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伊诺在慕天翰面前并非能够保持绝对的淡定自若,在他眼皮下生活了二十二年,什么都知根知底,想要一朝翻身没那么容易。和他撕破脸后,慕伊诺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剧烈的焦虑心慌等到慕天翰离开,瞬间盖过了他的冷静。
慕伊诺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这是不幸的开始,但在遇见阮柏宸的那一刻,幸运便不期而至。
返回breeze酒店,阮柏宸停好车,迈下来绕到副驾驶,门开了,慕伊诺却纹丝不动。弯腰探身,去摸慕伊诺的手,凉意刺骨,阮柏宸拧眉问:“Eno,你在发抖吗?”
慕伊诺不回应,环住阮柏宸的脖颈把脸往他胸口埋,又想赖着他了。阮柏宸安抚地拍拍他后背,耳语道:“不自己走路了,我抱你回家,好不好?”
无声即为默许,阮柏宸一手抱着人,一手拎着笔电公文包,锁车朝向酒店。进了家门,慕伊诺刷牙洗脸钻被窝,整个流程用不到五分钟,阮柏宸跟在他身后收拾完一地乱扔的衣服,着急忙慌做了杯鸡蛋茶,加两勺蜂蜜,讨好地端去慕少爷枕边。
“不喝。”慕伊诺拒绝道,“刚刷的牙。”
“反正待会儿你还得上卫生间洗澡。”阮柏宸坏笑着说,“乖,快趁热。”
鸡蛋茶只能照顾好少爷的胃,身上的其他部/位还得阮柏宸亲力亲为。他将慕伊诺缠进怀里,用接吻驱散他的困意,贴着他的额头,渴求地问:“现在可以吗?”
慕伊诺故作矜持道:“困。”
阮柏宸咬开他的衬衫领口,说:“抗议无效。”
果不其然,约莫一小时,慕伊诺被阮柏宸从床上转移至浴缸中,虚弱地泡着澡,郁闷地叼着牙刷。阮柏宸正在叠浴巾,一道拉力把他拽进水里,不过三五分钟,水温不降反升,慕伊诺倒吸口气,一不小心抓伤了阮柏宸的背……
春节前夕,《Nicole》杂志社最后一件大事,是WISUNO品牌香水新品宣传图的拍摄。大清早,严小玲遵照阮柏宸的指示楼上楼下地忙活,布置摄影棚、搬道具,然后拉着打了一通宵游戏的唐玖一起去门口迎接。
唐玖生无可恋地发着牢骚:“严大美女,你没瞅见我的黑眼圈吗?”
严小玲道:“唐经理,咱们公司也就你能撑得起门面了。”
唐玖双眼瞪得像铜铃,惊喜地问:“你这是肯定了我的颜值吗?”
严小玲点头:“没办法,谁让齐森出差了呢。”
唐玖:“……”
劳斯莱斯准时驶入新辰里工作区,停稳在A栋写字楼前,毕澜与慕伊诺依次下车,严小玲热情地上前一步:“慕总,宸哥让您直接前往三层的摄影棚。”
布景设置完毕,光线适宜,阮柏宸正在微调相机焦距,听见严小玲的说话声,转头对上慕伊诺的视线,稳重地走过去,忍着笑,率先伸手:“慕总。”
慕伊诺假客气道:“阮摄影师。”
“先去沙发上休息一下。”阮柏宸把人拉近,小声说,“我还要再做些调适,很快就好。”
慕伊诺冲他挑眉,食指在他掌心勾挠:“不急。”
阮柏宸:……我挺急的。
毕澜手上拎着半臂长的密码箱,里面装的是四瓶香水小样。打开箱子,Ewilight的香气清新怡人,严小玲夸张地加深呼吸,功课做得相当充分:“前调琥珀、柑橘,中调宝珠茉莉,余香悠长,带着点海风的味道,太好闻了。”
包装精美的礼盒出现在视野中,严小玲收住话音,顺着伸到眼前的这只手惊讶地望向毕澜,忽然结巴了:“您、您这是……”
“送你的。”眼角眉梢攀上笑意,毕澜温柔地说,“女孩子嘛,就应该被人宠着。”
双手接住,严小玲激动地语无伦次,费劲半天也找不出一句能够准确表达此刻心情的话,脸红道:“谢谢澜姐。”
二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阮柏宸满意地盯着拍摄区印有WISUNO字样的礼盒道具,招手叫来严小玲低语几句,便听摄影棚中响起清亮的一嗓子:“闲杂人等收工!”
