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七月的最后一天,是个明晃晃的大晴天。刘义成让卓哲自己下山去干活儿,说他自己已经请好了假。
卓哲没有多问,去院子里把鸟捉了,放到肩膀上带着,让小麦粒也跟着,一起下山了。
一路上见了人,不管是同学还是乡亲,都喊他聊上两句:“哎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寿星吗。”“小哲啊,二十了啊,大小伙儿了啊,过来婆婆看看,哎哟这小细胳膊哟,哪像二十岁的小伙子啊。”
等到了自己的两片田,小可小爱见到熟悉地界,展翅就飞了进去,它们还不会自己捉虫子,就在地上到处衔东西,吃不下去再丢掉。他家的小黄狗也跑去找别人家的小黄狗玩儿去了。
中午班长她们做了顿丰盛的,虽说没真的宰大鹅,但用了好几个鹅蛋,做的炸香椿、还有韭菜鸭蛋馅儿的大包子,还专门有一个全须全尾的水煮大鹅蛋,卧到长寿面里,端给卓哲吃。
她们还真给他捉了一大盆虫子,卓哲去唤回小可小爱,放到满是蠕虫的盆里,两只小鸟受了惊吓,扑腾扑腾到处乱飞,过了会儿才又飞了回来,到盆里啄食。
一大帮子人又说又笑,围着卓哲斗贫。吃完午饭回到地里,卓哲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心早就飞了回去,看时间差不多立马撂下东西走人,小黄狗紧跟着他,两只小鸟飞飞跑跑,后见要跟不上了,一同向前快飞一段,落在他脑袋上,再跳到肩膀上蹲着。
推开他家的院门,一群鸡咕咕哒哒地围了上来,卓哲在院中四视,想找那个人,一眼看到了外院紧南头,高高低低、有梳有密,多了一大片树,连成绿的林。
像是没料到卓哲回来这么早,刘义成“唉”了一声,手底下加快了挖,将旁边放着的一棵带根的小树插了进去,又填上土。
卓哲跑过去问:“这些都是你种的吗?就这一天?有多少棵啊?都是什么树?你从哪找的啊?这么大的树你自己搬回来的吗?”
“山里的,有苹果,有梨,核桃、桑葚、杏儿,还有一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见过它们开花。”
“这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刘义成又“唉”了一声,去井里拉了桶水,浇了新埋好的这棵树。
“你还堆了小土山,还有这么多大石头,我都没见过!你真的去搬山了啊?”
刘义成又打了桶水,洗洗手洗洗脸,再看向一直紧紧追在他屁股后头的卓哲。他的脸被水打湿之后,眉毛显得更重,眼睛黑得更深。卓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擦掉他嘴角边的水珠。
刘义成握住他的手拿开,将自己的手伸到嘴里,长长地吹了一个响哨。不多时,此起彼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外扬蹄跺地。一黑一白两匹骏马。
小麦粒见了不速之客,在院里朝外边狂吠,卓哲抱了抱小麦粒,跟它说:“你好好看家。”就同刘义成离了家,自己爬上白马,两人比肩骑行着,往西边的山里去了。
他们一直往西走,山路又起又伏,他们跨越了一个又一个山头,去到了卓哲以往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走到某个石头,天色暗了下来,他们一直在往上走,小黑在前,白马在后,在山间可以着脚的岩石或土层上横跳,最终蹬上了一座高山。
刘义成松了马缰绳,两匹马一同到旁边吃草,他又拉起卓哲的手,带他继续往上走了走。
山顶有一块平地,自从踩上这一方土地,卓哲便觉一起都开阔了。
山顶毫无遮挡,向西望去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往东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天上挂着一吨火红的圆日,向外喷洒着火红的热量,气势磅礴地向山林中坠去。
耳边都是呼呼的风声,刘义成将卓哲揽在怀里,那轮硕大的日掉到地上破碎了,红色的汁液喷溅了出来,溅到人身上和眼里,所有的一切都被染成血红色。
它的热和血又迅猛地沉寂了,只剩下一片紫红的霞光,再往后连那点紫红都带走了,只留了一层青蓝。
卓哲久久没有说话,转过身来,反手抱住刘义成,将头埋到他的胸脯里。刘义成说:“我以前常来这儿。”
“也来看落日吗?”
