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他选的,无非是青、白、黑、灰、蓝等颜色,样式简单没甚花样,想来是不符合东方审美的,难为他穿了这么多件都没提什么意见。
所有的安排,满意不满意他也没挑剔。莫无茗思忖,重新让人裁些新的衣服样式,颜色艳丽些。
不及多想,他迎上去才发现:“怎么不擦头发,还滴着水。”
东方瞥了眼颊边湿发,蹙眉,显然非常不耐这些事情。
“那我……”不待莫无茗去拿干巾,就见东方发丝冒出干烟,须臾间,头发便干爽分明,乌黑柔顺,轻飘飘得披散在肩背上。
很好!武功高强,内力充足就是这么有底气。他那点内力可不敢这么霍霍,内力不是那么容易囤积的,那是用一点真就少一点,一下子用得多了还伤身。
曾以为有了内力的自己,能轻飘千里,隔空移物,加热冷水,冰冻热水,后来发现都是个梦,他舍不得这么造作。
东方今早皱眉次数实在是多,这人抬着手对着他发呆又是个什么情况?他伸手一指,迅速在莫无茗胸前两穴点过。
莫无茗‘嗷’得一声,表情扭曲地半躬下身子,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抬头看他。
“可是回神了?”
“嗯”委屈,真他娘的疼。莫无茗控诉地望着东方,这可真是个大佬。
早饭餐谱都是提前列出的,莫无茗请了两个大厨,一个特别会煲汤,一个很会做大菜。
早点简单而丰盛,粥就有四种,虾饺、蟹黄包、灌汤包、豆浆、油条、春卷、生煎、小混沌、豆腐脑、肠粉,种类多分量少。
“资深老师傅做的,你挑喜欢的吃。”
“嗯。”
莫无茗看得捉急,见东方慢条斯理地吃了两个水晶虾饺,一个生煎,喝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他不觉得葵花宝典会限制练功者的胃,他严重怀疑这人有厌食症,不,他肯定这人有。见东方把咬了一口的生煎皱眉吐了出来,莫无茗连忙转过桌椅,拍扶他的背。
“喝口水,好点了吗?不喜欢吃就别吃了。”
莫无茗突然福至心灵:“你吃它不会是因为它离的近吧?”
注意到这人小小地瞥了瞥嘴,果然!
东方没吭声,他一看满桌子的餐点就不舒服。他知道心理带动身体反应,不是不能改变,但是他不想改。
他在莫无茗这真是压制了不少脾气了。想到这,他扫向莫无茗,满脸的不痛快。
额,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莫无茗耸耸肩,感受到了杀气。
“不吃就不吃吧。”他招呼人把餐点撤了下去,转头对东方道,“你等我一会儿。”
不待人回话,抬脚进了一楼小厨房。
东方端坐着没动,一刻钟后,莫无茗端了个餐盘过来。
“这是你的,这是我的。”没去对面,他直接落座在了东方右手边。
他和面烙了两张饼,没放油,加了个荷包蛋和温棚里的菜叶黄瓜丝,爽口不油腻。
“五谷豆浆,喝一杯,对身体好。”
两人顺顺利利吃完了简陋的早餐,莫无茗提议带东方逛逛庄子。
外面很冷,他去取了两个斗篷。虽然有武功有内力,比常人能更耐冷些,但他还是习惯顺应自然,而且靠身体硬抗,忒不养生。
东方目露嫌弃,表示拒绝。
莫无茗左右看看,挑了个更丑的穿在自己身上,然后拿着另一个往东方身后披去。
“先听话,别躲。丑是丑了点,但是特别暖和,当初没想这么多,下回特意给你做个又暖和又好看的。”
他这是在北地购买的貂皮,虽然颜色不同、品种不同,但是品相都是一样的好,做成了斗篷。
其实仔细看看也挺好看的,时尚的拼接产品。
南方的冬天又湿又冷,很难让人舒服。
东方抿着唇,穿着暗沉的衣服,披戴着丑得眼睛疼的貂皮斗篷,跟着莫无茗走在冬天光秃秃的院子里。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魔教教主,整个人失心疯了。
意识到自己的傻气行为,他鼓鼓眼睛,腾得消失在了原地。
莫无茗引着东方转过主楼,往一侧休闲娱乐场所走去。他边走边介绍,说得兴致勃勃,“等到了春天,这些树都开了花,那绝对的是满园春色关不住。啊,冬天太干巴了些,头一年完工,没考虑到,以后还可以移栽些长青的树种,装点一下。就是……”
人呢?“方兄你去哪?”
