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终于心满意足后的林霁又洗了次澡, 去餐厅拿水喝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茶室的灯还亮着,便顺道迈了两步过去轻轻地推开了门。
瞧见叶白在里面慢条斯理地煮茶时, 两只体型都很大的哈士奇一左一右乖巧蹲坐在他身边。
林霁记得,它们一只叫Night,一只叫Blue,算是老良和老叶的定情信狗。
下意识地看看表盘上的时间,一边走进去坐下,一边在四溢的茗香间询问:“怎么还没睡?”
“睡过又起来了。”叶白温声回应后抬眸看了眼落座在身侧的人, 怎么看都是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林霁疑惑:“你起来了?那良曦和呢?”
“他累了。”
听见这种回答的林霁没忍住噗嗤一声。这些家伙平常全都顶着清纯无公害的面孔,说起话来却是一个比一个浪。
扬唇半晌后对上叶白懵懂的眼神,轻咳着回应:“骚攻遍地, 你们这样的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叶白意味深长地瞥去一眼,并没有发表看法,只是在精致的茶具里倒上了颜色澄亮的茶汤, 然后推给面前这位受热受凉都会感冒的“林娇花”。
“今天不是淋了雨吗?里面特地帮你加了中药,可以去寒气的。刚才就煮好了,怕你‘忙着’才没去喊。”
林霁落目到冒着热气的茶盏上片刻, 又笑意温和地与叶白对视起来。眼中看到的明明是他那张波澜不惊的俊美脸孔,入耳的声音也清逸至极。
但这一刻他却又仿佛透过那灿烂笑靥听到了其背后隐藏的潜台词:你小子自己心里没B数去淋雨, 到头来却用感冒毁我国庆假期这种事, 你想都不要想。
轻笑两声后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茶汤中有微微苦涩的味道,但仍透着一股特殊的香醇气。
林霁喝了半盏后才放下杯子, 俯身逗弄着脚边毛色漂亮的Blue,边揉着它毛茸茸的脸盘边与对面人闲聊着。
“我听说,这片别墅园区年底就要开始建二期了?”
“是有这么回事。”叶白用细长的手指反复摩擦着温热的杯沿。其实他不大爱喝茶, 但良曦和的父兄都喜欢,经常去家里做客多多少少也受到一点熏染。
把玩杯子半晌后才想起什么事情,抬头瞥了对座不动声色的林霁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有想法?”
林霁只笑笑,把剩下的半盏茶汤饮尽后,惬意地窝进藤椅中,而后才点点头,“确实有想法,但我看好的是你家对面这栋。”
叶白闻声抬了抬眼眸,饶有兴趣笑道:“你怎么知道对面那栋也是我的?”
“无意间听你家那位提起过,说是这个园区刚开盘的时候,你帮叶泠姐和简哥留了一套。”
“恩。”悠然饮茶的人温声应下。
“恩是什么意思?”林霁听着那人的语气似乎并没有什么波澜,笑着娓娓劝导。
“你还年轻,要想开一点,这两套房子挤得这么近,以后和姐姐姐夫住对门,万一有点什么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事情,那不是全部上达天听了?”
叶白的态度一直不置可否,林霁也就接着说下去。
“不如转让给我,以后你这小胳膊小腿小身板万一遭了家暴,我也能考虑送你去急诊不是?”
茶香悠悠地萦绕在雅致的茶室里,无声烘衬着深沉的夜晚,两个像白茶一样温润清俊的少年对坐着相视一笑。
“放心,这种事一定不劳你费心。”
叶白轻轻搁下手里的杯子,单手扶袖,拎起茶壶帮林霁又斟了一盏,“你们两个照拂好自己就行了,别再去我房里‘借’什么东西。”
林霁想起那瓶有松弛缓痛功效的喷雾,自觉理亏也不再盯着这个话题,转回前言:“到时二期建成,你再挑个好位置给他们不成吗?”
“我刚才不是回应你了吗?恩。”叶白又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
谈话进行的和平又顺利,林霁微微地举了下瓷杯示意。夜已经很深了,喝太多的茶于助眠无益,也只凑到唇瓣间沾了点便放下。
动作流畅又自然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颜色偏深的银行卡,递送到茶桌另外一端。
“我知道这房子市价是多少,也不能白拿你的。”
“嚯。”叶白的眼睛只落在卡面上一瞬,“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点头呢?”
