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笼子里的鸟。笼子里的鸟,开了笼,还会飞出来。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抑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
苏婵翻看着手中的剧本,这段话出自张爱玲的《茉莉香片》,也是她接下来要接的角色——皎兮公主的一生写照。
重新出现在公众视线后,不少本子递到了苏婵公司手里,只可惜娱乐圈现状一年不如一年,大制作轮不上她喝肉汤,她能接到的本子质量又太差,给出的价钱倒是比天还高,对钱财没什么欲望如她,看见时都惊了一惊。
她如今也不过是个名头好听有逼格,有点小流量的女演员罢了,竟也能开出这样高出平均线这么多的价钱,那真正当红的演员片酬得多夸张?
只是这些剧别提制作班底,只单单看剧本,就教人看得难以下咽,不自觉地眉头深锁了。
就像陈黎亲口向她吐槽的:“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委屈自己去一堆垃圾里挑好本子!”
她在学院里便有耳闻,没想到业界风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差,倘若将请流量演员的一部分钱花在请编剧好好琢磨剧本上,打磨出来的本子,拍出来的剧集,也不会风评差成那样。
可惜业内大多数人只想赚快钱,捞完一笔就走,反正有青春鲜活,靓丽漂亮的面孔,再垃圾的剧情也会有观众买单的,不是吗?
别说她了,当初演绎《蜉蝣》里她师傅贺秋华的影后裴裳,少年成名,站在国内影坛最高的位置上,近日里也在采访里感叹现在好本子太少,要知道如今电影资源第一层基本上都要从她那儿过一遍,她不接了,才一层层往下递找人演。
她都有这样的想法,别提她们这些还没有业界地位的小演员了。
苏婵叹了口气,即便是经过陈黎和宋思思层层筛选的剧本,她也不大能看得上。
毕竟演过魏导《蜉蝣》那样剧本制作剪辑无一不是国内顶尖水平的电影,再下凡去,眼光总是要高上许多的。
幸而魏导欣赏她,昨日发给她一个剧本,是他正在筹拍的一部电影,名为《龙渊引》,江湖武侠背景,是魏导擅长的风格,加上大投资商业片,票房是有保障的。
当年魏导一部《蜉蝣》文艺片口碑票房双封神后,他却一头栽进商业片里,在大众都嘲讽的情况下,却又导出了一部又一部票房炸裂的商业片,其中口碑也并不差,因而现在魏导的电影角色,可谓娱乐圈人人都争着抢着要上。
这次给她的角色戏份,算是友情出演,戏份不多不少,角色却有血有肉,苏婵看了一遍,就下定决心要接。
原本陈黎还看中了一部电视剧的女主角,正想接洽一下,却因为档期撞了,被苏婵毫不犹豫地拒绝。
陈黎当然觉得魏导电影好,但那只是一个相当于客串的戏份,他觉得没必要把《外科实习生》电视剧女主角推掉,白白错过这个机会,这部剧他看过了,制片方深谙炒作手段,加上医疗方面的争议向来很大,肯定能引起很大的社会讨论度,到时候她也算爆了,重回公众视野。
苏婵却深深蹙起眉头,这个剧本她也看过,确实是掌握遥控器那一批观众爱的口味,煽情有余,狗血酸爽,可加上医疗这个敏感话题……她总觉得不是很恰当。
国内十年出了几部医疗剧?
