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讲经会连着开了五天。
最后一天的时候,是师隐上去讲了。
在师隐知道这样的决定的时候,阿鸾正坐在他的床边,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把弄着从他脖颈间坠下来的那块红玉。
阿鸾说:“师隐,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啦。”
师隐应了一声:“嗯。”
阿鸾抬起头,向着师隐眨了一下眼睛,好像突发奇想那样地说道:“师隐,明天你上去讲好不好?”
师隐听见,连手上正在写的笔划都顿住了,他朝阿鸾看过去,问:“你说什么?”
师隐不称阿鸾为陛下。
这也是阿鸾的要求。
阿鸾还是笑眯眯的模样,指腹摩挲着红玉,道:“我说,明天师隐你上去讲好不好呀?”
师隐不明白,问道:“为什么?”
阿鸾想了想,说了一个理由:“嗯……因为我想一直看着你。”
“你上去讲,我就可以一直看着你啦。”
师隐看着阿鸾:“就为了这个吗?”
阿鸾眨了眨眼睛,仍旧是一派天真任性的样子:“对呀。”
师隐定定地看着阿鸾,许久,点了下头,道:“如果是你想的话,好。”
阿鸾有些惊喜:“真的呀?你答应啦?”
师隐要点头,却又想起来初到宫中时寻过他的那位太后娘娘,便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阿鸾,这样安排,是否会有不妥?”
阿鸾像是怕师隐后悔,立刻保证道:“这一点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你放心吧。”
“只要你愿意在我面前就好啦!”
师隐应下了:“好吧。”
毕竟阿鸾是皇帝。
师隐的担忧也就只能到此为止,至于更多的,就不是他可说的了。
师隐又道:“不过我没有什么准备,只怕是不能与其他人相比的。”
“他们怎么能和你比啊,”阿鸾不高兴这句话,就从床上下了来,撅嘴道:“他们在我面前,我又不喜欢他们。”
师隐闻言,忽地想问,那么我在你面前呢。
但这样的话,太不合适。
所以,他只是抿了一下唇,将这句话埋了回去,只是说:“好,明天,我会在你面前的。”
阿鸾仰着笑的一张脸:“那我走啦。”
师隐仍说:“好。”
阿鸾走了,师隐也便洗漱收拾过,预备要上床去休息了,但才将走到床边,师隐就看见了褥上阿鸾方才留下的痕迹。
阿鸾在他睡的塌上坐了会儿。
师隐顿了顿,抿着唇,微俯身下去,伸手将那痕迹缓缓抚平。
这并没有什么。
阿鸾甚至在他的床上睡过一晚的。
这没有什么。
师隐便将心里起的涟漪也一同按的平了回去。
一夜无话。
第二日,讲经殿里。
一众僧人陆续入了座,就连大兴寺的方丈也来了一会儿了,可只有师隐的位置还空着。
大兴寺的一个僧人见状,前到常若方丈那里,不悦道:“方丈师兄,那个师隐,行为实在太过无礼了。”
“今日是您作讲,他竟迟迟不来。”
方丈不应这话,只是道:“怎么,已经过了时辰了吗?”
那僧人算着道:“快了,马上就是了。”
方丈淡然道:“那就是还没到时辰。”
“师兄!”那僧人急叫了一声,周围的僧人们听见了便都朝着这里看了过来,他被同寺的人扯了下衣裳,才收住了,却还是不解,沉着声问道:“师兄,你这般维护他,到底是为何?”
方丈并不回答他,只说:“坐下吧。”
僧人还要再说什么,但被身旁的人给拦住了,恰巧,有宫人高声传呼,皇帝来了,他便只能忍了声。
皇帝来了,也不急着坐下,只是望向讲经殿的门口。
师隐就在这时候来了。
他着一身清灰色的僧服,一手上托着一卷书,另一手垂在身侧,随着行走摆动,步伐轻却稳。
眉目间平淡清和,不见骄矜,不见卑怯,只如寻常。
殿内众人全都向他望了过去。
而他却只看着阿鸾。
阿鸾站在那里,他就朝阿鸾走过去。
他们目光相接时,眼中便仅有彼此一般——师隐眸中只映着阿鸾,而在阿鸾亮的惊人的眼瞳里,似乎也只有师隐那样。
待师隐走至阿鸾身边,阿鸾便立即牵住了师隐的手。
阿鸾用一种热切的,崇信的口吻,向一众人道:“这一位,是朕特意请来的大兴寺高僧,师隐大师。”
“今日上午,便由师隐大师,与朕及诸位大师,共参佛法。”
这样的话一说出来,整个讲经殿内的人都是诧异不已。
但唯有大兴寺的方丈波澜不惊。
仿佛早知了此事。
师隐全不在意他人望过来窥探的目光,只在台前坐定了,目光扫过阿鸾,阿鸾就在那里,正如言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于是,师隐翻开书卷,清朗语声舒舒然在殿内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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