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小麦粒成天被家里大鹅揍,脑壳都啄秃了,徐小美只得忍痛割爱,将小狗抱给了卓哲。
卓哲得意极了,向刘义成举着小狗,说:“看吧,该是我的就是我的。小麦粒,跟我们回家享福去喽!”
小麦粒在大鹅家住了一个礼拜,已经被揍得认命,天天也不叫也不跑,就找个角落自己缩着。
后来慢慢熟悉了新家,就天天跟卓哲屁股后边跟着,小鸡也蹿了个子,自己能满院子啄食,不那么爱跟着人了,但他们刚回家的时候还是一股脑围上来,把卓哲围作一圈,围得他抬不起脚,走不动道儿。
卓哲从兜里掏了麦粒往外撒,跟刘义成说:“刘啊,你看,人特别好,就特别招小动物喜欢。”
“是。”刘义成说:“不过它们不是喜欢你,是拿你当老母鸡。”
“切!小麦粒也喜欢我,小黑也喜欢我,你不是说小黑都不让外人碰的吗?”
“他拿你当内人了吧。”刘义成说着回屋放下东西,又到院子里来,拿起铁锹挖挖填填,留卓哲一个人呆头呆脑站在原地,被鸡和狗簇拥着。
刘义成开始干活之后又继续说:“我也觉得奇怪。小黑是牧场的人逮到的野马马驹,野得很,不让骑,不让拴,被人抓怕了,谁靠近都要尥蹶子。我那时候负责喂马,喂熟了,它就跟我了,可别人也还是不让碰,牧场的人只好把它给了我。他跟我回来也这么多年了,邹书记想摸下它都不给摸。那天上山,本想抱着你骑,结果你自己骑着也行,奇怪,没见过。”
卓哲说:“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小黑选了你,然后……”
“然后啥?”刘义成铲起一铲子土,立着铁锹看卓哲。
“然后替你选了我啊。”
刘义成双手叠着放在铁锹杆儿上,咧着嘴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来。
卓哲说完就咬紧自己嘴唇,怎么都不开口了,看到刘义成那么笑,他就左顾右盼,弯腰抱起使劲儿往上跳的小麦粒。这下十只鸡炸了窝一样,都开始此起彼伏地往他身上跳。
卓哲绕院一圈跑回屋里关上门,喂了狗,又自己脱了鞋爬上炕,打开窗户,在窗台上撑着下巴,看刘义成在院儿里干活。
他把他的本拿来,一边抬头看看刘义成,一边在本子上写上两笔。
“啊,那里别挖!我埋了种子。”
“哦。”
刘义成又将土埋了回去。
卓哲说他:“你还翻什么土啊,院子里的地皮都快被你捣哧烂了。”
刘义成放下铁锹,说:“那我们山里走走吧。”
“走!”
卓哲把本子塞到枕头下边,跳下炕踩上鞋,挎上小布包跑了出来。
刘义成拉着门栓等他,跑一圈遛开了鸡和狗,钻出门槛,刘义成再迅速拉上院门。
卓哲蹦蹦跳跳地跑到前边,刘义成在后边撵,不过一会儿卓哲就跑不动了,走到刘义成身边,到处指指点点,问这个是什么,那个能吃么。刘义成一一给他解答,有的他也不知道,卓哲就掐下一整片叶子,夹在信纸里。
刘义成拿着一把砍刀在前边开路,把小路上滋生的杂草都砍了去,再往前走。
“唉,那边是什么?往那边跑了,是兔子吗?”