不是剧情卡bug,就是剧内操作不严谨误导观众,说是讨论度多,其实就是非议多,舆论多,在撕逼中增加曝光度。
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苏婵从始至终,都把自己当成一个文艺工作者,通过演戏这种方式向观众传达剧本所要表达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不是要多么三观正确、正能量树新风,而是能真的触动人心,给人带来一点点发自内心的感触,
那剧本煽情狗血过多,反倒忽略了医学的严谨性,连她这个外行都看出不少医学错误,她不觉得这样一个连剧本都不认真打磨的制作班底,能拍出多么惊天动地的电视剧出来。
宣传,炒作,话题,甚至请多红的演员都没有用。
剧本才是影视剧立身的根基。
陈黎见她明如晨星的眼里一片单纯的赤诚,无奈又好笑,却再说不出多余的话阻碍她决定自己今后要走的路。
他还是有些介怀:“《龙渊引》里你的戏份还是太少了……”
苏婵狡黠地笑了笑:“可是人物角色的开发是无限的。”
她还带着刚出学院的稚气,勾着手指头数:“当年裴裳演《望舒》里的苏修云,戏份还没周明宇一半多,还不是靠一己之力把《望舒》演成了《修云传》。”
她还搬出学校里老师的说辞:“只有愚钝且眼光短浅的演员才会汲汲于戏份的多少,角色的丰满是你深挖不到底的,戏份的多少和你演绎的是否出彩,并不矛盾。”
苏婵垂眸浅笑,她记得连笙也是这样的。
她看连笙的戏也不多,只看了她最早出道时演的《王妃很忙》,那会儿这部网剧大爆,号称经费极低,演员却都不错,颜正条顺,连笙更是凭着一部剧圈了一大批粉,后面直接飞升到演上星剧女主角,流量盖过当时一众小花,甚至延续到了现在。
后来许多网剧都模仿《王妃很忙》的路子,请的演员一个比一个长得好,却都无法完全复制它的成功路线了。
苏婵却心知肚明,一是《王妃很忙》虽然听起来很不正经,但剧本显然经过精心修改,节奏人设都很不错,再加上连笙将原本人设单薄又符号化的女主角演绎得有血有肉,她下足了功夫去挖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演绎出了足够的个人魅力,自然很圈粉。
说难听一点,在朽木上雕出了一朵惊艳的花。
当时她便关注到了连笙这个名字……
所以无论后面如何,她也没办法太讨厌连笙。
有人说文人相惜,也许她也有这么点矫情又固执的想法,在和连笙没有见面的时候,就单方面和她惺惺相惜……
陈黎坐在贵宾舱的另一侧,想到自己上飞机前正和魏导那边联系,告诉他们苏婵接下皎兮公主这个角色,心情复杂地摇摇头。
苏婵身上的气质是和娱乐圈格格不入的,带着稚气和文气,却又拥有明星必备的自信,有强大的控制力,说起话来,更让人不由得就信服了。
可以说是天生吃这个饭碗的,却总有那么一点矛盾参杂其中,和别人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家境的原因,家底殷实,又是书香世家,他总觉得苏婵温和的表面下带着文人的傲气,又因为是从小被夸奖到大的小孩儿,说话做事从不畏畏缩缩,都带着强大的自信,简直天生的明星气质。
陈黎叹了口气,就凭她这一股执拗却敢说敢做,带着一身劲儿一往而前的勇气,他冥冥之中,就觉得苏婵肯定能出来的。
她不会一直是像现在这样的。
这样的人,就应该在镜头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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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婵打了个哈欠,她一般在车上飞机上再困也睡不着,就翻着剧本做功课,一本干干净净的剧本早就被她涂抹勾线,批注也写得密密麻麻了。
至于在飞机上靠着连笙睡着,和刚刚车上在连笙身上睡着什么的……
苏婵选择性失忆。
魏导新片《龙渊引》是他向来喜欢的肆意江湖剧本,却又加入不少观众爱看的套路剧情——男主展渊从温文尔雅儒侠公子复仇逆袭归来,妹妹展羽在兄长失踪后,从肆意潇洒的女侠扛起家族大梁。
剧本有笑有泪,有燃而热血的武打,有细水长流的感情,苏婵看完完整的剧本长舒了一口气,感觉之前被那些垃圾剧本荼毒的眼睛,被好好洗了一遍。
给她的角色当然既不是展渊的红颜知己女主苏雪庭,也不是肆意江湖的展羽……
她是展羽在江湖上掀起风浪,甚至闯进皇宫任性嬉闹时认识的大雍朝最受宠的皎兮公主——李榆荫。
