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为什么,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寒亭松把头蒙在被子里，带着起床气的口吻烦闷又强硬。
韩子期只觉得这人无理取闹，直接把被子从他身上全扯下来, 随手放上沙发，“不嫌冷你就继续睡。”
他没再和寒亭松周璇, 转去隔壁叫韩司君起床。
“小孩你疯了吗？”房门外都能听到寒亭松的怒气升天，“我这么困还不是因为你！”
韩子期隔着房门笑。
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我不让你睡。
何况，我跟谁睡一张床,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
早饭后到达机场, 韩子期需要跟着主办方的队伍登机。
至于寒亭松和他哥，意料之中地坐在更靠前的头等舱位置。
几小时的航程过得飞快。
刚下飞机，韩子期就接到常琦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鬼哭狼嚎，“韩大帅，学校真他.妈是个大傻.逼, 绝了！宇宙绝顶傻.逼！”
“怎么了？”韩子期下意识问。
寒亭松顺手帮他接过旅行箱, 更方便他打电话。
“我擦，你他.妈不就物理奥赛拿了全国一等奖嘛, 学校贴红榜挂横幅也就算了，他.妈的为什么非要给所有的家长发消息！”常琦的大嗓门震的韩子期耳朵疼，把音量调到最小仍觉得吵。
“所有, 所有你明白吗？真的是所有, 我爸妈手机都收到了，还不止一条！”常琦越说越愤怒，“就因为这事，我妈骂了我一早上。说我不争气，跟你玩这么多年, 连你的零头都没赶上。”
韩子期捏了捏鼻梁，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韩大帅我该怎么办啊！”常琦无助可怜，“我妈说了，我期末考试要是还考这个鬼成绩，她就把我丢出家门！”
“而且，我之前还和李泽然那小矮子约好一起进步。可我当时就随口一说，我以为他也就是个中等水平，没想到，那小子竟然是年级前一百！”
“为什么，韩大帅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有旺朋友的能力，却旺不了自己，为什么我还是年级倒数！”
韩子期听了不下十分钟哭天抢地的抱怨，寒亭松早就打好车在一边等他。
韩子期不想让他等，便打断常琦，“等我明天去学校再说，先挂了。”
他坐上出租车，寒亭松偏头问，“常琦？”
“嗯。”韩子期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他发朋友圈了，跟要死似的，我估计他得跟你抱怨。”寒亭松不咸不淡说：“不过，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挺惨的。”
“平时什么事都靠不上就算了，还要天天被你压在脚底下，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寒亭松摇摇头感叹，“真是可怜啊！”
韩子期不服气，“谁说我没帮他，我当初辅导他一个假期的功课。是他自己不争气，教好多遍还是不会。”
“谁规定老师教了，学生就能学会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教的不好？”韩子期理直气壮，“我之前教方文宇，就是男扮女装那个，他成绩就进步很快。”
寒亭松轻哼一声，不屑道：“那小子一看就是人精，故意装不懂，他根本就不需要你辅导。”
韩子期一怔，这个回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你的意思是，他都是装的？”
“谁知道呢。”寒亭松耸了耸肩，随口道：“学习这事要因材施教，常琦虽不傻，但跟你的脑子完全不是一个回路，用你的那套思维根本教不会他。”
“你怎么知道我给他讲的是什么。”
“看你直播就大概了解。”寒亭松把空调风口调小，不让它吹着韩子期，“就像你大前天晚上，在直播间讲的那道力学大题。虽然真正听你讲题的人水平都不会太差，但是你连跳了三步，他们根本没听懂。”
韩子期脊背僵直，欲言又止。
“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寒亭松转头看他。
“没、没问题。”韩子期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这个人会看他的直播，那是不是意味着，之前他问网友的问题，也会被看到。
韩子期脸颊发烫，试图自我麻痹，假装所有的事都没发生过。
寒亭松继续道：“以后周末可以请常琦来家里，我给他辅导辅导。”
韩子期并不喜欢有人做客和人多嘈杂的环境，“不叫。”
“小孩，你别任性，人是群居动物，叫朋友来家里做客没什么问题。”寒亭松试图劝说他。
对方提起，韩子期才想起来，只有很小的时候，常琦来他家玩过几次。不是当事人不想来，而是韩子期不愿意。
即便常琦有事来找他，也都是到他家楼下给他打电话。
如此看来，自己的性格确实不好，但常琦还是愿意以朋友相称。
“就最近这一两个星期，把他叫过来。”寒亭松又想到了什么，“哦对了，顺便把他那个小男朋友也叫来。”
韩子期不懂，这人怎么总喜欢胡乱猜测，“他们只是朋友，你别乱说。”
“早晚的事儿，不信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俩半年内，肯定好上。”寒亭松饶有兴趣，“怎么样？”
