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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作者:帘外天涯 当前章节:6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6:57

烟花三月,青草新芽,他们准备一路南下,重新出发。

这是莫无茗做的决定,东方对去哪里游玩并无意见。只会在他提出设想时,指出实际路况。

比如他想顺水而下,然而有船无水,难以实现。

莫无茗环视着住了数月的小院,本来简陋空荡的地方被一点点购置的东西填满。莫青正对着一院未装上马车的物品,苦恼地挠脸,竟然装不下。

“带些小件的特色品,其他转手或者留与屋主人。”他对犯难的莫青如是说,非必须品当断舍离。

东方晨起练功未归,院子里一片忙碌。东西七零八落,杂乱不堪。莫无茗卷起衣袖正收拾着他们卧房,突然起来的风旋起他厚重的外裳。

饶是习惯了东方的神出鬼没,他还是有些晃神。

“可是发生了什么?”表情这般凝重?

他放下手中包袱,将人引到整洁的地方,仔细打量。正暗自忧心,这人突兀跳起,莫无茗眼疾手快地将人抱了满怀。

怀中人满脸兴奋,眼角眉梢都是风流恣意,浑身流淌着年少有为般的意气风发。他被感染得随之笑开,却依然摸不到头脑。

东方劲瘦的腿盘在他腰间,他将向下滑的人往上颠了颠,仰头问道:“怎么这么开心,你遇到了什么?”

笑得张扬的人,环抱着他的脖颈,眼神明亮。

东方抬起一直手伸到他眼前,笑意盈然:“你瞧!”

有什么自眼前滑过,他还是一头雾水。还未开口问询,房门外猝然响起一声尖锐叫喊。

甲六刚行至正房门前,察觉脸上一道温热。他抬起手一摸,指上鲜血一点,脸上竟被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浅印。

侧首张望,身后大柱上一根钢针被阳光照射得晶亮泛光。他嗷呜一声,宛若羊癫:“堂主,你功法又大进了,恭贺堂主神功大成。”

他眼里迸射的崇拜热意,比自己突破瓶颈还要狂热。

堂主此刻身法犹如春风化物,无声无息却气力无穷,简直是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飞花摘叶,身法大统,即使无针无剑,自身便是最利的兵器。

就是,干嘛每次都拿他展示功力,他真是个无辜的小可怜~

莫无茗听到门外的恭贺,瞳孔骤缩,喉咙有些发干。他惊讶地想喝水,直愣愣地看向东方,一时无言。

“我突破了第三重,神功已成。”莫无茗似乎并不高兴,东方嘴角笑意犹在,只眼中的神采渐渐收敛。

大功所成的分享平铺直叙地道出,他低下头对着眼前人啄了一口,语气轻飘:“你不开心?”

莫无茗将人再次往上颠了颠,挪移两步坐在床边。他调整着省力舒服的姿势,将人抱坐在怀中,笑容温和:“开心,为你开心。你武功已经很厉害了,真不知还能如何高?”

他轻轻蹭着这人的脸颊,亲昵中透着无奈:“再停留几日,你好好巩固下如何,嗯?”

“好,但本座要先庆祝。”东方最想分享喜悦的人是他,但莫无茗对武功真的摸不清门道。他无法理解自己功成那一刻,飘上云霄般的畅快。身体里澎湃的力量仿若天地在握,万物为刍狗,一人以驱使。

不过他不介意,他还是最爱他。东方一个用力将人压卧在床榻上,左手翻转,一根钢针带着哨向刺向门外不停叫嚷的人。

甲六头皮一紧,旋即侧首,钢针擦着喉口而过。他张张嘴,满脸委屈,灰溜溜离开。他要找人安慰,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他?!

门外再无声响,房内二人,视线相对,寂静无声。莫无茗试探地挣挣双臂,难以动弹,他盯着上方的东方,艰难地滑动喉口。

他本是一直担心东方会受葵花宝典的影响,性格变得扭曲。但谁能告诉他,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人还要庆祝,怎、怎么庆祝?

