陆承衍五分钟不到就回来了,手上提着采血的药箱,放在了沙发上。
叶惜的腿又搭在他的腿上,伸出一只手。
陆承衍从药箱中拿出压脉带,左手辅助,右手使力气,绑着叶惜的手弯,照着血管拍打了几下。
叶惜捏着拳头。
手弯上凸起一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上很显眼。
“会有点疼。”陆承衍消着毒,抬头看了眼他。
有些担心的模样。
“扎吧,”叶惜无所谓的道:“不会有什么感觉。”
他一向耐疼,抽血远没有和陆承衍骑上扒下的时候疼。
针管推进来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
身前的陆承衍看着流进采样管中的血液。
叶惜则看着他。
他捏着陆承衍的下颌玩,指腹贴着轻微青色的地方来回摩擦了几下。
有点扎手。
难道他平时没有帮陆承衍剃匀?
他自己没有胡须,所以不知道。
而且这也不怪他,陆承衍的毛发浓密,黑幽幽的。
就像此时抬起头,黑色的眼睛一样。
“好了,”陆承衍拔了针,棉签压着针孔,抬起头,见叶惜正盯着他,“我脸上有什么?”
“怎么不多抽一点?”叶惜意犹未尽地问。
才一点血,够做实验吗?
陆承衍将采血管收了起来,简单的道:“不用那么多,一点就行。”
叶惜没问没说,脑袋一转,爬到了陆承衍的身上,“老公,我回家等你,你晚上早点回来。”
压了压声音,说了几句悄悄话。
“昨天有。”陆承衍回味一笑,拍了下他的腰,“回去养好精神,老公早点回来。”
“好。”叶惜起身,背着手后退两步,又走回来,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陆承衍嘴角扬起小小的括弧。
叶惜歪头,又亲在他的嘴角上,“老公拜拜。”
陆承衍轻轻点头。
卧室里,叶惜仰面长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
没有完全睡沉。
脑袋里想着实验的事。
他走了,让陆承衍可以安心做实验。
血液够了吧?
应该够。
叶惜想着,没一会就呼呼大睡。
“猫猫,宝贝儿?”
耳边的嗓音轻轻柔柔的,丝丝入扣,很温柔。
靠近的气息也非常好闻。
叶惜的头埋进精壮结实的胸膛里,眼睛没睁开,就开始蹭,“老公,你好香啊~”
陆承衍笑了声。
是爱马仕大地木制香的香味,他没想到叶惜会喜欢。
决定以后不换香水了。
叶惜半阖着眼,暼了眼窗外。
晴朗的蓝天已经铺满了一层层红霞,回头问:“下班了?”
陆承衍“嗯”了声,拿起报告,“白细胞,血小板,淋巴细胞,”眼神移下,“指标都正常,健康。”
听见都是一些常规的指标。
叶惜试探的问,“没有做其他的?”
“有,查了血糖,”陆承衍一点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翻开另一张血糖报告,“5.1mmol/L,正常范围之内。”
叶惜坐直起来,把检测报告拿过来,翻了翻,“没了,就这些?”
陆承衍奇怪地“嗯”了声,随即道:“想全面的筛查,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叶惜报告放下,嘟着嘴问:“我的血呢?”
陆承衍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坐到左腿上,捏着他的肩头,“用完了。”
“全部就做了这些?”叶惜还是不解。
陆承衍重重地点头,嗯了声。
叶惜疑惑更甚,难道陆承衍不想要他的血?
不是实验失败了吗?
他自己主动给陆承衍,陆承衍不要?
为什么不要?
那么多,随便拿点来做实验也可以。
叫他查什么就只查什么。
越来越呆板了。
叶惜觉得,陆承衍没有以前聪明了。
“发什么呆呢,傻了,没病,但是不舒服就跟老公说。”陆承衍按动轮椅。
来到茶几边上,才把他放在小沙发上坐着,拉薄毯盖着他的腿,自己烧水泡茶。
“你把我的血抽走吧,”叶惜想了半天,开门见山:“我当你的实验对象。”
陆承衍抿了抿湿润的唇,放下茶杯,变得严肃的语气,“你知道?”又不容置喙地道:“这样的话,别让我再听到。”
叶惜过去,蹲在他的身前,跟他撒娇,“老公,我认真的,你不要天天想着这事了,你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陆承衍俯视他,眸意生寒,“如果你觉得老公没有时间陪你,我可以只在家里办公。”
“你们不是想要动物吗,我是啊,我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基因序列,我可以帮住你做实验的。”叶惜认真地道。
“胡话!”陆承衍黑着脸,压着让人胆颤的语气,“谁敢拿你做实验,我拧断他的脖子。”
轻声喟叹:“别说自己是动物,老公不喜欢。”
“可是我是,这是事实,我可以帮你的。”叶惜拉着他的手,温柔的道:“只是一点血而以,我有很多的。”
“好了,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陆承衍珍惜他们来之不易的感情。
好不容易叶惜才能如此接受他。
不想让他再面对任何东西。
所有的困难,他一个人可以挡着,叶惜永远可以在他的庇护之下。
一看陆承衍固执和不可更改的表情,叶惜知道,别人的话他通常都听不进去。
只是一点点血,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他相信陆承衍。
这事是他们两人共同的问题,难道不应该一起面对吗?
