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灯瞎火狂舞厅出来之后,路上行人已经不多了,傅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刚刚跳舞消耗了这么多的热量,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吃一顿宵夜。”
许峥:“……”
“吃嘛吃嘛,陪我吃嘛。”
傅越使出了对付他哥的看家本领,果不其然,下一秒,许峥说:“行行行,吃吃吃。”
大排档、炸串和啤酒很适合冬天的夜晚,但不是傅越现在想吃的东西,他和许峥辗转了几条街,在长街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烤红薯的香味在寒冷的夜晚尤为诱人,傅越被馋得食指大动。
“哥!我要吃那个,我要吃那个!”傅越蹦了起来,冲到了小摊面前。
卖烤红薯的是一位老人,他面容慈祥,笑眯眯地望着傅越:“买烤红薯吗?”
许峥无奈地笑了,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小摊面前。
傅越问:“哥,你吃吗?”
许峥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他想陪傅越一起吃:“我要一个小的吧。”
傅越说:“爷爷你好,我要两个烤红薯,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老人笑起来,扯动了眼边的皱纹,说:“好嘞。”他慢腾腾地装了两个烤红薯进袋子里,一个大得出奇,一个小得离谱,装完之后递给他们,说:“孩子们,小心烫。”
“谢谢。”傅越问,“爷爷,这两个多少钱啊?”
老人伸出了一只手掌,说:“五块钱。”
傅越扫了小摊上贴着的收款二维码,把钱转了过去,拎起袋子,又说了一句爷爷晚安,便扯着许峥蹬蹬蹬地飞速溜走了。
许峥莫名其妙:“为什么跑这么快?像做贼一样。”
“我给爷爷转了十五元。”傅越悄悄说,“我怕他不肯要,非得退给我,所以赶紧跑了。”
老人装红薯的时候,他看到了老人手上的皮肤皲裂,再观察一下,老人身上穿的衣服也可以看得出来已经很旧了。而两个烤红薯才卖五块钱,估计也就比成本价高了一点,赚不了什么钱,傅越于心不忍,所以给他转了三倍的钱。本来还想再多转些的,又怕这个年纪的老人自尊心强,觉得傅越是在侮辱他。所以权衡了一下,还是只转了十五元。
“哥,你帮我回头看看,爷爷有没有动静。”傅越鬼鬼祟祟地说。
许峥转过头,看了眼已经小得只剩一个圆点的小摊,转回来说:“放心吧,没有。”
傅越松了一口气。
许峥觉得他好玩:“腐竹,你做好事后的心虚样,看起来像做了坏事。”
傅越用冰冷的手冻了冻许峥的耳朵,说:“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做什么都波澜不惊的。”
二人边走边把烤红薯给解决了,小心翼翼地捧着,摸着有点小烫,但又暖,许峥那个烤红薯实在是小,两口就吃完了,傅越边跺脚边呵气边吃完了大烤红薯,看着像个大型多动症儿童。他们最后打了辆车,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很累了,二人洗了个澡就躺下睡着了。
睡眠永远是让人恢复精神的最佳方法,睡前的身心疲累不一定会一扫而空,但起码会扫走了大半,让人神清气爽地迎接新的一天。
今日仍然是随缘出行,换了个方向出发。出门前,傅越非要穿上许峥的黑羽绒服,把自己那件白的留给了他。
于是许峥穿着“短款羽绒服”出门了,本来就长的腿显得更长了。
傅越才不管,人靠衣装,今天他就想走酷黑风格,要比他哥酷,比他哥帅,双手插兜,谁也不爱。
“怎么样?今天有你的精髓了吗?”傅越自信地问。
许峥端详他片刻,摇摇头说:“过犹不及。”
上次的点评是东施效颦,今日的点评是过犹不及。
傅越斜斜看了他一眼:“评委有公正打分吗?”
许峥说:“没有,评委偏爱这位参赛者。”
“那怎么还打低分呢?”傅越无语,“有你这么偏爱的?”
“没有打低分,过犹不及是因为更喜欢原本的你。”许峥说,“真要打低分的话,我会用‘跳梁小丑’这个词来形容。”
傅越被哄得心花怒放。
二人走走停停,最后在一家游戏厅前停下了脚步。
傅越问许峥:“哥,你是游戏黑洞吗?”
许峥想了想,摇摇头道:“应该不是。你呢?”
