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番外其实是放飞自我地挖了一个浅坑……小锦跟和尚只出场了一点点 陡峭的悬崖边,停着一匹马。那是匹好马,可它的主人解开了它的绳子,让它自己去往别处。它的主人站在悬崖崖底,仰头望上顶端。
这座山算不得高耸入云,可要想从这登上去,却也是难于登天。不止是因为崖壁近乎垂直,又没什么树枝和石台可作借力,还因为那仅有的数块凸出石块中,被设下不少陷阱。
从前来攻山的人不是没试过往这儿上,直到崖下摔成个血流成河,所有人才收了心思。老老实实从山门上,哪怕是进设了迷阵的林子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从这儿走,真真是死路一条。
崖底那人轻抚上石壁,如今上面沾染的鲜血早被风吹雨打洗刷干净。他闭眼静静调息,回想壁上的石块,忽然身形一轻,如同鸟儿般直直掠上山崖。
他每一步都踏实了,连一点碎石块都没滚落,数息之后,他已落在悬崖之巅。
无忧宫宫主的院子,就在漫山桃林尽头,背靠悬崖绝壁。因此,甫一站定,从悬崖攀上的来人就听见了屋里的声音。
淫糜的喘息和呻吟声裹在桃花甜香的风里,暧昧得叫人浮想联翩。此时太阳正当头,可白日宣淫在这个地方再正常不过。来人跃上院子里的桃花树上,轻得没有摇动几根树杈。屋子里的呻吟更提高了些,似乎是特意叫给外面的人听的。
但站在树上的男人并不打算闯入去打断这场情事,他只是在等。里面的人愈发变本加厉,传出来的不只是喘息、呻吟,还有肉体碰撞的拍击声和床摇得剧烈的吱嘎声。
这样的声音他并不陌生,可也说不上熟悉。以前那人也喜欢在床帏间弄出声响,叠声喊他,溢出柔软的哼声,跟细细密密织出的柔纱般笼住他。如今那间屋子里的叫声亮得像是一把钩子,扎在人心上,叫人不得不动心,又不得不疼痛。
他从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响。叶片振出的气音低低的,跟里头的淫声交织,屋里的动静一顿,又加倍返还,只是没过多久,响动就渐渐萎靡,停了下来。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树上的人却并不低头看,只听见走出来的人说:“公子请回。”
男人一动不动,还吹着树叶,底下被忽视的人恼羞成怒,提高声音道:“宫主叫你快滚!平白耽误我们……”他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里,他给定在原地,树上的人依旧看也没看他。
“叫你成日不练功,光知道缠着宫主。”里头又出来一人,嘲笑完自己同伴,忽然不打招呼地抛出一枚暗器,那暗器黑光一闪,又旋转而回,钉在那人衣摆。
“来我无忧宫砸场子呢,楚盟主。”有人赤足踏下床榻向外走来,男人指间的树叶晃晃悠悠往下落,他终于向下看去,撞上一副极艳的眉眼,瞬间千树万树桃花开了又败,时光倒流十几载,少年人执一枝桃花,笑道:“师兄,我给你戴上。”
那时他偏开了头,说桃花太俗,这次他没有躲闪,一柄短匕送到他喉前,破开桃粉的幻境。
他任由匕首插入自己喉咙。他从树上跌落下去,看见沾血的匕首提在那人手里,如同绽开的花。
原来下坠是这种感觉。死前的一瞬拉得很长,仿佛他正坠入万丈深渊。
那时季容会害怕吗?他忽然想。季容那么胆小,那么怕疼,他会害怕吧?
他掉到地上,背撞得疼,喉咙却不疼。季容站在树梢俯视着他,神色不明,手中却只有一枝桃花。
他没起身,季容也没下来。花枝中的男子赤着双脚,身上也只披了件薄纱,一朵鲜红的桃花印记正落在他小腹,着实勾人。可楚越并不去看那朵桃花,他深深看入那双惑人心神的眼。
不要跟无忧宫宫主对视,这是江湖人人皆知的道理。无忧宫宫主最擅幻术,对上那双眼,就是把命交了出去。
“楚盟主有何贵干?”季容从树上跳下,偏开眼不看他,却用一只赤足踩在他胸膛,叫他受辱。“江湖正派又要来除邪惩恶?怎么不递个拜帖,却来偷听床笫之事,实在有些下作了。”
“我来找你。”
“嗯,然后呢?要杀要剐,我可不打算悉听尊便。”
“我想拜入无忧宫。”
一直在楚越胸前画圈那只脚停住了,季容不禁瞥了他一眼,笑出声来:“武林盟主,正派领袖,当初只身一人攻上无忧宫的大英雄,怎么要来我们这淫邪之地?”
