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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作者:帘外天涯 当前章节: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57

东方自莫无茗别院离开,入夜时分便赶到了风影堂,将甲七赶出药庐,未多耽搁便自行开始炼制丹药。

药庐是根据甲七的要求建造的,面积很大,不仅有生活练功之用,采药存药制药之处更是设备齐全,完全符合他的喜好。甲七自药庐建好,除却外出寻药,鲜少出去,也不允许他人随意进出,很是自得其乐。

而此时,自家堂主不知道在炼药房制造什么玩意,他问过,只得到一个没甚表情的注视,当场便打消了注意。他脑子不够灵光,刚出谷时,被人骗得团团转,衣服钱袋皆送了人,活像个乞丐,险些丧命之际被堂主捡到,自此风雨无忧。

但人在江湖哪能一直傻呵呵的,这些年他不仅长了饭量,也长了脑袋,深深晓得没有好奇心就没有麻烦。当然这些年摆平麻烦的本事他也渐长,就算他摆不平,老大还给他配了心有七窍的人哩,巴适得很。

按捺住好奇,他用双手托了托圆滚滚的肚肚,走到一棵树下仰头:“寻白,你怎么老是窝在树上,下来陪我说说话。”

树叶遮掩处,一个黑色劲装的男人,一动不动,眼神也毫无波动,仿若未闻。他发丝箍得很紧,鬓发也疏得一丝不苟,气息轻不可寻,明明剑眉星目,一眼扫过却总会被人下意识忽略。

树下甲七疑惑,难道不再这棵树上,他嘀嘀咕咕托着小肚子转向另一棵树,仰头小声叫道:“寻白?你下来,我无聊。”

“也不再这棵?”说着换了下一棵树,重复问询。

黑色劲装男子终于忍无可忍,轻轻吐息,待甲七将要再次转到这棵树下时,轻巧地落在地上。

这棵树上也没有,甲七失落的垂眸,准备再换一棵树,甫一转身,就看见那高瘦的青年立在树下,险些同树影沦为一体。他当即眼睛亮起,托着小肚子小跑了过去。

“寻白,你刚去哪了,我怎么找不到你?”

他也没在意这人的回答,寻白的事情好多,什么都要他安排。他靠着寻白站立,无聊得都想睡觉了,不停地同寻白说话。

男子略微调整站姿,让这懒散的人靠得更舒服些,有一搭没一搭地‘嗯’一声,对甲七的行为屡见不鲜,早没了初次跟随这人的忐忑诧异。

一双眼平静地望着天上圆月,时间不早了,他扭头看甲七,圆溜的杏眼因着打哈欠,眼尾含了颗小水珠,他站着没动,任这人慢慢把脑袋落在肩上。他轻声提醒:“我已让厨子备了吃食。”

“嗯?我不想吃了,刚刚吃得好饱。”甲七重新直起身子,扶着小肚子,还撅了撅,“看,小肚子还没下去呢。”

寻白无言,从这人圆滚的肚子上拔开眼睛,抬头望天,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给堂主备的,六护法说堂主途中未用膳。”

“啊,哦。”堂主没吃饭呢,他之前出来见堂主,还打嗝来着,怪不好意思的。

未再多言,甲七复又把头枕在寻白肩上,困意袭来,他伸手揽着这人脖子,以防自己身体下坠。

寻白无动于衷地站着,任自家护法调整姿势,他对自家护法的性子虽习以为常但偶尔还是会感到难以言状,风影堂这么多护法,他家这个绝对的超然于外。

不知时间过了几许,甲七倏然被寻白抖着肩膀弄醒,他怔楞着站直。

寻白来不及嫌弃肩膀上的哈喇子,提醒过护法,后退了两步,站在甲七身后侧。

门‘吱呀’开启,甲七扭回头,看见堂主踩着月光踏门走来。他醒神,小跑上前:“堂主,你好了。”

“吃饭不,寻白安排厨子准备了?”