“我让你抽你就抽,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是我自己自愿的,”叶惜眼尾不喜地扫他,“这次听我的。”
“不行!”陆承衍不会事事由着叶惜,特别是关乎叶惜的生命,“不要再提了。”
叶惜也生气了,“那你们就可以拿别的动物做实验!”
陆承衍正准备出去,让他自己冷静。
闻言回头过来,眉心拧出一束,“没有,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叶惜对着轮椅滑出半米的人,喝道:“你站住!”上去拉住轮椅,不让他离开。
陆承衍叹了声,情绪瞬息恢复了正常,柔声道:“我下楼做饭。”
又想躲。
叶惜堵在他的身前,“必须听我的。”
分析道:“这是很大的科研项目,如果成功了,还能帮助难以忘记痛苦,选择轻生的人获得新生,不是好事吗?”
陆承衍的初衷只是为了许言于。
在实验过程中,他确实想过了叶惜提到的问题。
可实验的对象是他的爱人。
他说什么都不会允许。
陆承衍知道叶惜太善良了。
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人,牺牲叶惜自己,他立刻掐断这种不该有、不能有的想法。
陆承衍咬紧槽牙,嘴角的肌肉发颤,“我本可以不用做这个实验的,能直接掐死许言于这个后患。”
抬着黑沉沉的视线,“只是因为你,我不想杀了他,甚至想教育他成长,成材。”
“你却拿着自己的命逼我!”戳着自己的心窝,“别这样。”
叶惜被吼愣住了。
看着眼眶泛红的人,意识到陆承衍对他的在意远比能想象的要深。
短暂地哑了声。
可陆承衍很累,他知道。
也知道陆承衍不会拿许言于怎么样。
他是个善良的人,叶惜能感觉出来。
“是,我是逼你,”叶惜深吸了一口气,毫不退让地看着他,“如果你想和我吵,你大可以继续教训我,我也不会听,我明天就搬回原来的出租房住。”
陆承衍牙关咬碎:“叶惜!”
叶惜回到床上,拉被子盖住脑袋,“你自己想清楚。”
被子里的热气在攀升。
叶惜热得满脸通红,被子外面还没有声音。
这是准备和他耗到底。
他怕过谁!
叶惜粗鲁地揭开被子,跳下床,推开门出去,拿了针管,直接抽了一管血液,回到卧室,放在桌面上。
让一边捏着拳头的陆承衍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要不要随你!”
说着,跑到衣柜旁,把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陆承衍拉住他的手,“对不起,老公语气重了。”
“你没错。”叶惜一胳膊甩开他,起身打开衣柜门。
不管是陆承衍的衣服,还是他的衣服,抱着就往行李箱里装。
那架势,他是非走不可了。
看着行李箱越装越满,陆承衍心慌了起来,“宝贝儿,我不会拿许言于怎么样,你信我。”
“不是这个问题。”叶惜侧目而视他,“你在跟谁打哈哈,我不想听你的废话。”示意桌上的针管。
陆承衍拽着他的衣袖,试图说服他,“我还其他的方法,可以不用你的血。”
叶惜拉回自己的衣袖,蹲下来,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立起箱子。
陆承衍真的怕了他了。
他永远都狠不过叶惜。
“你听我说。”虽然叶惜的血是很好的研究方向,但陆承衍不想用,试图找说辞,想留下叶惜,“我们商量了其他的方式,通过……”
还没说完,叶惜就打断了他。
“我不管你通过什么,”叶惜脾气向来很急,“你现在通不过我这里,我都听到你们讨论的问题了,你还是这种态度。”
还补了一句,“我一点都不傻,你就喜欢糊弄我。”
见陆承衍说不出反驳的话。
叶惜拽起行李箱的拉杆,强行要走,“我们彼此需要很难,你不想要我,那我自己会走。”
“没有。”陆承衍拉住了行李杆,不让他走,“我需要你,无时无刻。”
叶惜不乐意听这个,使劲地拽行李杆。
陆承衍用力地拉过去。
叶惜再拽。
陆承衍再拉。
叶惜两只手一起拽,使蛮力地拽——
将陆承衍连人带轮椅,拽翻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