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筑事务所的困境总算解决了,难得的一个可以好好放松的周末,傅越把许峥拐到自己家里,二人在家里吃火锅。
吃的是鸳鸯锅,菌菇那部分是照顾许峥的习惯,辣的那部分是满足傅越的口味。
他们选了《这个杀手不太冷》这部电影,边吃火锅边看。其实他们两个很早之前就分别看过这部电影了,但是由于年龄、阅历和身边的人的区别,看同一部电影也会有不同的感受。
影片开始没多久,正播到经典场景之一,也就是马蒂尔达接过里昂的纸巾擦拭鼻血时,问的一句话。
-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re a kid
-Always like this.
马蒂尔达睁大眼睛问,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会这样?
里昂几乎没有任何表情,说,总是如此。
许峥正往锅里下肥牛,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备注是母亲。许峥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傅越说:“我去接个电话。”
傅越点头,他按下了播放的暂停键。电视上正好停在了马蒂尔达问里昂要不要她帮忙带点牛奶的时候。
“妈,怎么了?”许峥走到了阳台上。
许母说:“峥峥,我在你家门口,按门铃没人应,你去哪了?”
许峥下意识地看了客厅里的傅越一眼,傅越将煮熟的肥牛捞了出来夹到他的碗里,等他回来吃。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想继续聊上回的事吗?”许峥没有回答许母的问题。
许母坦荡地说:“是,我就是想继续聊上回的事情。今天是周六,你出去玩了?”
许峥沉默几秒,说:“我在傅越家里。”
许母那头轻笑了声,说:“欢迎我去吗?带着拆散你们的目的。”
“你可以试试。”许峥平静地说,“你先别挂,我问一下他。”
许峥走回客厅,直接向傅越看了手机上的正在通话中。傅越一眼就看到了备注,脸色沉了沉,无声地问:怎么了?
“我妈在我家门口,问可不可以过来。”许峥轻声说。
原来你妈妈还在H市,傅越觉得心有点疼。
许峥又说:“她是带着拆散我们的目的过来的,如果你不想见到她,那我回去跟她谈。”
“不用了,这样显得我也太没有礼貌了。”傅越笑了笑,说:“你去请阿姨进来吧。”
许峥再次询问了一遍:“真的没关系吗?”
傅越摇摇头,说:“去吧,让阿姨等久了不好。”
许峥走出门口,看见许母的身影,挂了电话,走到许母面前,说:“妈,你跟我说话说得多难听都行,但你对他最好不要太过分。”
许母刚刚在电话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闻言道:“过分了你要怎样?请我离开吗?”
“你真到那一步的话,我会请你离开。”许峥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许母无声叹了口气,表面却看不出什么,只说:“走吧。”
傅越早已起身,在门内等着许母,见到许母进来,他礼貌地唤:“阿姨好。”
许母认真打量了傅越几秒,说:“我们上次见过,那时我对你印象不差。”
言外之意是,如果你没有跟我儿子谈恋爱的话,现在应该也印象不差。
傅越假装没听出来,问:“阿姨吃过饭了吗?我们在吃火锅,要一起吗?”
许母说:“我们三个一起吃一顿饭,也行。”
许峥去厨房拿了新的碗筷出来。
许母坐在了傅越的身边,看向了暂停了的电影,傅越问:“阿姨你想看什么电视?”
“不麻烦了,继续看这部吧,我以前看过,挺好看的。”
许峥坐在了傅越的另一边,傅越按下继续键,让电影继续播放。
许母看着鸳鸯锅,问:“峥峥,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辣了?”
