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为假期的原因, 十月似乎过得比其他月份都要快一些,加上高三快节奏的复习,时间更是匆匆不回头了。
说来这一个月倒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 只不过从小红和小绿的视角看上去,他们总觉得坐在身边那位复读生变得闷闷沉沉的,就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儿一样。
“吃吗?”
正盯着单词表看的林霁抬头,看见赵子律捧了一大包的蚕豆到面前,漫不经心地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哥, 你这十几个单词看了一晚自习了。”
小绿觉得眼前人甚是奇怪,偏着头试探性地观察了会他的面色, “你最近都想啥呢,怎么总心不在焉的。”
林霁把蚕豆扔进嘴里,嚼出了细琐的“酥酥”响,一边又眼神暗沉地摇摇头表示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马上就放学了,你……还打算看一会?”看着书页上那一排简单又很短的基础词汇, 小绿还是疑惑地拧了拧眉毛。
这人明显是在发呆嘛。
林霁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挂着的电子钟,这才发现晚自习马上就要结束了, 果然自己走神了很久。
沉默着把手心里的蚕豆都倒进嘴巴里, 随手抽了一张纸巾出来擦了擦手,然后开始死气沉沉地收拾书本。
赵子律看着他这幅让人担心的样子,转头向另一边的顾鸿一使了个眼色,“他到底咋了?”
顾班霸也毫不知情地摇了摇头。这阵子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他就这样, 表现得很奇怪又问不出来什么。
探身向前越过小绿, 和林霁对话:“哎, 你放学直接回家吗?帮我把篮球带出去打个气。”
“恩。”林霁听见他这么说,终于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搭了话,“你们一会有事儿啊?”
小绿坐在中间接了一嘴, “他能有什么正事,又跟人约架了呗,还非得捎带上我。”
“就你们俩?”
“小灰小蓝也去。”
还是群架?
林霁皱了皱眉头,顾鸿一这小子也是真的巨能惹事,就好像是有瘾头,哪天不活动活动筋骨都浑身不舒服。
就在他腹诽的间隙,小绿又补了一句,“其实也没多大阵仗,就是职高那边会过来几个,我们人多点解决的快,完了正好一起吃宵夜啊。”
林霁扭头看了看明寒空空的座椅,总觉得心里像是缺了点什么一样乱糟糟的,想了片刻又把书包塞回了桌洞里。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干嘛?吃夜宵啊,不一定搞到什么时候呢,你要是真能等着就……”小绿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垂着视线打断了。
“我说群架。”
“啊?你的腿脚能行吗?”
林霁在桌子下面晃了晃脚踝,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差不多好了。”
“那……”小绿眼神飘忽地扫向小红,似乎是在询问他该怎么办。
“去呗。”顾鸿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无所谓地应下,反正大家都在,就当是团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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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打过之后,最后一排的三个人并肩从校园里走出来。
约架的地点和平常都一样,还是在学校对面的河畔公园里。
三人沿着七扭八拐的小路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江飞早已经倚在一颗粗壮又枝繁叶茂的大树边了。
许肖蓝因为要照顾店里的生意,来得就稍微晚一些,到几人身前时手里还拿着瓶没喝完的养乐多。
江飞向来是只动手脚,不露面交涉的,所以这会儿他和林霁并排靠在树干后,背着身听到杂杂乱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响起了陌生人声和顾校霸他们不大和谐的谈判。
一片吵闹之中,江校草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颗独立包装的话梅糖,随手递给林霁一颗,然后又随意地仰着头抵回树干上。
“谢谢。”林霁接过话梅,轻声道了句谢。
尽管他到现在还不能完全适应江飞居然也是和花里胡哨朋友团混在一起的人,但仅从身边人的反应来看,这位校草确实已经对这种场面相当习惯了。
“第一次凑群架的热闹?”江飞忽然偏头过来。
迎着月光时他的那张脸确实是无死角的能打,偏古典东方的精致长相,和赵子律顾小红他们都不是同一种气质,也难怪会被他们成天放在嘴边怼。
“恩。”
林霁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算,从前确实没有这种放肆的经历,自打来云岛之后,参与过几次,但都是在病弱残疾的情况下。
如果往“正式”点说,今天确实是头一回吧。
用手指把包装轻轻地剥开,塞了话梅糖进嘴后随手捏着糖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似乎是这点响动被对面的人给捕捉到了,随即听到某个粗犷的声音朝着这边喊了一句:“你们在树后面还藏了几个,不会阴我们吧?”