“也不算准备好吧。这本来是我妈去世时的保险金,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款项,算是单独的一笔,捐赠的时候被漏掉了。后来在云岛也用不着,我就把它存了定期,现在连本带息是多少我也记不清了。”
“房子和后续装修的费用加在一起,应该也差不多吧。反正都在这儿了,到时候你就看着办。”
林霁的笑容和煦,干净的面容在茶汤的热气下也袅袅淡然,朝着对座人接着开口:“多出的部分算我随礼,如果不够的话……那就是你随礼了。”
叶白温温和和地哼了一声:“恩,听起来挺刺激。”用鞋尖轻轻刮着脚下狗子的被毛,“装修也不急,我先找时间过户给你,回头再约设计师。”
“好,到时具体的室内装潢风格你去问明寒吧,也不用特意告诉他房子的归属问题,只旁敲侧击一下他的喜好。”
茶汤已不滚烫,林霁不打算继续喝,干脆拿来胡乱把玩,沾湿指尖,在茶盘上随意勾画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装修好了,可以住人的时候直接把钥匙给他就行了。”
看着这人心不在焉的样子,叶白也在茶杯口壁处沾了茶水,点画到他的涂鸦作品上,兴致闲闲地聊着。
“你们才大一,其实倒也不急买房。之前没听你提起,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在林霁自己看来,这事并不算突然。从想卖掉临西的房子时,就想过在A市安家落户,刚才也只不过是被某个人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到了。
“因为有个弟弟,脑子一热说出什么‘一个连女朋友都没交过的人,想都没想就在我身下分开了腿……’这种话,真是可爱死了。”
正自我攻略的林霁忽然抬头对上了叶白略带鄙夷的眼神,这才收敛了些,轻咳掩饰尴尬:“呃……到时,房产证上就写帮我写两个人的名字吧。一人一本,像结婚证一样,既当聘礼,又是嫁妆。”
八位数的全款别墅,这聘礼下得真是爽快。
叶白只由着老友碎碎念,并没有出言打断,轻轻点头,表示自己都会帮他办妥,接着却又听那人感慨人生般开口。
“可惜明寒这小子认识我就有点晚了,当初裸捐时只觉得时光漫长,自己大概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归所。现在我能给他的已经不多了,但至少还曾应允过一个家。”
“我没有对任何人食言过,对他更不会。”
绝佳的气氛中,叶姓太子爷扬起唇角带出一道澄湛的笑,悠闲道:“那你就没想过激情也会有不在的一天?”
“你和明寒也好,我和良哥也罢,就连老黄和小言也算在内,所有未知的来日都太远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别把话说的太满了。”
“好啊。”林霁笑笑,抬腕就着茶汤在桌板上留下一处指印,“那我们六个就住在这儿,且先互相怼脸看着。五年十年二十年,到底是哪两口子最先过不下去的。”
这话音刚落下不一会,茶室的门就咯吱一声响,Blue和Night看见推开门的人,都扭着又美又傻的白屁股迎了上去,在他睡衣裤腿下撒娇求摸头。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良曦和的头顶发有些许的乱,眯着双勾人的桃花眼倚在窄窄的门口,看茶室内的两人悠然对座。
不甚清醒地瞥了眼墙上电子钟表显示出来的3:20am,然后皱起眉峰发出了疑问:“叶少,请问,我头上的绿蝴蝶结没歪吧?”