他的手腕被一只手紧紧固在头顶,那人拨弄着他胸前衣襟。身上的敏感点被触摸,火热一层层上涌,他眼里冒出猩红,却依然不得其解。

东方勾起肆意的笑,眼前人种种渴望都是他赋予的,这种感觉让他膨胀。他解下腰上丝绦,在其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俯下身低语:“这次我来,对你、和我不能同感的惩罚。”

‘艹’,莫无茗睁着眼睛,死死瞪着眼前人,不舍得移开目光。九媚妖狐都不如这人来得诱惑,他攥着一拉就开的结绳,咬牙忍耐。

放松呼吸,他舔着嘴角缓解渴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天很亮,我们慢慢庆祝……

——

莫无茗的担心不无道理,葵花宝典的更进一步的确对东方产生了很大影响。

只不过,

想来不会出现他所担心的一面。

东方不仅没有封建大妇的隐忍压抑,行事更加张扬恣意。许是神功大成,给了他殷实的底气,万事万物皆不足以入眼。

他喜欢漂亮艳丽的事物,一切鲜艳的服饰他都爱,只不过女子的衣饰更为丰富多彩。

莫无茗瞥向马车内懒散躺卧的人,这人第一次试探着穿女装引诱他,发觉结果尚好,便开始肆意穿着。好在,他成功让这人察觉到自己妆面技术的差劲,让那张脸能够自由呼吸。

此时他一身大红妆花对襟裙,粉面桃腮,眉间花钿,肤白如瓷。美到是极美的,雌雄莫辨,英气飒爽,艳丽无双。

但——

他眼睫低垂遮住眸中复杂,偷偷叹气。他总是担心这人会步入书中所陈。

“你在想什么?”东方扔掉手中游记,半坐起身体。天气渐热,衣衫减薄,露出锁骨间润白一片。

莫无茗下意识伸手替他整理衣襟,锁骨被埋在衬衣之下,方才收手。

他在想什么?想你如何不会失去自我,想你怎样彻底摆脱书中阴影,想你不要偏执,一直恣意开心……

他沉下眸,决定带他远离江湖,让自然之景洗涤心灵,坚守真我。

他始终觉得没有什么比天地浩然,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绮丽雄伟更能给人以熏陶。视界开阔,心胸就会豁达,世间再无事可以困住他。

“春捂秋冻,不可贪凉……”对于莫无茗来说,养生是永恒的关注点。但他话未说完,眼前人神色陡然一厉,一根绣花针透过马车帘缝射向一旁高树。

莫无茗掀开车帘,陈默和小六已然压着一个半大少年,令其跪爬在车前。

少年脸颊消瘦,一身锦衣皱皱巴巴。被人按趴在地上,还在不住挣扎,眼里又是嫉恨又是不甘。

“缘何埋伏我们马车?”莫无茗语气温和的问询。这少年应是个富家小少爷,怎这般落魄?

少年低吼着狠命挣扎,并不言语。

“放他起来吧。”

陈默点头放开钳制,这少年并无太大危险。然而甫一放开,这人当即转身,刺向后撤的陈默。

林平之使出家传剑法,挑开对方一个破绽,奋力奔向密林,意图逃跑。

然而不过跑了三米之遥,陡然立定摔倒。竟是被人隔空点了穴,半点不得动弹。

家门一夕被灭,他被木高峰戏弄责辱。难得遇到华山君子剑之称的岳不群,不曾想一派掌门端着名门正义,剑出无名,不愿惩治木高峰那个又老又驼的恶人。

木高峰号称他师父,此乃他个人恩怨。如果他愿意拜入华山派,自可学得武艺,为自己为父母为福威镖局满门报仇雪恨。

百般艰难才逃脱那坨子的手心,他无车无银,还有人追杀,一路挨饿受冻。本想劫一个富商暂渡难关,竟不想落入这般境地。

他此刻心灰意冷,眼泪终是决堤。复又被人提溜着扔在马车前。

莫无茗蹙眉,这少年看起来定是有难言之隐。既无损失,他又不愿言明,何必这般相互为难。

既如此,别过就是。他摆摆手示意放人,转身走回马车。

却不想车帘掀开,一道红衣闪了出来。莫无茗回头,就见东方,踢皮球似的将人来回翻踢。

林平之愤愤,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怎这般折辱与人?

