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个月,东决就屈服在溱军的铁骑下,不仅丢了边境十座城池,还损失了三万精锐,吓得东决国君连夜修书认错讨饶,这才勉强逃过灭国之灾。
前车之鉴在此,连外邦使臣都不敢再动往溱君枕边送美人的心思。
中溱的大臣们早就放弃让君上纳后宫的念头,近几日,不知谁起了个头,群臣又开始催着淮祯选个储君了。
楚韶是男子,生不了后代,便只能效仿淮靖帝,在皇室子弟里挑一位天资品性俱佳的少年出来,再划入楚韶名下抚养,当做太子人选。
淮祯看着奏折里的提议,冷嗤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真·太监·但并不急的温砚:“.......”
楚韶坐在一旁悠闲地看话本,这几年民间百姓酷爱编排帝后的情情爱爱,他偶然翻开一本,竟上了瘾,时不时让司云去民间书局里采购金装本回来,聊以为乐。
听淮祯抱怨了一句,楚轻煦才放下话本,走到书桌前,瞧了一眼奏折里的内容。
淮九顾顺势抱住楚韶的腰,脸蹭在他的肚子上:“韶儿,朕才三十出头,这群臣子就急着要朕立太子了。”
看在某人跪了大半月搓衣板的份上,楚轻煦容许他撒会儿娇,只是奏折里所谏言的也并非毫无道理。
“我若是个能生的,你现在早就儿女成群了。”
这话虽是玩笑,淮祯听了却格外高兴。
“韶儿愿意给我生一个?”
楚韶看他一脸认真,笑着道:“可惜我生不了。”
“只要韶儿有这份心就行。”淮祯抱着他腰身,隔着衣物亲了亲楚韶的肚子,“朕也舍不得你吃这种苦。”
“好啦。”楚韶被他腻歪得浑身发燥,抬手抵住淮九顾的额头不让他再往自己怀里蹭,“一国之君,正经点儿。”
淮祯这才收敛起玩心,牵着楚韶的手,商量着:“皇室宗亲里刚刚长成的孩子不少,不如就按你的喜好挑一个拔尖的,日后养在你膝下,当做我们嫡出的太子,如何?”
楚韶想着宫里没有嫔妃也没有孩子,确实冷清了些,便点点头,“也好。”
选太子的规则原是淮靖帝与明皇后定好的,淮祯照搬着用就行。
太子人选必须是淮氏宗亲,且是十岁以下的男孩才有资格参加选拔。
选拔分为文试,武试,和帝后问询三部分。
文试的考题是楚韶亲自出的,判定为红卷的孩子才有资格进入武试。
十五位宗亲子弟参加文试,最终通过的只有六位。
楚韶看着试卷上过于稚嫩的笔迹和观点,不由得发笑——到底是孩子,不能苛求太多。
通过文试的六位孩子顺利进入武试,武试并非真正斗武,而是把这群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送去京郊军营里磨练三个月,不仅需要吃军营里的苦,淮祯还让军中将士假扮土匪敌袭,考察这群孩子的应变能力。
最终六个孩子,两个中途崩溃,回家找娘要奶吃,两个在敌袭中落荒而逃,其中一个居然为了活命还打算出卖军营机密。
假扮的土匪:“...........”此子很有叛国的潜质啊!!
唯一勉强胜出的是永安侯的嫡子淮易和齐王的次子淮嘉。
两个晒得黑不溜秋的九岁孩童最终站到了帝后面前。
楚韶看两人在军营被锤炼得跟泥娃娃一样,不由得看了淮祯一眼:太狠了太狠了!!
淮祯丝毫不觉得这番考验严苛过头,这次选拔的可是他和楚韶的儿子,自然得是人中龙凤,不狠一点怎么能大浪淘沙呢?
他一本正经地询问两个小孩:“若阵前有人叛变,叛变者是你多年的亲兄弟,你做为君主,当如何处置?”
永安侯之子上前答:“阵前杀之以安军心。”
齐王次子想了想,说:“我会倾尽全力打赢这场战,再故意将叛徒放到敌方阵营里。”
楚韶一听,略带赞赏地看了齐王之子一眼。
若此战打赢,叛徒所出卖的情报自然就被敌方判定为假情报,那么敌方一定会处死叛徒,如此借刀杀人,又不用自己背负残害手足的罪名,确实比阵前斩杀要聪明许多。
淮祯和楚韶的心思是一样的,两人只交换了个眼神,便定了这场选拔的决胜者。
“淮嘉,到君后那里去。”淮祯开口道。
此言一出,淮易便知自己落败,沮丧地垂下了头。
淮嘉这才敢抬眸打量楚君后,果然如传言所说,俊美近妖,但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双眸比刚出生的孩子还要澄澈,这种天然的亲和力让淮嘉心向往之,立刻小跑着投入楚韶的怀抱。
楚韶是喜欢小孩的,淮嘉长得也讨巧,楚韶摸摸他的脸颊,喜爱之情不加掩藏。
淮祯见楚韶喜欢,这才抛开齐王过往的僭越之举,接纳了淮嘉。
淮易虽落选,但此番选拔也让淮祯看到了他的闪光之处,此子日后的前程不会差。
淮嘉被定为储君人选,日后就要养在楚韶膝下。
他需要出宫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告别,一入宫门,便只有帝后是他的父母,齐王夫妻日后连见儿子一面都不能轻易做到。
毕竟还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楚韶觉得这样的离别十分残忍,便悄悄跟着这两个孩子,打算目送他们出宫。
不想一走出御花园,淮嘉忽然得意地推搡了淮易一把:“我以后就是太子了,以后你,你父亲,见了我都要下跪!”
