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卓哲这一天又累得够呛,跟炕上睡到日上三竿,刘义成出来进去几趟,过去摇晃他,说:“起来先吃点东西再睡。”
“哎呀您先放那儿吧,我睡好自己吃……”卓哲眼皮都没睁,嘟嘟囔囔说着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接着睡。
刘义成一巴掌上去,拍得他屁股晃晃悠悠,卓哲气急败坏地挺坐起来,嚷嚷说:“您怎么还打人啊!”
起来之后看到眼前的人,又看看四周,恍恍惚惚地瞪大了眼。
刘义成笑,说:“做什么美梦,跟谁您您的呢?”
卓哲又倒回去,脑袋趴枕头里,说:“反正我不吃!”
刘义成没说话,转身走了。卓哲别着脑袋往后偷偷看,见刘义成去而复返,赶忙又把脸埋回去
他端了一个碗,一个盘,香喷喷的。卓哲还是爬起来,见是一碗鸡蛋羹和一盘韭菜炒鸡蛋,立马精神了,问:“家里鸡下的?”
刘义成把饭给他端炕上,盘腿坐他身边,说:“下了几个,都挺小。”
卓哲咽了咽口水,刘义成崴了一勺,吹吹,递到卓哲嘴边。
卓哲张嘴吞了勺,鼓囊鼓囊吃了,家养的小柴鸡蛋没一点腥味儿,又嫩又滑,里面切着小葱沫,点了几滴酱油,还有不知哪来的香油。他伸手要过碗和勺,也挖了一坨蛋羹,吹吹,递到刘义成嘴边。
刘义成笑笑,张嘴吃了。卓哲自己吃一口,喂一口,一小碗的蛋羹很快见底儿。
接着这样吃完韭菜炒鸡蛋,刘义成拿了碗筷下炕,说:“你接着睡吧。”
卓哲肚子里鼓鼓,嘴里都是香味儿,已经不想睡了,爬起来去看他的小功臣们。
几只小母鸡咕咕哒哒叫个不停,跑过去一看,又有蛋了。
卓哲亲手掏出人家的蛋,跑回去给刘义成看。
刘义成笑笑说:“收着吧,下顿吃。”
俩人一起忙了会儿院儿里的事儿,吃完午饭,下午的时候就去找邹支书了。
卓哲跟邹支书说了自己的想法,邹支书嚼嚼嘴里不知什么东西,敲敲烟袋,说:“行啊,这是好事儿啊,可大棚搁各家,不好管理啊。”
“我是觉得每年计划一个大棚产出量,其他的呢,就各家各户自己来处置了。”
“咱这儿还吃着大锅饭呢,你就让人自己存粮,存着干啥?而且棚子你能种点啥,早春种点儿瓜种点儿菜,也存不住啊。”
“呃……我们这休假的时候不是还跟自己家吃呢吗?而且各家也可以把种出来的菜都拿出来给林场换工分。”
“人家跟你换吗,咱这儿这么偏,赶个牛车来半天。”
“所以说是先在我们家试试,看有没有可行性。”
邹支书看看卓哲,又看看站在他身后的刘义成,说:“你们年轻人闲不住,愿意折腾就折腾吧。这样吧小刘儿,农场那边他们有人搞这个,你先带他去瞅瞅,问问人家怎么弄的,别净自己瞎弄。哦还得去林场问问,他们乐不乐意给咱折腾这个。”
刘义成说:“行。那我们待会儿去林场,明天去农场。”
邹支书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从合作社出来卓哲蹦蹦跳跳开心极了,又问:“我们怎么去林场啊,小黑肚子都显了,别骑俩人了。”
刘义成说:“我们走过去,晚上住林场,第二天借了马从林场去农场。”
卓哲说:“那好呀!”