“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
她有着最安宁静好的名字,最精致漂亮的容貌。
一听就是个被宠着娇养着长大的公主。
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李榆荫是个瘸子,甚至病弱到无法行走,每天坐在轮椅上,努力仰着纤细的脖颈,才能勉强看到被宫墙切割得方方正正的湛蓝天空。
展羽说她是只笼中鸟,实则不然。
苏婵觉得李榆荫就如人物小传说的那样,笼中鸟还有离开笼子展翅飞翔那一刻,而她却是绣在屏风上那只金丝雀。
翎羽再华美,终会一寸寸腐朽,而即使羽暗,受殃,虫蛀,也要死于屏风之上。
她也一辈子无法脱离宫墙之中,病恹恹的苟延残喘,抬眼只能瞧见一小块天空。
而展羽便是从那方寸天空外闯进来的飞燕,肆意任性的模样,带着李榆荫从未见过的自由快活气息。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明明她是娇养着的公主,心思却比在江湖上刀剑风霜相欺的展羽要深沉成熟得多,淌过血挨过刀的展羽在遇见她时,眼角眉梢都是天真的模样。
坐在轮椅上的公主以帮展羽找药材的理由威胁逗弄她。
武功高强的展女侠竟然受制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公主。
李榆荫心中再压抑苦涩,每天也笑盈盈地折花闻香,还要调戏被她拿捏住把柄的小女侠,今日要她给自己带一串糖葫芦,明日捉弄她去买断袖春宫图,惹得展羽被书铺老板取笑。
纵然公主的身体并不能容忍她吃一整串糖葫芦,那些软硬兼磨要展羽带的吃食点心,最后大多数都进了展羽自己肚子里。
两人是金风玉露般的相逢,欢喜冤家式的相处,却是江湖不见的收场。
天真肆意的女侠被家门被辱,她从此落入尘埃,天真无邪的眉眼染上世事的疲惫,毅然归家扛起一家荣辱。
早知天命的公主心知两人迟早分离,淡然分开,最后油枯灯尽,独自告别人世。
李榆荫的苦与泪,都是笑吟吟地诉说出来的,可这戏越是感情表达不强烈,越是不动声色,演好了就越高级,越能打动人心。
苏婵扣了扣被自己写得花花绿绿剧本,心思却不由得飞到远处……
不知道连笙去长临影视城干嘛呢。
要是有机会,她或许可以去探个班?
作者有话要说: 连笙:我俩一剧组,你没有机会。
二十三章
相隔四年,魏行知导演的剧组给人的感觉还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忙着手上的事情,气氛紧张严肃,每个人的表情都专注认真,这样的地方,即使再懒散的人一进场都会忍不住挺直脊背,小心地让自己礼数周全起来。
时间过去这么久,苏婵再进剧组,却不像他人一样拘谨,如鱼得水,似鸟投林,只觉得自己越发的自在舒坦。
心门忽然敞亮起来,苏婵扬起笑意,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魏行知导演,和他的御用编剧,也是他的夫人梁婉词,两人正站在摄像机监视器前,嘴唇张张合合,不停地讨论着什么。
魏导年近五十,看着却比真实年龄还要苍老一些,毕竟奋斗在电影一线,几乎一到两年一部作品,高产又高质量,其中耗费精力心血之多是常人想不到的,不过一双含着血丝的眼眸依旧漆黑幽深,亮得像只亮出爪子的豹子。苏婵觉得他即使再过二十年,到了花甲之年时,眼睛也只会更亮更犀利,变成个让人不敢直视的小老头。
他旁边的王牌编剧梁婉词四十出头的年纪,还是保养得极好,眉眼温婉,气质如兰,就算在人来人往的剧组里,她搬一把小木椅坐着,都会让忙碌的人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她一眼。
梁婉词和苏婵的母亲周珏是闺中好友,也是看着苏婵从小娃娃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远远地便瞧见了她,忙笑盈盈地招手喊她过来。
“我都一两年没见你了,每次阿珏都说念念在外边没回来。”梁婉词握着她的手,像看自家初长成的女儿似的。
苏婵:“婉姨才是大忙人,我上月回家,母亲还抱怨有好几个月没和您聚一聚了。”
梁婉词:“正好皎兮公主的戏服昨日送过来了,你试试?赶工了许多日,差点赶不上。”
今天没有苏婵的戏,她早几日就到了长临影视城,因为剧本接得晚,她在酒店里把剧本翻来覆去背熟了,自己每条台词捋顺了,才赶提前过《龙渊引》剧组来看看。
提到戏份魏导就来气,粗而浓的眉毛拧起,气呼呼道:“不知道拖延了多少天才送来,一定要扣钱!”
