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现场陷入一片沉寂。
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明明是很简单的逻辑, 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死去了, 而活下来的是他的父母, 所以眼前的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很有可能就是……
他的父亲, 托马斯·韦恩。
“回答, 我的, 问题。”
托马斯威胁性地用枪顶上了他的脑门, 滚烫的枪口抵在皮肤上，虽然有着头罩的阻挡, 布鲁斯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刺痛从眉心传来, 将他的心脏揪成一团。
“我……”他张了张嘴，面对几十年未见的父亲, 竟一时词穷起来。好半天，才勉强定了定神，用和面前人如出一辙的低沉嗓音道：
“和你一样, 我……也是蝙蝠侠。”
不等托马斯说话, 他又补充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托马斯嗤笑：“你觉得我会信？”
“你会的。”布鲁斯肯定道，随即对扎坦娜说, “扎坦娜，把他也接入我们的精神链接中。”
扎坦娜愣了一下, 问道：“确定吗？”
“确定。”
“What？你疯了吗？”
托尼第一个叫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毫不动摇的布鲁斯：“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蝙蝠侠吗？我们甚至都还没确认他是否可信！”
“我了解他。”布鲁斯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便再没有出声。
“……好吧，反正我现在连身体都没有。”托尼恨恨道。
但实际上, 当扎坦娜真的将托马斯接入到三人的精神链接中后，他也是可以看到他们两个的，在一声愤怒的咆哮声之后，托马斯捂着阵阵作痛的头颅，踉跄一步，压着枪朝着布鲁斯的肩膀位置按下了扳机：“你都干了些什么！”
布鲁斯眼疾手快地侧了一下身，但子弹还是擦着他打在了墙上，他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刺痛，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跃跃欲试的激动，趁着托马斯还没回过神来的瞬间，一个闪电般的手刃敲掉了他手中的枪，然后快速上前一步，与对方近身搏斗起来。
托马斯毫不示弱，立刻予以还击，沉闷的击打声和喘气声充斥在密室内，伴随着关节轻微错位的咔啦声，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布鲁斯却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感。
他低吼一声，不顾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努力抵抗扎坦娜魔法效果的男人冲了过去。
男人的拳头很重，但他很快发现面前的这位“蝙蝠侠”似乎只想与他切磋，或者说是打乱他的注意力。所以虽然对方身手了得，招式狠厉，但从不会往真正致命的地方攻击。
托马斯紧紧皱起眉头，用力抓住这个冒牌货袭来的拳头，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想——见鬼的为什么斯塔克会在这里？”
他直勾勾地等着正漂浮在不远处满脸不爽的小胡子富豪，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他们是我那个世界的托尼·斯塔克和奥利弗·奎恩，”布鲁斯见链接完成，立刻朝后退了半步，为此还多挨了两下，疼得他整张脸都微微扭曲起来，“我说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托马斯硬邦邦地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托尼更是被他用警惕的视线观察了一遍又一遍，看得小胡子富豪浑身都不自在：“事情就是这样的，不由得你不信，你们这边的斯塔克，现在应该还在佛罗里达州出席晚宴吧？不信你可以去看新闻。”
“如果斯塔克想，让人伪装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托马斯冷声道。
托尼被他气笑了，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的蝙蝠侠，都是同样的死德性。
“那你要怎么才相信我？”他反问道。
托马斯没搭理他。
男人只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布鲁斯：“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既然是其他世界的人，那就滚回自己的世界。”多么熟悉的话语，布鲁斯感慨地想。
他现在终于明白卡尔为什么会对“滚出我的哥谭”这句话一直耿耿于怀了。
“我来找一样东西，它不属于这里，但对于我们的世界很重要。”布鲁斯言简意赅道，“所以我想借用一下蝙蝠洞的电脑，可以吗？”
托马斯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就算你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布鲁斯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他望着眼前这个被黑色皮革包裹着、气质沉郁的男人，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没有作声。
倒是奥利弗主动开口了：“我们可以帮你。”
“……什么？”
“我想刚才扎坦娜应该已经给你看过了一些我们世界的画面，”他说，“你应该也发现了，两个世界最大的区别就是正联的存在与否，而正联的核心就是超人。如果有了卡尔，我想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超人？”托马斯不屑地道，“你说那个穿着红披风去救树上小猫的神经病吗？仅靠一个人，怎么可能拯救这个腐烂到底的城市，更别提这个国度了——”
“他不是一个人，”布鲁斯忽然出声，“超人代表着的是希望，他是……一种象征。”
他闭了闭双眼，黑暗中，又浮现出了当初第一次与卡尔见面，人间之神从天而降的那个黑暗雨夜。
从那天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着托马斯，沉声道：“曾经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哥谭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但有些蝙蝠侠办不到的事情，超人可以。”
托尼侧头对奥利弗说：“我真该把这句话录下来。”
奥利弗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他毫不怀疑如果超人听见了这句话，估计能高兴到一头冲进太阳里。
短短几句话，当然不可能改变托马斯固执的观念，布鲁斯也没有强求，他坚信这个世界的卡尔一定还活着。起源之石的事情也不着急，毕竟，他还没有打探出托尼和奥利弗硬要跟来的目的呢。
不过，大概是受到那些画面的触动，最后托马斯还是把他们带回了家。
“What the fu*k——”
好不容易拥有了身体的托尼·斯塔克呆呆地坐在阴沉破败的韦恩大宅里，无意识地爆了一句粗口。
