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收到回信的莫无茗琢磨着敲墙装门,这边东方轻车简从,策马驰行,在腊月二十八抵达了昌都府。他牵着马步入城中,街上已闭市,摊贩散户不见人影,临街的铺面也关了大半。
他路过一家竟还开着的胭脂铺,姑娘妇人来来往往还算热闹,不自觉就顿了步子。
门前小二机灵地上前询问:“这位爷,可要进铺子看看,上好的胭脂水粉护手膏,给家里夫人带些个?还有男子腰封、簪帽、润脸霜,您进来看看。”
东方眼里闪过挣扎,轻轻地点了点头,小二立马把他的马栓到一旁,引着人进去。
“客人,您需要些什么,小的给您介绍,或者您卖给谁,小的也可以推荐。”
东方立在一面展示柜前,看见里面摆放的眉黛,声音轻缓:“女子妆面。”
“好嘞,给家里夫人带的吧,我们店里大姑娘小媳妇用的都说好。您看的这面是画眉的和口脂,这眉笔有黑色的、浅灰的、还有深棕色的,可以根据发色装饰选择颜色。”
观察着客人没甚不耐,小二热情洋溢地接着介绍:“我们口脂更是有多种多样,而且是其他店没有的种类,造型别致,颜色丰富,还有可供收藏的系列套装。您看看要哪一种,这是颜色卡。”
东方一眼扫过,选了两支红色的口管,和一支眉笔。
“客人,还有这边,粉底、胭脂腮红、眼影,”小二观察到客人完全不了解,他引着人来到另一面,“这是搭配好的护肤彩妆套盒,里面从洁面、护肤、上妆一整套产品。这一套偏粉,很受姑娘小姐喜爱;这套偏端庄沉稳,内敛的夫人们比较喜欢,这套……”
“这一套。”
“噢噢,好的。”小二微愣,粉粉嫩嫩的包装,给家里妹妹买的?还以为是家里夫人央求男人给带的礼物呢。
“客人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东方抿着唇,拎着东西上马,直奔风影堂驻点。
黄昏悠悠,今日休整,明日一早出发,傍晚便可到明兰城。东方洗漱洁面之后,坐在铜镜前,眼神不住地瞟向那粉嫩的包装盒。
他发觉他越来越喜欢这鲜艳的颜色,偶尔会想自己若是女子多好,看着那些在自己面前招摇魅惑的女子竟会产生嫉妒的想法,他一度烦躁怒极。
半晌过去,东方青筋分明的手伸向一旁的包装盒,他拿起里面的使用说明,随意扫了一眼,惊讶极了,女子妆面竟有这般多的步骤和不同。
拿起一管口红,发现底部刻印着‘MTH’,他眸子闪动。这,竟是莫兄‘满堂红’的产品!他曾经见桑三娘因为童大哥弄折了她一管口脂,对童大哥打杀不休,追进了他的府邸。
当时桑三娘拿着这么个小管怼着童大哥怒嚎,说什么限量版,过时不候,买不来第二个。他清晰地看到有这么几个字符。
敛下心神,他垂眸,旋出口脂摁在嘴唇上。
镜中人红唇似火,捻着兰花指拎起衣袖遮面,眉眼渐渐化作情浓,半遮半掩竟仿作妇人羞容。骤然回神,镜前人一把扫过妆台,腾得站起,神情似羞似辈。
***
腊月二十九,一年即尽,‘莫庄’前扫的干净的大道,仍然无车无人,莫无茗坐不住地再次溜达出庄子。黄昏的光走向末路,天色开始被灰蒙占领,莫无茗顺着路极目远眺,依然无果,失望转身。
用面无表情掩盖失望和颓丧,莫无茗踢踏着慢慢回走。倏然,有马蹄声传来,他蓦得止步转身回望,依然空无一人。然而马蹄声越发清晰,不消片刻,一人一骑自天边驰来。
莫无茗呆站着,任那红色的人影在瞳孔中逐渐放大,眼底漫上欣喜,是他!乌发飞扬,红衣如血,最是少年风流。最后一丝昏黄的光线终于沉寂,连同那张扬的人一并沉进眼底。
马蹄自眼前高高扬起,马上的人稳如泰山,侧首扬眉:“莫兄,你在等我。”
衣袖里的手攥紧,仿佛砰动的心跳就能得到控制。莫无茗确信,这是一眼万年的感觉,原来开始怀疑喜欢与否的时候便已是欢喜,一步步求证只会让人深陷囹圄。而我,愿意因你画地为牢。
他凝视着眼前人,唇角慢慢勾起,笑得灿烂深沉,他说:“是,一直在等你。”语气缓慢而坚定,仿若誓言。
东方眼神四顾搜寻,莫名的危机感让他笑意收敛,眉头微蹙。并无其他气息在附近,难不成功力高深到他也无法察觉?暗自思量并没有什么疏漏和动机,或许是路过的隐世。
不再多想,重新转向莫无茗,他伸出一只手,“那走吧,天已然黑了,你指路。”
“好。”握住那只修长有力的手,须臾上了马背,他虚虚圈住前面人的腰背,意有所指,“尽头就是家。”
东方轻夹马腹,骏马重新踏蹄急奔。风扬起眼前人的发,打在脸上有些微的疼意,莫无茗试探着收紧手臂,身体前倾,脸颊绕开头发枕在这人肩上,故意说着话掩饰他的小动作。
灼热的呼吸打在下颌耳畔,东方略有不适,转头避开,不曾想和身后之人,四目相对,鼻尖相撞。他睫毛飞快眨了两下,复又转开眸子,本要说的话倾刻散去,心头一跳,觉得自己越发不正常,可是心法作怪?
