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和新一周同时到来, 一高的期中考试如期进行。
与每周的小检测不同,这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大考,不仅划分考场, 严格监考,试后文理科还会分别大排名,总榜单直接贴在学校公告栏上。
上周放假前关亓就把所有人的考场序号读了一遍,但那会林霁脑子里装着其他的事情,也没有认真听。
直到第一科语文开考前两分钟, 他才不紧不慢地回到自己班教室,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下扒着门边, 透过玻璃窗看墙上贴着的考场名单。
从后往前看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林霁在末尾一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考号,记下后回身刚好撞见在自己班监考的关老大,他正拿着试卷袋准备开封。
“……”
四目相对有亿点点尴尬。
“你怎么回事,还剩一分钟就发卷了, 才来看考场?……”
不等他说完,林霁已经拔腿开溜了, 边扭头回望着边答话安抚老班情绪, “这一分钟就够我跑上去了。”
见人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景,关亓在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确实是欠收拾了。
林霁从四楼一口气跑到了六楼,对照着班号找到自己所在的教室, 果然是最后一考场。
进门时, 两位监考老师已经都在讲台上站着了, 突然看见大个子出现,她们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嘱咐快点回对应位置坐好。
林霁抱歉地颔了颔首, 接着随意地瞥了一眼手边的那张桌子,桌角上贴着的标号刚好和自己的相对应,便安静地在位置上坐下。
座椅间的空隙有点挤,幸好他是第一排,能稍稍往前挪动一下桌子,这才有足够空间安放他的大长腿。
差不多到了发卷时间,监考老师先是站在最前排总体观察了一下这些考生。
放在平常,最后一考场的学生百分百都是吊车尾,几乎没有几个能老老实实把题目答完整的,但这一次有些不同,因为在靠墙一排的七张桌椅上落座的都是底子还算不错的复读生。
虽然大家这会都保持着安静,但在门边一排和其他三排之间似乎还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壁障,清晰地分出了阶级界限。
语文卷被下发到各位考生手里,林霁习惯性地先看了看作文,又是一个写烂了的题目,甚至他立时就可以把曾经写过并且被当做范文了的文章再默出来。
动笔填好了自己的姓名考号,然后专心地低下头去,按照试卷顺序来答题。
考场中响起一阵细索的翻纸声音,从靠窗一排起,一大片的考生几乎都在津津有味地读着卷子上那篇文学类现代文阅读。
整张卷子,也就是这个部分最能吸引他们了。
毕竟语文科也没什么好抄的,就算是有几道选择,大家也都能凭借自己的语感胡乱蒙一蒙。因此这一场的纪律和氛围,应该算得上是所有科考试中最为老实安宁的了。
时间缓慢地流过,从窗口倾泻而来的阳光越发炙热。
在时针滑过两整格后,林霁在作文纸八百字提醒线下几行停下了笔杆。
对于语文这一科,他一向没有反复检查的习惯,顶多会通读一遍自己写完的作文,看看有没有错字漏字。
一高不允许学生提前交卷,即便是最后一考场也是如此,所以这会许多考生都已经百无聊赖地趴桌休息或者自娱自乐了。
林霁没事可做时,就随手翻着卷子给自己估分,没有意外的话,这张卷子的分数应该在122到130之间。他语文成绩也一向在这个区间内,无非是批卷老师手高手低的问题。
终于,一阵电子铃的声音响起,监考老师收完卷,考场里面开始骚动起来。
虽然是最后一考场,却也能听到学渣们互相讨论与试卷相关的问题,只不过画风稍有清奇。
“什么鬼题,我去。”
“就是,字儿都认不全。”
“作文材料那么老长,你们写的是啥题目啊。”
……
“哟,我居然能跟你这种级别的选手一个考场?”
在一众人杂乱的讨论声中,林霁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蓝?
扭头过去果然看到了许肖蓝趴身在另一排的桌子上,正朝着他这边看,还相当惋惜地添了一句话。
“估计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你听起来还挺得意?”林霁轻笑,这不是倒数第一考场吗?在这儿碰见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而且上次这小子说的校排八百也是吹牛啊,这明明是一千多。
小蓝摇头,“不是得意,我就是惊讶。”
“惊讶的也应该是我吧,我原以为会在这看见顾鸿一和赵子律。”
“他俩啊。”小蓝从桌子上直起身,伸直双臂故作疲累地拉伸了一下,“就算不在最后,倒数第二考场也跑不了。”
林霁没忍住笑笑,他是真的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连小绿小红这样的体育生和美术生都能混去倒数第二考场,许肖蓝居然停留在倒数第一?
