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宜入宅、宜安门、宜出行,莫无茗施施然给东方寄了一封信,重车慢行,准备出发。
“老爷,可以出发了。”莫青掀开厚重的马车帘,待主子进去,自己同另一个身材壮硕的武侍坐在了前头。
马车外简内繁,布置得温暖宜人,锦塌软枕、红泥火炉、糕饼茶点、琴瑟书画一应俱全。莫无茗倚在靠枕上,敲了敲车窗,“莫青你先进来,届时同陈默轮换着赶车。”
“好嘞。”马儿一声长嘶,一车一马并三人,在料峭春寒中踏上了远游的路。
一行人走走停停,他们从刺骨寒凉走到了野花开放,在四月和风拂面时终于到了洛阳城。
柳之遥携着三个副管事早早等在城门口,见车马停留,当即迎了上去:“东家,新年安好,许久未见了。一路舟车劳顿,先入府休息休息。”
“哈哈,越发壮实成熟了,”莫无茗上下打量着,拍拍他厚实不少的肩膀,笑容欣慰,“各位管事也辛苦了,我们一同先入城。”
几人说说笑笑步入城中,莫无茗拒绝了柳之遥入住他宅的邀请,带着莫青陈默二人回了洛阳那个二进的小宅院。
“我们在洛阳停留几日,你二人可以在城中随意逛逛,不必时刻跟着我。”
莫青当即不客气地嚎了出来,他头一次来洛阳,新鲜着呢,“谢老爷体恤。”
陈默木头似的跟着点点头,他无所谓。
“行了,今日先好好歇歇吧,一直坐马车也乏得紧。”
*
黑木崖最顶上的教主府邸。
东方沐浴在晨光下练剑,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自从两月前收到莫无茗飞鸽传来的一次信息,尔后再无其他消息。
他停下步伐,眼神飘忽,时常思忖那人留的信息‘等我’,纸条上只这两字,那人是要来寻他吗,可两月有余,崖下教徒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正思忖间,一道浑厚粗哑却压低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和恭敬:“教主,早膳已备好,您吃些吧?”
来人一身青衣仆役服,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剑眉星目,面上有着成熟野性的粗拉胡须,温柔注视人时,眼眸深邃有情。
东方眸子微抬,径直向前走去,这些日子的饭食还算可口,吃些也无妨。
“这道西湖刀鱼,是小人特意找来的闵浙大厨做的,鱼肉鲜嫩入味,丁点不腻口,刺挑好了的。”
仆役细细观察着教主微表情,这些日子的试探琢磨,多少对教主喜好了解许多。见东方眉尖微不可查地挑了下,大抵是有兴趣又先麻烦的样子。
果不其然,见东方下箸,眉目舒展,他也跟着翘了翘嘴角,又很快压了下去。
“东方兄弟~”大老远就传来童百熊地喊叫声。
仆役眼里闪过嫌弃厌恶,见教主眉头蹙起,眼睛都垂了几分。他复又低头,心里嗤笑,那个大老粗不定哪天就会被教主厌弃,到时可看那头莽熊还能这般高高在上,对着他颐指气使。
东方接过仆役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过手。仆役在一旁看着,见教主用完,连忙躬身抬手,接过帕子。
东方抬头打量了下他,略略扬眉,随手丢过帕子,那边童百熊已近得前来。
“东方兄弟,你这饭食忒干巴素了些,”童百熊已转头,望见安静垂首在一侧的青衣仆役,眼睛微亮,对人打起招呼,“杨兄弟你也在啊,没回去吗,留在这了。”
仆役心中暗恨,那下层教徒有什么好当的,当然是能伺候好教主更重要,他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么个机会。“童堂主,您说笑了,小人现在是教主的仆役,怎能离开。多谢教主不嫌弃小人粗手粗脚,留下小人。”
“哎,杨兄弟谦虚了,哪有什么粗手粗脚,杨兄弟办事细致得很。要不是有你在,前些日子掌教中杂事,可不难为死我老熊,所以我才耽误兄弟这么些个日子,把你耗在了这。东方兄弟都回来了,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不用觉得为难,以后老熊我罩你……”
我可去你的吧,你个大憨熊,老子特么的费了多少心思才走到这一步的。虽然很想破口大骂,但是仆役忍住了,他咬着牙让自己笑:“能留在这可是小人的荣幸,童堂主可千万别再说那些话,万一教主真把小人赶走了,那我可真哭都没地儿哭了。”
没让童百熊继续搭话,他语速极快地继续道:“童堂主可是寻教主有事,小人先下去了。”
童百熊一拍脑袋,差点忘记了,他转向东方:“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下去。东方兄弟呀,我是来给你说一声,老熊我打算今天下崖了,十天半月的都不回来,给你告个别。”
“哦,童大哥可是有何事?”
