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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作者:除徒/黑黑的海/Meris 当前章节: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0:29

四十七

眼见春节临近,卓哲一直没提回家的事,刘义成问过一次,被卓哲念念叨叨着岔开话题,便也不再问了。

今年学生大半请假回了家,班长也走了,没人给大家做年夜饭,有的人家里的年轻人回来了,留守的几个学生就从各家出来,自己在合作社凑作一团。

卓哲没往他们一块儿凑,自己天天在山上和刘义成混在一起。

他和刘义成一块儿包饺子,煮好之后端到炕上,盘着腿坐在炕桌上吃。

吃完了下了几把棋,卓哲连胜,赢得刘义成不爱下了,就叫他读书。

卓哲出去一趟,偷偷摸摸到处收敛,带回好几本新书来,点着个煤油灯,趴在炕上给刘义成读。读一会儿趴着累了,刘义成就坐着,给他抱在怀里。卓哲坐在他腿上,倚靠着他的胸膛,刘义成有时还给他举着书,帮他翻页。

卓哲读着读着困了,打了个哈欠,刘义成就合上书,掐灭灯,抱着他躺下。卓哲躺下之后哈气连天的,倒不困了,又掀开刘义成的衣服,玩他胸前的毛,拿指头转着卷。

刘义成也睁着眼睛睡不着,卓哲凑上去,湿暖湿暖的气息打在他胸前,拿舌头舔了他的乳头,顺到嘴里吸吮。先前他生病的时候,刘义成挤过一些小黑的马奶给他喝。他现在这么吸着,总是觉得能尝到一些那时候的味道。

刘义成不管他,他吸完这个吸那个,还拿手归拢着挤压,揉捏。

这样刘义成就不大舒服了,给他揪开,提上来搂着,伸条大粗腿给他压了,卓哲立马就动弹不得,呼呼喘气,过会儿也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刘义成看他去院儿里找了两块搬砖捏着,举起放下的,把煮好的饺子递给他,问他干嘛呢。

卓哲说:“我发现光长个儿是没用的,我还需要长力气,不然总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一点主动权都没有。你看着,等我长了肌肉,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不天天的想干嘛干嘛,还求着你给我发粮票,得是我发你免粮票,等实在你受不了的时候拿出来使,哈哈哈……”

刘义成笑着夹了饺子喂到他嘴里,卓哲一边嘟囔着嘴嚼一边举砖头。

吃完一碗饺子,刘义成去柴房里拿出两块大石头来,提着中间挖空的把手举了两下。

卓哲眨眨眼,放下砖头问:“这是啥啊?你做的?”

“不是,叫石锁,相当于哑铃。”

卓哲接过来,两只胳膊立马垂到最底下,努力半天才拎起一点点。刘义成接了过去,举了几下,看起来非常轻松。

卓哲说:“你还练这个呢啊,我以为你一身的肉都是天生的,加上干活儿干的。”

刘义成说:“地里活儿不长肉的。”

“那,那你以前还自己练,练出一身肉来干嘛使啊,勾引人家姑娘去啊?”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练了?”

“我没看着啊,你自己偷着练的?”

刘义成就是笑,又举了几下,说:“回头上山里找两块石头,给你打对儿小的。”

卓哲从他手里接过石锁道:“不用,我使这个就行!其实想想也是,要是小婴儿生下来就一身肌肉,那才吓人呢。不过你给我的感觉啊,是石头里生出来的,要么就是莲花里生出来的,出生的时候惊天地,泣鬼神,电闪雷鸣,你一张嘴哇哇大哭,就震耳欲聋,哈哈哈,然后生下来第二天就能走,一天要喝十斤奶,从小就是一霸,连大鹅都怕你,哈哈哈……”

刘义成跟着他笑,说:“你这么张小贫嘴,适合说书去。”

“你又来!贫嘴就贫嘴,还小贫嘴!我哪里小了!对了,给我量量个儿去!”

他们到屋里量完,柱子上重新刻了一道痕迹,卓哲拿出把尺子量了量,说:“比去年长了快一厘米了!这么下去,我……我再长个十几二十年,就能超过你了!刘义成你等着,二十年以后,我就比你还高,一身的腱子肉,一伸手就能把你给提喽起来。你又笑个什么啊!”

刘义成说:“我想着,把你往房檐底下一挂,让你噼里啪啦地说,都不用买鞭炮了。”

卓哲想到那个场景,也笑,说:“你可真坏!你嘴也够坏的!”

