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站起身后活动了好一会, 明寒才确认他真的没有摔到哪里。
这小子真是太乱来了,不过他的碰瓷也真是从来没失手过。
明寒掏出房卡,正准备进门收拾东西却被林霁拦了一下, “别管了,明天再来拿,出去走走。”
听他这么说,明寒也就点点头,跟随着高大的身影一起下去, 临出门前还收到了柜台里女店员的友善道别声。
已经过了午夜,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很少, 只有两旁的路灯不知疲倦地亮着,光束整齐地通向远处,在视线中越发朦胧。
两人沿着人行路散步,也没有目的地,就这样安静地往前, 一直向着灯影更绚烂处。
走着走着,林霁又自然地牵起了身边同行人的手, 以十指交扣的方式。还用指腹轻轻地捏着他手背上的关节, 调笑般称赞:“敲键盘的手牵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不一样?”明寒直直地盯着前方笑笑,在低气温中说话时口中呼出了一团白色雾气,“这么说还牵过别人的?”
林霁微惊讶地扬起了眉梢,“酸味从这就开始了?”
身边人嘴角的笑容仍然浅浅地挂着, 刚好路过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 没有再接上一句话, 抬手指着招牌上的小字说:“我进去买两杯咖啡。”
林霁点头,看着少年的身影走进便利店里,然后在明亮的橱窗边站了片刻, 摸出手机付款。
或许是他过去的一段时间过得有些随性潦草,上学的时候也没有时间去修剪头发。从侧面看时觉得他的刘海有些长了,可能多少会遮挡到视线,但并不能遮挡颜值和气势。
这小子还是那么酷,就像见他第一眼时感觉到的那样。
如果时光能交叠,此时此刻的他大概也能和初遇时的压迫性气场完全重合。
就在林霁恍惚间,里面的人已经端着两杯咖啡出来了,还递了一杯到面前。
“拿着。”
单手触到纸杯时,可以感受到里面褐红色液体的热度,一点一点地传递到掌心。
“太冷了,怕你感冒,喝完回家吧。”明寒打开咖啡盖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热气蒸腾下他的眼睛有些雾蒙蒙的感觉。
“恩。”林霁应了一声,缓缓地从他脸上移开了视线。
如果说明寒和初次相遇时有什么不同了的话,那应该是从现在开始,这个人身边会一直有自己在。
明寒低头,发现左脚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于是停下脚步蹲身下去。
走在身边的林霁以为他还要系一会儿,抬手把剩下三分之一的咖啡都饮尽,然后朝着路边的垃圾桶迈了几步。
但明寒只是把布鞋的鞋带随便塞了两下,紧接着从后快跑了一小段路赶上,趁着林霁弯身扔纸杯的时候,一个跃身,整个人都跳上了他的后背。
林霁只觉得一道不轻的重量从身后压上来,幸好反应迅速地用双手捞住了垂到腰侧的腿,身形晃了一下后才站稳,没有两人一起扑进垃圾桶里。
不在乎身上的人到底是使坏还是撒娇,只把他往上掂了掂,表情自然地背着走,还不忘温声提醒。
“你抱紧。”
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只有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声,林霁稳稳地背着另一个男孩子朝着家的方向去,甚至能感受到贴在自己后颈边的脸颊。
明寒就这样一路抱着他的脖子,眯着眼睛懒散又依赖地趴在他的背上,连呼吸频率都几乎与他同步。
明明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确认情侣关系,也是第一次亲密接触,竟然没觉得任何羞怯和尴尬。
只有瞬间怦动的心跳还有对前路的期待。
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后,明寒用指尖触了触林霁的脖侧皮肤,引得人略略回头查看。
“沉吗?”
“能背动。”林霁只沉声答了几字,又扭回视线专注地看着路。
明寒抬目,眺望某栋熟悉建筑的灯光仍然在视线看不清楚的夜景远处。
“我下来?”
“没事,如果想出力的话,你就和我随便聊点什么吧。”
话音落下后,身后安静多刻。林霁感觉背上的人相当安分地趴着,动也不动。就在以为他是睡着了的时候,耳畔喃喃沉沉地响起一声。
“我很喜欢你。”
别扭嘴硬了许久的人终于敢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林霁闻声便翘起了嘴角。
“我也是。”
-
推门进屋的一刻,开了地暖的舒适温度把两人都包裹起来。
只是离开了不到一个星期,却好像是阔别了很久。明寒换鞋进去后仔细地看了看客厅里的陈设,书架、桌子、隔断帘都还和他走时一样。
只有地毯上,各科目的试卷和雪白的A4纸散落成片。
“弄这么乱?”看样子,那个从学校请假的人,过去几天都趴在这堆卷子里睡。
“啊,没来得及收拾。”林霁边应着边进了卫生间,刚才从楼梯上滚下去搞得满手满身都是灰。
明寒蹲下身,想把试卷整理到一起,却发现这些卷子几乎都是空白的,并没有什么做过写过的痕迹。那,这一个星期,他都在做什么?