叶白没打算理会他,只是又拎起茶壶替对座人斟满茶杯。
“哟,醒啦。”林霁一边作势端起茶汤在嘴边吹凉,一边语气顽劣地问询良曦和。
“三更半夜,我对象坐在这儿和别的男人喝茶,你觉得我还应该睡得很安稳吗?”门边的人满脸不爽快地抬步踩上地毯。
林霁淡定看着他这副装的还挺像样的架势,嗓音如旧:“这是哪儿的话?反正我也用完了,马上就还给你。”
“啧。要不要脸你……”
“你先带狗子出去。”不等良曦和吐槽完,叶白就轻声打断:“把它们哄睡了再回来。”
“……”还没来得及坐下的人顿住动作,烦躁地揉了一把头顶的乱发,虽然听话地照做,出门时却带着小脾气把茶室的门摔得咣当一声响。
“你们俩闹别扭了?”林霁从门边收回目光,刚才一直顾着说自己的事情,都没机会问问这俩人的感情现状。
印象中的叶二白可是护夫狂魔来着。
“不是什么大事儿,只不过他不挨骂就不长记性。”
听这人嘴上如此说着,表情也真的轻松如常,林霁便不予深究,只是啧声感叹了句:“你家这位醋性可也不小。”
叶白没搭这茬,但提到刚被自己凶出去的良某人,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良哥最近不是和你家弟弟相处得还不错吗?讨论装修的事儿怎么不让他去?”
“我其实还是更喜欢让明寒和你一起玩。”半分钟前还嫌弃别人醋性大的家伙,这会又自然地开口回应。
“毕竟他们俩的属性,总往一块凑,不大合适。”
叶白唇边发出一声清冷又挖苦的笑,“管好自己家的事就行了,我的人不用你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意料之外的一百章没完结,正文还有一章。
明晚如果码不出来的可能要后天更。
尾声
在国庆假期开始的第一天, “酒肉朋友”们就已经在计划一次长途旅行了,毕竟在他们全员回归之后还没有过什么集体性的活动。
然而这项策划最终却因为众人就东南西北四个启程方向争论不休而胎死腹中。
眼瞧着开学日将近, 再不出去就要手拉手滚回校园了。大家这才统一了意见,决定抓住小长假的尾巴,一齐来次短途的出行,而地点就定在了省内很火爆的主题游乐园。
出发前的早上,林霁明寒,良曦和叶白四人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院子外的呼叫铃忽然被人按响。
“门也没锁啊。”正低头啃排骨的良曦和被突然的翁鸣声吓了一跳,拧着眉头不满地念叨了声。
叶白动手给自己的碗里盛了海鲜蔬菜粥,放回玻璃勺后开口:“应该是老黄叫你, 出去看看。”
良曦和伸筷子把面前的盘子里,把最后一只灌汤包塞进嘴巴,然后才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擦, 起身推开厅门迎了出去。
在私人花园的围墙边果然站着黄熙智高大的身影,他穿着件黑色的宽松版卫衣倚在亭柱上,双手都提着装满了水果和零食的购物袋。
“大早上就去超市了啊?”
“昨晚和小言买的, 给你们带了一份,快点接, 在那看热闹呢?”黄熙智看着这小子一副袖手的样子, 嫌弃地啧了一声:“沉着呢,也没点眼力见。”
良曦和不紧不慢地摸进自己薄夹克的口袋,掏出车钥匙往腾不开手的人怀里一揣,留了句“放车里”后转身就要回去。
“我草你哥……”老黄没啥耐心地蹙额骂:“赶紧的, 三个数不接,我就扔了啊。”
“嚯。”听见这么句伟大的发言,良曦和倒真的站住了脚, 扭头嗤笑一声:“没看出来啊,目标还挺宏伟,要不用我帮你和我哥约个时间先见一面?”
没听到那人回答,却看见了个作势要扔东西的身影,良某人连忙两步凑上去,及时挽回道:“接了接了。”
林霁已经帮明寒把餐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好了才等到两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回身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欧式石英钟,距离原定出发时间还有一会儿。
“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了,小言呢?”
“梳妆打扮呢。”提起这个,黄熙智狠狠地拧了拧眉毛。
每次出门前最恐怖的事儿就是女朋友发来的死亡问题:“我今天的妆容怎么样?”或者“这套好看吗?”夸奖的词汇绝对不能低于50字,更不允许重样,不然就会被视为敷衍。
“只我刚才出门前那一会就换了三四个口红色号了,这谁能受得了啊。”黄熙智扁嘴道出了他其实是来“逃难”的事实。
听完老黄的发言后,有四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孩子互相对视了会儿,可惜最后也没用眼神探讨出“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物种。
“该啊。”沉静片刻后,林霁先反应了过来,“还不是你平常买的多?”