江飞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沉默地把手臂直伸出去,比了个“二”,然后又缓慢地收回了食指,变成了某个不文明手势。
“我cnmd……”
身后被挑衅的人爆出粗俗的骂嚷声,但都被树后的两人自动屏蔽掉了。
林霁无聊地用舌尖来回拨动着那颗话梅糖,糖粒和牙齿触碰,发出嚓嚓的轻响,微酸泛着甘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着,终于不耐烦地磕动了两下竖立着的脚尖。
“他们这一般要谈多久?”
“快了,只要赵小绿开口,五句之内就该上手了。”江飞扬着唇角安抚。
果然,这话音刚落,背后的吵骂声就激烈起来。
江飞笑意更加明显,从树干上直起了身,拍了拍肩膀上蹭到的泥土,沉声宣告:“准备开工了。”
林霁转了个身,视线越过树干的遮蔽,才发现对面的人数要比己方多。
江飞也是四下扫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对面八个,那就一人俩,最后结束的请我吃夜宵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把赵子律去除在外了,毕竟那小子的三拳两脚,大家也都清楚。
“等一下。”
忽然的一句叫停,让旁边的小蓝和小红都顿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投目向声源。
林霁站在原地,一边缓慢地碾动着他刚刚恢复自如的脚踝,一边深呼吸着平定这大半个月来一直压在心头的烦闷情绪。
“我们商量一下。”
“咋啦。”顾鸿一脸上一副“有何高见”的样子,“脚还疼?那我三你一?”
身材高挑的少年摇摇头,沉重而舒缓地呼出一口气:“我想,一打八。”说完后,眼神忽然明亮又含笑:“兄弟们给个机会?”
许肖蓝正抬手把最后一口养乐多倒进嘴里,听到这么个要求差点呛到,而比他更惊讶的是对面的群架选手。
我滴个乖乖,这是听见了啥。
顾鸿一也是被这话震得上挑眼梢。
怪不得这小子非要跟来,原来是把自己当成攒架工具人了。
搞到最后我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们以为扛把子是不要面子的吗?
林霁把自己的指骨掰动的咔嚓响,目光沉凝地定在某一点,“不好意思,我最近心情实在压抑无处发泄,就不和你们一人两个的平分了。”
听闻队友都这样说了,距离最近的小灰忽然轻笑一声,然后默默地退开两步,重新倚靠回树干上。接着许肖蓝和赵子律也慢慢后退,最后是顾姓扛把子 ,全员都依从了林霁的意愿,把整个场子都交给了他一个人。
“先说好你要什么程度。”许肖蓝轻叹了一声。
这可是一打八啊,搞不好会出大事儿的,轻松应对必然是不存在的,至少要定个底线,什么时候需要他们这些人帮忙啊。
林霁把外套的拉锁一直拉到最顶端,连带着清绝的下颌线都一并埋进了衣领中,目光深幽地探出去,逐一扫过对面的人后才回应小蓝这话。
“你们可以直接走了。”
直到眼见着其他人都退避开了,对面的人员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的,居然真他妈敢一打八。
他们中的一些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或轻蔑或不屑或讶异,呈出了百态。
赵子律摸出手机点开了后置相机,把手腕架在顾鸿一的肩头,准备全程录像,正欲耍宝一样地提醒一句“开局姿势记得要帅”,却发现眼前的一群人已然打斗在一起了。
就如同刚才回应江飞的那样,这是林霁第一次全身心投入的群架,和从前在对练台上的实战都不同,因为眼前对手完全没有招式规律可循。他必须时刻保持着敏捷判断,才能在他们一拥而上的攻势下保全自己。
但实际上,他又不能专心致志。
这些天以来,林霁的心情都烦躁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寝食难安,而且也并不是无缘由的,他清楚的知道是因为听了一个人讲的故事。
林霁拧身一个过肩动作,把冲到身边还准备偷袭的高瘦男生狠狠地掼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抬臂格挡正面挥来的拳头,弹踢出腿,踹退了正前方的袭击者。
自从听了那个让人扼腕的故事之后,他的心就疼得停不下来。为什么从一个人出生开始就会有那么多的恶意围绕在周围,为什么亲生父母要如此差别对待自己的孩子,为什么真的会有自私的父亲,枉顾骨肉亲情。
林霁回想起自己为外婆和母亲送行的雨夜,那种冰凉刺骨的寒意再一次席卷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升腾上来,一直堵塞到他的心窝里。
父亲这个名词原本应是孩子最傲岸的倚靠,现在却变成毁掉一切的重锤,亲自葬送一个、两个、更多个孩子本该闲逸的人生。
凌乱的拳脚如同飞溅的星火一样扑面而来,林霁周旋于多人的围攻之中,脑子里却被各种复杂的思绪挤了个满。
勾拳、旋踢...
