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的瓷砖上倒映着殿顶上的华灯,整座宫殿寂静无声仿若连空气都停滞了。傅书安的目光从雕花红柱上滑过,落在远远的那座大殿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这里如此熟悉吗?”
在前方沉默无言行走着的夏忽的开口,打断了傅书安的思绪。
他看着夏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突然不太舒服,他快步走到了对方的身边,放缓了声音道:“这里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夏没有回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股山谷中潺潺而下的溪流,混着岁月的砂砾和旧山色。
“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住着了。那时候我的族群受到虫族的重创,我的父亲死了,母亲带着肚子里的我来到了这里。”
“日晖国的人生性善良,便打开了城门将我们迎了进来。”夏转头指了指远处的红瓦金殿,唇角扬起一抹怀念的笑,“我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年。”
傅书安知道精灵族的生命线非常的长久,短短的三十年在他整个生命里如同过眼云烟。
夏呼出一口疲惫的气,低低的说:“后来……日晖国就慢慢的消亡了。”
殿外的池子里满是粉红美丽的荷花,嫩绿的荷叶上还托着未滴落的露珠。
难过的情绪从心底侵袭而来,过往的繁华都已经化作了岁月长河里的一捧黄沙,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将这些美好封存。
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回不去的家,眼底笼上了一层沉沉的雾霭。
“其实……你不是日晖国的人,也不是古族的人,对吗?”夏瞥见他有些悲伤的神情,看出来了他的难过并不是面前的宫殿所致,而像是透过宫殿回忆别的事物。
傅书安没有否认,“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日晖国的人,我有我自己的家,从小到大都生长那片土地上。”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黑发男人沉默了,夏看到他的眼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我回不去了。”傅书安苦涩的笑笑,随后想到了什么,眼底的雾霭被风吹散,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他忽然道:“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也有了很多朋友,我很快乐。”
夏被他眼中璀璨的微光吸引住了,鬼斧神差的说了句:“那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
我觉得不行。
傅书安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又想起自己这几天惨痛的经历,幽怨的说:“如果你别天天抓我进格斗室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夏轻快的笑了笑,一把抓住他的手眨了眨眼,“那就这么说定了。”
精致的玫瑰往往需要耐心的浇灌,摘下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这样才能让一枝玫瑰享受一生的快乐。
一只大手粗暴的把一枝玫瑰折断,塞到了自己怀中的一堆遭受到同等待遇的玫瑰里。旁边围观的老伯的心很痛,他再一次尝试着提醒道:“维格阁下,您别……这么粗鲁,花也是有自己的灵魂的——”
“这不是着急吗?我尽量我尽量!”维格忙的满头大汗,他数着怀里的红玫瑰发现还差四十枝,可这满园的红玫瑰都被挑走了,怎么凑也凑不够四十枝。
老伯疑惑的说:“为什么不用其他的玫瑰?”
维格起身捶着自己酸涩的大腿,亚麻色长袍沾染了一些湿润的土壤。
“王的生日大典怎么能用其他颜色的玫瑰?多不好看!”维格小心翼翼的整理着怀中的红玫瑰,小脸都皱成了小苦瓜。
老伯思考了一会安慰般的拍拍他的肩,“孩子别着急,我有办法。”
说完便走进了屋子,看向正在沉睡的男人,他找到对方手里紧紧握着的银风铃,拿出一颗白宝石塞了上去。
“叮铃铃——叮叮——”
桌上的风铃忽的响起来,傅书安呆愣了一瞬立刻放下手上啃了一半的烤鸡,飞也似的拿起风铃接通了。
“老伯吗?出了什么事?”傅书安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老伯那个沙哑温暖的声音带给他的好消息了。
对方连忙说道:“是我,孩子老伯这里遇到了一些问题,不知道你能否帮帮忙?”
不是小银的事……
傅书安眼里的希望落空,失落的哦了一声,随即打起精神笑道:“您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等听完老伯的请求时,傅书安的神情有点古怪,但是良好的素养并没有让他表现出来,他依旧点着头答应了。
等风铃重归于静,傅书安难为的皱起了眉毛。
“上哪去找红玫瑰啊……”
自从他来到星际就没见过红玫瑰这种花,一下子还需要四十枝,这是要干嘛?