“又浪又秀,各牌新品出一根送一根,色号连起来能组成一串圆周率了。如果她只有一个颜色的口红还用得着选吗?”
“……”黄熙智满脸一副“崽,你太让阿爸失望了”的表情叹息:“您说的对。”
照这个思维下去,不出俩月老子就单身了,那他妈还用的着等女朋友化妆吗?
-
钟表的秒针不知疲倦地一圈接着一圈绕过。
有阳光洒落的客厅长桌边坐上了五个神情复制粘贴般的小伙子,连手撑头的姿势和角度都一模一样。
“……这还得多久啊。”良曦和不知道第多少次点亮了手机屏幕,态度懒散地垂眸看着上面的时间一点点跳跃流过。
黄熙智就着他的动作也瞥了眼,习以为常地淡定道:“不是才一个多小时吗?”
被俩人夹在中间的林霁也觉得生无可恋了,用舌尖舔着上唇边有些干裂的地方,拧身看老黄,“咱们就这么干等啊?你就不能问问吗?”
话音没落,便听得咣当一声,一部全屏的手机被人扔到了他面前。
“反正我不敢,要问你问。”
瞧着坐在最边上的叶姓哥哥和明姓弟弟都不打算开口说话,林霁也没怂,决定挺身而出,用老黄的面容解了锁,点开微信置顶联系人,按住麦克风图标录音。
“小言,黄熙智说,你要是不想出门也不用勉强,他随手Call一个临时女伴替补就行了。不然他一小时几百万上下是等你在那凹造型的吗?啊卧槽……”
“找死不等时候?”
话刚说到一半,老黄就拨动林霁的大拇指上滑取消掉了发送,顺便还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一手拎着他脑顶的头发,一手再次按上录音键,用镜片下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示意他重新措辞。
没等林霁再开口,坐在旁边的良曦和已经先一步提问:“小言,你大概还需要多久,可以出发前记得说一下噢,我要给二白吃晕车药。”
教科书版不漏痕迹的催妆发言收到了“无女友朋友团”的一致好评。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前厅的双开门被人轻轻关合了一次,两条穿着修身铅笔裤的纤细美腿随之迈了进来。
浅色的平底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却也在瞬时间被大家集体注目着。
“小言来了阿。”林霁迎着那张清丽脸孔温和地打了个招呼,等到她走到面前时,介绍身边人道:“这是我男朋友,明寒。”
黄熙智抬臂握住了女孩子的指尖,顺势拉到身边位置,动作间贴到了她身上那件触感相当柔软的慵懒风日系毛衫。
“这是我女朋友,小言。”
明寒虽然曾在老黄家里住过一阵子,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裴青言,面前的女孩和想象中并不相同。即便她在出门前的装扮上花费了很久,却也完全不是浓妆艳抹、高跟长裙的样子,反而精致干净地让人眼前一亮。
就目前来看,小言的风评完全是因为男朋友和一群损友而被害了的。
已经是上午阳光明媚的时候,人也齐全了,明寒和小言只互相简单问候了句便一同坐上了老黄的车准备出发。
因为叶白路晕严重,从前出门旅行也是一上车就要倒头睡觉的,良曦和觉得旅途枯燥没人说话,硬是丧心病狂地把林霁拉上了自己那辆车的副驾驶。
以至于在后面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中,林霁和明寒只能用微信群聊来交流。
却也正是因为这样,没有了林霁和黄熙智的日常性嘴炮骚扰,裴青言和明寒才略微聊上几句。两个人原本都不是很自来熟的人,但有各自男朋友的关系buff加持,也不会觉得很尴尬。
或许是明寒对老黄的固有印象过于鲜明,所以觉得能降服这类人的女孩子必定家室显赫或者艳丽无双。
但事实上,裴青言哪种都不是。
她虽然漂亮,容貌却远不及她的气质来得出众。只需一个得体又端庄的笑容,就能让人想象又感受到如同林霁说过的那般惊才艳艳又与众不同。
-
虽然国庆假期已至尾声,主题乐园里的客流仍然很拥挤,到处都排着长队,在无形中又增添了几分游乐场的欢闹气氛。
买了通票后,一行六人玩闹着穿过开阔的乐园广场,沿着蜿蜒的分路线逐一游览。
欧洲古堡、夏日风情、海岛探险、魔法之城,卡通世界……八个街区的深处各自都藏着不同风格的娱乐项目。
在这种宛如童话的场景中,五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完全不如一个女孩子有活力。
结伴穿梭于人流与各种游乐设施之间,浓郁的假日氛围和新奇的景观建筑让游客和整个主题公园一起充满了蓬勃和朝气。
在色彩绚烂的旋转木马前,黄熙智捧起相机,依靠着身高优势成功避开人群,给女朋友拍出了几张直男审美照。
除了怼脸怼腿拍以外,全部是失去重点的大远景图。好在裴青言的长相和身材都很吸睛,才不至于在照片中成为独角兽座椅的背景板。
观赏照片后的女孩只是扬起好看的唇角,踮脚捏着自家男朋友的耳朵,玩笑着问询:“小智哥哥,你告诉我,你还想活着回家吗?”
