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沿着还不熟悉的红砖甬路出去,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学生流。
校园外的小店面也已经家家爆满,又热又挤,顿时让人没有了什么吃饭的胃口, 顾及着自己的胃病,林霁还是随便进了一家点餐填肚子。
午饭后照例去小蓝家的水吧里吹空调,刚巧碰上了坐着喝柠檬水的明寒。
因为上午的不欢而散,除了打招呼以外,两人再没有什么交流。
小蓝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才有时间过来搭话, 眼瞧着气氛有点不对劲,疑问道:“你俩咋了?”
“没怎么。”明寒把喝完的塑料杯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就站起身,扔下一句,“先走了。”
不对劲啊。
许肖蓝看了一会明寒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后才转向林霁,“什么情况?”
“确实没怎么, 大概是我多此一举了。”林霁不甚在意地摊了摊手。
听着这话小蓝似乎明白过来一些事情,毕竟相处这些年, 明寒确实是有点熟人都了解的古怪脾气。
“他其实就是那个性子, 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善意,也不喜欢欠东西或者人情,都是因为…哎呀,我也不好说太多, 你就当他是不识好人心吧, 别往心里去。”
“没事。”听着小蓝的调解, 林霁无所谓地笑笑,拍着裤脚起身,“我能理解, 回去睡午觉了。”
许肖蓝看着两个人接连离开的背影,疑惑地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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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时间,高三十七班的教室相当安静。
不知道明寒和赵子律是真的被教导主任派去干活儿了,还是找借口逃开了,反正林霁左右的两个位置一直都是空空荡荡的。
刚欲枕着胳膊休息一会,隔着一个空位的顾鸿一忽然挪凑过来搭话,他和上午一样,虽然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却也遮掩不住眼睛里的那几分落拓痞气。
“兄弟,商量个事儿?”
“什么?”林霁疑惑地瞥去一眼。
“你换个地方睡行不行,我想在这排打个地铺。”顾鸿一说得相当自然,顺手还指了指窗边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你去那儿。”
打什么?
林霁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砖石地,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被太阳光刺了眼。
新学期开学,各教室里的窗帘都摘下去统一清洗了,正午太阳毒辣,窗边位置的烤人程度可想而知。
“不换。”林霁直接拒绝。
顾鸿一没想到会被拒绝,但也没有继续强求,甚至连原因也没有问,只烦躁地摆了摆手,“行行,不换算了。”紧接着又窜回原本的位置趴桌睡下。
林霁原以为他就会这样放弃掉地铺计划,却还是被意想不到的骚操作给震惊了。
自己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洗脸的功夫,回来时,这小子就已经成功倒地了。
最后一排的四把椅子都被塞回到桌下,顾鸿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张竹席平铺到了地上,然后整个人躺在上面睡熟了,脖子下还枕着个矿泉水瓶,全套装备齐全。
嚯,这阵仗。
教室秒变大通铺。
被征用位置的林霁仰头叹了一口气。
什么鬼。
无奈地看着脚下安逸入梦的人,居然还摆了个狂放的大字,实在想一脚踢醒他。
“算了吧,学长…”周边的女同学好心劝解。
顾鸿一是一高中名副其实的扛把子,而且是各校校霸选手里最出名最横气的那个,兴风作浪的事迹多了去了,大家躲着避着畏惧着还来不及,谁会主动去招惹啊。
“只是一块地方而已,等午睡结束了他肯定会起来的。”
算了?林霁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
从前,他总是有太多的顾虑,家教、名声、恭顺、规整、谦让、以正镇邪、以理制暴,这些事做得太多了,也太得心应手以至于形成习惯,把年少该有的全部放肆轻狂都排除在外。
度量这个东西,自己如果称第二,身边也没人敢称第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从踏上云岛这片土地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迁就任何人。
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进“酒肉朋友”的群聊,艾特出良曦和。
—— 校霸选手请出列答题。
林霁放下手机,把自己的椅子从桌子下拎出来,想也不想直接架在了熟睡的人头上。
“别,学长…”
周围的人劝阻也来不及了,林霁已经安稳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同学们神色复杂地看着被卡在凳腿中间的人,立刻各自逃散开。
这俩人肯定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林霁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收到微信群消息。
【良曦和:坐他脸上。】
【林霁:答题超时,下次快点。】
-
午睡结束的铃声响起。
顾鸿一从睡梦中惊醒,朦朦胧胧间起身,只听咣的一声响,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霁的椅子底。
“卧槽!”惨叫和怒骂声融合成为一句。
扛把子选手差点被这一下撞懵,终于清醒了一点,却还是看不懂周围的情况。
这他妈是啥?!
“谁啊?赶紧给我起来!”
顾鸿一好一会才从地上挣扎爬起来,左手手掌仍扶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这一撞着实不轻,估计很快头上就会起个包。
“我 | 草了,啊嘶——”
即便是刚才没有被铃声吵到,这会也该被顾鸿一的怒吼声叫醒了,十七班的同学们都关注于后排发生的混乱,但并没有任何人敢上前。
和校霸搭边的事儿,谁敢管啊。
这一个中午,自己的脸都是对着别人屁股睡的?
顾鸿一觉得过去十八年的自尊都崩裂开来了,士可杀但不可辱啊!
“你没长眼睛啊,谁他妈让你把椅子架我头上的?啊???”