梁婉词哭笑不得,只好点头应声,亲自陪着苏婵去化妆间试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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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收腰,下巴稍稍往上扬一些。”
镜子里的少女精致得像摆在皇帝案头的雕花笔架,绿罗裙上葳蕤生光,勾勒出纤腰一束。
苏婵往前微微迈了一步,层层叠叠的褶裙漾开,像风吹过碧波粼粼,极为好看。
皎兮公主的造型是略显夸张的宫装,绿色褶裙上隐约可见细细密密的绣花,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像春日草木繁茂,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苏婵抚了抚腰封,发现连腰封上都深深浅浅地绣着三两枝梨花,不禁喟叹不已。
难怪她整部电影里只有这一个造型,看起来就非常非常贵。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菱唇红润,乌发如云,细柔蓬乱的碎发尚在额间,让眉眼更柔和了几分。
像个矜贵娇养的深闺小姐。
霎时间苏婵眉头轻蹙,眼中却盛着皇室中标准的、温和的、不带温度的笑意,她咬了咬唇,让唇色更红,却显得不自然起来。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技巧控制自己脸部的肌肉,镜中少女忽然让人觉得清瘦羸弱,雪肤红唇,此时更像是刻意将唇色涂抹得红润,让苍白的脸上气色看起来能好一些。
眉间带着一丝抑郁和忧愁,唇边眼中却始终含着温和笑意。
旁人一晃神一眨眼,她便已经入了戏。
梁婉词让着她转了两圈,不知道多满意,拉着她的手让人来给她上妆梳发,自个儿坐旁边和她闲聊。
“婉姨,今天拍的是哪一场戏,可以的话我在旁边看看。”苏婵神色如常,刚刚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又消失不见,靠在被椅里一动不动,后面的造型师正在给她梳发。
梁婉词:“好像是展羽,你正好和她培养一下感情。”
苏婵抿了抿唇,轻声问:“这部戏……演员都是谁啊?”
因为魏导的电影在非官宣前,演员一向是保密的,苏婵也不知道这部戏主演都是谁……
反正无论是谁,都是演技高超的一线电影演员。
“男主展渊是谢思明演,女主……”梁婉词忽然顿了一下,笑容突然荡漾,她那张秀气如兰的脸上,此时此刻的表情格外崩人设。
不过苏婵背对着她看不见。
“女主是你的老搭档裴裳。”
苏婵心中有了数,谢思明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电影男演员,国民度极高,路人缘好,每部戏票房都很高,虽然还没拿过特别有含金量的电影奖项,但演技被大众认可,身上的总票房在男演员里排第一。
古装,武侠,打戏,也是他能驾驭得来的角色。
而裴裳便是之前在《蜉蝣》里出演她师傅贺秋华的三金影后,天赋极高,逼格满满,哪里都好……就是有点不正经。
咳……苏婵想到裴裳脸色便有些古怪。
不过这样一看,《龙渊引》的演员配置可以说是顶级了。
苏婵接过梁婉词的话:“我只有幸裴裳前辈搭过一部戏而已,不算老搭档的。”
梁婉词笑眯眯:“这不就两部了嘛。”
苏婵想了想,疑惑道:“可是剧本里苏雪庭和李榆荫有对手戏吗?”