也没有疑惑很久就站起来,朝着卧室去,想把这些卷子放回他的桌上,免得弄丢弄脏了哪张。
推开林霁的卧室门,刚打开灯,明寒就被他飘窗上摆放的一整片东西惊地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神靠近去看。
前阵子才被揶揄过很有童心的彩色黏土已经被捏成了一个个Q版小人,而且是明显以明寒本人为原型的。
有他低头拧魔方的样子,带着号码布长跑的样子,做题掰手指的样子,刚睡醒时刘海乱糟糟的样子,为了摸贝壳挽起裤脚的样子……
还有系列款,球场间,课堂上,网咖里,一套几个连成动态画面的。
甚至有许多画面连明寒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却给林霁留下了深刻印象,并且原封复制了出来。
这些小小的物件紧密又整齐地排满窗台,每一个都生动形象,表情动作颜色造型各不相同,虽然技术算不上高超,却能看出用心二字。
看来关老大口中那个自律性极强的学神级人物,其实是在家里昼夜玩泥巴来着。
明寒忽然注意到,在那么多黏土小人的最后排,有一个还没完工的半成品,但大致可以看出原型了,是他抱着夜灯坐在楼梯口的样子。
原来这幕也被看到了。
正发愣间身后忽然传来林霁低低的笑声:“这么着急就想搬进卧室啊?男朋友。”
“……”
听到他的揶揄时明寒才反应过来,刚才因为急着看窗边这些小人,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从林霁的床上爬过来的。
缓慢又尴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正跪在人家床边的动作……这可不就是成功上位的姿态吗。
轻咳一声后,沉默着从他的床上爬下去,伴着耳边那个相当愉悦的笑声,明寒意识到,窗边那些小人马上就要有下一个原型了。
“你先去洗澡,我收拾一下,好几天没打扫了。”
虽然明寒也想好好洗个澡,可是所有东西都留在宾馆了,这会只能摊了摊手。
“洗浴用品就先用我的吧,牙刷有新的,在卫生间的台子上。你先进去洗,等会我找到合适的替换衣服再递给你。”林霁说着就拉开了自己的衣柜。
也只好这样了,明寒点头应了一声,穿着衬衫和单裤进了卫生间,打开淋浴头没一会,就听见有人敲玻璃拉门的声音。
明寒站在完全不透光的浴帘后洗头发,以为是林霁要送衣服,什么都没问就让他直接进来了。
得到允许进门的林霁却是两手空空的,只在开关按板前研究了两秒钟,打开了浴霸。顺手把明寒换下来的衬衫和裤子扔进洗衣机,然后就退身出去又带上了门。
浴室里水汽和热气弥漫,镜子上也蒙上一层湿雾,哗啦的水声下,明寒也并没有在意到别的。
等他洗好了澡,拉开浴帘后才发现林霁根本没有送替换衣物进来,甚至还把他原来的衣服洗了。
“……”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从脚底升起不祥的预感,没有意外的话,那家伙应该是要搞事了。
沉声隔着玻璃拉门喊他,“林霁,你别闹。”
“啊?”悠然坐在客厅里的人听着水流声停了好一会儿,笑着朝着浴室里面询问,“你洗完了怎么不出来啊?”
“我出你大爷。”身上还挂满水珠的明寒咬牙切齿骂一句,“快拿来。”
从客厅传来某人一句明知故问的“拿什么”,把明寒气得沉默了好一会。
一边生气又一边自我质问,刚才他是脑子抽筋了么?居然会同意先洗澡后拿衣服。
也真算得上是“恋爱使人降智”一说的闪电印证了。
从卫生间外传来隐约的某手游音效声,一个平常都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人,这会竟能安稳地坐在沙发玩游戏,这不是诚心地和自己耗时间吗?
僵持片刻之后,明寒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重新和某人商量:“喂,衣服不要了,你……给我条裤子行吗?”
即便放低了姿态去和解,收到的还是某人的挖苦声。
“想穿我的裤子啊?有那么长的腿吗?”
“你……”明寒靠在浴室的瓷砖墙壁边做着深呼吸,“你今晚不打算让我出去了是吗?”
林霁这才把手机扔在沙发一边,用一种很好笑的语气反问,“卫生间的门又没有锁,我不让你出来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林霁等了好一会也没再听见浴室里的人说话,即便开足了暖风,再待一会儿估计也要冻着了。终于良心发现般引导性询问。
“你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缺什么东西啊?”