毕竟这阵子都坐在教室同一排,那两个幼稚园小班选手上课是什么状态,他太清楚了。
看着面前人满面红光的样子,林霁话锋一转,“看你这样子,答得还不错?”
“一如既往地好啊,就是文言文说的是什么玩意没看懂,犀牛麋鹿到处是,乌龟王八满江爬的?”小蓝满脸都写着抗拒和嫌弃,“那能是给人读的?”
林霁微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哼笑着纠正所谓的“犀牛麋鹿,乌龟王八。”
“是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
“……”许肖蓝的微笑稍有凝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这会才算是真正感觉到这句话的精髓,原本无伤大雅的一句吐槽,硬是被他衬得不学无术。
扁了扁嘴,随口怼回去一句:“显着你了?”
林霁并不计较地低了低头:“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背两个数学公式,兴许能得个一分二分的。”
许肖蓝听了这话才拧了拧眉梢,“看数学公式?下场不是考英语吗?”
“啊?”林霁终于从他这听到了点有用的消息。
小蓝抬手指了指黑板上写的字,“你们学霸不看考试时间表的?”
林霁顺着他的指向看,这才注意到一高的考试时间和正规高考时间不太一样,下一科目真的是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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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作弊率最高的一个科目,英语是被老师们重点监考的。大致安排就是一个坐在讲台上纵观全局,一个在几排桌椅边不停地走来走去。
林霁的英语成绩在顶流尖子生中一向不算出挑,因此在这科目考试的时候,他也会更专注投入。从铃声开始,他就几乎没有抬过头了。
许肖蓝坐在靠窗排的第一桌,早早地就依靠“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长短不齐选二B,实在不行就蒙C”的原则,应付完了所有题。
无聊抬头四处张望时,刚好瞧见隔着三排距离的林霁正认真地读着英语文章。
或许是太投入的原因,他手上转笔的动作忽然失误,不小心间,把黑色中性笔的油墨噌到了脸上一小道。
许肖蓝原想提醒他,却一直没有机会,就只好拄着下巴等他抬头。
终于,林霁似乎答完了卷子,准备开始涂卡前,晃动了两下脖颈。许肖蓝连忙轻咳了一声,企图引起注意。
林霁虽然心无旁骛,却也察觉到这一声咳嗽实在有点刻意,刚想看去一眼,就听到了坐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轻敲黑板。
“安静。”
见林霁又重新低头下去,许肖蓝轻叹一口气,可越是这样他的强迫症也就越严重,非得立时三刻就提醒那人擦掉了不可。
原本扔个纸团过去就能解决的事,可又怕真的打扰到学霸做题,再害他被记违纪,那回去路过十七班教室时还不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想着的小蓝又重新撑回桌子上继续等。
没过几分钟,考场的门忽然被人轻轻地推开了,从门缝探身进来一个人,朝着讲台上的女老师道:“李老师,麻烦来签个字。”
眼瞧着原本坐在前排的老师起身离开,教室里的监考力量减弱一半,同学们明显小动作加多。
好机会!
趁着另一名监考老师转身,许肖蓝把自己的橡皮丢向了林霁,虽然没砸准,却也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喂……”
你脸上……有……墨水印子。
许肖蓝终于与林霁对视在了一起,连忙一边比划一边对口型,他原以为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够清楚了,不想对面接收信号的人却是一脸茫然,接着还朝他摆了摆手。
啥意思?听懂没有阿?
许肖蓝纳闷,你脸上有笔道子!