刘义成说:“我还成吧。”

“我至今还记着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笑话我掉队,说以为是个小丫头片子。”

“是呢,邹支书接到电话,跟我说有个小孩儿掉队,让我去接,我想准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路都自己走不动。”

“我那时候火车上喝了生水,拉肚子,没力气!然后坐卡车,我们班都是女孩子,可以靠着睡,我就自己,睡不着!”

“然后你们一班的女生,就你一个男生掉了队。”

卓哲不跟他争辩这个,反是说:“我那时候是很弱,但你看我现在呢?”

他张开手来,自己转了一圈,给刘义成看。

刘义成看着他,渐渐地不笑了。卓哲也不再说话,他们默契地贴在一起亲吻彼此。

自打节前就飘着小雪花,雪一直下到大年初四,家里盐吃光了,卓哲和刘义成一块儿下了山。

刚进到合作社,就见到前脚已经进来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断地撩拨着头发,抖搂上面的雪花。

卓哲望着那个背影,怔怔地喊了一声:“姐?”

那人转过身来,咧嘴一笑,也是个细皮嫩肉的大姑娘。

邹支书跟旁边抽着烟袋,说:“哟,我刚才就寻思着,这白皮大眼水灵水灵的,跟有些人还有点像,不过看着就是比某些人招人待见。”

卓哲白了邹支书一眼,抓住她的手,说:“姐,你怎么来了啊?你怎么不打声招呼?我好提前去火车站接你啊!你怎么过来的?走着来的?这大下雪天儿的,路不好走吧?多危险啊!”

他姐任他怎么狂轰乱炸,就是不说话,攥着他的手笑。

等他一通话说完,就转向柜台说:“您就是邹支书吧?卓哲每回信里都要提到您,麻烦您一直这么照顾他了。”

卓哲在后边给她拆台:“也不是每次都写他啊!他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写的!”

她又对刘义成说:“您就是刘义成吧,我家孩子被惯坏了,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刘义成被她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伸出手来跟她握握,听她说:“我叫卓思,大小哲三岁半。这孩子两年半没回来,虽然前不久见过一面,但家里二老还是有些不放心,派我来看看,这里生活上有没有他信里写的那么好。”

卓哲说:“我可不骗人。唉你松手吧,还握着干嘛呢?”说着去扯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邹支书对卓哲说:“行,那客人你自己招待吧。你俩下来干嘛的?”

“您不说我都忘了,我俩下来拿袋儿盐。”卓哲从棉袄里拿出钱放在柜台上,自己去架子上拿了包盐揣起来。

卓思从包里掏出红纸包着的茶叶和烟送给邹支书,便说跟他们去住的地方。

她这么一说,给卓哲吓坏了,让刘义成带他姐慢慢走,说他先回去收拾收拾屋子,自己往山上一路狂奔。

回到院儿里,卓哲径直跑到里屋,把炕上的被褥分成两拨,一左一右,炕桌搬到中间隔着,又把地上摆的鞋、炕脚扔的衣服都摘出来,左右分开来摆。完后他又把自己的本子藏到隐蔽的地方,喘着粗气左右看看,好像也没啥了。

这他又开始担心路上他姐会和刘义成说些什么,又往山下跑,去迎他们。半路遇见了,见他们啥都没说,就默默地走路,才放下心来。

他姐到了他们的小院子,四处观摩一番,到马厩里摸马去,还唤它们:“小黑,小黑来,小白,小白给姐姐摸摸。”

卓哲咂咂嘴说:“奇了怪了,怎么都让你摸。小黑,你的节操呢?小白,你平时见了我那么贞烈,怎么见了女人就伸直脖子给摸?”

卓思笑,说:“都让你摸,哪有不让我摸的道理?我人不比你好?”

“人比不比我好不知道,比我不要脸是真的。”

他们又参观了鸡窝,大棚,卓哲指着地上一截截枯枝给她讲哪棵是哪年他们寄来的葡萄种子,什么时候栽下的,又什么时候出的芽。

家里就有饺子了,刘义成去宰了只老母鸡,又拿出年前藏的菜,煮了好几道菜,蒸了大白米饭。

他们家桌子小,但就三个人,围在一起吃倒也不挤。卓哲给她夹菜,问她说:“怎么样,我这里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吧?”

“是挺好的,就有点打搅人家刘大哥。”

“那有啥打搅的啊,我们班的同学都住在人家里。”

“住也住不长。”

“为啥啊?”

“你自己想,想不明白你就看着吧。而且你们俩不一样,刘大哥单着身,年纪也还青,你这样不打搅人家,耽误人家干正事儿吗?”

卓哲耷拉下来,吞了两口饭后说:“刘大哥结过两次婚了,不想再找了。”

卓思说:“你问过他吗?是这样吗?”