“我已经不做武林盟主了。我说了,我来找你。”楚越又认认真真说了一遍。
季容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借机杀我?楚大侠在这事上没多少信用。”
“那你也能先杀了我。”楚越放松地躺着,卸下所有防备,跟刚刚他任凭匕首插入自己喉咙时一样。季容脸上的笑消失了,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盯住男人的脸,忽地又移开。
一个药瓶摔在楚越手边,季容走开两步,说:“把这药吃了,我便信你。”
无忧宫中人因体质特殊,于练武上并无多少优势,因而出名的,一是幻术,二是用毒。楚越却看都没看,直接将药瓶打开,瓶口对着嘴倒下,将一颗看色泽就不妙的药丸吞了下去。
季容没料到他如此果断,甚至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能张开嘴又合上,咬牙瞪他。楚越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丹田如刀绞般疼痛。可他依然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不去摸他的剑,甚至不出手点穴。
“楚越,楚越。”季容给他气笑了,“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没有这么以为。楚越没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我可以死在你手上。
“把他丢到山下,从忘忧道爬上来,就算他入宫。”季容最后一拂袖,解开了门边两人的穴道,吩咐完后,转身离去。
——
入无忧宫,需经忘忧道。道旁桃花林常开不败,入林则迷路,只忘忧道一条路入宫。先前楚越抄的近路只有他和季容知道,现在季容要他一阶阶走上去,他便再走一遍。
他能觉察自己的内力正因季容给的那颗药丸逐渐消散,若是他现在提起剩余的内力冲上去,也还能安然无恙过五百阶,可他并不着急,他站在山脚下,仰望桃花夹道的阶梯。
忘忧道共七百五十一阶,每一阶都设有阵法,诱人迷失于心魔幻境。为合上这个数目,季容特意在山腰削出块平地建山门,江湖人都猜测这数目必为阵法的关键,可又实在解不出其中玄机。有人问到楚越面前——他可是曾杀上过无忧宫,肯定知道如何破阵。楚越摇头一笑,显得高深莫测。
从前季容也问过季掌门同样的问题,他问,爹,咱青岳派这条道为什么是七百五十一阶,别的门派不都讲究什么九百九十九阶入门,听着多气派!季掌门敲他脑壳:山就那么高,修到七百五十一就到平地了,你有意见?就这么点路都要你师兄背,九百九十九阶你不得爬上来。
那时季容挂在楚越背上,跟他爹撒娇:我下山逛累了嘛,师兄乐意背我,九百九十九阶他也背。
季掌门恨铁不成钢:你武功那么差,至少把跑路的功夫练好,省得哪天惹事被人追着打,跑都跑不掉。
季容嬉皮笑脸地扯着楚越衣领道:到时候师兄抱着我跑,肯定跑得掉。
没人猜得到,季容就是为这样一个算不上原因的原因,硬是把无忧宫的山门建在第七百五十一阶上。毕竟没人会去数一个已经荒废的三流门派有多少级台阶。
楚越提了一口气,他的内力已经快完全消失了,于是他迈开步子,踏上第一阶。
一踏上去,他便看见下雨的天。夏日雨来得急,他十一岁,进山去抓兔子,碰上暴雨,在山洞中躲了一下午,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来时,雨还在下,不过小了些,他觉得饿了,便冒雨往回跑,家里的门敞开着,土是红色的,母亲躺在雨里,赤裸的肩上一瓣桃花印记鲜红如血。
第十阶。他被伯父领回去,七百五十一阶上的山门前等着个小孩,奶声奶气地喊他越哥哥。掌门说,不对,今日起你要叫师兄了。于是小孩乖乖叫他,楚师兄。
第一百八十阶。密室里烛火跳动,掌门将桃花的印记画给他看。我会去查,你要保护好小容。掌门这样叮嘱他。他说好。他答应了要保护好小容的。
第四百六十阶。他听见季容喊他,季容喊他,师兄,师兄,越哥哥,救我……他睁不开眼,黑沉沉的梦魇捆缚住他,季容的声音弱下去,可他还能听到,他在喊他,在喊救我。