“算了。”对上黄熙智痞帅的笑意后,还是选择了饶他一命,“我去挑一套旋转木马的纪念品,你不用陪我啦。”
顺手把刚才拍照时攥着的那根超大号彩色棉花糖塞给男朋友,转身朝着路旁挂着巨大招牌的主题商店去了。
“你只摆拍不吃啊?”黄熙智疑问地看着仍然完好的棉花糖。
“这会胖的。”小言已经笑着跑到了队伍的最前沿,一边转身倒退着走,一边答他的话。
隔着远远的距离,黄熙智只能无奈地笑笑,伸出空闲的手指指地面,扬着眉自然提醒:“看路,宝贝儿。”
一直目送着裴青言安全进入商店,才又落目回自己手上。女孩子果然是奇怪的生物,排那么久队买到的东西居然碰都不碰一口?
老黄刚想把这个碍事的大家伙扔进垃圾桶,忽然想起他们好像并不是情侣两个人来的。
回身搜寻了会儿才在游客略稀的广场上找到目标,其余四个小子正一字排开坐在长椅上吃着烤香肠。
迈了几步路跟过去,边从良曦和手里接过一根,边支使他挪挪屁股腾个空位出来。语气略微鄙夷道:“这就累了?都没陪女朋友逛过街吧?”
林霁只笑笑并不应,吃完香肠后随手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探身时余光瞥到了身边那位骨灰级晕车晕船晕机选手。在十几分钟前,他刚被绑架上了趟海盗船,在那之后就没再说过一个字了。
叶白的手肘拄在自己膝盖上,虽然已经过去了好一会,他的脸色却还是像纸一样白。
听见架着自己上“贼船”的罪魁祸首之一这会儿还好意思问,敛着漂亮的深色瞳孔没好气地回应。
“别问了,我没了。”
直到这会他仍然无法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灵魂拷问,他怎么会同意一起来游乐园的呢?
偶尔见叶少吃瘪一次,实在是让人心情愉悦,林霁赶紧揶揄几句,老黄却是找机会伸手把彩色的棉花团塞给了明寒。
“好几十块呢,在玩下一个娱乐项目前必须吃完啊。”
没等明寒说话,众人耳边忽然传来恐惧兴奋交织的尖叫。
循声看去,只见树木掩映处露出一只高耸的机械臂在凌空翻转。铁架的末端连着一圈黑色的安全座椅,远远看去里面坐着的人都变成了一个个黑点,伴随着电玩设施轮转摇晃的弧度放肆叫嚷。
“哦豁。”瞧见这么刺激的场面良曦和下意识地看向自家男朋友,“大摆锤啊。”
“……”胃里仍然在翻江倒海的人不敢置信地蹙起了眉头,接着听到林霁的提议声,那小子温润的嗓子落在颊畔居然变得相当刺耳。
“排队去?”
“走啊。”黄熙智从林霁戏谑的眼神中领悟出了完整的作战计划,拎上叶某人便准备起身。
果然那个全身细胞都写着抗拒的人从齿间挤出冷冷仨字:“你们敢?”
