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事。”叶惜羞涩地看了眼他,拉住陆承衍的衣袖,支支吾吾地说。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昨晚听到的事,想一想,还觉得难以说出口。
应该没有发出声音才对?
陆承衍当作没有听见这话,认为叶惜不想上药,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额头的温度没有明显的发烫。
怎么会感冒呢?
虽然叶惜睡觉大多不安分,不喜欢盖被子,怕热。
但叶惜昨晚太累了,陆承衍偶尔起来看一眼,叶惜都规规矩矩地盖着被子。
“真没有吗?”陆承衍再三确认,担忧地抬眼看着他,“真不难受?”
从身体症状来说,叶惜除了脸红一些,似乎没有大碍。
“没有,没有!”叶惜顺着陆承衍起身的姿势,忙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不上药,我困,想睡觉。”
“去卧室睡。”陆承衍将他抱回卧室躺下。
找来抗病毒口服液,喂他喝下,拉被子盖住他。
看着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下去,陆承衍摸了摸他耳边有些长的发梢,嗓音温柔。
“快躺一会。”
用手把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合上,手掌依旧盖着他的眼皮,“乖,睡觉。”
手心被睫毛扫过。
一阵麻麻痒痒的。
陆承衍正想叫他闭眼。
叶惜先道:“眼罩给我,光线亮。”
拿了个黑色的眼罩给叶惜带上,陆承衍把窗帘全合上,回到床边坐下。
等他睡着。
半个小时之后,叶惜一动不动,呼吸放缓了下来。
显然是睡熟了。
陆承衍揉揉酸涩的眼眶,放下手里看了半个小时的英文医学书籍,起身去了楼下,进了实验室。
继续没有完成的针剂实验。
针剂准备好了之后,他让司机把许言于接回了家。
许言于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他发脾气。
跳上沙发,抓着抱枕,全丢在地上。
再从沙发跳到地上,光脚跑到茶几旁,俯下身,把茶几上的花瓶,瓷器,全掀到了地上。
砸了个粉碎。
叶惜迷糊间,被楼下的巨响闹醒。
深怕是猫摔坏了东西。
他连忙起身,赤脚跑下楼。
跑到大厅里,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厅,叶惜当场愣了愣。
一侧的陆承衍揪着许言于的后颈,将许言于按在沙发上,举手打他的屁股。
并冷冷的质问:“为什么摔东西,没人教过你!”
陆承衍真是气极了。
这才在学校待了多久,回来就变本加厉地干坏事。
许言于听了,扭过头。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全是恨意,恶狠狠地盯着陆承衍。
可他还小,威慑力不足。
眼前身材魁梧的男人没有一丝的动容,继续质问他为什么要犯错。
他没有错。
打他的才是坏人。
叶惜见陆承衍气糊涂了,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怎么又打他!”
“他砸东西。”陆承衍侧脸看了看叶惜,冰冷的语气这才缓和一些。
但眼神依然让人发杵。
叶惜望着一直流眼泪的许言于,对陆承衍道:“给我。”
犹豫片刻,陆承衍把许言于交给了叶惜,并道:“再摔东西,木条子伺候!”
从来不知道,有这么难管的小孩。
说什么都不听。
两句话不顺心,就要砸东西。
陆承衍虽不在意这些东西,但想到他小小年纪,好的一样没学着。
简直比前一阵子在家的时候,更加的不听话。
叶惜抱着怀里发抖的人,“不哭,不哭了。”
许言于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只手含恨地抹着眼泪。
见他哭够了,陆承衍又问:“在学校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许言于四肢并用,一起夹在叶惜身上,脑袋冲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默默耸动着肩头。
哭得真叫一个寒心。
“叔叔问你。”叶惜轻轻的道,“在学校有乖吗?”
许言于脾气立刻就爆炸了起来,一嗓子叫起来,满屋子都是刺耳的声音。
“啊!!”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上学,要去你自己去,坏叔叔!”
叶惜拍着他的背哄,眼神示意陆承衍别问了。
陆承衍负气地坐在沙发上,调整自己的情绪,好一会,语气稍缓,“不凶你,过来我抱。”
“我不要你!”许言于吼他。
“下来,”见他一直粘着叶惜,叶惜坐一下许言于都不答应,“坐到沙发上,或者回卧室,有玩具。”
许言于又没了声音。
陆承衍被气得胸膛起伏。
晚饭,叫了许言于,许言于也不要他。
陆承衍说了句让他吃饭,许言于筷子一掀,跳下餐桌,跑上楼去。
一阵头疼。
陆承衍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叶惜垂眼一暼,拍拍他的手,“他还小。”
半夜一点,叶惜都快睡着了,听见一旁轻轻的叹息声。
睁开眼,看着陆承衍漆黑的眼瞳,“有心事?”
陆承衍隔着睡衣拍着他的后背,“他很抵触我,我根本无法靠近他,晚上你看到了,他见了我,饭也不吃。”
“药好了吗?”叶惜轻轻蹭了下陆承衍微凉的唇,贴着他的唇道:“给我吧。”
陆承衍怔了怔,“…我怕你不忍心。”
“不会。”叶惜起身来,拿着陆承衍给他的针管,离开了房间。
推开许言于的卧室进去。
“哥哥~”许言于没有睡着,黑暗中响起了翻动的声音,接着稚气地又叫了声,“你来陪我?”