傅越说:“辣的是我一个人吃的。”
许峥说:“很早就开始了。”
傅越和许峥对视了一眼,也不好说什么。
许母认真地说:“你维护他,他维护你,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但我还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小越,阿姨这样说不是针对你,而是我希望我儿子能正正常常地结婚,安安稳稳地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你别看他这副模样,其实他很喜欢孩子,如果有朝一日,他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他肯定会很开心,我和他爸也会很开心。”
电影里死了好多人,可是已经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了。
傅越的眉眼冷冷淡淡的,他说:“阿姨,我觉得如果没有爱,哪怕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是不幸福的。我知道您跟他已经谈过了,我也知道因为哥他没有给出您想要的结果,所以您才会跟我说这番话,您想让我退出,您想让我来决定我们两个人的结局。但是很抱歉,我做不到。”
傅越放下筷子,抓起许峥的手,说:“这个男人,他是您的儿子,你们是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无比重要的角色。那我呢,我是他许诺过一辈子的爱人,除非有一天我不爱他或者他不爱我了,不然我们不会放开彼此的手。阿姨,我特别不希望您逼他做选择,比如您让他在您和我之间二选一,我很庆幸你现在还没有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哪怕您是他的母亲,如果您伤害了他,我必然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一边的。这是我活了三十年才一眼看中的男人,我的坚决并不比您的少。”
许峥无声地挠了挠傅越的手。
许母看着二人相握的手,突然觉得很是疲惫,她说:“小越,你是峥峥喜欢的人,仅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有多么的优秀,我也能从你的言谈举止里看出你的好,你值得被喜欢,也值得被爱。我在H市待的这段日子里,我一直在想着怎么跟你们开口,你们可能觉得我是封建余孽,还视同性恋如洪水猛兽的那种食古不化冥顽不灵的人,可是我的价值观构建的时代的确还没有这么开放,我在峥峥二十岁的时候便一直在幻想我以后的儿媳妇和孙子孙女的模样,我真的很难去接受这一点。我也知道今天谈不出什么了,你们没有办法让我祝福你们,我也没有办法让你们离开彼此。”
许母放下筷子,说:“其实我已经吃过了,周六的下午还是很美好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回家的机票我已经买好了,下午五点离开H市,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我一个人来了。你爸那边我会先忍着不说,能忍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许峥说:“妈,我送你去机场吧。”
“阿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送你吧。”傅越也说。
许母扶了扶额头,颇为头疼地说:“行吧,毕竟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最后许母还是跟二人一起吃了顿火锅,许峥去洗碗,傅越与许母坐在客厅,聊着天,只用长辈和小辈的关系。
“阿姨,其实我不知道今天你还在H市,我以为几天前你就离开了。”傅越坦白道。
许母有些惊讶,看着厨房里许峥的背影,问:“峥峥没有告诉过你?”
“我如果问他,他肯定会说的。”傅越说,“但我没有问他,我想试试他会不会主动告诉我。在这件事情上。但是他没有。”
“小越,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实在太想找一个人倾诉了。”
许母说:“好奇怪啊,我嗅到了要吵架的气息,可我这个敌方居然高兴不起来。”
傅越笑了笑,说:“也许在你的心里,已经在逐渐接受我们两个了,但是你自己还没有发现。”
电影停在了里昂还没有死的时候,傅越关掉了电视,跟许峥一起送许母去机场。
那样里昂好像永远也没有死,这部电影便是一个好结局。
许母走了之后,二人也懒得回家做饭了,在一家云吞面店解决了晚饭。
周末如果没有公事的话,二人是习惯待在一家屋子里面的,有时候一起待在傅越家里,有时候一起待在许峥家里,两个房子早已合二为一。
“去我那吧。”傅越说。
许峥说好。
傅越回到家后,闻了闻自己身上,又闻了闻许峥的衣服,说:“我俩都一股火锅味,要不今晚早点洗个澡?”
许峥自己也闻了闻,味道确实挺重的,他说:“好啊,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傅越说:“你先去吧。”
许峥嗯了一声,去衣柜里找了干净衣服就去洗澡了。等许峥出来之后,傅越马上去洗澡了。
许峥坐在沙发上看书,看了一会,一双湿漉漉的手缠上他的脖子,傅越跳上沙发,从背后抱住了他。
“怎么穿的短袖短裤。”许峥皱了皱眉,放下书站起来,双手抱着身后人的膝盖弯,直接抱着人去卧室给他套衣服。
进到卧室后,傅越却将从他背后跳下来,反拽着他往下一拉,二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许峥撑起双臂,亲了亲捣乱的傅越,隐隐约约猜到了傅越的想法:“嗯?”
傅越问得很直白:“哥,你想做/爱吗?”
许峥呼吸一窒。
二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好青年,却也都是性保守者,在还不明确自己的性向之前,他们想过,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是要先相爱再结婚再做/爱的,在此之前少了哪一步,都不够庄重。
二人在一起之后,没有明说过这事。但他们都不想那么急,循序渐进嘛,先牵手、再拥抱、而后亲吻,甜甜蜜蜜谈一段时间的恋爱,还是很喜欢对方,之后便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地再往前进一步。
身体上的冲动不是没有。但两个人对这段关系都太认真了,也太在乎了。也想等情到浓处的时候,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傅越觉得还不够,微微昂起头,鼻尖对上鼻尖,再问一遍:“哥,你想和我做/爱吗?”