实际上,因为距离稍微有点远,林霁不仅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反而曲解了。
在考场里比手画脚,正常脑回路的人都会认为他是在讨要答案,林霁就是这么想的。
摆手的意思是叫他等等,自己还没做完。
没有再理会耳畔的干扰,拿起涂卡笔,伴着一阵沙沙的声响,把答案都填充在了答题卡上,然后对应着试卷,仔细核对了一遍。
出门签字的女老师很快又推门回来,考场内的学生们随之也稍微收敛了些。
林霁从纸巾包里拿出一张,摊开在桌面上,把自己的选择题答案原封不动地誊写了上去,抄到作文的时候,忽然顿了顿笔。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坐在第一考场前排的选手,他根本就没有传答案给别人的经历,所以这会有点纠结,这作文也要抄吗?那不是一模一样了吗,应该会被判雷同卷吧。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算了,时间还有很多,重新写一篇给他。
远远坐在窗边的许肖蓝就这么一脸懵的看着那个原本已经答完题的巨佬选手,又重新低头下去奋笔疾书。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这小子长得好看,不在乎脸上画那么一道。
小蓝终究没再坚持,学着林霁刚才样子也随手转起了笔。
一根粗细适中的圆筒水性笔在他手上被转得缭乱,笔杆与指腹间似乎存在某种引力,无论怎样回旋把玩都仍稳稳地停留在指尖。
越玩越起劲的许某人逐渐忘我,从速度快出残影的指转,翻了个新花样,变成了动作更加炫酷的绕指豚跳,完全沉醉在了这项原罪性运动中。
啪嗒——
随着这一声,许肖蓝的脑门上打出了大大的“卧槽”两字。
倒不是因为笔掉了,而是就在前一秒,一个纸巾团从侧面飞过来,正正好好地打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啥?!
小蓝愣了好几秒后才偏头去找,他倒不在意是谁把自己的笔打掉的,只想知道这他妈是哪位神仙炫的技。
小幅度扭身一圈之后,发现最可疑的还是门边第一桌那位已经趴下休息的巨佬。
在他桌边正好有一包刚开封的面巾纸。
许肖蓝偷偷地把手里的纸团打开,竟然是抄写地整整齐齐的答案,连作文都有?
不仅“主动”给标准答案,还扔进手心里,这简直是保姆式的关怀啊……
这会许某人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抱到巨佬的大腿了!
刚刚的一幕,即便监考老师毫无察觉,却也还是被考场内其他学生看在眼里。
且不说林霁在贴吧上的热度,就单单是他坐在复读生第一排,大家也都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选手了。眼见着这样的人给同场其他人传递答案,他们哪里能坐得住呢?
其实林霁之所以在扔完纸团后选择趴桌,就是怕其他考生来骚扰他,却还是没能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即便把脸埋在自己胳膊下也能感觉到有小纸团打在身上,而且是接连不断的,甚至还有橡皮渣一样的东西从衣领里掉落进去。
无奈这种时候是自己理亏在先,如果举手让监考老师处理,绝对会把他和许肖蓝一起搭进去。
林霁趴在桌上拧了拧眉,他这会实在是想学江飞竖中指。
你们当我是许愿池里的锦鲤吗?还一直拿东西丢我?
面对超级尖子生的不作为,同考场的考生们更加猖狂地进行干扰,终于在一个大纸团打中目标头顶后,获得了一点回应。
林霁是实在忍无可忍了,烦躁地呼出一口气。
谁给你们的勇气在我面前秀扔纸团?是赫拉克勒斯吗?
俯下身从脚下捡起了几个小纸团,并没有如其他人所愿地打开,而是全部原路扔了回去,接二连三打中那些人的脑门儿。因为力气有些大,甚至在额头上都留下了红红的印记。
眼神微冷地警告:滚蛋。
背后仍然有人不死心地继续,一个偏黄色的纸团落再次落在了林霁脚边。就在他准备捡起来扔回去的时候,后门处响起了提醒性的轻咳声。
林霁下意识地和许多学生一起回头,正好和某位不知何时从后门进来的教导主任对视在了一起,他那种目光凌厉得谁要杀人了。
“出来。”
“……”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许肖蓝一脸震惊地看着墙边第一排的人站起来。淡定地拍拍裤腿后走出了教室。
而他空出来的座位下散落着一片大大小小的纸团……
他这是,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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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本场考试结束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坐在第二考场里的明寒正认真检查着自己的涂卡情况。
头顶忽然响起的广播声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直到听到了某一个名字。
“……考场违纪通报,三年八班黄鸣,三年十七班林霁,考试过程中传递纸团作弊,取消英语单科考试成绩,望同学引以为戒,遵守考试纪律。”
明寒的动作陡然顿住。
这小子搞什么飞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抱歉,定错存稿箱时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