“崖上太憋闷了些,老熊我是个闲不住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下崖寻些个好酒去。”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回来一定给你带些个,行了,我这就走了。东方兄弟,你多吃些,感觉这些日子都消瘦了。”
东方勾唇,只抬眼道:“好,你且去吧。”
童白熊离开,仆役在一旁侍立,见此上前一步,挂笑劝道:“教主吃盅冰丝银耳……”。话未说完,得到教主一瞥,立马闭嘴,身子又矮下几分,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东方甩袖离开,一人进了房间。
*
莫无茗来到洛阳的第二日就去了日月布庄,结果愣是没有打听到黑木崖的丁点消息,他叹了口气,将一路上买的特产和路上亲酿的桃花酒递给掌柜。
“给东方的,这个酒还没到酿制时间,让他别打开,先放着。”
掌柜诧异,已经许久不曾通过他这送东西上黑木崖了,副教主现如今都已是教主,他不敢怠慢,求证道:“您,有什么信件需要一并转送吗?”
莫无茗深沉着脸:“没有。”
“哎,好嘞,一定把话给您带到。”
从布庄出来,他仰头看天,轻轻叹了口气。半晌,甩甩头,去了‘满堂红’洛阳城一店,赶紧把公事办了,赶路。
一店三楼。
“东家您要在北直隶开个新坛?”柳之遥震惊,不是不碰那的吗,而且许少的‘玉莲生’可是那最大的胭脂铺了。
莫无茗轻轻摆手,让他坐下:“不算,地址定在河北定州,不需要多大规模。你把洛离和洛梅两人给我。”
洛离是三年前他交给柳之遥重点培养的副管,洛梅是他妹妹,一直在作坊学习产品制造研发。这事他打算交给他们兄妹主导。
“哦,……好。”柳之遥喝口茶,他们店已发展的差不多了,再盲目扩大难免盈不及亏,东家有成算就好。
“东家,我们这胭脂产品对于百姓来说还是贵了些,而且一人俭省着用能用许久。虽一直盈利,但很难再有提高了。”
柳之遥脸上泛起担忧,他开年时就想到这个问题,具体法子还很模糊。店员倒不觉得怎样,反正一直有盈利,但就这么没什么起伏,时间久了并不是好事。
“那就做日化吧。”
“嗯?东家的意思是?”柳之遥微愣,是他想的吗?
莫无茗点点头,他的事业心真算不上强烈,语气无波道:“化妆品毕竟不是必需品,转向日常生活用品吧,成本低,消耗快,盈利范围广。你家里用着方便的那些东西,比如清洁剂,香皂肥皂,钢丝球,改善生活,方便生活的产品都可以。”
他见对方神情激动,有了思维,继续补充:“在店里开个专区也好,重新开个相关的连锁店也成。你细细策划下,试营后慢慢推广,你独占两成分红,日后你孩儿去了奴籍,也可一并留给他。”
“东家……”
莫无茗拍拍他的肩,这店有这般规模也离不得柳家父子的功劳:“好了,好好干,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