相比之下，奥利弗就显得淡定很多：“我想也是，以布鲁斯和蝙蝠侠还有联盟的关系，蝙蝠洞就建在韦恩家底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shit，你是托马斯·韦恩！？”
托马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是啊，奎恩家的小子，你有什么意见吗？”
奥利弗……奥利弗当然不敢有。
托马斯·韦恩是和他父亲同辈的人，严格来说也算是他的长辈，奥利弗小时候还见过他几面，依稀记得那是个善良又睿智的中年男人，和面前这个暴戾又压抑的蝙蝠侠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难道是因为布鲁斯在这个世界早早就死去了，所以他才会变成这样的吗？
托马斯才没管这几个年轻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当着几人的面摘下头套，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也没有给他们倒的意思，直接粗鲁地拔开瓶塞，吨吨吨就仰头往下灌了一大口。
“蝙蝠，你要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变成这样？”托尼见到他这副颓废暴躁的模样，忍不住问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的布鲁斯。
“杰森去世的时候。”过了几秒，布鲁斯才回答他，“我也酗酒了很长一段时间。”
“杰森是谁？”托马斯抬眼问道。
“……我的儿子。”
“哼，”托马斯笑了一声，他望着墙上挂着的那些蒙上了一层厚厚灰尘的相框，喃喃道，“我以前也有个儿子，他叫布鲁斯，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没有说话，只是抢过他手里的酒瓶，在男人凶狠的瞪视下平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托马斯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而是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男人的脖颈流淌到黑色的皮革上，硝烟、酒精和汗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这气味着实不怎么好闻。
“既然成为了蝙蝠侠，那你肯定跟我一样倒霉，”他说，“在布鲁斯出生的那天，我就在妻子的产房外发誓，一定要成为一个让他骄傲的老爸，将来让儿子继承我的事业……但现在？我宁可打断他的腿，也不想让他成为想我一样的人。”
布鲁斯捏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但在说完这些后，中年人疲惫地垂下眼眸，晃了晃见底的酒瓶，又觉得很荒唐似的笑了一声：“你瞧我在说什么呢，我甚至都见不到他长大后的样子了。”
气氛如死一般的寂静。
托尼如坐针毡，他一向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气氛，但旁边的奥利弗表情看上去比托马斯还要阴郁，所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求救的视线投向了布鲁斯——
说点儿什么！他拼命用眼神示意对方，什么都行，拜托了！
布鲁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有些艰涩地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画出他的样子。”
托马斯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你的儿子，”布鲁斯磕磕巴巴地说，“在我们的世界，布鲁斯·韦恩还活得好好的。他是正联最大的投资人，哥谭的一大半城市建设都有他的投资，虽然……虽然有时候他比较爱玩，时常会上八卦周刊，也不太会处理家庭矛盾，但他收养了几个非常好的孩子，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就像你一样。”
托马斯怔怔地盯着他那双隐藏在白色护目镜下的双眼，半晌，轻声问道：“真的吗？”
“真的。”
布鲁斯有些紧张地说：“我学过一点儿素描，平时因为战损的原因也经常会和他打交道，所以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画一幅他长大的样子给你。当然，如果不想的话，就当我没说……”
“Please。”托马斯打断他。
布鲁斯的话戛然而止。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笑容：“好。”
深夜，三人被安排在韦恩大宅的客房内住下。
没有了阿尔弗雷德，他们只能自己动手收拾房间，布鲁斯还受了伤，经历了一天的战斗，身体早已疲惫得不行了。
但他还是按照约定，在反锁好房门后，检查了一遍屋内有没有监视器，然后接着月光，把画板支了起来。
黑发男人脱下蝙蝠装，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安静地拿起了铅笔。
第二天。
托马斯·韦恩捧着那副画看了很久，就在布鲁斯以为是自己画的不像时，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跟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布鲁斯愣了一下，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托尼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副素描，在看到画的瞬间他就露出了一副牙疼的表情——画面的背景正是阿尔弗雷德精心培育的玫瑰园，除了在一旁细心修剪枝丫的老管家外，中心人物就是坐在椅子上正和超人喝下午茶的布鲁斯。
无论是神态、动作还是细节，都几乎和真正的布鲁斯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非常了解对方的人，托尼才不信蝙蝠侠能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画出这样一幅画。
但其实，这副画的构图也是布鲁斯反复思考过的，他本想在昨晚就告诉托马斯自己的身份，但父亲所说的那句话又让他退缩了——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托马斯并不希望自己成为蝙蝠侠。
所以，他希望托马斯能看到一个生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的布鲁斯·韦恩，而出于找到这个世界超人的私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卡尔更适合出现在画中了。
不过布鲁斯实在没想到，在看了这幅画后，托马斯居然会问他和蝙蝠侠的关系。
“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布鲁斯小心斟酌着措辞，回答道。
“哦，”托马斯平静地收起了画，就在布鲁斯暗暗送了一口气以为这关过去了的时候，在这方面出奇敏锐的老父亲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所以你们有没有上过床？还是说，这个卡尔·艾尔才和布鲁斯是一对儿？”
布鲁斯：“……what？？？”
作者有话要说： 四舍五入大超这也算是见过家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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