他们说定就先回了趟家,喂了鸡鸟狗,关好院门,拿上点吃食和水,就出发了。
两人一道在山路间跋涉,卓哲已能走得动长道儿了,脚下不停地走了老远。不多会儿小黑不知从哪钻出来,也跟上他们。他们天黑前到了林场,赶上他们吃晚饭,卓哲上去又是一通游说,这边的人竟也是挺支持的。
晚上他们睡林场招待所,小单间,俩木板床,卓哲兴奋得睡不着,一直跟刘义成东扯西扯,刘义成刚开始还死撑着应和他,过会儿就睡着过去了,打起了胡噜。
卓哲蹑手蹑脚地爬过去,蹲在他床前看他睡觉。
往常很少有他睡着,他醒着的时候,这次可以好好看个清楚明白。他可能是累了,鼾声不断,胸口一起一伏。卓哲看了一会儿又躺回到床上,从他包里掏出本子,在上边写写画画。
第二天早上他们和林场的人一起吃饭,那个总是送刘义成馒头的女人过来他们这儿,端着一盘大馒头。
卓哲鼓起嘴来,喊了声:“姐姐好。”喊得女人喜笑颜开,多匀了他一馒头。
她坐下来跟他们卓吃,问刘义成:“最近怎么不常过来了。”
刘义成说:“村儿里忙。”
“你们那点儿巴掌大的小平地儿,有啥好忙的啊?”
刘义成不说话,女人像是习惯了他不回话,又说:“你不来,前阵馒头剩的馊了不少,喂猪猪都不爱吃。”
卓哲见他还是没有回话的意思,就替刘义成说:“我们现在一起吃大锅饭,用不上你们这儿的馒头啦。”
“你们今年稻子还没收呢吧?我们这边收够了,也从农场那边调来了小麦,回头你们带点儿回去。”
“无功不受禄,你们剩了可以喂猪,我们自己喂自己就好了。”
女人看他一句顶一句的,模样有趣,又逗他说话,说他们村儿在山窝窝里,地儿小,也没个年轻人,不如都搬他们这儿来。
卓哲说:“你做得了主吗?你做得了主,我也做不了主啊,这话你得跟我们支书说。而且我们山里怎么了,山里也产粮了啊,今年怎么样,我们下那么大冰雹,树都砸死不少,产粮也不少吧?明年会更好,以后越来越好,回头你们林场就专心砍树锯木头,我们就给你们供粮,省得你们还要去农场调。”
女人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刘义成也笑了,卓哲不服气,说:“笑什么,我说真的。”
女人说:“好啊,我等着你养我。”
“哎呀,你干嘛还偷换概念呢,不是我养你,是我们村儿给林场供粮。”
他们整一桌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卓哲也不说了,专心低头啃馒头。
饭吃得差不多,女人给他们打包了点儿干粮,让他们路上带着。
卓哲替刘义成谢过她,催着刘义成走了。
他们选了两匹马,本想给卓哲起之前那匹白马,可见小黑找上它,两人交着颈,一起去吃草,就没带他,选了两匹温顺的枣红马,骑上往农场去了。
林场出去一段儿就是通车的道了,卓哲来这里这么久,除了他们村儿附近的山上和林场,就没去过别的地方。他们骑着马一路走,走出起伏的山地,走到了开阔的平原。他看到一片又一片的金色麦田,延绵不断直接到天边,蓝色的天广阔深远,充沛的日光均匀洒满每一片土地,没有半点阴影。
一路问了,他们找到那个有大棚的农场,是个科学生产示范基地,地里都是大型车在收割小麦。
接待他们的也是个知青,带个圆眼镜儿,南方口音,说话文绉绉,跟卓哲几句话就聊到一起。
他带卓哲去看地里的机械,去仓库里看其他的,说:“你们林场那边的稻子,每年都是送到我们这里统一脱皮,再送到全国各地。还有你看这个脱玉米粒的,是个半自动的小机器,回头拿你们那儿一个去。对了你要看大棚是吧,咱这儿种植期短,目前还是以垦荒种粮为主……”
卓哲边问边往本子上记,几种大棚都看过一遍,拿了些小机器,成卷的塑料布,又要了不少他们今年留的种,刘义成就跟着他,给他拿东西。一天功夫两人满载而归,先去林场还了马,又住了一晚,借了牛车,拉了些砖回村儿。
刘义成拉着老牛车七拐八拐地上了山,回了他们自己家,东西往院子里一摊,摊满了小内院,看得卓哲踌躇满志,信心满满。
鸡都怕了他不跟他亲了,鸟和狗还都围着他,两个白色的小毛团上蹿下跳地在他身边转悠,卓哲伸出手来,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落在他手上。
“小可小爱,你们是喜欢吃高粱啊,还是小米,还是小麦,还是大米啊?我来年给你们种。”
刘义成收拾着东西,小黑自己回来了,在院外啼叫两声,卓哲去给它开了门,小黑到井边桶里喝了水,自己到给它盖的马厩里卧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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