身上疼痛,反正不能动不能言,他也未在忍耐。然而‘哎呦,好疼’竟脱口而出,他赶忙捂住口鼻。

这人是在给他解穴?他翻身站定,手握成拳,兀自戒备。

东方没把他的伎俩放在眼里,他对他施展的剑法有几分兴趣。和他的葵花宝典倒是有几分相似,当然比之葵花宝典差之远已,不过照猫画虎,青涩皮毛罢了。

但,“我愿收你为徒,授你功法。”

林平之狐疑地瞄向他,怕不是又一个觊觎他家传剑法的人。但那人神色冷然,气势凌人,武功绝对比木高峰高上许多,他或许可以先利用他解决掉那坨子。

想至此,他挺挺胸,故作傲然道:“可以,但是……啊!”

他捂住胸口,俯趴在地,竟是被一掌扫到路边。他正垂着头咳嗽,漫不经心的声音传至耳畔:“罢了,本座没了兴致。”

林平之猛然抬头,眼里一片讶异。既而慌张,他不顾嘴角血迹,攀爬到马车前意图阻拦那人上车的步伐。口中慌急:“师父师父,徒儿愚钝骄矜,请师父原谅,再给徒儿一个机会。”

他怔怔的看着那人,双手握拳。他实在走投无路,这般境况,他真难以走到华山。

就算走到,他又何时能学有所成?岳不群的武功也不比木高峰高明多少,届时就算学得华山剑法,又如何灭了青城派,杀了余沧海为父母报仇?

这人或许是他最大的希望!

莫无茗当真讶异,他曾没想过东方会有收徒的心思。他走近轻问:“那孩子根骨很好?”

东方迟疑,还算可以,于是点头:“嗯,比之旁人尚可。”

“想收就先带上吧。”那少年眉目周正,不知品性如何。

东方摇头,复又向前,一时兴起而已。

“师父,求您……”身后少年喃喃自语,像是奄奄一息的幼兽,见之生怜。

莫无茗叹气,他瞥了眼东方,对陈默示意:“先带上,清洗包扎下。”

少年老实地坐在马车入口小角,一边回答莫无茗的问话,一边偷觑着慵懒闭目的那人。

“我叫林延,父母护院皆被匪截杀,只我一人死里逃生。本想前去洛阳投靠外祖,无钱无食,实在饿极,才出此下策。”

说至此,立马抱拳作揖:“多谢恩人救我于水火。敢问公子和师父名姓?”

“哼,”东方不屑轻哼,“谁允许你如此称呼本座。”

林平之听到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心中惴惴,难道这些人知晓他撒了谎?应该不会,他没暴露任何。按捺住心中惶恐,他小心翼翼:“那、那小子如何称呼?”

“称他教主便是。”莫无茗见东方斜靠着车壁,并不理会,便径自出声。

略略了解过,他让陈默停下马车,少年转坐去后面马车。他顺口嘱咐:“让莫青多顾着些。”

一行五人变为一行六人,也没改变他们云游四海的计划。对比少年的不幸,莫无茗更记挂东方的心性。

光阴荏苒,他们领略过惊涛拍岸,大漠孤烟,云顶草原,飞流百尺,林海雪原……

疲累了,便停驻在明兰城安静舒适的莫庄。

又一年春日,莫庄后院练武场桃花开了满院。

东方穿着青色织花窄袖骑马装,一把红鞭武得猎猎飒响。身形潇洒,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桃花花瓣纷纷扬扬,为其添上几抹柔色和浪漫。