梁婉词:“……也是。”
好气哦。
她为啥当初写剧本的时候不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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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圈流传着一句话,男演员想拿奖找赵景兴导演,而女演员想拿奖找魏知行导演。
简单地说,魏导镜头下的女演员总是格外美,而且美得有风致有格调有深度,不少女明星拿到三金提名或是奖项,都是因为魏导的电影。
他擅长拍女人。
而事实上……是魏导的夫人兼御用编辑梁婉词太会写女人。
长袍清冷却心怀慈悲宁折不弯的贺秋华,豆蔻年华却有一腔孤勇从容赴死的贺亭鸾……魏导作品里的女人,每一个都很特别,带着让人念念不忘的吸引力。
不像许多商业大片中仅仅带着一个“美人”符号的女角色,单薄片面得只剩下青春或妖冶的一张脸。
而女人多了,漂亮的女人多了,聪明通透的女人多了……
就容易长出含露低垂,从风偃仰的洁白芬芳百合花……
从此魏导电影里,百合花开。
梁婉词自然不像丈夫一样傻fufu,剧本里暗藏的百合情愫都是她有意而为之,拍了很多电影最后得知自己有个光荣头衔“百合圣手”的魏导无比迟钝地反应过来后,气呼呼地质问自己老婆,梁婉词还十分骄傲,解释起来振振有词——
“我就是喜欢写漂亮姑娘谈恋爱怎么地?有错吗?你扪心自问那镜头美不美好不好看隐约的情愫动不动人你拍的爽不爽?”
魏导:“…………”
老婆说得好像有道理。
两人成功达成共识。
于是姬情如影后裴裳看见剧本,都不禁翘起二郎腿感叹一声——
“魏导真是越来越姬了。”
这么多年,《蜉蝣》始终是梁婉词心里的白月光,她每次回看都绷着一张端庄秀丽的脸,内心疯狂尖叫打call!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种若有若无的百合情太特么抓心挠肺了我爱裴裳和苏婵演得真几把精准漂亮!】
于是,原著作者兼编剧兼导演夫人,成为了贺秋华×贺亭鸾cp同人文十级学者。
而兢兢业业的编剧难得盼到她的cp再次合作,却忘了以公谋私给自己发点糖……
哪怕再发点售后糖也好抚慰她电影be受伤的心啊。
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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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婵心痒痒的想知道饰演展羽的是谁,少女侠气,秋水般清朗,她往这个年龄段适合的女演员想了一圈,也得不出头绪来。
奈何梁婉词一直忘了告诉她。
皎兮公主的头饰精巧华贵,苏婵站起来的时候发髻旁步摇轻晃,珠玉相撞发出清脆圆润的声响。
电影分为AB两组同时进行拍摄,B组那边场地还没收拾好未开工,梁婉词带着她往A组拍摄地走去。
A组拍摄的地方是最寻常又热闹的古代街道,苏婵来得不巧,这边正拍完一场重头戏,停工休息中。
梁婉词解释道:“这边是夜戏,凌晨两点起来拍到现在,所以大家都累了。”
苏婵看了看四周布景,猜测道:“这是……展羽扮成乞丐玩闹江湖的戏?”
她环顾四周,忽然在屋檐荫下躺椅上发现一个熟悉得让她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身影。
“连,连笙?”
