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看护了一天之后,卓哲果真独自离开了。
他回到村子里,带着十六个女同学一起走到林场,再坐着车一同到了农场。
场院排要了六个人,剩下的分到了畜牧排和农工排。
卓哲和三个女生去了生产示范基地,去了之后见到了不少去年一起出去的老熟人。带圆眼镜的周良柯与卓哲最熟络,现在是他们排的排长,拉着卓哲的手道:“同志,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了。徐美琳同志呢没来吗?”
“她啊,她跟家养鹅呢。”
“嘿,你不说我也知道,就是懒呗。对了,连里说晚上给你们办接风宴,你们是不是还有几个同学去了十三连,把她们也叫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好啊,等大家安顿好了,我把人都叫来。”
他们连里一半知青学生一半工兵,还有两位老师,加起来百来号人,果真办起了场接风宴,热闹到半夜才散。
第二天周良柯说要带卓哲参观,卓哲说他今天要接朋友出院,跟提前讲好的司机一起走了。
到了医院,正好赶上林场的人来接他们,给他们办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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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恢复得不错,接下来继续吃药加静养便可,刘义成还要再来换两次药。
卓哲跟着跑前跑后拿东西,先回了林场,见到一家团聚的小黑小白和大白。
邹支书还不大能动,动多了就喘。卓哲赶着牛车载着他和刘义成进山。老曾骑着白马,后边跟着小黑小白,给他们送回去。
再次回到村里,虽只有两日,却像阔别已久。邹支书家里烧得只剩一地烂砖,他们便商量着,先送邹支书到刘义成那儿,由刘义成照顾着,等修养好了再说别的事。
现在村里的事都由班长一把抓起来了,邹支书倒也放心,在牛车上跟村里人和前来探望的学生摆摆手,直接上山了。
他们家里还是上次走时的样子,只是院子没了人照看,荒芜了起来。春日下过雨,院里的杂草疯长,一层层一片片,已长到膝盖那么高。
卓哲去里屋收拾,把他的东西都收起来,把他以前的被褥拿出来,给邹支书铺上了。
邹支书进了屋,又四处找烟抽。刘义成说:“我戒几年了。”
邹支书瞪大了眼睛,说:“这你都管?”
卓哲说:“我没管过啊?”
刘义成笑了,说:“你不是说戒了么。”
卓哲说:“是啊,别到时候把我们家也点着了!”
“你!咳咳咳……”邹支书一口气没接上,咳了起来。
卓哲给他倒了缸水,喂着喝了,给邹支书拍顺了。
邹支书四处参观了一番,说道:“你们俩这小日子,过得够滋润的啊。”
卓哲说:“是啊,要不是这些破事,我们还有鸡,还有鹅,棚里都是菜。您看那些都是果树,刘义成说今年能结好多好多果子。你看我种的葡萄,今年也能结了。”
他说着蹲了下来,把葡萄树周围的杂草扒掉,去柴房里拿了木棍子,开始搭架。
一会儿功夫搭好架,又将地上乱爬的葡萄枝扶起来,绑到架上。
刘义成给邹支书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邹支书坐着看他们。刘义成拿了耙子就要去耙地,卓哲给他抢了,说:“医生不是说了吗,伤口没长好不能瞎动。等我走了,你自己跟家也不能瞎动,知道么?院子里先不要管了,你先安心养伤。”
邹支书没坐多会儿,就“啧啧”着站起身来,自己背着手进屋去了。
卓哲又接着说:“我每周都会回来,等你好了,就来农场找我。”
“嗯。”
“你一定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啊,还有伤口别着水。等到时候换药,我请了假和你一起去。”
“好。”
“我跟徐小美说了,让她每个礼拜送鸡蛋鹅蛋还有菜上来。她说不敢见你,我就让她把篮子挂院门下,到时候你记得拿。”
“好。”
“院里的地你真的别管了,也别去村里干活。下回我回来,要是看到院里有块平整地,少了根杂草,我就跟你急。”
“知道了。”
卓哲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刘义成拉了他的手,将他一路拉到了院外。两人路过正在路边吃草的小黑小白,在山间缓缓地踱步。
卓哲问他:“刘义成,那天你是不是想那个我来着?”
“哪天?”
“就我们一块骑马那天。”
“哪个?”
“就是那个,那天要是没着火,回了家,你是不是想那个我?”
“没有。”
“你胡说,我有感觉。你这个人怎么还学会说谎了。”
“我没有。”
“我不管,我感觉到了。反正你先好好养伤,到时候再跟你算账。”
“嗯。”
“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了,到时候我请个假回来,我们到山里偷偷过。唉,你累不累?我们往回走吧。”
刘义成只是停住了脚步,并没有往回走。
卓哲回过头来看他,又走到他的身前,扬起头来。
刘义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捋了捋他额前的头发,过了半晌,说:“头发长了,我给你剪了吧。”
卓哲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等待着。
等了很久,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他紧闭着闪烁着的眼皮上。刘义成看到泪珠从他的眼角掉了下来,他又吻掉他的泪珠。
等卓哲再睁开眼,眼中水光已经散去大半。他向刘义成笑了笑,伸手去拽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捏着他的下巴叫他低下头来,踮着脚吻了上去,咬了上去,又不多停留,亲了一大口之后又舔舔他的嘴唇。
“行了,回去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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