四野无声,唯马蹄哒哒,远远望去,马上两人合为一影,纷飞的发丝,飘摇地纠缠在一起,黑夜映衬下,竟分不清是你是他,一并驶进道路尽头的庄子。
夜色渐浓,主子仍然未归,莫青难免担忧,立在影壁前等待,思量着再过半个时辰不见人影,他就带人去找。莫庄近日里彻夜明灯,影壁上张牙舞爪的貔貅映照得清晰吓人,莫青换过姿势望向远处,活像个望夫石。
正要动身寻人之际,远处马蹄声阵阵,人像逐渐清晰。这就是主子看重的贵客,关系竟这般亲近?他上前欲要招呼,还未走近,一马二人急速进门,留给他一阵飞灰。
呸呸两声,不及抱怨,他飞快地倒腾着两条腿,奔向大厨房:“快、快快,下锅烧菜,贵客来了,来了。”
这边灶房里一片惊讶,连忙各就各位,有条不紊地起锅烧菜。那边莫无茗东方二人未下马一直行至主楼前。
莫无茗不舍地用力抱了最后一下,痛快地翻身下马。东方未来得及躲避拒绝,人已立于马下,训斥的话堵在嘴边,非常憋屈不爽快,他皱着眉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下来啊,我扶你。”
本座天下第一,用得着你扶。无视了莫无茗伸出的手,旋身下马,步入房里。
莫无茗将马交代给家丁,轻笑着跟了进去。
“这是大堂,这边是净室,这边是小厨房,”他随着东方的步伐介绍房屋结构,见人视线落在墙上,他上前指着介绍,“这是壁炉,外边是壁炉架,木制的旨在装饰。里面是壁炉芯,也就是炉膛,用的是铸铁,费了不少功夫。墙上设计的有烟道,连接炉膛,排烟的,而且能取暖。有没有觉得屋内很暖和。”
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所有的所知的全都倾泄出来,在心上人面前极尽炫耀。
东方点点头,这屋子布置得别致。
见东方没做声,似是没什么兴趣,莫无茗有点点沮丧。还不及矫情,见人又转向了另一边,当即跟了上去,“这间是书房,这间是客房。”他打开房门,好让人方便参观。
东方终于没有看过就转身,迈步走了进去。打量过后,他略略点头,房间简洁干净,空间不算大,但也还算舒适。
眼睛从小号的沙发椅上滑过,他很自觉地向房子的主人确认:“我就住这是吧,可以。”
“啊?不是。”莫无茗及时抓住东方手腕,阻止了对方坐下不走了的动作。
“嗯?”东方回头,视线落在手腕上,示意对方送手。
莫无茗无视了他的眼神,将人拽了出来,“这不是给你安排的,你的房间不在这。”
没等人反抗生气,他牵着东方,往拐角处楼梯走去,别走别解释推销:“那个房间太小了,还有点闷。我们住在二楼,你一定会喜欢的。就算不喜欢,也可以重新布置。我带你去看看。”
东方无言地跟着上了二楼,楼上房间很少,他在莫无茗示意下推开房门,的确比楼下好了太多。
空间大了三倍有余,花鸟屏风、茶几榻榻米、博古书架;窗子很大,有个抬高的平台,放了方小茶几和座靠垫子;嵌进墙里的衣柜中,已放了不少衣物;床不是拔步床,没有床帘木顶,空荡荡地裸露在房间之中。东方略微有些不习惯,但床很大,看起来蓬松又舒服,似乎也不错。
他环顾一圈,可见布置之人的用心,“这里面是什么?”房间里面的隐秘处按了道门,看起来突兀又怪异,难不成通向地道?
莫无茗额角微跳,‘哈哈’笑着解释,掩饰内心的不自在:“咳,房间挺大的,那什么,我怕你不好找我,就装了个方便之门,”
在对方疑惑诧异中,他走到门前,拨掉门闸,缓缓拉开。
东方:?
莫无茗眼神示意:进去啊。
是什么,一见便知。东方当先跨了进去,懵了一瞬。是一间房,一间和自己房间布置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跨了个空。
他转头看向莫无茗,莫无茗摸了下鼻子,一本正经:“这是我屋。是吧,我就说方便你找我。我这边的门绝对不锁,向你敞开。”所以你也别锁了。
东方:就挺离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读者,让我克服了更新困难,本来今天不打算写了,点开jj看到了一字留言,督促了自己起来码字。摸摸我的沙发读者,约个后天见吧,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