“看落日,也看星星,还有日出,还有山。”
“这里真好……以后,等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就把家安在这儿吧,每天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所有的一切,整个世界。再开一扇天窗,躺下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星。”
刘义成说:“好啊。”
“那时候我们都老了,在这里恐怕建不了那么大的院子,但是整座山就是我们的院子,种一点菜就够我们吃,再养鸡,还有鸭,还有鹅。然后有一天我们都死了,变成两把枯骨,两把合成一把,就在这片天下,没别人知道。”
这次换了刘义成久久没有出声,卓哲抬起头来,眼中似乎擒了一小簇泪星。他问他:“怎么不答我?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你总是不说,就只有我在说。”
刘义成被他欲哭的一双眼睛所逼压,转头说:“天冷了,往回走吧。”
卓哲又赶忙低下头去,问:“不看星星了吗?还有日出?”
刘义成说:“山里晚上凉。就等等星星吧。”
他去找干草和干树叶铺到地上,两匹马围着卧了下来,刘义成身后抵着黑马盘腿坐下,卓哲就跑过去坐到他怀里。
不大一会儿星星缓缓浸染到靛蓝的天上,天空像掀开了崭新的一页,重新变得明亮斑斓。
刘义成指向了一处:“流星,看到没。”
“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
“我听人说可以许愿。”
“生日还能许愿呢,每年能许三个。”
“今年你许了吗?”
“等我再看到流星就许。唉,要是愿望都能实现就好了,就像我的小鸡小狗和小鸟,那我可就厉害了,我就什么都不用做,天天张了口就是说……啊,有了!好快!第一次见到这么亮的流星!第一个愿望的话,希望家人和朋友都能健康快乐。”
“嗯。”
“第二个,希望全国人民都能吃饱饭。”
“嗯。”
“第三个愿望,希望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嗯。”
“要是都能实现,我以后就不要别的愿望了,这辈子就这么仨。”他扭回过头又问刘义成:“你也看到流星了,你许什么愿望啊?”
“那我就希望你健康快乐吧。”
卓哲笑了,说:“那也行。”他伸手指向天边,说:“我要跟你一起顺着那条河一起走,一起走到天上去,变成那里的一颗星星。”
刘义成抓住了他一直延伸到天上的手,拿到嘴边,吻了他的手背。
这个吻过后,两人似乎同时意识到他们如此近,让人感到热而急促,刘义成大手隔着衣服抚摸卓哲的小腹,他的胸,和他的肩膀,手心的皮肤和布料摩擦着,发出干燥的声音。
刘义成又隔着裤子摸到卓哲身下,卓哲拿手捂了一下,刘义成则将他更紧地禁锢在怀里,始终隔着一层布料,轻轻重重地揉按。
风声和耀眼的星空让卓哲迅速沉醉,天上的河流淌起来,他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他站在河中,发光的水从他的膝盖旁流过。水在慢慢升高,没过他的膝盖、大腿、肚子、胸口,他的头顶。他整个人都坠入到光的海洋中,左右四视,只有一片茫茫,只有他自己一人。
卓哲呜咽着挺紧了身子,裤裆里湿热一片。
他屁股后边也感到一股湿,一直顶着他屁股的硬物也渐渐软了下来,这让卓哲非常惊奇,刘义成通常需要软磨硬泡好久才会松口,这次什么都没做,好像也只有一会儿。
他们又抱了会儿,下身凉飕飕,只得骑马下了山,好赶紧回去换衣服。
下山的时候刘义成让卓哲骑黑马,说小黑熟路。小黑不大情愿,一路跑得很快,白马在后边追赶,没过多久就给两人送回了家,两匹马转头又自己回了山里。
星光洒满他们的院子,还是那些鸡那些鸟和狗,叽叽喳喳咕咕哒哒,内院种满了菜,外院尽头新增的树连成一小片林,耷拉下来的叶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刘义成又去打水,再往树坑里浇上一遍。卓哲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又说:“这是我过过最好的生日。”
跟了两步又说:“还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
“还有最好的人。”
“明年要怎么超越啊,你可得好好想想。”
“还有明年你的生日,我要给你个大惊喜!”
“刘义成,你又不说话。我问你,你不换裤子吗?你不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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