唐玖一脸懵逼,被严小玲推到门外才猛地回过味儿来,震惊地嚷:“薇姐!我要打小报告!这里有人公费恋爱!”
毕澜为慕伊诺整理好发型、化完妆,知趣地离场。门关上,偌大的摄影棚静得落针可闻,阮柏宸走近沙发,在慕伊诺身前蹲下,望着他干净的蓝眼睛,左手摊开伸向他,说:“咱们开始吧。”
慕伊诺覆上去右手,牵住,问:“是先换衣服吗?”
“对。”阮柏宸申请道,“我可以陪着你进换衣间吗?”
不作答即为同意,阮柏宸领着慕伊诺进到里间,门帘一拉,幽暗的光线烘托出温馨且暧/昧的氛围。半透视真丝打底衫,主要装饰是绕身一圈的白纱,慕伊诺背朝阮柏宸,换衣服时,凸起的肩胛骨轮廓圆润,上面印着几颗小草莓——这是阮柏宸昨晚的杰作。
坐在椅凳上意犹未尽地欣赏完少爷换装,阮柏宸取出润肤油,捞起慕伊诺细长的小腿,边擦抹边解释:“这样打光效果好。”
克制地只涂到膝盖,尽管阮柏宸很想尝试一把衣料下面腿/根处的柔软触感,但毕竟现在是工作时间,他还是要尽量遵循摄影师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跟“模特”保持适度的“距离”,收起杂念,暂且以拍摄为重。
为避免裸/露的脚底沾脏,阮柏宸打横抱起慕伊诺,迈离更衣室,来到布景前,将他放入可容纳一人的礼盒道具中。光影由暗至明,几盏补光灯聚拢在慕伊诺身上,精致的妆容清新养眼,毕澜的手法巧妙,让他的五官细节变得更加出彩,红唇灵动,少年质感美不胜收。
阮柏宸竭力稳定心神,正要起身,领带被慕伊诺顺势拉住,整个人又迅速跌近他面前。对方脸上明明没有笑容,却诱惑得人心驰神往,阮柏宸喉咙一紧,就听清澈的嗓音粘腻地传进耳畔:“阮摄影师,气氛这么好,不接个吻吗?”
阮柏宸心道:去他的职业操守吧!
西服上裹了一层慕伊诺的香气,阮柏宸的嘴唇沾了红,掌心里蹭得全是润肤油。站回三脚架后方,取景器中的人令他移不开眼,凝白肤色在强光下几近透明,发丝泛起浅金光泽,白纱缠绕周身,慕伊诺仰躺在礼盒里,右手抵在唇边,五指间的Ewilight透出一抹淡淡的粉,靓丽又纯情。
摁下快门,慕伊诺变换姿势,不同角度的照片即时呈现在电脑屏幕上。画面拉近,悬空的食指蓦地一顿,阮柏宸不禁眯起眼,定住视线,慕伊诺的唇瓣在动,好像在对他倾诉着什么话。
直到辨清慕伊诺用唇语吐出的这三个字时,时光陡转,记忆翻涌,阮柏宸依稀看见,那年的小少爷背着吉他,踩着高脚凳,优哉游哉地拨动琴弦,揣着满心欢喜,在breeze酒吧的舞台上自弹自唱。
一曲结束,他没离场,眼神坚定地注视着阮柏宸的手机镜头,勇敢地表白:我喜欢你。
而今的此时此刻,慕伊诺仍然在阮柏宸的镜头中,亦如十八岁时那个美好纯粹的少年。
目光偏移相机,阮柏宸站直身体,四周昏暗,唯独眼前这片耀眼的明亮里,有他一生至死不渝的执念。
“阮柏宸。”慕伊诺趴在礼盒边缘,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弯起的眼眸盈满光芒,微笑着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