卓哲看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钻到草里就要追,刘义成说:“等下!”拉了他一把,没拉住。
卓哲一脚踩到深草里,高耸的杂草向两侧倒去,一条蛇箭一样地射了出来,刘义成伸手一挡,一条三尺长的蛇跃起一下咬到刘义成的虎口上。
刘义成“嘶”了一声把蛇甩开,那蛇掉回到草丛里,一个扭头,又高高耸起上身,向着刘义成龇牙咧嘴。
却不想这么会儿工夫,卓哲已经扑了上去。那蛇见状也向他扑,卓哲往后一闪躲了开来,在蛇掉落下去的时候一脚踩到蛇身上,伸手抓住蛇尾巴甩起来,狠狠地往地下一抡,趁蛇摔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又拿起一旁的大石头,砸到蛇头上。
蛇身剧烈地扭动几下,不会儿就一动不动了。
卓哲又转回来看刘义成,抓起他的手,就往嘴里含,使劲儿往出吸血,吸了几口吐出来,再接着吸。
刘义成扔下砍刀,拍拍他脑袋,说:“这蛇没毒,没事儿的。”
“啊?真的吗?”卓哲把他的手吐了出来,嘴唇鲜红鲜红的,都是血。
“嗯,山上常见。”
卓哲又抱着他的手看,几个大血窟窿,被他吸得整个虎口都红了,他捧着他的手,埋下头来在他的手心重重吻了下去。
刘义成搂了他拍拍他的背,说:“下回别这样儿了,太危险。”
“知道了,下回不往草里跑了。”
“不是草,是见了蛇,别往前冲,我应付得了。要真有毒,咬了我,再给你咬了,谁去求救?”
“情急之下我也没想那么多……”
“那现在我说你记着,以后遇到危险交给我处理。”
“凭什么?”卓哲推开他,退了一步扬头看着他,说:“刚刚你看到了,我也有应对危险的能力,为什么要你给我挡?你要说保护我让我去求救,可我口哨都没学会吹,小黑不会来,来了我也不会上马,让我求救不是耽误了吗?你替我挡的时候想那么多了吗?肯定是什么都没想吧。我是一样的。所以你不能这么说,就算下次遇到危险,我也还是会去保护你。”
刘义成看了他一会儿,说:“我知道了。”
过后他又说:“那之后,你也别乱吸了,没用。要是有用,手上的伤我自己也吸得到。”
“可我看小人儿书里他们都这么吸……”
“没什么用,还是得打血清。”
“我知道了……”
“走吧,还走吗?”
“走。”卓哲瞅了瞅地上被他砸扁脑袋的蛇,刘义成说:“捡了回去炖了吃。”
卓哲弯了腰不敢伸手,扭回头来说:“我不敢碰……”
刘义成笑他,说:“你刚刚又踩又抓,死了的倒不敢碰。”
他上去踢开石头,把死蛇盘了盘,从卓哲身上拿下挎包塞进去,挎到自己身上。
“接着走吧,走我后边儿,别瞎跑,真该找跟绳子给你拴住。”刘义成说着走了几步,见身后没有动静,回过头来就见卓哲苦着张脸,说:“我腿软,走不动。”
刘义成折回来,背对着他蹲跪下去,向后伸了手。
卓哲趴到他背上,刘义成背住了他,站了起来,继续往山里走。卓哲紧紧搂住他的肩膀,下巴架到他的脖窝,侧头看着身边快速闪过的枝和叶。
刘义成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拿着砍刀在前边砍草。卓哲随着他的脚步一颠一颠,过会儿问他:“唉刘义成,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你一直都很迅猛。”刘义成胸腔颤了颤,被卓哲感觉到了,知道他偷偷笑,想了一会儿就想到他的言下之意,在他脖窝狠狠咬上一口。
刘义成察觉到湿软的微微刺痛,大手捏了捏他屁股,说:“别闹。”
“唉你干嘛!”卓哲松开口,夹紧屁股和腿。“干嘛动手动脚的!”
“你屁股怎么着,还不许我动了?”
“我的屁股神圣不容侵犯,你要是不打算对它负责,平时没事就不要轻薄它。”
刘义成一个转身,提脚就往回走,说:“我回去就要轻薄它。”
“那可不行规矩是你定的,我记着日子呢,还得有两天!”
刘义成不说话,就闷声疾步往回走。
卓哲依旧是搂紧了他,重新把脑袋放下,看摇晃晃绿葱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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