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俩山雀一个叫小可,一个叫小爱,吃着菜叶子上的肥青虫,两只小鸟一天一个样儿,头顶长了白毛儿,翅膀和尾巴已经长出羽管来,大水缸子关不住了,天天想着往外跳,跳出来就钻到鸡窝里,跟着一群鸡满院子跑。
它们还不会自己吃食,卓哲手里攥把虫子四处追着喂。蹲着喂小鸟,鸡和狗就开始往他身上蹿。院子里成天鸡飞狗跳,热闹极了。
自打这俩小鸟儿来了,卓哲的确感到自己的多余精力被消耗掉不少,每天晚上脱光溜了只想往刘义成怀里一钻,枕着他手臂睡觉。夏天热了,两人贴在一起很快就出一层汗,黏糊在一起。
卓哲睡着了就不怎么怕热,呼呼往外吐热气,满脑袋出了一层汗,还睡得香甜,就抱着刘义成不放。
刘义成身上一出汗就睡不着,卓哲刚睡着的时候不敢动,等他睡得熟了,就去厢房往身上浇凉水,浇透了汗落了再回来接着睡,卓哲又摸摸索索地缠了上来。
这么熬了几天,刘义成扛不住了,自己不知去哪买了张纱网回来,把窗户纸都捅了,绷上纱网。
北墙打了个窗户洞,也罩上纱网,晚上才终于有了点儿凉快风。
头两天下了半天的大雨,过后田间杂草疯长,卓哲一整天都在地里哈着腰拔草,回到家里还得接着拔。晚上爬上炕哈欠连天,脱了衣服躺了会儿,突然坐起来,说:“今天礼拜三了!”爬到刘义成身上,扒着他的嘴开始吻。
刘义成敷衍咬了他两口,说:“困了就睡吧。”
卓哲撑起上身来,从上而下看着刘义成说:“不行,我得履行我的职责。再困再累也不能旷工,坚决完成生产任务!”
“你可以记着次数,攒着以后用。”
“又让我自己记?那我可要做假账了啊。”
刘义成在手边摸索摸索,从凉席上扯下根席草,递给卓哲,说:“拿着,你的粮票儿。”
卓哲瞪了他一眼,抄过一小截儿草棍儿,光着屁股去厅里,给夹到本子里。再光着屁股跑回来,在刘义成怀里拱了拱,不会儿就打起了呼呼。
刘义成摸着他的大凉屁股,也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卓哲,你生日想要什么啊?”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徐小美端着饭盆坐到卓哲对面。
“哎呀,卓哲生日又要到了啊。”
“真快,一眨眼又要到了。来这儿之后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好像我们昨天才来。”
“嗯……你送我俩大鹅蛋吧,生的能孵的那种。”
“得了吧,你还惦记着公家财产呢。”
“那你还能送我点儿啥啊,你还有啥。”
“这不要啥啥没有,才问你的吗。”
“那要不你给我抓点虫子吧,你抓一块儿了,喂点儿菜叶先养着,到时候一起给我。”
“呃……”
“这个好说,那我也给你抓点虫子吧。”
“带我一个,我们一起。”
“行啊,等你生日,我们给你整个虫子做的大蛋糕。”
“大虫糕。”
“你再把小可小爱放里边,让它们被幸福淹没。”
“可以可以。”卓哲点头应和。
“好恶心啊……”
“恶心什么。”卓哲说:“你想象一下你在麦子里打滚儿,左手一抓一个大鸡腿儿,右手一串糖葫芦,吃完了再一抓,一只大烤鸭。”
“哈哈哈,天天大烤鸭大烤鸭,你吃过大烤鸭吗。”徐小美抓到机会就要笑话他。
“没吃过我见过啊,没吃过还不许人提了吗?我看鸭和鹅口感应该差不多,改天把你家的拿出只来烤,给大家开开荤吧。择日不如撞日,就我生日吧。”
“吃你的大虫糕去吧!”
刘义成吃饭吃得快,往常早已吃完走了去干活儿,今天也多坐了一会儿,跟碗里的两根野菜叶子较劲儿。
等吃完饭一起去到自家地里,卓哲问刘义成道:“我马上就要二十岁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你每年都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不知道,也没过过。”
“哦……那你知道什么季节吗?”
“不知道。”
“大概呢?”
“大概,是春天吧。记得邹支书说过,我娘去他那儿领种子,我就在他家落的地。”
“哦……那你定个日子,我每年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好啊,你来定吧。”
“那就还是春天,春天的话,找个节气?干脆这样,就是那个……阳历三月二十九号吧……”
“阳历那天有什么节气?”
“没有什么节气!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小黑的日子。”
刘义成笑了,说:“成,阳历三月二十九。”
他终于又问:“你是哪天?”
“嘿嘿,其实也还早,要到七月底呢,七月的最后一天。对了,晚上我回去给家里写封信,省得我不在家里,他们都给忘了,到时候礼物寄过来都不赶趟儿了。”
“行。”
“啊,大虫子,哪里逃,哈哈哈。醒醒,醒醒,开饭了,是顿大餐,先到先得,好,就是你的了,小可。小爱你等会儿,等我找条更大的给你……”
家里黄瓜开完花,立马结了小黄瓜,一天比一天鼓溜,卓哲在信里画了从黄瓜种子,到小苗,到开花,到小黄瓜,到大黄瓜,每个阶段的小图。最后是个小人儿一手拿着一个大黄瓜,往嘴里送。
汇报完近况,在信的末尾又附了一行:
“我亲爱的爸爸,亲爱的妈妈,亲爱的姐姐,如果你们还记得这个月的月底是什么日子,那就在回信的时候告诉我吧。”
月底之前,他收到了家里的回信,附加一个大包裹,里边有几本他爸的书,他妈给他包了一些干腊肉。他姐出手最为阔绰,直接送了套新衣服,白衬衫,黑西裤,是她们厂做的。翻完三人的回信,卓哲给刘义成念了他姐写的,对他恬不知耻要礼物这一行为的谴责。
完了他又问:“刘义成,你会送我礼物吗?你要送我什么啊?”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吗?”
“你说说看。”
“那我可说了啊,我想要你的,嗯,我想要你的毒液。”
刘义成哈哈笑出声来,又伸手勾勾他鼻子,说:“小脑袋瓜子成天到晚地想什么呢。”
卓哲也跟着他笑,还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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