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迎客来商队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
此时正午,他们正在一处林子里歇脚,抱怨声偶有起伏,新人们仿若蔫了的白菜,或躺或趴,努力找回精气神。
走走停停已四日,武师傅说今日未时能到达山城,在城中落脚,后面两日不再在途中城镇逗留,全力赶到蜀州。
呵呵,不出门不知道、不出门不失望、不出门不知道世界早已变换了模样,记忆里的以为面目全非。
莫无茗看着恢复了元气,上蹿下跳的炎子,第一次想说小伙子你真行!
“无茗,山城据说比明兰城要大得多,像我们的府城那样,而且风景可好看了。”
炎子在队伍里转了一圈,满足了自己的八卦欲,靠坐在莫无茗旁边,递给对方一把腌梅,这是前天路过一个村子,同村民置换的,有点咸,路上压压嘴巴。
想必是听年轻账房许巍说的,莫无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嗯,到了可以好好逛逛,看有什么能买些,卖到其他地方。”
接过腌梅,没理会炎子的大呼小叫,分给旁边的刘武一些,没有前世的金刚水泥,想必这个山城也没有记忆中复杂迷乱的交通道路了。
几人正闲聊,不远处吴师傅大声的吆喝传了过来:“大家伙儿拾掇拾掇,这就出发了,早点走早点到,你们还有时间逛逛,出发!”
即使对前方的城市很好奇,大伙儿也不复最初的朝气和精力。
穿山跃水终于赶在酉时进了山城。歇脚的客栈比邻街市,莫无茗站在客房窗户旁向外看,临近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五花八门的小吃……
“无茗,走,一起下去逛逛。”炎子招呼着。
走商的护卫住的大通铺,领队良心地让四人一间!但炎炎夏日,莫无茗确定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还是要做一条有梦想的咸鱼。
一行四人结伴上街,待不住的炎子和以往待得住的刘武居然凑到了一起,看到什么新鲜玩意都会凑过去瞧一瞧,为避免走散,莫无茗和小条只得紧紧跟在其后。
武师傅曾经走南闯北,出发前询问过他的意见,四人边逛边寻找着可以倒卖的物品,不至于无头苍蝇似的找不到方向。
这边莫无茗四人融进了热闹的人流里,客栈上房里有两人望着他们越走越远。
银衣白纱束冠的年轻人‘唰’得打开折扇,放于胸前轻摇晃动,转头收回视线,桃花眼跟着流转,尽显公子风流。
“苍穹,这几人…你觉得如何?”语气轻佻戏谑,遮住了桃花眼中的认真。
武师傅放下茶盏,抬眼觑着这个用一身外放的风流浪荡遮掩自己的人,眼中划过无奈。
他们多年前在京城郊外相识,尚记得少年时的许巍,桃花眼中尽是坚毅认真,透着聪慧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这么多年当真是委屈这人了,好在如今也算是远离了那些个是是非非。
心下叹气,他也不是个拉着人忆往事、劝人回归的性子,收敛心思,想了想回答许巍刚才的问题。
“刘武个子敦实、面貌凶悍,但为人耿直、老实可信,不过一根筋不会变通;吕炎,年纪尚轻,机敏好动,做事还差点火候,不过是个有潜力的,待磨磨性子;小条?看着是个腼腆乖觉的,不太爱说话,但是心思细腻,安排什么都能放在心上;莫无茗?是个有能力的,说来和巍少年岁相当,心思有些看不清,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祝苍穹适时地咽下了未完的话,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两个那么多心事,不好琢磨,又觑了眼似笑非笑的人,那个是超脱得要成佛,这个心窍多得要化仙。
许巍晃了晃手里的折扇,不再注视祝苍穹,桃花眼下垂,不知再想写什么。
“巍少不是最会看人了吗?你这是打算重用,到都算是知根知底的人,家都是明兰城附近的。”
见许巍垂下眼,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祝苍穹担心对方想起不好的事,枕着脸不疾不徐地开口。
抬起头,许巍轻笑出声,收起折扇,虽说他早就不会因为年少时的不快情绪波动,但是祝苍穹这一成不变僵硬着脸的别扭关心,还是让他笑眯了眼。
丝毫不惧对方脸越发黑的煞人模样,许巍举着扇子敲着这个大汉的肩膀,“行了,我不笑了。先观察着,都没甚经验,你再带着跑跑。”
日头落下,人群渐渐散去,街上的店铺陆续打样了,莫无茗四人也算是满载而归。
不搭理呆滞的三人,莫无茗径直收拾好东西,他不喜欢当众沐浴,他问询过客栈后院有个可以沐浴的地方。
目送莫无茗出门,炎子叫开了,“没想到无茗这么厉害,他也太会讲价了吧,他那个什么拼单购买、回扣赠送的,还有算数,把我都绕晕了,我一路上都在算这玩意,看着每份价格不差多少,花了一样的钱,多买了好多。”
条子也跟着点头,语气不再是一如既往的怯懦,透着股呆萌:“无茗大哥,和平时见的不太一样。”
“嗯,满身淡薄,跟个佛似的,居然沾染铜臭沾染的……”原谅刘武这个没有多少词汇量,喜欢用小脑讲话的人。
“就是就是,无茗平日里一副啥都入不了心,换个袈裟就能立地成佛的样子,没想到做生意也是这么厉害。”
三人对视,静默片刻,炎子又嗷了一嗓子跳了起来,“我要认无茗当大哥,跟着大哥走有肉吃,嗷~”
刘武果断抛弃了逛街时建立的友谊,嫌弃地撇撇嘴,无视嗷嗷叫的炎子,整理自己的东西。
“那、那个,炎子,我、我也去收拾东西了。”小条左右看看,踌躇着对炎子说了句话,也没管对方听没听见,一溜烟跑到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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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习习、树影憧憧,被厚云遮蔽了月光的黑木崖后山,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纵来一个黑影,落在后山悬崖边,小心又疑惑地四下搜寻。