“无聊。”
“对了。”寒亭松皱眉，“那个男扮女装的小子，最近骚扰过你没有？”
对方提起，韩子期这才意识到，自从寒假前和方文宇上完最后一节课后，那人像从人间蒸发一样，再没有联系过他。
“没有。”
“嗯，那就行。”寒亭松仍不放心，“他如果再骚扰你，记得跟我说。”
韩子期点了点头。
“好了，今晚去楼下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
“好呀好呀！”韩司君异常兴奋，“火锅火锅，哥哥也想吃火锅！好吃的火锅。”
*
从上海回来第二天，韩子期便按部就班回到学校。
当他站在学校大门口时，极其感同身受常琦的抱怨和烦恼。
校门口正上方悬挂着写有他名字的横幅，广播里循环播放他所谓的“成功史”，这样的声音，一直持续早自习结束，听的韩子期头皮发麻，青筋直跳。
以前在学校里本就受到较多关注的韩子期，今天干脆荣升为尽人皆知。
走到哪里都有人偷偷议论，或者大胆走到他跟前祝贺。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班长走过来，“韩子期，隔壁班学委让我转达你，校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现在吗？”
班长点头，“是的，就现在。”
以前校长也没少找他，一般大课间居多，很少会趁放学的时间找他。
大概又是关于这次奥赛拿第一名的事，韩子期没想太多，拿出手机给寒亭松发了微信。
「放学有点事，可能会晚到家，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
很快收到对方的回复。
「好。」
「对了，别忘了和常琦说周末辅导功课的事。」
韩子期指尖顿在手机屏幕上，没回复。
他收回手机，叫住正要背书包离开的常琦。
“以后周末要不要来我家学习？”第一次邀请他人的韩子期还有些不适应。
常琦一愣，挠了挠头发，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之后才反应过来，脸上是常见的欣喜笑容，“好啊！”
常琦的喜怒永远写在脸上，对谁都不藏着掖着。
“不过是待一天吗？是不是中午可以在你家吃饭？”
“嗯。”
“啊啊啊啊啊！”常琦兴奋晃动韩子期的肩膀，“那就是能吃到你哥做的饭了？”
“嗯，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让我哥做。”
“真的吗？我擦，韩大帅你知道吗？小时候和我姐去你家吃过几次饭，我就馋死你哥做的红烧肉了，真的，馋了好几年。”常琦搓搓手心，满是期待。
韩子期哭笑不得，“你想吃怎么不早和我说，这道菜做起来也不复杂。”
常琦挠了挠头，“嗐，我这不是怕给你和你哥添麻烦嘛。”
“不麻烦，这周就给你做。”
韩子期突然发觉，让朋友开心也挺好，似乎也能换来自我愉悦。
“好嘞，那周末见。”
“等等。”韩子期叫住他，“方便的话，可以把李泽然也叫来吧。”
常琦一怔，瞬间喜笑颜开，“好嘞！”
和常琦告别后，韩子期背上书包，独自往校长办公室走。
校长办公室在学校靠里侧的老旧办公楼内，地理位置极为偏僻，特别是放学时间，几乎没什么人从此经过。
韩子期沿着电梯来到五楼，放学后，学校为了省电，关闭了楼道口的声控灯。
校长办公室在五楼最尽头的那一间。
韩子期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并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回应。
韩子期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门开了。
“校长，您找我？”韩子期在门缝问。
仍没得到回应，他把门推展，慢慢走进去。
校长常坐的办公桌前并没有人，他又往里走了走，“校长，您在吗？”
“子期。”
当事人寻声转头，表情立即凝重下来。
眼前的方文宇捧着一大束玫瑰，从隔壁房间来到他前面，“恭喜你拿到一等奖。”
韩子期面无表情，打算离开，却发现大门口被方文宇挡住。
“这花有点皱了你别嫌弃，我本来是想今天早上亲自祝福你的，但是，那时候围在你身边的人太多了。只有这里才能只属于我们两个人，这份喜悦，我只想和你一起分享。”方文宇把玫瑰递到他面前，笑靥如花。
“我来找校长。”韩子期看都不屑看一眼。
“没有校长，只有我，是我以校长的名义叫你来了。”方文宇咬着嘴唇，委屈道：“希望你别生气，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见他不接，方文宇低头闻了闻花，“以前我还能奢求每周补习时见到你，可是现在，我连和你一起学习的机会都没有了。”
方文宇眼眶噙着泪水，“我卑微的可怜是不是？现在的我好丑，一定不是你喜欢的样子。”
“方文宇，你别折腾了。”韩子期冷言冷语。
“子期，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好差，难道我没有穿裙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就不能接受我哪怕一点点吗？”方文宇说着又靠近他两步。
“今天在学校我不能穿裙子，所以让你不喜欢了，对不起。”方文宇眼中全是真诚。
“我没有。”韩子期不耐烦。
方文宇变得急躁，“你撒谎！你就是讨厌现在的我。”
“方文宇，你自认为很了解我是吗？”韩子期无奈。
