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了,人族的身体可比不上龙族,他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尼漫的声音从窗户边幽幽的传了过来,他扬起胳膊想要把窗关上,却意外扯动了伤口,脸色登时就白了。
一直守在床前的小银好似什么也没有听到,眼神停留在沉睡的面容上,眸子里酝酿着暗色的光。
尼漫缓过神来看着他这副龙不龙鬼不鬼的死样子拧着眉头,疑惑的问:“这个人族有那么重要吗?他不过只是养了你几个月而已。”
虽然他知道签订坐骑契约是为了救龙族之子,但是……一想到尊贵的龙族变成了人族的坐骑,心里就五味杂陈。
不过尼漫很清楚这个人族也因此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所以他看傅书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很勇敢,也很独特。
“他很重要。”小银低垂着眼眸,缓缓开了口。
金色的瞳子里倒映着傅书安安静的睡脸,小银抑制不住内心的自责和难过,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到傅书安毫无血色的脸颊。
指尖停滞在半空,又慢慢的放了回去。
尼漫倚靠在窗边瞧见这一幕,十分丢脸的别过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龙族的孩子怎么会如此胆怯?!”
想碰就碰啊!而且他也没醒……紧张个屁。
小银落寞的摇摇头,自言自语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是啊,你的实力太过弱小,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去保护别人?”尼漫讥讽一笑,如果不是这个人族插手,他早就把这个龙族之子给打残废了。
见对方没有反应,尼漫也懒得和他耗费时间,径直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说道:“你要是想清楚了就来找我,还有一个小时。”
床边的小银握紧了拳头,下唇被牙尖咬的溢出几丝鲜血来,许久之后他轻轻弯下腰,用满是绷带的额头小心翼翼的碰触到傅书安光洁的额头,金眸眷恋的望着对方的睡颜。
“哥哥,等我回来。”
傅书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早已离世的父母在同自己欢笑,带着他出去游山玩水,还和自己一起看电影,最后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生活。
傅书安望着他们温柔的面容高兴的回答道:“我当然愿意!不过我还有一个——”
傅书安顿了顿,迷茫的看着他们和熟悉的家里,无措的挠了挠头,“我还有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呢?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心口的窒息感越来越猛烈,头脑也开始眩晕起来,眼前的景象变得如此的混乱和扭曲。
傅书安好像觉得自己忘了一个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剜的他心脏好疼。
他的妈妈轻轻环抱过他,话语里的温柔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蛊惑的力量,“乖儿子,留下来陪陪妈妈好不好?你的爸爸也很想你,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值正在剧烈下降!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
系统吓得在傅书安的识海里乱窜,他想要呼唤傅书安醒过来,但是这次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宿主大人的意识陷入了深层的麻木中,纵使自己用各种方法也无法唤醒他。
怎么办?!怎么办……系统眼睁睁的看着宿主的生命值断崖式的下跌,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宿主大人!你可以想不起来我,但是你不能忘了小银啊!那是你亲自养大的龙崽子啊!”
系统反应敏捷的调出小银的幻影试图传输到傅书安封闭的意识里。
可惜都失败了。
但是系统怎么可能认输呢?!它疯狂的把数据一点点的传到傅书安的意识里,想要倔强的钻出一个缝隙来。
“乖儿子,怎么不回答妈妈?”
傅书安愣愣的看着面前慈祥的母亲,这么多年不见母亲还是像以前那样的沉稳大方,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往前走了一步正要笑着说好,却突然发现家对面的窗户外飞过一只湛蓝的蝴蝶。
“……蓝尾蝶。”
几乎是瞬间,傅书安就说出了蝴蝶的名字,随后他的太阳穴猛地一阵剧痛,脑海中那只蜷缩的在小银手心里的蓝尾蝶慢慢的活了过来。
他颤抖着身躯,呢喃道:“小银……我还有一个养大的弟弟叫小银……”
刹那间眼前的所有都碎裂成了漫天飞雪,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傅书安昏睡了过去。
“傅哥哥!你醒醒!你别吓我哇!”
耳畔传来悲悲切切的哭喊声,扰的傅书安心乱如麻,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皱着眉头无意识的晃了晃头,像是在躲避这个洪水猛兽。
海默搓了搓哭到通红的双眼,吸了吸鼻子忽然发现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吓得他瞬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激动的语无伦次,“哥!傅哥、醒了!他动了——”
屋门被人猛地撞开,金发美人火急火燎的跑进屋并且嫌弃的挤开娇小的海默,紧紧握住傅书安的手颤抖着问道:“傅书安?你醒了吗?”
傅书安交织在一起的长睫毛轻轻颤抖了下,缓缓的睁开了。
“……维格?”他迷茫的望着奋力抓着自己手的男人,有些错愕。随后他瞥见旁边脸色又哭又笑的卷毛小兔子,扯开一丝微笑唤道:“海默,辛苦你了。”
海默一扫刚才被挤开的委屈,立刻点点头抽泣道:“傅哥哥,我真的要急死了!你昏迷了好几天!”
傅书安艰难的环视一圈,意料之中的人在,未意料的也在,独独没有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他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维格见状急忙扶住他责怪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先别起来。”
傅书安没有理会维格的话,扣住维格扶着自己胳膊手,疑惑的问:“小银呢?”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傅书安看他们两个人神色各异,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维格再一次重问道:“小、银、呢?”
这一次他每一个字都说的非常用力,好似要把这几个字吞吃入腹一样。
“……”维格轻轻松了松力道,硬着头皮说:“他、他离开了。”
“什么……?”傅书安愣住了,他以为小银遇到了危险现在还在昏迷,他以为小银因为自责而不肯见他,他以为小银去给自己摘果子所以……
没来见他。
傅书安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重重的跌回到了床上,那双不管经受多少疼痛折磨都不流一滴泪的眼睛难过的紧闭了起来。
他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闷闷的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