淮易被推搡到假山上,后背撞了一下,他拧眉怒视淮嘉一眼,正想反击,淮嘉立刻说:“你敢碰我,我就告诉楚君后!君后如今已将我视为亲生骨肉,君上就是我父皇!你区区一个侯门子弟,敢惹我不快?”
淮易生生克制住要砸下去的拳头,咬牙切齿,“当日在军营里,是你往水里下了泻药,才让阿原他们提前退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博得第一,你以为君后和君上是能被你耍着玩的人吗?!”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子殿下,日后中溱的国君!”淮嘉逼近淮易,威胁道,“你要是敢去外面胡说八道,我保证永安侯府永无宁日!”
在假山后目睹一切的楚韶:“......”
“君后?”香岫看楚韶脸色阴沉,便想上去叫住两个孩子,楚韶抬手拦住她,不让她声张。
“司云,你暗中护送淮易出宫,别让淮嘉打他。”楚韶低声叮嘱,司云立刻飞身隐入假山后,暗暗护着淮易。
楚韶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冷冷扫了一眼还未正式当上皇储就仗势欺人的淮嘉,转身折回宫殿。
路上遇到手捧圣旨的温砚,楚韶叫住了他,问是什么旨意。
“是殿下宣召淮嘉世子为储君人选的圣旨。”
楚韶抬手按住了圣旨,冷声说:“这道旨意不必颁了,淮嘉配不上太子之位。”
淮祯知道了御花园里的事,不顾淮嘉在殿外哭求认错,径直去了栖梧宫。
楚韶站在凤凰木下,这棵树上个月被他打了一拳,如今竟有些焉了。
有一朵极大的花苞压低了枝干,正好落在楚韶眼前,楚韶凑近花苞闻了闻,依然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花的香味驱散了今日的阴霾,楚韶咬破指腹,往花苞里滴了一滴血。
凤凰木已经十年没有开花,但依然需要靠人血才能养活。
如今自然是用不上心头血了,楚韶偶尔高兴,就会刺破指腹喂养这棵树,十年光阴过去,凤凰木已成参天大树,绝不逊于西夷皇宫那一棵。
淮祯来时,就见楚韶站在树下,正抚摸一朵大花苞。
“韶儿。”他走过去,生怕楚韶被齐王之子惹得不开心,“那孩子已经在殿外认错了,你想怎么处置?”
楚韶叹了口气,“子不教父之过,淮嘉小小年纪就知道仗势欺人,难道不是跟他父亲学的?”
淮祯点点头,召来温砚:“传朕旨意,淮嘉选拔舞弊,革除储君之位,齐王教子无方,削权后调任永州,非召不得入京。”
温砚一惊,永州可是个不毛之地啊,原以为齐王此番是要靠着儿子平步青云,没想到是跌落云端不得翻身了。
“小韶,你别不高兴。”淮祯怕楚韶心里难受,一时竟懊悔不该听言官的话来选什么太子。
楚韶说:“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才明白过来,只要沾了权势富贵,十岁不到的小孩也能变得精于算计,陛下的储君人选若都是这样的品性,倒不如宁缺毋滥。”
如此一来,选太子的事就暂时搁置了,有齐王一家做前车之鉴,原先动过歪念头的人也不敢再造次,朝中也无人敢再提储君之事。
一个月后,楚韶的生辰到了,照例与民同乐,整个中溱欢庆了三天,淮祯又在宫中设宴,四方使臣都送了礼物来贺中溱君后生辰。
自从十年前两人心意相通后,楚韶的每个生日淮祯都十分用心,今年的生日楚韶也过得很开心。
入夜,他酣睡于淮九顾的怀里,朦胧之中,忽然有位面熟的老者出现在楚韶面前,还唤了他的名字。
楚轻煦不自觉就跟着老者走,他忽然认出,这老头是当年在随州卖他话本的那个!
“是你?”他至今记得话本里那些成真的预言和莫名消失的字迹。
老者慈祥一笑:“十年来,中溱国泰民安,君后造福深远,我要送你件生辰贺礼。”
他信手一抬,凤凰木倏忽满树开花。
唯有一朵仍然是花苞,漂浮在老者手心中。
“凤凰木之所以叫凤凰木,原是因为上古时期凤凰曾栖息于此树上。”
他抬手一推,那花苞就打进了楚韶肚子里。
楚韶只觉得身体浮于虚空之上,又飞快下落,他猛地惊醒,见淮祯抱着自己睡得正香。
原来只是个梦。
他正打算再睡过去,忽然觉得被子里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肚子。
“......”
他以为是淮祯,便伸手拍醒他。
淮祯睡得正香,忽然被闹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楚韶斥他:“睡觉发什么情?”
淮九顾半梦半醒间委屈不已:“朕没有啊。”
“???”
楚韶意识到不对,他起身,猛地掀开被子。
只见一个金光闪闪的凤凰蛋躺在他和淮祯之间!!!
淮祯猛地清醒过来,惊呼:“韶儿,你...你给朕生了个蛋!?”
楚韶比他还要吃惊:“你说这是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