“属下李……咯咯……”骤然被出现的黑衣人扼住咽喉,无法言语,难以逃脱,挣扎着要扒开来人的手、挣动的脚抽搐着都没了力度。
夜风缓慢吹动着云层,月亮终于漏出了一角,银辉洒向黑暗的黑木崖后山,只响起一阵嘎嘎的鸟叫和一闪而逝的翻飞的黑色斗篷……
天将明,方勉起身练剑,后山鲜有人至,空气清新,自从他那日被提拔为副教主,行事方便甚多,进出后山再无管辖,他喜欢每日清晨来此练剑。
身体上行动上的自由是权力给予的,但是心理上……,吁出一口气、收剑,他还要参与今日的大殿议事,不宜多逗留,待呼吸和缓,转身离去。
一抔抔黄土被风携着一点点掩盖了不远处的两个小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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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莫无茗发挥他的谈判口才,带着三人大肆购买货物之后,小条和刘武看他的目光还算矜持。
但是,莫无茗不动如山地忽视旁边灼热的目光,还是禁不住想起,那晚他沐浴回屋之后的突发事件。
他刚进屋,炎子这只二哈,突然窜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他不至于被惊吓到上蹿下跳,但是也不能完全无动于衷。
他越是挣扎,这个瓜娃子就越是抱得更紧,边锢着他腿,边巴巴地喊着哥,被迫当哥可以,特么的,扒人亵裤就过分了,险些被迫裸身!
巴巴望了半天没见给个反应的,他这都收回渴望的眼神了,怎么就挨了莫无茗一个瞪眼,难道是…
“无茗,哥,哥,咱们马上到蜀州了,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带我去城里狂买一把啊?”
炎子又燃起无限希望,双眼闪亮地瞅着莫无茗,我大哥就是牛掰,山城买的物什,在沿途小城小村就卖完了,他这一把就赚了十几两,发了发了。
莫无茗表示对着这张傻甜的脸不想言语,瞥了眼这一路被皴黑的炎子,目不斜视地越过他,走到车队前方。
“不是,我哥这是啥意思?”炎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嘁”,刘武看炎子的目光一无既往的嫌弃,踏着敦实的步子也迅速越过这个傻大个。
小条一直跟在刘武身后,低着头正打算摸摸地也越过炎子,结果被拽了个趔趄。
“嘿,都啥意思,别以为我没见你偷偷瞥我来着,你这是要跟着刘武学坏了啊?!”
揪着小条后衣领,把人拽到旁边,“跟着我走,离那个讨厌的家伙远点。”
被扯住的小条,急得说不出话,险些哭出来,只得顺着炎子的意思,默默无声地挨着炎子走,这个人好吵!
一行人到达蜀州,依然是临近傍晚,正热闹的时候。
收拾好东西,莫无茗叫着炎子几人迅速点出发,蜀州不同山城,它更端庄大气一些,所辖面积也更大,但人流量却不那么多。
约摸是交通不便外来人不多,或者农家人都早早归家了??
“哎?”炎子发出一声惊讶疑惑拐了几个弯的单音,这是要继续干倒卖的勾当??!不是不干了吗?
刘武和小条也对着莫无茗展示了瞪大的眼,小条就不说了,刘武真是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没眼看!
“还走不走,这里气候坏境湿热,土质肥沃,易大量出好物,但交通没那么便利…”
众人都不傻,商队不止他们一个,走商的人多得是脑子活变有眼光的,可别好东西都被抢了啊。
炎子嗷嗷叫着,一边收拾着物品准备出发,一边对着无茗道:“哥,你也不是多看重钱的人,况且你也不缺钱,平时也没见你对什么上心,怎么这事那么积极?”
脑子转动,突然想起来,“不是要盖房娶媳妇吧,我看见你画的房子图纸了,看着就老费钱了。”
莫无茗无语,对着三双闪亮亮的眼睛,不好不回答:“不是!”
没在理会三人不信的目光,莫无茗当先一人走了出去。
钱这东西,用时嫌少,他始终相信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钱能解决九之七八,只可惜他现在的不如意不是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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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崖树木枝叶依然繁茂,可是已有了掉落的迹象,时间易逝,夏天的热意还未消退,时间却已拉来秋天的入驻。
“童大哥已走多久?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已三月有余,今早童堂主传来消息,说是要转去华山,不知所谓何事,并无它事。”
“哦~”,方勉转身不再看窗外飘落的树叶,“看来童大哥又去凑热闹了。”
既然童大哥无事,也没甚好担心的,只是任教主示意他关注段裘戎…要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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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茗,我们这才回来多久,又要出发了,这才几个月,咱们就要第三次出去了。”
炎子说着说着把包袱摔在了床上,好气,他还没来得及相小媳妇儿。
“刘武和小条这次都不去,你也可以不去啊?”
“嘿嘿,我这不是要陪着哥你嘛?”炎子立马翻身坐起来 ,想到白花花的银子,立马腰不酸腿不疼了,等这次回来,他就有好多好多钱了,到时候买个铺子,娶个小媳妇儿,嘿嘿!
觑了眼,不知道想什么嘿嘿傻笑的人,莫无茗摇了摇头,想着再准备些什么,他们这次走的远些,终点在长安。
他对享誉古今历史、盛世繁华的十几朝古都,还是有些好奇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爬个华山,他前世不曾去过,还蛮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