莫无茗盘腿坐在一旁茶几前,拄着腮含笑凝视。见其停下,走上前去,却一把被那人按向花树。

东方眸色深重,声音压低:“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话落,唇便压了过去,闭目辗转碾磨。

莫无茗嘴唇蠕动,含着那人朱唇,神色无奈。他真没这么想,不过这么想也不错。

东方今日格外的热情,莫无茗一度注重他的身体,平日里较为分寸。然而今日,他几度欲停下,这人变诱惑着他变换姿势,一副势必要榨干他的架势。

骤雨终停,他揽着人轻拍着背脊,安静温存。

“我们回黑木崖吧?”

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莫无茗拍抚的手一顿。他垂头看去,东方闭眼趴在他胸前,露出的半张脸白中透粉。

早有所察觉的,这人即使喜欢漂亮艳丽的女子衣饰妆容,依然是想要一统江湖的枭雄。

静默半晌,他仰头轻叹,出口的声音沙哑难明:“待多久,你想一直做教主,想一统江湖?”

感受到怀中僵硬的身躯,他紧了紧怀抱,轻蹭着柔软的发顶:“打算何时离开?”

东方听到他的叹气声,不由一慌,僵硬不动。听到他的问询依然沉默不言。

他的确想一统江湖,近日武林多有动荡,各派动作不断,他要回去坐镇。他喜欢振臂高呼的豪情壮志,他时常想神功初成时,他若在教中,必是山呼海啸,同欢共喜的恭贺。

和莫无茗云游时虽然欢愉,他也会路过各教派时,偷偷上去挑战。但总归缺了一角。

江湖是他一直的所在与向往,莫无茗是他认定的归处。他们也可以一同在黑木崖上生活,他依然是闲适自由的。他不明白无茗为什么那么排斥江湖,排斥黑木崖?

他抬起头与莫无茗注视,眼眸水润晶莹。他嘴唇蠕动,带着不自知的尖利和委屈:“你不愿在黑木崖住,你要和我分开?”

莫无茗面无表情,注视着东方的眸子莫名沉重。他吻在那人眼皮,这人胸有江湖,信念不断,即使留下来也始终郁郁。

他有信心只要他开口,东方就会留下。但是,终究和他本身意志相悖,他这么久的用心呵护不就是想护他本心?让他恣意,不用为谁委曲求全,失去自我,凄惨收场。

终是下定决心,莫无茗淡淡开口:“在你征服江湖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告诉东方,他来自异世,有一位金老爷子写了一本书,叫作《笑傲江湖》。他告诉他,故事从福威镖局灭门案开始,而那本书的主角是令狐冲,那人从华山首徒,成为恒山派掌门,和任盈盈相识相知相爱。

那人同向问天、任盈盈和任我行潜入黑木崖讨伐‘东方不败’,‘东方不败’因爱的人所累,惨死崖上……

名门正派有许多阴谋,五岳并派就是一场野心蹴就的阴谋……

东方一直觉得莫无茗并不是大明之人,他一度以为这人是山野精怪所变,不曾想来历这般离奇。

但比之那群伪君子的阴谋算计,他更好奇一事:“我爱的人是你吗?你以为是你拖累我,才会身死……”

“不,你不是他。”莫无茗当即打断东方,他从不觉得那本书中的纸片人是他的东方。不一样的,这般鲜活的人,这般让他爱而不舍的人,和那本书中的人完全不同。即使他们最初有着相似的命运轨迹,但终究不一样,不是吗?

“他爱的人也不是我,只是个姓杨的小人。”

东方讶异,“是杨莲亭?”

离开的人总归是要分别,自那日不过半月,东方终是选择离开。莫无茗最后拥抱他,在其耳边低语:“记得我告诉你的话,珍重。”

莫无茗没去送他,他站在他们共同的卧室,遥遥望去。三骑三人,马蹄奔腾,徒留一地尘埃。

作者有话要说:

一!

啊,打滚见谅,一章实在完结不了,待我明日打个补丁。补上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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