第五百阶,季容从他眼前坠下悬崖。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他能看清每一点细节。季容睁大的眼,要说什么话微微张开的嘴唇,扬起的发丝,最后是一截衣角。季容就这样不见了。
第六百二十阶。他忽然又站在山底,忘忧道的第一阶前。是了,他曾经也走过一次这条道,一阶阶踏上去,去找季容。你要留下来?好呀。季容笑道。我也很想师兄……不对,不能叫师兄了,那叫你越哥哥吧。
第七百五十阶。他置身于漆黑的夜晚,他和季容刚经历一番恶战,两人都伤痕累累,精疲力竭。季容将武林盟主的尸体扔到他面前,说,你背下去,告诉那些名门正派,是我杀了他。季容撑着剑鞘站起来,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笑道,忘了恭喜楚大侠,该做下任武林盟主了。
季容的声音跟他的笑一样轻,却清晰得很。等下次见面,就是不死不休了。他说。
第七百五十一阶。楚越踏出最后一步,摇摇晃晃地站直,对山门下站着的人说:“小容,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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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锦拉着释空赶回来时,刚好看到一场大戏的末尾。台阶上的武林盟主仰面往后倒,夏锦看了都觉得心惊,想这滚下去得多疼。谁成想武林盟主没从台阶上掉下来——宫主抱住了他,往他嘴里喂了颗药,又立马将他转手扔到在旁边看戏的宫蕊手里,说:“扔他去守林。”
宫蕊一脸茫然,旁边看戏的这么多,怎么就扔给她了?她眼尖,一下抓到姗姗来迟的夏锦二人,招呼道:“小锦,搭把手。”
“我不。”夏锦不仅自己躲了,还扯着要帮忙的和尚躲了。宫蕊气得咬牙,夏锦赶忙照不:“师姐,你想宫主怎么就扔给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最近也没得罪宫主啊。”
“哎,我是说,师姐你是女人,又喜欢女人,宫主放心嘛。”
宫蕊翻了个白眼:“就你想得多,我看宫主是随手扔了累赘,还得我费劲搬过去。”
“我是想得多,我还能给师姐你找个板车。”夏锦卖乖道。他让宫蕊在这等会儿,转眼还真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个板车,把昏迷不醒的男人放到板车上,叫和尚帮忙推。
“你不是才下山,怎么就回来了?忘拿脂膏了?”宫蕊边领路边问夏锦。
“怎么可能忘带这个!”夏锦对师姐质疑他的能力很不满,“我们半路碰到这武林盟主,琢磨有好戏看才回来的。还是我家和尚认出了人,我才赶上看到一眼。”
宫蕊挑眉,转头去问释空:“小和尚,那你可听说过他跟我们宫主有什么关系?”
“实在惭愧,我未曾打听过。”释空道了声歉,“只听说八年前武林大会,武林盟决定集体攻打无忧宫,是楚施主先独身上山探路。但那次武林盟大败,上任盟主也在此战身亡,新上任的便是楚盟主。”
“这版本我都听腻了。”宫蕊摇摇头,果然不应该跟和尚打听八卦。她转头又跟夏锦说:“他们开了盘,赌宫主能留他几天呢,你要不要赌一把?”
“那当然。”夏锦去掂量自己的钱袋,“赚一笔,再跟和尚去吃好吃的。”
“那你又得在宫里待一段时间了。”
“和尚,好和尚。”夏锦跑到后面,晃他的手,“那再待几天?正好,我给你看看我们这儿珍藏的春宫图……”
“咳。”释空清了清嗓子,耳朵肉眼可见地红起来。夏锦坏心眼地凑到他通红的耳根旁吹气:“还有一柜子的道具哦。”
释空没看着路,手下的板车压到一块石头,狠狠一抖,差点把板车上的人翻下来。他又咳了一声,说:“自然是……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虽然我拖了那么久但是夸我嘛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