卓哲低着头不敢抬,倒是刘义成点点头,“嗯”了一声。

卓哲的一口气儿终于顺了过来,问他姐道:“你来住几天啊?”

“我就今儿住这儿,明天就走了,买的明天回去的票。”

“啊?这么急干嘛?不多待几天?就一来一回,还不如不花那个票钱。”

“你花了票钱回家,我就不用这么浪费了。”

“我不都说了今年不回了吗?而且今年都见过了。”

“那你应该还是不应该回,这么大的人了,你自己还不明白吗?”

“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说这个了。”卓哲又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吃完饭,他们把卓思的东西都安放到东厢房,卓哲又带着她进了山,临走抓了把小米,到了山里竟然真的找见小可和小爱了。

张开手呼叫,两只小鸟轮流在他手上蜻蜓点水地停留吃食。

天冷了,小山雀炸了毛,彻底成为两只小白团子,也不大怕卓思,围着他们飞来飞去,喜欢得卓思直咬嘴唇,又不敢叫出声,怕吓走小鸟。

喂过熟悉的小鸟,再往山里走,卓思问他:“你跟姐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还能咋想,就现在这样挺好。”

“咱们院儿里都有人回来了,说是办的困退,你不想回来吗?”

“真的,这儿挺好的。”

“就我们自家人之间,就我们两个人说。你们这种插队的,不比人家兵工团的,条件艰苦,还没钱拿,还不给假,你想想,你们有什么未来?在这种北方山村里,再建设还能建设成什么样?说真的,实打实的,你的理想是什么?如果以后能回去读书了,你还读不读?”

“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了。但至少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我不觉得苦,你要让我到厂子里,重复的工作一干干一天,那我可受不了。而且我在这儿也干得挺好的,我能给这个村子搞好,今年亩产能翻一翻!”

“跟谁学的这么敢说大话。”

“我可是去学习过的人!他们农场那边几乎全机械化,亩产就有我们两倍了,我们这边也可以引进一些半自动的机械,我们人力还多,可以精种。我们这儿平地虽然少,但有固定水源,灌溉非常方便,未来要是能解放一些人力,可以多开垦一些梯田。还有等林场那段路修好,我们也可以修路,跟他们接上,到时候……”

卓思不再说话,静静地听他说个不停。

最后卓哲说:“姐,我可能就是要对不起你们了。家里的事儿,你多照看着……”

回到家来,刘义成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三人又坐一起吃。她给刘义成拿了烟酒,刘义成谢过她,就收了起来。卓哲这才想到已经许久没见过他抽烟了,甚至一次都没有在他身上闻到烟味。

她姐住了一天,第二天他们俩护送着她去了车站,卓哲追着火车,挥手给她道别。

跑了一小段儿,他就不追了,跟刘义成回了家。

他姐走了,他又重新把炕上的被褥归敛到一起。

他又往警示录上添了一条:“根本矛盾不解决,逃避只能乐一时,麻烦早晚找上门!”

倒是刘义成先找他说了:“下回你回家,我可以跟你一块儿。”

卓哲说:“嗯。”

“我其实也担心,在你家人面前被看出来是害你的大坏人。”

“你才没害我,你也不是坏人。有时候我还经常希望你人坏一点,对我也坏一点,自私一点,真实一点,像个普通人一样,我们也是普通人的关系,你会凶我,骂我,烦我,不然我说不清楚,我们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

刘义成不再说话,卓哲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他问:“你为什么觉得你是害我啊?”他见刘义成不打算回答,又接着说:“你知道以前他们封建迷信,有多少人天天求神拜佛,希望能得到神明的恩赐。有一个人从未有过信仰,却突然得到了神明的垂怜,拥有了这世间的一切。那个人想神一直垂怜于他,也日日诵经,想把自己也献祭给他,可神灵不收。你说那个神怎么想的呢?”

“这世上没神。”

“那你说,那个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刘义成想了想,说:“现在一起过日子,就这么简单。”

卓哲想了想,那要是一起过日子的关系,似乎也挺好。但他还是觉得心里不太得劲,只是不敢把他逼迫得太紧,逼得紧了,他也就是不说话了。而且大过节的,他不希望刘义成不高兴。

晚上刘义成兴致不高,卓哲还是坚持着做了,而且没给粮票。

第二天早上,光天化日之下,他又白嫖了一次。

之后又跑前跑后地逗刘义成说话,逗他笑,给他念书,给他做饭,给他捏身上,成天到晚地,狗皮膏药一样地粘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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