林霁低头从明寒手里的棉花糖上捏了一团蓝粉相间的糖丝塞进嘴里,咂了咂嘴后才笑意盈盈地回答:“特别敢,要不你试试?”
叶白回忆起刚才自己被抬上海盗船时的“弱小可怜又无助”场景,忽然反应过来这群王八蛋怎么可能不敢?
眯着眼睛看身边居然跟着起哄的良曦和,用眼神向他传递彻彻底底的质问:你小子是不是不想过了?
虽然良曦和还想重温一遍刚才被某人主动紧紧抱住的感觉,但杀人般的目光在畔,也只能选择作罢。
面对还不依不饶的老黄,直接反将一军:“别总盯着大摆锤啊。刚才路过4D鬼屋的时候,谁家女朋友打死都不进来着?怎么着,想举手表决啊?”
良曦和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身侧林霁处,碍于前几天才以口头作文形式定下和平契约,那人只能投赞同票。
“看见没有?”未等表决结束,结果就已经显而易见了,良曦和咂舌劝告:“一会儿进鬼屋的时候把你媳妇抱好,要不然受到惊吓爬到我身上,概不负责。”
刚才那种毫不避讳人的拉票行为让老黄不满地啧了一声,也转向林霁和明寒的一侧,疑惑发问:“我就纳闷了,你们俩到底是哪伙的?”
自从到A市之后就非常让人头秃的阵营选择难题再次降临到林霁头上,左右摇摆不动的人看向了摆弄棉花糖的明寒,干脆交给他来决定。
“鬼屋和大摆锤,你想玩哪个?”
在众人瞩目之下,明寒低头用手指转动着木制的糖棍,只思索了两秒钟就有了答案。
“如果说真话……那其实我都想玩啊。”
“他都想……”林霁刚重复了一半就觉得有点不对,赶紧扭头回去笑着跟男朋友确认,“啊?那我俩这不是谁也不跟谁好了吗?”
如果在这会儿加上画外音就应该是:至此,“酒肉朋友团”内全部联盟皆告破,明寒和林霁宣布“圈地建国”。
-
裴青言挑好纪念品回到休息广场的时候,五个男生已经打完了“一架”并且达成了共识。
去排个温和点、大家又都能接受的“激流勇进”项目算了,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呢?
一列游-行的花车从广场边的路面上驶来,成群的模特们穿着艳丽的裙子在队伍中跳着桑巴热舞。
随着热烈又振奋的氛围,众人再次起身出发了。照着地图上的指示,一路朝着园区最南边去,排在“激流勇进”的项目前。
在耳边接连不断的欢声笑语中,队伍行进的很快,几人登上项目的独楼时,水泥的地面上还有大片未干的水迹。工作人员站在两旁给即将登上橡皮船体验的游客们分发雨衣,粉蓝两款的颜色都很瞩目。
“哟,小粉帽。”黄熙智把颜色骚气的防水塑料制品放在手里抖了两下。
以他的身高,无论这雨衣怎么穿都是防护不到位的,必然有半截要露在外面随缘接受冷水洗礼。考虑两秒后干脆把两件雨衣都套在裴青言身上。
趁着林霁俯身帮明寒系着雨衣带子,良曦和靠近过去闷声使坏,把他胳膊下夹着那件还没开封的雨衣抽了出来,顺手就扔进了队伍边的垃圾桶里。
“……”
林霁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与良某人的笑眸对视,这小子刚才扔了啥?
“别穿了,不符合你的气质。”良曦和挑眉笑笑,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雨衣也扔掉以示敬意。
此时几人排到了队伍最前端,发放雨衣的工作人员已经向后走了很远。林霁这会即便是不同意也没办法了,只能无奈地笑笑,接受了莫得雨衣的现实。
明寒回身看见放弃挣扎的男朋友,瞥了眼他身上那套长袖衬衫,噙动唇边沉声问询:“你穿我这件?”