他回首刚好看到半截紫色的貂毛消失在走过的路口,声音越来越低,“不是,东方你去哪啊……”
他放下手,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以往的不苟言笑,伫立着。天上下起雪粒子,不一会成了雪加雨,他从游廊处拿了把油纸伞,不紧不慢地回了主楼。
二楼卧室,东方透过窗子看着莫无茗撑着绘着青竹的油纸伞,慢慢走过拐角。没了身影,他的目光依然没有收回。
那人好像不知道自己有一身功夫,他从没见他用到过武功,生活中连习武之人常有的小动作小习惯都不曾,真是奇怪?
莫无茗刚坐在大厅不久,莫青进来找他。
“主子,杜二爷给您带了些东西,还让小的给您带了口信。”
“嗯,说。”往年大年三十他都会去杜二哥家吃饭,今年没去,一早让莫青送了些礼。他坐在地毯上烤着火,语气漫不经心,像是无精打采。
莫青觑了眼,见主子没看他,轻‘咳’一声,开始声情并茂地传话:“啧,好好招待你媳妇娘家舅哥,别到时候媳妇没了,你又哭。你这媳妇可有够难娶的,不是天仙,你老哥我都不答应。
你赶紧加把劲啊,开了年,你小侄子就要下帖定亲了,呐,这是请帖。不指望到时候你带着人来给你侄子撑场面,别等你侄子都当爹了,你还是个孤寡人就行……”
“……”
莫青似乎感觉到脆弱的瓷器‘咔嚓’裂开的声音,他掩住嘴边笑意,忙不迭地掏出怀里请帖,放在一边,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要给主子点面子和私人空间,他可真是最机灵的小厮。
莫无茗一阵牙疼,他用舌头顶了顶大牙,看向小几上的深红请帖。余光瞥到什么,腾得站了起来。
不是,你听我解释?解个鬼的释,他们还没确定关系。
莫无茗冷静着没说话,脚尖轻点,三两下上了楼梯。
“东方……,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习惯了,咱们过年不用守夜哈。”
“嗯。”
“你突然回来是怎么了?”
“傻。”
“哈哈,是吗?”真是够了,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楼梯上,说着傻兮兮的对话。
莫无茗放下了端着的温和笑容,未再言语,视线相对,四目无波。
终是莫无茗打破了这莫名其妙又不那么美丽的气氛,他抿着唇不苟言笑地拉起东方的手。
东方手指动了动,未挣脱开,随着他进了二楼卧房。
两人并排站在大敞的窗子旁,望着光秃的院子,蒸腾的汤池。东方不明白为什么要陪这人傻傻地站在这里吹冷风,但他并不想离开,不过顺心而为,心神逐渐放空。
良久,莫无茗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站得端正挺拔,面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睫毛抖动得厉害,声音轻柔,像是呢喃:“其实,我心悦你。”
什么?像风拂过耳畔,似是错觉。东方手指微圈,眼神依然放空地望着汤池上方的缥缈云烟,无动于衷。
表白的话,说出前千难万难,说出后一身轻松。莫无茗眸子漫上笑意,嘴角噙笑,似是回笼了全部的勇气。
哪有那么多疑虑那么多纠结那么多考量,他心悦这人,眼睛、心、甚至呼吸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的。
他见着这人就想迎上去拥抱,纷繁复杂的考量思虑被映入眼底的人挤得不见踪影;他看见这人向他撇嘴撒娇,就控制不住笑意;他总能从他的小表情小动作中读出特别的含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哪管今夕何夕,是人是鬼,只想往后余生,你在我怀里。
他轻轻侧转身,将手覆盖在了东方搭在窗拦上的手。东方睫毛眨动,略微垂眸,直立的身体仍然一动不动。
莫无茗将东方的手包在掌中,手心里的手冰凉沁人,他轻笑着将人拉离窗口,“我心悦你,不用为难,不用现在回答。你可以慢慢想,我已等了你几年,不差这点时间。”
他将木偶似的人按坐在床上,收拢对方两手,合在掌心。半蹲在床前,仰头望着这人笑。
东方抖抖唇还是没说出话,似是被看得为难,他侧垂着头,丝滑的发顺着脸庞滑下,暴露了玉白泛红的耳尖。
莫无茗看得分明,眼里笑意愈浓,像是坠了无尽星子,他咧着嘴无声的笑。待搓热对方的双手,他低头吻了吻,很快放开。
“我先下去,外面太冷,你可以在屋里睡觉。我会在一楼书房,你若寻我,可以直接进来。”
房间静谧下来,东方注视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就着双手叠放的姿势,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眼神中是出离的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