“天气太热,帮你挡挡太阳。”林霁在桌子底下伸展了下两条大长腿,回答地相当淡定,似乎他的做法真的合情合理。
“卧槽,你小子谁啊?”顾鸿一的两条剑眉都拧在了一起,他已经有很久没遇到敢这样正面刚的本校学生了,一时语塞甚至忘记了下一句应该骂点啥。
“算你小子走运啊,我他妈中午刚答应完关老大,不在自己班里动拳脚。不过这事没完,下午,你,跟我约个时间去外面解决。”
班霸兼校霸选手说话时相当横气地用一根手指点着林霁的左肩。
今天不干 | 死你个王八蛋找回这个场子,我明天就不用在一高混了。
林霁偏头瞥了一眼顾鸿一微肿的额头,无所谓地回应两个字,“随便。”
“下午第一节 自习,在后操场等我,听见没有?”顾鸿一胸口憋着一口恶气,多忍一分钟都是做不到,低头时看到林霁桌上那只手表,顺手拿起来装进了口袋。
“干什么?”林霁颦眉。
“到时候你来了我就还给你。”顾鸿一说完又摸了摸自己的前额,忿忿地踢了一脚椅子,骂骂咧咧地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午睡时间与下午第一节 自习的间隔并没有多久,林霁虽然有放顾鸿一鸽子的想法,但又想把手表拿回来,最后还是准时出现在了约定地点。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既定的打架地点上,并不是只有一伙人。
除了顾鸿一和跟班一行几人外,还有另外一个被约架来这里的魁梧男生。
顾姓扛把子看了眼林霁,紧接着又落目到另外一个男生身上,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茫然,似乎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发生了啥。
这什么情况?
身边一个黑衣服的跟班见此状上前两步,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问询,“顾哥,你是不是又把时间约重了?”
这个“又”字用得十分灵魂。
林霁在旁忍俊不禁,校霸们的智商都被同比换算成了武力值吗?
顾鸿一眼神不屑地瞥过林霁,用手肘把他往后拦了拦,语气轻描淡写,“你先等会。”
接着两步迈到另外一个男生面前,用不大矜重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两眼,扬着两道疏淡细挑的眉梢讪笑道:“这样,也别说我欺负你,就单挑吧。”
他扬了扬手,身后的跟班们就自觉站远了些,只独身桀骜地立在了对手身前。
男生似乎没有想到,带人来约架的扛把子居然还会放弃优势,提出单挑,正想点头同意,下巴刚一颤动,眼前的人就一脚踹上了他的胸口。
这一脚极其重,男生在钝痛中蜷缩了身体,顾鸿一却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又接连十几拳脚跟上去,让对手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踢打累了,才退开两步,抬手抚了一下自己头顶那些细硬的发茬,居高临下看着脚下早就爬不起来的人,笑容又冷又痞,“起来。”
顾鸿一原本就是体育生,长期的训练让他的身体素质和耐性都远超于同龄人,再加上扛把子名头,打过的架比一个正常高中生背过的课文都多。
一高所在的整条街上,都找不出几个能跟他单挑不落下风的人。
如果不是这人真的难搞,他的名字也挂不上众校扛把子的榜首。
这会的林霁就像一个普通的旁观者一样,观察着顾鸿一的一举一动。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身手绝对是一流的,而且长得也好看。
单单就今天一天来说,林霁对于一高还真有个直观的感受,那就是学校里的帅哥实在不少。怪不得明寒会说长成许肖蓝那样的都很普通。
午后的阳光算不上温和,斜斜地映照在后操场上,把少年们矫健的身姿衬托得更加张扬绚烂。
林霁心底某个部位忽然被牵动了一下,自己和这群少年原本就是一样的,何必要把自己压抑得死气沉沉呢。
就在胡乱思索的功夫里,顾鸿一已经解决完了和另外一个男生的私人恩怨,伤员直接被他一个跟班小弟架着送去了医务室。
“热闹看够了吧,这就到你了。”顾鸿一缓缓地活动着手腕,漫不经心地调转方向走到林霁身前。
打架还得排队,这扛把子也真是业务繁忙啊。
林霁刚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就听见眼前的人开口说话:“你是因为啥来着?”
这人什么记性?
“你在我屁股底下睡午觉。”此话一出,扛把子的跟班们都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去你 | 大爷的……”顾鸿一又被羞辱了一遍,咬着牙恨恨道:“你是想一打四,还是四打一啊?”
“……凭什么刚才那个可以单挑?”
面对林霁的质问,顾鸿一也不遮掩,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相当自然地回应,“看你不像好欺负的样,我怕我打不过你。”
“……”林霁本想吐槽,却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你也太耿直了。
“你别屁事这么多,我怎么揍你还得跟你商量?”顾鸿一看着眼前人死到临头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不轻不重一巴掌拍在他脑后。
林霁没有躲,站在原地挨了这一下,原本整齐干净的发型也被拨地有点乱了,接着他活动了一下因为趴桌午睡而僵硬的脖颈。
“让你撞头这事我不是故意的,就当我们扯平了,接下来不管是一打四还是四打一,我都可以。”
“也算你爽快,不过我刚才数错了,好像是五打一。”顾鸿一刚朝着林霁又贴近了点,一块细小的石子就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众人循着方向看过去,一个身影颀长的人正抱着胳膊倚靠在栏杆边,眼神一如既往地冽厉。
“别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