寻白看着甲七一溜小跑,离堂主三尺远戛然立定,他站着未动,头微微下垂。

“嗯。”东方用眼神止住甲七的步子,冲他身后的寻白点了点头,接着道,“我在这闭关,不得打扰。”转身又回了炼药房。

炼药房是甲七最常待的地方,闭关打坐的密室也修建在了此处。比之其他护法住所的简陋寒酸,他的住处又大又舒适,摆件随心所欲,不值一银者有,价值千金者亦有。

闭关处自不会像其他护法的空无一物,他摆了软床卧榻,藏了好些稀奇珍贵药丸。当然还有零嘴吃食,在那里吃东西,没人管得到他,他在里面能待个十天半月,待不住还有无人知晓的小门,他可以直接溜出去。

……怎么办?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堂主会不会觉得他不思进取,不像堂里人。

没人管甲七内心多少思量,寻白对着自家护法这副消化不良的样子也只是瞥了一眼,未多在意,他家护法经常性抽风。

*

一晃半月,东方出关,他配着丹药,功力又进了一层,虽然仍然没触到第二重的瓶颈,但是能感受到体内真气在自行运转,体量缓慢增加。

他五指微动,手中练针法的帕子四散纷飞,头微微歪着,嘴角噙笑,眼波流转间竟多了些说不出魅惑邪肆之意。

炼药房外站着甲七、甲六并其他在堂中之人,众人听得药庐处的动静,即知堂主将要出关,纷纷前来。

石门大开,堂主一身气势未做收敛,衣摆无风飞扬,自暗处走来,明明看起来不紧不慢,却须臾间便行至众人眼前。

甲二瞧着堂主威势更进,想必此次闭关收获甚大,见堂主已出石门,当即领着众人,垂首恭贺:“恭贺堂主功力大进。”

东方心情甚好,等众人附和声落,他点头,让人散去。药庐是甲七的地方,除却他的人,甲二也留了下来。

东方把目光转向他:“有何事?”

“主子,这是甲一寄来的信,”甲二从怀里掏出信件,拱手递上前,“说是您的故人,从洛阳城送到黑木崖的。”

“还有这个包袱,一并送来的。”

嗯?东方目光微动,他接过信件,径直拆开,虬劲规整的字迹映入眼底:

“方兄,见信即吾。自当日一别,未能与汝践行,每每思之,愧疚之心不止。相逢之日犹短,不曾好好共处,深觉遗憾……,

明兰城春日桃花甚茂,得今春桃花新酿,欲与共饮,然未能成行,此一坛寄汝品尝。常望得以共饮,待方兄有闲,盼能来明兰城,把酒共饮,闲谈夜话……

附一物还礼,望方兄事事顺意,常念,无茗。”

东方折好信纸,重新装进信封,复抬首看向甲二。甲二见状忙把包袱递了过去。

“你们自去吧。”不待多言,又转身进了药庐。

甲七眼睁睁望着堂主出来又进去,未能发出一声问,委屈,他都好久好久没进炼药房了,手好痒。

房间只他一人,东方拆开包袱,一个小坛子露了出来,封泥完好,他未急着打开,先放置一边。寻得一方布巾,当即拿了出来。

这应当就是莫无茗说的回礼,他轻笑着摇头,那方帕子算不得什么礼物。只最后想到莫兄见到那两锭金子应当会不高兴,身上的所有物中,能丢下的也只有自己练习针法时的帕子,随即用它压在了宣纸上。

灰蓝色布巾打开,里面是方红木盒,他暗暗猜测。打开见之,是一檀木簪子,样式简单,胜在打磨细致,簪头祥云为托,凹陷处细细嵌了米粒大的……黑色光滑石头?

他略略打量,见木盒中加塞的纸条,拿起一看,纸条上只一句‘我亲手做的’,后面画了几个线条,像是很开心的笑。怪可爱的,东方唇角勾起,把纸条重新放进盒子,随手用簪子绾了个发髻。

***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和风煦煦,明兰城外,莫无茗的私人庄园里宾朋满座,恭贺他乔迁之喜。历时五年的设计畅想,他的独栋庄园别墅终于落成。

青砖灰瓦并不高调的外在,室内却别出心裁,结合中西式的软装设计,管道交错于隐蔽处,引井水入屋,汤泉在府,墙上壁炉,地上木板长毯,冬可暖夏可凉。院墙高耸,引流水入池塘,撒彩鱼自在其中,花房凉亭,菜畦马圈,无假山怪石,只回廊几曲,影壁多重。

今日客人暖房,莫无茗被劝了不少酒,待人都送走,眸子醉意越发深重,他不喜人近身,丫鬟小厮各司其职,只留他一人窝在书房里。

书房南墙上挂了一副画,坐于书案后一抬首便能入眸,画上留白甚多,未见一字,只三朵不同的牡丹绽放得热烈。莫无茗伏在书案上,侧首便看到那副画,蹙着的眉头散开,咧开了嘴角,须臾又蹙起了眉。