叶惜藏好了针管,立着竖瞳,毫无障碍地走到床边。
轻轻揭开被子,爬上床,把小小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这么晚了,怎么没睡觉?”
许言于抽泣几下,十分委屈的道:“我睡不着。”
叶惜收紧了手臂,“为什么,跟哥哥说。”
“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叶惜没答,许言于接着又道:“我知道他们会不要我。”
“怎么了?”叶惜亲在他软软的后颈上,贴着毛绒绒的头发。
“他们只爱自己,我根本不重要,我知道。”
叶惜的亲人只有奶奶和陆承衍。
奶奶已经走了,陆承衍也没有不要他。
如果陆承衍也不要他。
那他估计自己也会是这样吧。
许言于这时转过身,抱住他,闷闷地道:“学校里别的小孩子会欺负我,老师也不好,她说我,我不会听她们的话。”
“谁欺负你,就要狠狠打回去,”叶惜肯定的道,“打不过,你就咬他,或者告诉我,我去打他。”
谁敢欺负叶惜,他肯定要打回去的。
对于许言于,他自然也是这样教的。
他的世界观里没有对欺负他的人低头和让步。
许言于摇头,“坏叔叔要把我送走,他不要我,我也找不到你。”
“以后哥哥把接你回来。”叶惜想着兜里的针管,摸着他的头发道。
许言于的脑袋蹭进他的怀里,“哥哥,你不能不要我。”
“嗯,好。”叶惜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背。
很小的一只。
摸着摸着,几乎渺小得感觉不到了。
怀里的小人渐渐不吭声了。
叶惜漫长的等待了一段时间。
等到怀里的呼吸绵长轻盈,体温也渐渐温暖起来。
叶惜对着许言于肥嘟嘟的上臂,把针剂注射进去。
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睡熟了。
推药的过程中,也只是轻轻挤着眉头。
叶惜拔了针,正想退下床。
许言于立刻挣扎了起来,拉住他的衣摆,梦呓似的说不要打他。
谁会打他?
陆承衍?
许言于的小手,死死拉住叶惜的衣摆,不让他离开。
叶惜正为难着,门被轻轻推开。
是陆承衍走了进来。
摸黑走到他的跟前,困顿的道:“不行再说了,回去睡觉了。”
叶惜轻轻的道:“睡熟了,刚注射了针,他拉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
陆承衍摸索了两下,抱住叶惜的腰,“我咨询了注射针剂的人的症状,大脑意识比较薄弱,回忆越多,痛苦越明显,幸亏他还小,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叶惜知道陆承衍看不见,胳膊轻轻碰他,“你回房间睡,我留下陪他。”
陆承衍俯下身,摸到床上的人,把许言于的身体捞进怀里,抱上他,“一起出去,我亲自看着他,你也休息一会。”
躺回大床上。
叶惜身后是陆承衍,身前是许言于。他被夹在中间。
许言于的额头起了细细密密的汗,倒没有什么大碍。
睡得还算踏实。
“睡吧。”陆承衍往叶惜的后背靠了靠。
叶惜轻“嗯”了声。
一只大手钻进了他的衣摆中,搂住他的腰。
陆承衍没有其他的动作,紧紧的抱着他,跟一刻也分不开一样。
日上三竿,陆承衍先醒来,床上的一大一小还在睡觉。
下楼来,走到厨房。
厨房已经被人霸占了。
艾瑞额发用粉色的夹子夹上去,系着蓝色的围裙在厨房打蛋糕粉,鼻音哼着一首伤感的德语歌。
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眼他。
用德语和他打招呼。
陆承衍德语回了两句。
艾瑞高兴了一秒,蚊音一样的继续道:“我所有的抱怨,他一句都听不懂,我说的中.文。”
陆承衍往烤箱看了眼,里面烤着金黄的糕点,“再做些芒果布丁,还有一份少糖的蛋糕。”
芒果布丁给许言于,少糖的蛋糕给叶惜。
艾瑞下了些面粉,继续搅拌:“没问题,我学过,会,上次惜惜只是想煮个汤给你喝,差点把厨房炸了。”
陆承衍笑笑:“忘不了?”
“没有,”艾瑞低着头,尽量无所谓的道:“分手了。”
“我没说是谁。”陆承衍轻笑一声:“有需要说,叶惜把你当朋友,我自然也会,想见他,我可以帮你。”
“谢谢。”艾瑞垂下头,忙着自己的事,“不用,不想。”
陆承衍不提这个话题,侧倚着厨房门,“一会帮我看看孩子,要是醒了,拿布丁给他吃。”
“许言于?”艾瑞探出脑袋,“陆总要出去吗?”
“不,叫陆谨。”陆承衍淡淡道:“去医院复健。”
艾瑞对他们的事,略有耳闻,只是点头应下。
陆承衍和叶惜去了医院,复健了一个小时。
刚出复健室,被冯泽拦住了去路。
冯泽思索着,询问的口吻:“陈教授的事,方便聊一聊吗?”
陆承衍抓了两下汗湿的头发,若有所思的表情,抬起眼,看了眼冯泽。
答应了他的请求。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