“我、要、衣、服。”被“封印”在浴室里的人忍无可忍,一字一顿地吐出话来。
“那你早说啊,睡衣在右手边的柜子里。”林霁没再逗他,如实相告衣服放在哪里。
卫生间里细索响动了一阵,接着玻璃拉门被人打开,某个穿戴好了的人,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赤着脚从里面走了出来。
被明明显显摆了一道后,他的脸色有点黑,而且经过刚才那段时间,头上的发丝也都开始自然风干了。气哼哼地坐到沙发另一边,一言不发。
恶作剧得逞的人闻着飘散到鼻间的清新沐浴露味,忽然心情不错地哼出一声。
似乎也就是这抹笑意得罪了身边的人,啪的一声闷响,林霁被一条湿毛巾迎面招呼到了脸上。
“你再笑试试?”明寒几乎是咬着槽牙警告出声。
林霁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不仅不气,反而笑意更加放肆,“我衣服不是一直放在那儿么,才这么几天就想不起来了?”
“你一直放在那儿个鬼。”明寒单手拄着沙发,猛地朝后一靠。
林霁朝旁挪了两个位置,一直坐到了他的身边,动作自然地用手里的毛巾帮他擦了几下头发,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脖颈和耳后。
依然笑着发问:“以后还敢离家出走吗?”
安静等着擦湿发的人只抿着嘴唇没说话,眼睛里的神光还是半凶半气的。过了半刻,头发已经完全不滴水的时候,他才道了句:“我困了。”
“那就去里面睡吧。”林霁放下毛巾指了指卧室的床。
身边人果断拒绝:“不用,我就在这儿。”
林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声提醒他一句:“你在这没有被子。”
“……”
明寒这才恍然,怪不得说明天再拿行李,事情发展到现在,怎么想这个人都有故意的嫌疑。
“卧室是双人床,你怕什么?”林霁偏头留意着他的表情,看上去倒也不像是很不愿意,才又接着讲骚话,“而且,你刚才不是都上去了吗?”
“我刚才不是在惦记你的床。”明寒又强调了一遍后也懒得再和他犟这件事,干脆直接进房间。
林霁看着那个明显比刚才又气了一点的背影,忍不住再笑笑,起身进浴室洗澡前还无声感叹。
就这智商,我保守估计也能骗你上 | 床几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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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寒虽然先一步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倦意,这个晚上发生了太大的变化。直到现在,想到自己已经和林霁在一起了的事,还是会觉得难以置信。
目光瞥到窗台上那些小人时,仿佛看到了它们的制作者迎着窗边月光的专注神情。
夜色愈发深重下去,好像过了很久,林霁才轻手轻脚地进卧室,缓缓地掀起被子躺身下来。
忽然发现床另一边的人并没有入睡,眼睛还亮晶晶地盯在窗边,却不动也不说话。
“还生气呢?”
“你这气性也太大了。”讪笑着伸手摇晃身边人两下却没有任何回应,“那你把我气得胃疼的时候怎么说?”
“行吧。”见人不理睬,林霁便在明寒的枕头边撑起了下巴,语气仍然耐心又温和,“不想理我,那就听我说吧。”
“男朋友,上周你离家出走以后,如果不是我偶然看到你还在门外的话,如果我对自己也没有那种绝对能泡到网管的迷之自信,或者如果我说到做到,就真的不再管你了……”
“那你想想,我们是不是就也真的错过了?”
“虽然,我会尽我所能替你去考虑,但我终归不是你啊。如果你什么都不表达,只靠我去猜的话,那也太为难了。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的?”
“我第一次做人男朋友,如果是我哪里不好,你都不要憋在心里。我是个很经得起批评的人,只要是你的心声,我一定愿意听的。”
“所以,以后我们都坦诚一点,可以吗?”
林霁笑着对着枕头边吹了一口气,伴着薄荷牙膏的味道,明寒的刘海也被他吹得扬起了几根。
“恩。”半晌都没有说话的人沉沉地应了一声。
得到回应后,林霁满意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关掉卧室里的灯,只剩下从没挡遮光帘的窗外照进来的微弱光亮。
躺好前还伸胳膊越过明寒的腰身,摸了摸另一边的空隙,确认了他那样窝着也不会掉下去。
“那就睡吧,晚安。”
因为刚才的睡前谈话,似乎把第一次同床共枕那种新奇不安的情绪淡化了许多,两人各自地老实地睡在一侧。
黑暗中,明寒拉了拉胸口的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原来自己确实是和林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