他选在了这个时间点。
许峥低哑着声音:“我想,你呢?”
“还需要问吗?”傅越猛地拉着许峥的脖子,将许峥拽下,翻了个身,压在他身上,亲他的眼、鼻、脸、嘴,细细密密的,认认真真的。
他一边亲,一边拉开了床头柜,看都不看,便摸出了两盒东西,放在了柜头上。
许峥任由傅越亲了他一会,便重新反客为主,占据了上位。
忘了混乱怎么开始了。
二人紧密相贴,许峥低喘着,亲掉傅越的汗水,唤他:“腐竹。”
等他的回应。
“哥……哥。”
傅越摸索着墙壁把灯关掉了,夜色顺着窗户蹒跚着爬了进来。
许峥觉得自己陷入了一潭春水里,水蔓过了他,润物无声地裹着他。水里有石子。他顺着水流往下滑,摸到了向内微微凹陷的一处,那是皮肤的悬崖。
皮肤的悬崖。
他的肋骨。
我的心上人。
我的爱人。
词语顺着分明的脊椎骨向下延伸,二人在颤粟中相拥,他们早已经密不可分。
傅越累得脚趾都不想动了,许峥抱着他去洗了个澡,洗好后给他套上了长袖长裤,包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被带到了沙发上坐着。
许峥换了新的床单,收拾了一下卧室。
傅越这时候的意志力极差,看到许峥出来的那一刻,差点就要跟自己的计划说拜拜了。
但还有理智残存。
傅越向许峥招手,许峥走过来,傅越让他弯下腰来,与他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原以为这是情/欲满足后的温存,下一句话却让人意想不到。
“许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傅越看着许峥说,眼里一点玩笑成分都没有。
称呼是正式的,表情是严肃的。
许峥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良久后,他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傅越昂起头,说:“你想让我做到的事情,你自己却做不到。我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在这段感情里面,你一直都很宠我,基本上我想做什么,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会顺着我的意思来。但是在比较大的事情或者嗯、问题上,你是喜欢占据主导权的,你的掌控欲是很强的。你知道吧?”
许峥站得笔直,像是有人拿尺子在他背后顶着一样,他无法反驳傅越的话,他妈妈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只能“嗯”了一声。
傅越说出那番话,自己也没比许峥好受多少,他压住眼角的酸涩,说:“这一点其实在目前为止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包容你,我在乎你,我可以迁就也可以妥协,但这不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怎么做会更好,你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刚好我过几天就要去T市出差一个月了,我们也不用刻意避开。”
许峥想去拉他的手,却被傅越避开了。
傅越看着许峥受伤的眼神,心疼得不行,却只能说:“你不要碰我了,我怕我心软。”
许峥便克制住了自己想要触摸傅越的欲望,问:“只是分开一段时间?你答应我,绝对不是要分手,我便同意。”
傅越一字一句地说:“绝对不是要分手。我已经说过了,除非我们不再相爱了,不然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跟你分手。”
“好,我答应你,我们分开一段时间。”许峥蹲下身,“出差、还有做/爱,都是你提前想好的?”
傅越在许峥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许峥苦笑了一声,说:“主导权和掌控欲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腐竹,你好狠的心。”
傅越不敢看许峥了。
“一……”许峥刚说出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哑了,他捂住嘴咳了几声,才问:“一段时间具体是多久?”
“看情况吧,看我们什么时候能想明白。”傅越说,“冰箱里面有凉茶。”
许峥说:“我没事。”
他又问:“那这一段时间里,我能联系你吗?”
傅越说:“有什么事可以微信联系,我出差之前就不用见面了,也不用来送我了。”
“我们这算吵架了吗?”
傅越摇摇头,说:“我们好得很,这叫磨合期。”他不由自主想去摸许峥,手掌抬起来的时候硬生生忍住了,改成了挠脖子,他说:“哥,再相爱的人也有需要磨合的地方。我们这事不是吵架可以磨合出来的,你会是这个样子,肯定是有原因的。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就把原因告诉我吧,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许峥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还是真的冷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说:“好。”
想了想,又说:“T市的冬天很阴冷,是湿冷的那一种,不好过,你要去一个月的话,带多几件衣服去替换,多喝点驱寒的汤。有时间的话记得做点运动,一日三餐都要好好吃,少熬夜。”
“还有,有空的时候也可以跟我说说你工作上的事情,好的坏的我都想听。”
傅越揉了揉双眼,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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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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