“不用。”林霁轻轻晃了晃头,挑眉玩笑道:“我是防水的。”话音未落就看见眼前的人也扯下了身上的雨衣。
“那干脆大家都别穿了。”
直到这会儿,叶白才觉得自己胃里那种翻腾的感觉好了点,披着蓝色的雨衣懒惬地蹲在一根柱子边,安静乖巧地像一朵彩蘑菇。
听见身边有脚步声,茫然抬头间看见一群高个儿的熟悉身影一齐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每个人眼里的神色都不一样,却又莫名雷同。
瞬间理解到自己目前处境的人,十分上道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别动手,我自己脱。”
-
又是一阵排队等待后,几人终于站到了橡皮艇前,刚好六人坐满了一船。不穿防护雨衣的身影在其他组花花绿绿全副武装的游客中甚是显眼。
临上船前,一位工作人员小姐姐又善意地提醒了句:“溅起的水花真的很大哦。”
说完她还眯着眼睛看了看面前几位个顶个俊秀的男孩子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他们下船后的样子。
“没关系,他们的脑子里装的原本就都是水,根本不差这一点儿。”林霁边迈着长腿跨上船体,边温和回应了句。
工作人员笑意灿烂地挥了挥手,望着缓缓漂行的游船道声:“那祝各位旅途愉快。”
游船起步的速度很慢,沿着水道悠然地漂流而去,对待没穿雨衣的少年们也甚是友好。
直到它从第一个矮坡上跌落时,已经相当巨大的水花毫不留情地洒进船内。
“哇水这么冷。”黄熙智轻嘶了一声,扭头向身边人开口:“我现在要回我的雨衣还来得及吗?”
一行人中唯一裹着雨衣的裴青言拒绝地摇摇头,轻声笑笑:“相信我,你们五个凉了。”
橡皮艇在咔嚓咔嚓的声音中行进到了轨道的最高点。
即将俯冲而下时,坐在最前排的良曦看到了坡地下面的水池中翻涌着无数的浪花和泡沫,也意识到下一秒它们就会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卧槽,后排的朋友们,我有点后悔了,可否借件外套让我挽回一下?”
“说的好像我们不后悔一样,哦豁~”游船开始下落,林霁说话的尾音略微颤抖了一下。
伴着失重的感觉,还有女孩子开心的笑嚷声,同船六个人一齐从二十几米的高度极速滑下。
巨大的水幕倾注而来,似倾盆大雨又似海浪拍岸,透白色的水雾在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噗——”
“草——”
在水道两旁围观者的惊呼中,还夹杂酒肉朋友团们不大应景的互相嗤笑声。
同样坐在第一排的林霁只觉得自己被人用一大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心飞扬。等到一会上岸后,他的衣服里一定能拧出半盆水。
万众瞩目的一船真汉子终于漂流到了终点,除了裴青言以外,几乎所有人都被淋透。一丝不苟地给在场所有人做了个裸下河道的反面典型。
林霁甚至看到了某几位排在后面的游客在见识到了活生生的例子后慌乱地套上了雨衣……
“说吧,不穿雨衣是谁起的头?”叶白抿着唇瓣紧盯包括自家男朋友在内的所有人。
“是雨衣先动手的。”老黄一边帮小言整理发型一边笑着回应。
即便是所有人都被模拟海浪拍打得不成样子,离开游乐设施的时候却也都心情愉悦。
他们这些人平常互怼互坑习惯了,完全不在乎在彼此面前丢掉的这点面子。重要的是,你每一次的疯闹,都有人愿意作陪。
“我想画那个。”裴青言忽然指向几步远处一个脸部彩绘的摊子,在展示用的牌子上画着艳丽或炫酷的各种图案。
“反正你们都这么狼狈了,不如一人一个吧?”