一招一式甚至显得有些机械,却又好像带着强烈的不满感情一次次击打出去。周围的人群被他带动的恼怒不堪,前仆后继地围殴上去,林霁的身影几次被埋没在其中,接着又拼斗出来。
“卧槽,咱真不上啊?”许肖蓝看着眼前的阵势有点心慌。
“看来压抑很久了啊。”顾鸿一瞥着不远处异常纷杂的攻势,觉得还是等等比较好,“既然他想,就由着他呗。”
江飞又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仍然就着靠树的姿势轻声哼笑:“路子真野。”
围攻人群倒地又起,林霁的体力逐渐不支,有时来不及防守就会硬挨到三拳两脚,但他所受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被他以更狠厉的方式还击回去。
某个身高稍矮的男生抓住空档从背后狠狠地踹上了林霁的腰身,一阵钝痛让其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紧接着回身,紧盯着这名袭击者,几乎是一个闪身就冲到了与之面对面的距离,抬手一拳砸在他的面盘上,抵着满脸错愕神情的人步步后退,直到背靠上一棵树干后,抬膝朝着他腹部猛垫了三下才罢手。
在这一瞬间,林霁脑子里闪过的是一个少年苦笑着说“被迫出柜”时的样子。
有人狠狠践踏他曾经的单纯,磨灭了他眼中的美好,甚至让他不再敢接受任何来自外部的善意。
他原本应该在最干净澄澈的年纪里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的。
可是他却说:父母都不爱,别人凭什么呢?
林霁的拳头接连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因为力气过猛,手背关节处有些破皮渗血,不断传来清晰的刺痛感,视线盲区一侧有气流划破的声音,他并没有扭头去看,只凭听声辨位,就在一记重拳落到头顶前一秒准确地伸掌挡住,紧接着转胯过去,一肘将其放倒。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人已经摔地几次,浮现在脑子里的仿佛只有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熟悉身影,孤单又落寞,想一把揉进怀里再也不松手的那种。
再次撂倒两个扑上来的人影后,林霁后退半步跪蹲在了地上。
别人凭什么呢……
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这句自嘲。
汗水从他的额角漫延着滑落下来,让几缕打湿的碎发粘在颊侧,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全身都无力,却仍然能感觉到腹腔里积郁着的不知名东西,正欲喷薄而出。
伴着深秋的冷风,林霁浅缓地喘息着,在他脚边倒着四五六个正在艰难爬身起来的人。
“喂,歇会歇会。”赵子律看着林霁实在是累得站不起来,顽劣着警告还欲往上扑的人群。
那几个已经被打得狼狈不堪的男生一边想再冲上去报仇,一边又忌惮周围观看的几人,一时间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林霁单膝跪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微张着嘴,吸了一口让人清醒的凉气。
平复片刻后伸出带着血渍的手拉开自己上衣口袋的拉锁,摸进去掏出了手机,解锁并拨打出了一个号码。
几声等待音之后,听筒里响起了一个如冷泉般的熟悉声音。
“喂?”
林霁轻吸了一下鼻子,转连了蓝牙耳机后把手机重新装回了口袋里。
“林霁,怎么了?”明寒的问话声又在耳机里出现。
“没事儿。”林霁回应后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一边抬手朝着等待进攻的人群勾了勾手指,一边又开口:“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另一端的明寒明显怔了一下,间隔两秒后疑惑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儿了吗?”