连笙拍了一夜的戏,展女侠跳脱又任性,她基本上挂了好几个小时的威亚,刚刚才身心疲惫地下来,靠在躺椅上就那么睡着了。
两人走了过去。
连笙脸蛋上脏脏的,一身乞丐的戏服破得不行,看起来十分脏乱,头发也极乱,蜷缩在躺椅上,再没有平日里优雅高冷的女神范。
嘴巴微微张开,甚至疲惫地打起了小呼噜。
梁婉词闷声笑,压低声音同苏婵说话:“跟泥娃娃小花猫似的。”
苏婵长睫轻垂,惊讶之后心中涌上按捺不住的开心和期待。
她轻轻笑:“是啊,她这样还挺可爱的。”
正给连笙披上外套的于鹭秋动作一顿,复杂地瞥了一眼蓬头垢面造型邋遢妆容脏得没眼看的连笙……
她震惊的视线转向苏婵,几乎要脱口而出——
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是我了!就爱写漂亮姑娘谈恋爱!
晚上还有一更。
那个……悄悄开了一本百合预收,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发现。
《一言不合就开撩》:老流氓撩死人不偿命攻×一颗红心向前辈软萌受,超不正经影后裴裳和新人陶嘉月的故事,戳专栏可见,就是那个封面敲~好看的。(大家看我眼神,懂我意思吗|· 3 ·)
二十四章(捉虫)
【喜报!!!苏婵和连笙终于互相关注了!附图1】
【呵,《朝九晚五》录制都结束好几天了,现在才互关,我单方面宣布这对cp凉凉。】
【我不听我不听,互关四舍五入就是结婚!都给我来吃糖!】
【你们发现没,星饭团显示的互相关注时间只差了一秒,这说明什么!一定是两个人说好了互关的,说不定现在正待在一起呢!】
【6666666楼上简直优秀课代表!】
大桌中间烤盘内的烤肉滋滋作响,于鹭秋悄悄在桌下摸鱼逛论坛,这个帖子就是她最近流连的——
【双方严阵以待,正主谈情说爱——连笙苏婵cp专楼】。
于鹭秋瞥了一眼圆桌对面很快就黏在一起的两人,内心悄悄想,这个标题确实没毛病。
因为连夜拍戏到现在中午一点,等到收了工已经快接近两点,剧组众人都很疲惫,魏导一拍大腿,决定趁人都来齐了,先把定妆照拍完。
摄影棚的租借时间是下午三点,剧组干脆来了附近一家风评不错的烤肉店里聚餐。
苏婵怕戏服换来换去耽误剧组时间,还穿着那一身皎兮公主的绿衫罗裙,幸好头饰虽精致却不繁琐,还算日常。
只是流云纹的广袖宽大飘逸,但用起饭来实在不方便,何况是烤肉。
苏婵点了盘炒饭,一手挽起袖子,一手持勺慢慢吃,小心地不让衣裙上沾到油渍。
连笙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后发现苏婵坐在旁边,还以为自己依旧在梦里没醒过来,得知苏婵要和自己搭戏,又被苏婵主动要求微博互相关注后,心情好到要炸裂。
她好想抱着苏婵拉着她的手,在她身上蹭一蹭,可大家都在,连笙只能强行绷紧脸上的表情,装出一副和平常一样严肃冷淡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她的二胡在酒店里好想即兴拉一曲甜甜的恋爱循环!】
前两天她一回来就激情地拉了一曲《我的世界已坠入爱河》,十分陶醉且激情澎湃,只是吓着了粉丝:-)
“著名鬼畜区二胡up主ss诈尸换人了!!!”
“这个甜腻腻嗲嗲的ss不是原来的ss!我的鬼畜阿婆快回来!还是老司机带带我比较适合你啊!”
然而陷入爱情的少女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甚至开始产生幻觉在微博上编?起了恋爱段子。
@知名恋爱博主ss:她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为了改掉这个习惯,每次她一那样我就牵住她的手——只要牵手,其他一切都可以忘记了。
@知名恋爱博主ss:她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想亲想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是像小月亮!为什么要长成我最喜欢的样子!我一分一秒都没办法克制住对她的喜欢。
@知名恋爱博主ss:上次分开的时候她好像很不舍得,找尽借口和我独处(?坐前面的经纪人不是人嘛)了半个小时。
在粉丝们被震惊地得知她们的二胡鬼畜女神谈恋爱之后,又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吃到麻木饱到撑,最后连笙又发了一条令人崩溃的微博——
@知名恋爱博主ss:我一定会努力追到她的!
