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开学检测当天围墙边的一架, 赵子律成了林霁的迷弟,时不时就要把自己“亲哥”搬出来膜拜一下。
坐在小蓝家饮品店里的顾班霸实在是受不了这小子的彩虹屁了,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冰咖啡拍在桌面上, 痛心疾首控诉。
“赵小绿,摸着良心说,从小到大老子给你打过多少架?现在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对不对?”
“怎么被你说得像个深闺怨妇呢。”小绿眯了眯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朝着桌子对面随手一指, “明寒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再说,我不是你们团宠吗?有必要计较这么清楚吗?”某校园idol大言不惭地缩进了懒人沙发里。
“你就多余管他。”许肖蓝一手把炸好的鸡翅中端上圆桌,一手递了杯番茄汁给林霁,“应该让这鬼东西脱离团体,独立遭受几回社会的毒打。”
“听听, 说的是人话吗?”赵子律忽然来了精神,把脚踩在一旁的椅子上, 窝成了个奇怪的姿势, “要不是打小认识你们,被带得偏离了原本的成长轨迹,我现在绝对是根正苗红的文艺小青年。”
明寒根本没有加入这场群聊的意思,抬手把剩下的小半杯红茶都倒进嘴里, 然后偏头看了看一直保持沉默的林霁, 他正若有所思地用吸管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块。抬臂用手肘轻撞了他一下后才见人回神。
“你这一上午都逃课, 干什么去了?”
“找房子。”林霁终于停下了搅拌的动作,把吸管含在嘴里喝了两口。
“又找?”明寒疑惑。
“现在住的地方我只租了两个月,房东不想续租, 这几天就要搬出去了。”
顾鸿一闻声抬了抬头,手指腹没什么节奏地点敲着咖啡杯的圆壁,“这都开新学期了才想起来找房,不大容易了吧?”
林霁点了点头,确实。
今天闲逛了一上午也没有任何收获,附近的学区房早都在假期开始之前就谈好了租约。
“哥,你这心可够大的,那万一月末前找不到怎么办啊,要不要考虑搬来我家?”赵子律晃着二郎腿挑眉提议,“我可以跟你睡上下铺。”
“这事儿赵主任知道吗?”许肖蓝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赵子律轻啧一声,“他才不管那些,我又没惹事。”
“和教导主任住在一个屋檐下倒没什么,我主要是不想和你上下铺。”
林霁如此耿直回应,也没能彻底粉碎小绿的幻想。
“等你露宿街头的时候再来找我,我家大门一直为你敞开。”
“你可盼着人家点儿好吧。”
“怎么不早说。”明寒自动地把身边朋友们的拌嘴声隔绝开来,用手指一圈一圈地划着杯口思索,“回去我可以帮你找找,不过你确实要做好租不到学区房的准备了。或者,如果短时间内没办法找到合适房源你要怎么办?”
明寒把心中的疑虑抛了出来,在他印象里,即便林霁生活自理能力超级差,却也还算沾着点规整稳重,不至于真的没有plan B替换。
“这两天,我可能会住进关老大家里。”林霁轻声回应,“上次开学谈话的时候,他问过我一次。”
根据一高的住宿条例,家住本地的学生是不能申请宿舍的,然而有很多家长会担心学生在家里的学习效率低下问题,家庭寄宿就应运而生了。
学生在上课的晚上会住进自己或者其他班老师的家里,同吃同住并且由老师监管学习,只有假期才回家,和真正的住校生差不多。
在一高学生中,这种现象很常见,很多老师都有临近的几户学区房,专门用来招收寄宿生,有时可能会统一看管四五个,甚至更多。
“你答应他搬过去了?”
林霁点头,“找到其他房源之前,先住着。”
明寒也没觉得这个权宜方法有什么不妥,“关老师家的住宿生名额一直相当紧张,而且师娘做饭,好像挺好吃的。”
“师娘?”林霁听到这个称呼有些疑惑。
“你们班语文科,徐老师,和关老大是两口子。”小蓝抢答了一题。
怪不得。
林霁在心里感叹,两个全年部学生缘最好的老师居然是一家子,语文数学双管齐下啊。
“搬东西需要帮忙吗?”明寒询问。
“不用,只有一个行李箱。”林霁忽然笑笑,“我怎么来的你不是知道吗?”