“当然。”他蹭掉泪痕，骄傲道：“我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的家庭，你的过往，你的喜好。我看过你喜欢的每一本书，每一部电影，走过所有你走过的路。你就是我的一切，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
“既然你觉得了解我，那你应该清楚，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韩子期义正言辞。
“不，不是的。”握着玫瑰花的方文宇开始愤怒发抖，如同疯魔一般，“只要我变成女孩子，你就会喜欢我的，你只是接受不了世俗的捆绑。但没关系我不怪你，我们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相信我。”
韩子期捏着鼻梁，长叹一口气，“随你怎么想，让开，我要走了。”
“好，我不拦你。”方文宇卑微可怜，“我知道拦不住，但求你收下花好不好？”
方文宇双手举着花，悬在半空等着他接。
韩子期把他当空气，直接拉门离开，一秒都不想多留。
*
韩子期到家时，发现家里的二人正在看超级飞侠，晚饭好好地摆在餐桌上，一口没动。
“不是说不用等我了吗？”韩子期洗干净手坐在桌前。
“没事，我们也不饿。”寒亭松夹起鸡翅放进韩司君碟子里，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晚？”
韩子期不想让他担心，撒谎道：“没事。”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寒亭松没那么容易哄骗。
“真没事，大概是今天学校广播夸了我一天，我听烦了。”
寒亭松没再追问，把鱼挑干净刺，放进韩子期碗里，“吃饭吧。”
*
周五晚上，韩子期和常琦商量好，以后每周六上午来他家补课。
关于补课这件事，常琦和李泽然明显比他积极得多。
周六当天，他们还在吃早饭，另外两人就已经敲响他家房门。
常琦虽然很多年没有来过韩子期家，但还算放松熟悉。
倒是一旁的李泽然表现得更为拘谨。
李泽然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寒老师好，韩同学好。”
最后李泽然把视线落在韩司君身上，即便此时的韩司君满脸巧克力酱，手里还拿着个玩具汽车。
李泽然并没有表现出异常，温和地说：“哥哥好。”
“你好你好。”韩司君似乎很喜欢这位初次见面的新同学，热情地接过水果，笑呵呵，“哥哥中午给你们坐好吃的！”
“嗯，谢谢哥哥，我总听说常琦说您做饭特别好吃，今天有口福了。” 李泽然笑容灿烂。
关于他家的事，以韩子期对常琦的了解，后者绝不会和他人提及。所以李泽然今天的大方表现，完全在韩子期的意料之外，却令他心底温暖。
“好了，都过来上课吧。”寒亭松架着胳膊坐在桌前，“当然，主要是常琦。”
韩司君是个很喜欢热闹的人，即便生病之前，也很喜欢把朋友约到家里做客。六年了，家里难得来这么多朋友。他们在上课，韩司君在厨房忙碌了整个上午。
其余三个人坐在桌边，韩子期则坐在沙发上刷物理试卷。
作为年纪第一的韩子期，根本不需要补习功课，却也好奇寒亭松口中的因材施教。
与他的言简意赅相比，寒亭松确实要更详细一些，也善于给常琦总结简单的做题方法。
以前给常琦讲题时，韩子期认为自我总结是理所应当。但今天才发现，有些人可能就差在不会自我总结上。
头中午时，李泽然停下笔来到厨房，“司君哥，需要帮忙吗？”
平时在家，做饭的任务都靠韩司君承担。家中的其余二人对这个一窍不通，顶多帮忙刷刷碗筷。今天客人直接提出帮忙，韩司君害羞了，忙着摆手，“不、不用不用。”
“君哥，你就让他帮忙吧，他成绩不错，不用补习。”一旁的寒亭松说。
“是啊，那些我都会的，刚才寒老师留的题我全做对了。”李泽然笑着接过韩司君手上的青菜，“我平时在家也很喜欢做饭，今天正好和您学习一下。”
“嗯嗯！”韩司君笑容灿烂，头如捣蒜。
同样不需要补习功课的韩子期靠在一边，转头看厨房忙碌的二人。
即便只看背影，韩子期也知道，现在的他哥很开心。
“怎么样，你哥们挑的小对象不错吧。”寒亭松坐到他身边。
韩子期下意识看了眼常琦，后者正在为一道立体几何题焦头烂额，并没有听到寒亭松的话。
他这才放心下来，低声埋怨，“你能不能别总是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寒亭松不以为然，“可我确实很懂。”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揣测别人的隐私。”
“很有意思不是吗？”寒亭松挑眉。
“那你也揣测一下我。”
寒亭松胳膊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揣测什么？”
“揣测……”韩子期顿了顿，眼神微飘，试探道：“我未来的交往对象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寒总一直很努力帮助小韩同学接受身边的人，希望他多交朋友，让他走向阳光吖！
掐指一算，下周将迎来一只成年的小韩同学，请大家注意查收呀，看文愉快，么么哒。
感谢在2021-07-24 08:54:52~2021-07-25 08:0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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