林霁忙着躲闪朝他袭来的新一轮攻击,没有再应声。
与之对战的男生们惊奇地发现,眼前的人似乎从不知名的地方获得了新的支撑,动作再次敏捷迅烈起来,甚至有两个紧挨着的人竟被他一脚踹得同时倒了地。
“林霁,你在干什么?”明寒在电话另一端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击打声,关切地询问情况。
“没干什么,我和小红他们在一起呢。”答话间又一人被他狠摔在地,一拳抡到某个倒霉家伙的脸上后,有些气息不足地添了一句:“回头有时间我去店里找你。”
“找我有事?”明寒被他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这人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大事儿,这次不蹭空调了,我就想试试,”林霁的一记高鞭腿夹着风声落下,“…泡网管。”
“什么?”最后的那三个字被杂乱的拳脚声掩盖住,明寒并没有听清。
站在林霁对面的男生却是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在那个瞬间觉得如同太阳系覆灭一样不可思议。
这个野出天际的小子,一个打八个的同时,他居然....他妈的在撩妹??!
“不说了。”林霁哼笑一声,“我有点忙,先挂了。”不等电话另一边同意就抬手挂断掉。
夜幕渐深,月光杳沉在树林尽头。
身高一米九的人站在林中稍空旷处,吹着夜风,左右晃动了几下脖颈,之前含在嘴里的那颗话梅糖也只剩了舌尖一点点,接着噙动了两片略干涸的唇瓣。
“最后一波上吧,我的糖要吃完了。”
这场群架最终以八人全倒的局面画上句号。
被一挑了八的职高学生们再也没脸多说一句话,轻伤员互相搀扶着逃离了现场。
最后只留下林霁一个人半蹲在草地上。
顾鸿一看着他窝在那半天都没动,上前关切了句:“没事吧?”
“有事。”林霁低着头,似乎是在脚下寻觅着什么,“你们快过来,我蓝牙耳机掉地上找不着了。”
“....”
“....”
在对手狼狈退场之后,花里胡哨的朋友团成员各自趴在草地一角,足足摸寻了半个多小时才把林霁的蓝牙耳机给找到。
顾校霸回数人生十八年,就没打过这么奇葩的群架,不仅一拳没出还像个傻逼一样在地上爬了好一会。
如果真的有时间重来这一说,当林霁在教室里说出“我和你们一起去”的时候,他的回答一定会截然不同。
就比如:“你去个屁,有你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木木黛玉什么时候身体康健并且再也不受伤这件事...
提·亲妈·裙:遥遥无期。
他就是遗传性的畏寒体质,娘胎里带的,天凉换季的时候稍不留神就可能会感冒中招。在前一本书里,他也有这个设定,永远是朋友团里最早穿上冬衣的那个。但不用担心,这也不是绝症,他多穿衣服多喝ye水就好了...
(如果有小可爱觉得这也是个雷点的话,就可能真的需要斟酌阅读了。实在接受不了的话也不必为难,晋江好文千千万,有缘我们下一本再相见。)
阿霁大概就是这么个人设性格,他越挫越勇,越伤越强,为自己勇敢,也为爱人勇敢。
他病弱,他家道中落,他没能一辈子顺风顺水,但他绝对还是天花板。
小天使们看文案最后一段就会知道,这本书最开始叫《明霁》,是他带着日月寒在雨幕中看见了光。
至于受点小伤,他没有刀|枪不入的本领,运动意外会受伤,一挑八会受伤,过去学武的十几年必然也受过很多的伤。并且在以后的剧情里,他为了护妻还会受轻伤。但那都不是虐,而是他的勋章。
作者是个如假包换的糖贩子,递给你们各种各样的糖,只不过有时候是齁得喉咙痛的麦芽糖,有时候是明寒踏上3500米赛道前吃的那颗浓醇黑巧克力,有时候是林霁一打八时嘴里含着的那颗又酸又甜的黑糖话梅。
这里是提裙怪,有温度的甜文写手,笔下的故事每一个都是Happy Ending,你们正在看的这本微虐身不虐情。
爱我别怕,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