明寒忽然回想起“黛玉哥哥”第一次是以何等尊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也轻轻扬了扬唇角,“还挺难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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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间,因为一高全体老师要参加开学工作例会,三年部各班都是接连三节的自习课。
新学期伊始,同学们的心思都还没收回来,仍然遗留在假期的松散氛围中。所以这会儿,没有老师压堂的十七班教室里就显得有些吵闹。
林霁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随便找了两张英语报来看,找找做阅读理解的题感,顺便也算是打发时间。
在他左邻桌的明寒仿佛置身于整个环境之外一样,低着头潜心研究手里那道考察点刁钻的数学题。似乎因为没有任何头绪,他拿着自动铅笔的手只是来回地勾画着卷子上的图像,迟迟都不下笔作答。
而右手边的一对邻桌则完全像是两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一样鬼鬼祟祟地蹲在桌子下,轮流摆弄一辆中午时从地摊上买来的小汽车。甚至用椅子、书本、板凳条、还有借来的文具盒等东西,搭建成了一片平坦光滑的跑道。
小汽车艰难地越过橡皮障碍时,俩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开心得像地主家的一对傻儿子。
林霁向后一躺,懒惬地北京瘫在了木头椅子上,看着身边的“幼儿园课间活动”忍不住开始思考人生。
赵小绿是怎么渣一大票妹子成为校园idol的?还有顾小红是怎么力压各类刺头爬上校霸榜首的?
这些倒也不是重点了。
最匪夷所思的地方,他们是怎么和左边那位姓明的同学玩到一起的?
明显心理年龄和智商都不在一个高度,到底是谁会迁就谁啊。
林霁下意识地扭头回去看明寒仍然认真算题的俊拔侧颜,从高挺的鼻翼到冷冽的眼角,先是细细地盯着,然后暗戳戳地脑补出了奇怪的画面。
当他还是个凶巴巴的小朋友的时候,可能会怀里揣着塑料大宝剑,蹲在灰尘刨天的马路边,嘴里叼着辣条,和脑残兄弟们比赛弹玻璃球……
代入感过于强烈,林霁竟被自己的想象力逗出扑哧一声笑。
早就感受到自己身上落了灼灼目光的人忽然抬了头,用满含嫌弃意味的眼梢夹了一下莫名忍笑的同桌,毫不留情面地怼他一句。
“你有病就赶紧吃药。”
林霁赶紧笑着抬手,用英语报纸挡住了自己的脸,为缓解尴尬玩笑着回了一句:“我才不吃药药~”
大概是因为回合制的问题而起了矛盾,另一边的小绿和小红突然间玩崩了,原本和和气气的“幼儿园小班选手”成长进阶了到了小学生水平,从轮流拿小汽车变成了直接上手抢,战况还挺激烈,原本搭建好的跑道模型被他们打得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你赶紧给我拿来。”
“这是我买的...”
“快点!别等我抽你啊。”
.....
赵子律最后还是屈服于了班霸的武力,伸手作势把小汽车递还给他,就在顾鸿一的手要碰到玩具车的时候,小绿又忽然耍赖了,抱着“俩人谁也别想单独玩”的心态,用力一推,小汽车的就顺着桌椅的过道径直滑动了出去。
林霁的目光追随着红色的小车,直到它撞在了一只脚上。顺着裤腿看上去,关亓正一脸无奈地盯着他们最后一排的几个人。
表情台词过于明显:你们几岁了?
“咳咳。”
小绿连忙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顾班霸虽不大满意却也没有太过的反应,配合地拉开椅子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教室里这会才安静了下来,关老大蹲身捡起刚刚引发了一场“战争”的小汽车,直接没收了站到讲台上去。
“教室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也没有个自愿者出来维持一下纪律呀?”关亓放下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一边用干抹布擦着讲桌,一边问询台下的学生们。
矮个子的老师语气淡泊,也不像是在斥责,更多就是有感而发,“一点领袖意识都没有。”
他说完才打开那个本子,站在讲台上照着开会记录向下面的同学传达了几项内容,有老生常谈的纪律、仪表、安全等问题,也有领导班子新搞出来的新学期要求。
“差不多就是这些,基本是每个学期都在说,都高三了,也是学校年级的老大哥,早就应该记清楚了,相信你们也用不到我耳提面命吧。新的一学年为迎接高考,希望大家都紧张起来,再一起努力。”
关老师回身,看了一眼电子钟表,又接道:“利用下面的时间,我们来把这学期班干部和各科课代表的人选定一下。”
听了很长一段的新学期要求,学生们都有点发蔫了,听到要选班干部的时候才又振奋起来一点。
“那就先定各科课代表吧,给想竞选班干部的同学一点时间准备发言稿。”关亓随手从讲桌下面翻出了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一边低头看着,一边开口询问:“从化学开始,有自告奋勇想给化学老师排忧解难的吗?”