他伸手拨开一层抽屉,摸出一方手帕,白色真丝布上绣着一大朵黄白牡丹花,牡丹绣于正中,占了手帕八成面积,走线粗糙,针脚处偶有大力洞开的空隙,没甚美感。

莫无茗抚开手帕漏出完整的图案,醉意的眸子盈上笑意,手指摸着凸起的丝线。脑子懵懵地想着,若不是那两个字和这方手帕,他不确定他还会不会这样想着方勉。

离开洛阳时,他留的信,至今都没有回音。莫无茗直起身,扯了纸铺在桌面,洋洋洒洒一刻钟,写满了三大页纸。他对着灯举着纸,‘嘿嘿’笑出声,晃悠着叠整齐,塞进信封。

蜡泪一滴滴滚落,静不可闻的书房突然传出一声吼,守在门外的莫青赶忙小跑着进了屋。

主家端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蜡烛灭了一支,脸上表情半明半暗,看不真切,他站在书案前拱手,“爷,爷?小的在,您喊小的有何吩咐啊?爷?”

莫无茗觉得他脑子很清楚,甚至很兴奋,但是身体跟不上脑子,半天才听得自己说出目的:“把这个、寄到这里,还有、桃花酿带上。”

莫青没听清寄到哪,怎么寄,这都晚上了。他小心凑上前,看见桌面上有封信,是要寄到洛阳,他又往前伸了伸脖子,日月布庄?

‘啪’得一声响,吓得他一个激灵,慌忙看向主家,就要跪下,结果听到主家温和又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寄,现在。”

他大逆不道地上前,在主家眼前晃了晃手,看着主家眼珠跟着他的手慢吞吞地转动,主家鲜少喝酒,今日喝得忒多了些,他上前扶住主家:“爷,小的先扶您洗漱休息。”

“去寄,今天,必须。”

被一巴掌挥开,莫青一边想着要不要再唤个人来,一边继续尝试着安抚:“是,爷您歇下,小的这就去。”

“嗯,去。”

小心扶着主家转过书案,打算扶人去浴房,结果主家一转脚趴在了榻上,又挥开他的手,让他快去。

行吧,他小心脱下主家的鞋子、外衣,盖好被子,主家不拘小节,无伤大雅的事从来不计较,但是差事办不好,那就麻爪了。他回头吹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了一支,尔后揣着信就往外走,迎客来商队明早出发,貌似会经过洛阳,他思忖着骑马奔出了‘莫宅’。

*

没有窗帘帷幔的遮蔽,天光从明亮的窗子直接打了进来,直直照在莫无茗脸上,他皱着眉,眼睫颤动,翻了个身子。未几,挣扎着爬了起来,果然酒不能多喝,小酌即可,额头突突的疼。

渐渐清醒,他揉着额头的动作一顿,掀开薄被,三两步行至书桌前,笔墨散乱,未闭合的抽屉里,熟悉的手帕显露无疑。他合上抽屉,坐下,拄着额头回忆醉酒后的行为。

他鲜少在人前醉酒过,也没有酒后失忆,他想起来送走众人,不愿意喝醒酒汤。睁开眼看向南墙上的三朵牡丹图,复又闭上。想起方兄,想到那人不给他回信,心中是不满的,他豪迈的写了三大页纸。

都写了什么?他细细回想,却记不太清,约莫写的时候都不知道写的什么。只记得在描述他新落成的房子,好像还邀请方兄一起过年?邀了吗,还是只是他想一想而已。

宿醉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果然大口喝酒不适合他,他揉着额角,间或捏着鼻梁,门外传来问询声。

“进来。”

蓝布衣的小厮推开门请示:“老爷,早膳摆在书房吗?”

他‘嗯’了声,“摆那边茶几上吧。”

“是。”小厮还未转身,又被唤住,甫又站定。

“等等,莫青呢?”

“莫青昨晚给老爷送信,连夜去了迎客来商队所在的庄子,现在还没回来。”

得,追不回来了,他是没法确定信上内容了。莫无茗拇指揉着太阳穴,四指捂眼,另一只手摆了摆,让人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成为教主,情情爱爱都先靠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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