【得,都以为你们要结婚了,还没在一起呢。】
【可别都是ss自己脑补的甜蜜画面吧(惨……】
【原来没在一起啊哈哈哈哈本单身狗发出快活的笑声!】
连笙不是怂,她是不敢,她怕万一唐突了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把苏婵吓跑,她怕自己一时忍耐不住,让这段感情再也没有未来。
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小心到只有她有十二分的把握时,才会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
太在意,才会踌躇不前。
她的喜欢,不是流火般短暂的一时心动,是要牵着她的手细水长流的永恒,不是早春花树般开得蓬勃烂漫的张扬,是润物无声的一场雨,静默温柔地润泽着她的整个世界。
苏婵瞥了眼身边的连笙,见她菱唇微抿,眉眼却柔和,笑了笑。
苏婵:“你好像很开心。”
陈述语气,肯定句。
苏婵另一侧的宋思思正喝着茶,差点呛到。
连笙这副万年不变别人欠她八百块的脸哪里表现出一丝丝开心了?!
却见连笙点点头,问苏婵:“想吃烤肉吗?”
原来真的开心啊,宋思思表情麻木。
果然演员的观察能力和她这种普通人不一样,是她境界太低了。
宋思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开始怀疑人生,见一旁的于鹭秋早就机智地低头摸鱼,完全放养自家艺人,她也掏出手机,打开……开心消消乐。
艺人间的迷之关系她是不可能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懂的,她摸也摸不透,只有游戏才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
连笙不说,苏婵也早就垂涎桌上考得焦黄油亮的烤肉了,她一提,苏婵又忍不住看了眼圆桌中间的烤盘。
金黄色的油顺着烤肉的纹路慢慢往下滑,肉经过火烤已经香气四溢了,再撒上椒盐,抹上辣酱,那勾人的香气简直像沸腾的热水,咕噜咕噜冒出来,香气扑鼻,浓郁得让人恨不得不顾那烫手的温度,直接撕一片下来塞进嘴里,无需想象,也知道那肉质一定不膻不腻,酥香软嫩。
苏婵咽了咽口水,摇摇头,又小幅度地晃晃袖子,轻声道:“算了,不方便。”
连笙却依旧取了一块考好的肉,细细剪好,将其包进软糯洁白的米饭里,再用鲜嫩水灵的生菜包好,包得不多,小巧玲珑,却带着一股热腾腾的食物香气,让只吃了小半碗炒饭的苏婵垂涎欲滴。
连笙将抱着烤肉的饭团递到苏婵嘴边,言简意赅:“吃吧。”
苏婵低头咬了一小口,慢慢吃完,烤肉的味道果然如香气中传出来的一般,鲜香爽辣,吃得有劲儿又过瘾,美美地眯起眼睛。
只是吃完她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只有她和连笙两个人的浣溪居,桌上还有魏导和婉姨,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假装镇定地坐回去擦擦嘴,掩盖住脸颊的微红。
脑中系统却不安分起来。
【叮咚,系统任务“请次连笙的手手”,任务完成将奖励星愿值一点。】
苏婵石化了一秒。
“什么叫次连笙手手?”苏婵声音微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镇定。
牌牌:“很简单啊,我教你,她再给你喂烤肉的时候,你的舌尖不小心舔到她的手指就行了!是不是送分题!”
“…………”
苏婵看着已经忍不住往她俩这边看了三回的魏导夫妇和满脸麻木低头玩消消乐的助理,有点窒息。
算了,都喂过一次了,再来一次算什么。
连笙刚想把生菜放回去,却见苏婵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她,小声对她说:“那个……我还想再吃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困困困困困对不起我又睡着了……
深夜放完毒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