“红玫瑰?”夏推门而入,看到他吃了一半的烤鸡偷偷放到自己身边,举起刀叉切成小块非常优雅的吃着。
傅书安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感无语。
又不是自己买不起烤鸡,还非要抢他的鸡吃。
“是啊,需要四十枝。”傅书安也坐了下来,没好气的把烤鸡拽下半个大口吃着。
夏舔了舔唇边的油渍,好似有些苦恼,“红玫瑰早就在几百年前就消失了,现在去哪里找呢?”
看到他好像很认真的在帮自己想着,傅书安也不太好意思继续抢烤鸡吃了,于是把剩下的全部推到他的面前,让他赶紧吃。
夏笑的很得意,吃着烤鸡漫不经心的说:“可谁让我是帝国的王呢,区区四十枝玫瑰还能难倒我?”
傅书安眼睛一亮,很意外,“你竟然连红玫瑰也能弄到?”
这倒是小瞧他了,看起来和这位陛下做朋友还是很有福利的嘛。
两个人只等了半个小时,侍从就抱着一个储藏箱走了进来,傅书安透过朦胧的冰雾看到了里面娇艳欲滴的一簇红玫瑰,明艳似火。
“你是怎么搞到的?”傅书安发现这些玫瑰看上去比普通的玫瑰颜色更深也更漂亮,回头震惊的看着沙发上悠哉悠哉的男人。
“只要你站得高,什么得不到?”
傅书安可算是体验到了当皇帝的快乐,心里咕噜噜的冒着柠檬味的酸泡泡。
“谢了,等我回来再请你吃一只烤鸡。”
夏看着他抱着储藏箱消失在原地,嘴里的烤鸡突然就变得不美味了,他往后一躺舒服的呼出一口气,眉梢往上翘了翘,暗自嘟囔道:“才不要烤鸡。”
太阳沿着西边的轨道缓慢下沉着,周围的云霞都被染成了橙色。在屋外已经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金发少年,双眼皮马上就要黏在一起了。
他的鼻尖忽的嗅到一抹浓郁的香味,瞬间清醒过来,抬头看向香味的来源。
一个身着白纱长裙的黑发男人手捧着一簇极其美丽的红玫瑰推开了庄园的大门,发间的金穗画了一个圆。
“……是你?”维格立刻起身有些尴尬的拢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金发。
以往他还没觉得自己的头发很扰人,现在突然发现有点碍事。
傅书安也愣住了,他真没想到又碰到维格了,他的目光落到少年怀里抱着的一些玫瑰,顿悟道:“是你需要玫瑰?”
维格的耳尖忽的爆红,他支支吾吾的说道:“是、是我,今晚是王的生日大典,我想去送给他,还……还差四十枝。”
王的生日大典……
傅书安的黑眸微眯,下意识地看向了在屋内修剪枝叶的老伯,老伯觉察到他的目光朝他微微笑了笑。
原来如此。
傅书安明白了老伯的用意,心里忽的被一股暖流充满了。
“我可以给你这四十枝红玫瑰,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说!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你!”
傅书安看他这么着急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完成一半了。他将玫瑰递到维格的面前,笑的很和煦,“我要你带我见到那位王。”
维格略有些惊讶,可当他看到傅书安那双宛若银星的眸子时竟不知道怎么拒绝了,他只好点头答应了。
趁着老伯给他包装红玫瑰的空闲,傅书安走到了伊路的身旁。
他轻轻的抚摸着伊路日渐消瘦的脸颊,满眼心疼。而后慢慢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若羽毛的吻,说出的话混着依恋的气味,“等我回来。”
在一旁的维格看到这一幕脸都红成了大苹果,连忙拿起红玫瑰挡住自己,别别扭扭的大喊道:“走、走吧!一会就要、就要晚了!”
他还小!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傅书安看着少年维格落荒而逃,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