话音落下许久,教室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关老师抬头笑笑,瞬间就懂了这群猴孩子的心里想法。他今年请聘的化学科老师经验丰富但是年纪也较大了,平常有些严肃,不太喜欢年轻人追赶的那些新潮事,总被学生吐槽是“老学究气”,看来是没有人想当这座沟通的桥梁了。
“那物理呢,有毛遂自荐的吗?”
刚刚换了科目,教室前排就有两名物理成绩不错的学生举起了手。
“除了杨帆和欧阳乐之外没有了?”关老师目光扫向后排,在确认没有其他人举手了之后又道:“那你们俩自行商量一下吧?”
“女生优先呗。”叫杨帆的男生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他立即发扬了绅士风度:“让她物理吧,我来化学。”
“那以后就是欧阳乐负责协助物理老师工作,杨帆负责化学,接下来...英语老师是不是自己选过了?”
“是。”在同学的齐声回答中,有一个坐靠窗排的小姑娘摆手示意了下。
“下一个是,语文课代表...”关亓说话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看着下面跃跃欲试的同学们笑笑,“这个不用举了,你们徐老师已经内定了白婷婷。”
“切。”
“浪费我的感情。”
“这手都要举起来了,连个竞争的机会都不给...”
在同学们一通玩笑的吐槽中,已经被难题卡了很久的明寒忽然有了点豁然开朗的感觉,拿起笔杆在白纸上快速地演算了起来。
林霁却是有些无聊,从前班级里选举的时候,他不是站在讲台上唱票就是以候选人的身份等着结果,但现在的他,对这些一丁点兴趣都没有,百无聊赖地坐着,直到关老师说了句“生物课代表有没有自荐”。
全班一半以上的男同学在这声之后都踊跃地举起了手,就连林霁身边的赵子律都包括在内,他还因为坐在后排怕被忽略而特意抬起了整条胳膊。
“你怎么那么膨胀呢,生物成绩个位数,还有脸当课代表?”顾班霸用白眼鄙视了身侧人一通。
“要你管,说的像你两位数一样。”小绿也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这什么情况?场面有点失控啊。
林霁在最后排纵观了全局,生物课代表的竞争未免也太激烈了吧。
赵子律对上他发懵的眼神,咂了咂嘴:“哥,没见过我们班生物老师吧?人生建议,先举再问,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完这些他又眯着眼睛神神秘秘地补充了一句:“刚毕业两年,还没男朋友呢。”
“确实还没见过,很漂亮吗?” 既然都这么说了,不用细想也知道,生物老师一定是长得很好看了,林霁倒也真的顺着小绿的话问了一嘴。
“何止是漂亮,温柔、聪明、年轻、身材好全占了。”小绿正饶有兴趣地掰着手指向林霁细数这位老师的优点,从讲台上传出一道声音,像冷水一样浇灭了他的热情。
“那生物课代表就...明寒吧。”
“谁?!”赵子律猛地一扭头,不是,这小子他也没举手啊。
教室里的抗议声也不止一两道,就连明寒自己都顿住了算题的动作。
什么情况?
“明寒的生物成绩最高,既然竞争这么激烈,那就分高者得呗。”关亓又回身看了一次墙上的挂钟,一边整理手上的东西,一边笑着嘱咐:“行了,没其他问题的话准备放学吧,班干部的选举等下次的班会。”
当然有其他问题啊。
明寒忽然背锅,承受了班里一半男同学的怨念,急于把祸水东引,余光瞥到身边某位正津津有味看热闹的同学。
这不是现成的高分选手吗?
林霁注意到了他那个看上去就不像要干好事的眼神,在躺着也中|枪之前急忙伸手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唔——”明寒只举了个手却没法说话。
“老实点啊,别给我使坏。”林霁满面春风地轻笑着,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紧紧地捂着他的嘴巴。
“恩...”明寒向侧面倚着使不上力气,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成功。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表针走动,最后指向放学时间,轻快的铃声也回荡在了校园里。
在众人离班、桌椅杂乱的吱嘎声中,林霁还维持着堵人嘴的动作,眸子里都堆满灿亮的光,甚至幸灾乐祸道:“挺行的啊,同桌,一身的好运气都用到这种事儿上了,恭喜呀。”
“恩——”明寒又气又无计可施,他此时那个闷怒的眼神绝对会说话。
虽然是无声的,却也让身后的人听懂了。
他说:林霁,我去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