看着明显不大愿意配合的男孩子们,小言闪着小鹿眼,逐一摇着各位仍湿淋淋的袖子,软声问询:“画嘛画嘛,良哥,二白,阿霁,明寒弟弟,黄智智,行不行……”
论女孩子撒娇的一百种姿势,任凭“酒肉朋友团”里的谁也顶不住,只一声“行不行~”就被全员拿下。
最后,裴青言在鼻梁和脸颊上画了可爱的糖果云朵,其余五人都画了一样的银黑色系半面joker。
五男一女的靓丽阵容原本就自带吸睛特效,再加上众人略显张扬的彩绘装扮,瞬间就成为了景区的焦点。
“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可以吗?”良曦和站在王座造型的拍照点前,把相机递向身旁一位陌生的大叔。
“好。”被请求的游客爽快应下。
几人摆拍时,裴青言端庄大方地坐在了王座中央,剩余的男孩子们默契地簇拥在其身旁,以中世纪的骑士礼蹲身下去,与美妙的阳光和记忆一起定格在了同幅画面中。
-
少年们终于玩累了,各自带着满身水汽坐到休息区的长椅上等待阳光临幸。
在他们身旁几步远处就是为观看“激流勇进”项目拍起水花场面而特设的凉亭。
为了避免被淋湿,黄熙智在附近的小摊上给看热闹的女朋友买了把伞撑着,两人便一起趴在扶栏上说笑起来。
林霁俯身在书包里翻零食,明寒看着他的脊背角度刚刚好,忍不住想往上跳一下,才刚踮了踮脚,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拎了下来。良曦和痞笑着替换掉了明寒后,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却一个跃身蹦了上去。
“哎小心,别摔了。”
背上忽然被一道重力压了一下,林霁也顾不上接着翻找,直接回手护住“男朋友”。背着他在休息区的小路上转了三圈才扭头看见了差点要憋笑憋死的良某人。
“……”气氛静默了两秒钟,林霁回头看见明寒和叶白两脸懵地排排坐在长椅上,又静止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滚!”甩掉背上的人,中气十足地呵骂:“你说你欠不欠-草?我还纳闷呢这小子怎么变这么沉?”
“怎么了,一天到晚消停不下来。”黄熙智和裴青言坐回长椅时发现这四个小子又要打起来了,风凉话随口就来。
林霁没再理会这群人,拉了明寒一把也去到观景凉亭的位置,顺手拎起了老黄他们的伞。
天蓝色的伞顶上布着清透的阳光,映得两人的脸颊也光亮了几分,被遮蔽下的空间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闹腾了大半天,难得有这样私密的空间,林霁垂着清澈的眼眸看着面前人,忽然触景生情般笑问:“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打伞是什么时候吗?”
“运动会。”明寒不假思索。
“好像就在昨天。”林霁点头。
明寒却似乎有反对意见,略微皱眉道:“很久了,那时我们还没在一起。”
“恩?感觉和我在一起已经很久了?”林霁过分解读了男朋友的意思后,唇角不经意地露出抹逸然的笑容。
“玩累了吗?”空了半分钟没有听见回应,林霁又转了话题。
“有一点。”明寒的话刚出口,便觉得眼前有一张熟悉的面庞凑了上来。
林霁把伞撑得更低些,让外面世界里的人无法轻易看清他们在做什么。用手指捏住明寒清逸瘦消的下颌抬起来,轻轻地吻着他带着彩绘图案的嘴角。
让两人的唇瓣略略地贴在一起摩擦了片刻,轻声问:“现在放松点了吗?”
“不够。”明寒用鼻尖顶着男朋友的面庞哑声应答,让他明显一怔。
“什么不够?”
面色镇静的家伙,黑眸里却翻涌着赤诚与炽烈,仰起头认真地解释:“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刚才的吻,我都嫌不够。”
林霁偏头轻嗤:“我们以后还会有很久。”说完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伞柄重新举高。
观景凉亭对面的“激流勇进”娱乐区仍然不断传来欢笑与惊叫声,一片又一片的巨大水注被激起又落下。
不远处晶蓝如裙襟的天幕间划出一道浅浅的彩虹,濛濛雨幕光映衬着濯濯少年郎。
几许温柔的颜色迎着艳阳也变得耀目迷幻,让人心情泠然,欲相伴踏虹桥款步而去,看看远方的瑰丽。
和风朗气,山海明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奇奇怪怪的建议:完成在本章留评、激流勇进不穿雨衣、脸上做彩绘、吃超大号棉花糖等成就可达成穿书条件,魂穿裴青言。)
正文到此就完结啦,番外慢更,大概会写一些集体“婚后”生活,感兴趣可以再关注下。
预收在专栏,还没点进收藏夹的小伙伴可以去康康。
最后感谢小天使们三个月的陪伴和支持,裙子小休一段时间后会再开下本,有缘的话,我们雪天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