傅越表情十分诚恳,说:“我应该也不是。那我们进去吧?”
许峥点头,他们便进了游戏厅。
一进门就有几台兑换游戏币的机器,许峥扫了一眼游戏厅的规模,稍稍估算,先买了两百个游戏币。
“玩抓娃娃吗?”许峥拿着装游戏币的小篮子,“我记得你上次……”
上次五十个币都没抓出一个娃娃的惨痛经历是屈辱的回忆,傅越打断了许峥的话,看都不看娃娃机一眼,大步经过,说:“不玩不玩,来游戏厅就要玩点新鲜的嘛,娃娃机哪都有,没什么好玩的。”
许峥给他留了点面子:“你说得对。”
傅越看到角落处有几架投篮机,兴冲冲地抓着许峥来到投篮机面前,说:“先来玩这个热身一下吧。”
有“单人投篮”和“双人投篮”两种模式可以选择,傅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双人模式,说:“哥,检验咱俩默契的时候到了。”
许峥简洁有力地说了一个字:“来。”
倒计时三秒钟过了,篮球滚下来,傅越和许峥飞快地抓起球往篮球框里面投。
一个、两个、三个……一开始配合得着实挺默契。
但后来不知道怎的,许峥有一个球估算错误,投到了篮板的最高处,力道又大,篮球直接反弹回来……“彭”地一下砸中了旁边无辜的傅越……的肩膀。
中途许峥还想伸手去拦一下,奈何懵了两秒,速度慢了,没拦住,让傅越结结实实地遭受了这一下无妄之灾。
虽然不怎么疼。
但傅越还是委委屈屈地控诉了一会,罪魁祸首许峥只能慢慢哄着,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对这个投篮机产生了阴影,连牵带搂地把傅越带离了案发现场。
傅越指着狙击场,说:“玩这个吧,这个哪怕玩得不好也不会给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呀,这话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许峥无奈,与傅越一起玩上了这个“不会给人造成实质性伤害”的狙击游戏。
狙击游戏难度分为三星级、四星级和五星级,傅越说:“三星级会不会太简单了?要不我们从四星级开始?”
许峥说:“好。”
傅越选择了一个雪地场景,也是双人模式,二人都握好枪,等待倒计时结束。
游戏里面有己方的人、敌方的人、还有平民和人质等等,二人要做的就是一路过关斩将,保护己方对方,最大火力干掉对方的人,然后解救出重要人质,最后获得胜利。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玩,一开始磕磕碰碰的,经常瞄不准敌方人头,还时不时误伤了己方队友,不过顶多扣点分,游戏还是能继续下去的。他们都是聪明人,玩到后面就知道渐渐掌握了技巧,瞄人头和开枪的速度都变快了,眼看着到了最后一个关卡,敌方的狙击手把人质抓到自己面前挡枪,表情可恶极了。
傅越眯着眼睛,憋着气,谨慎地瞄准了人质背后的敌人,耐心地等待对方的破绽,就是现在!他猛地扣下了扳机!
“我赢了!”傅越觉得自己这枪万无一失,定能让大Boss脑袋开花,自信到没有看结果便吼出了这么一嗓子,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旁边许峥,一脸等待被夸奖的骄傲。
许峥看了看屏幕,沉默了几秒,说:“……腐竹……你再看看?”
傅越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转头看向了大屏幕,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一枪把最重要的人质给爆头了。
Game over.
偏偏机器女声还机械地播报:尊敬的玩家,由于您将人质打死了,而大Boss成功逃匿,很遗憾,游戏失败,请重头再来。
他才喊完“我赢了”没多久,这机器的声音便与他唱反调,傅越捂住心口,说:“它为什么还要播报,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许峥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头说:“没事,你之前都打得很好,最后这一枪可能就差一点。”
傅越不敢看许峥,说:“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说好的不是游戏黑洞呢?”许峥问。
傅越不甘示弱:“你不也说你不是游戏黑洞吗?投个篮都能砸中我……”
两个游戏黑洞在游戏厅里兴致缺缺,最后决定离开游戏厅,离开前把剩下的游戏币都分给了里面的小孩。
小孩们欢天喜地地对他们道谢,稍稍让他们高兴了一点。
“现在去哪?”傅越问。
许峥拿出手机搜周边,说:“附近就是艺术小镇,要不要去看看?”
傅越说:“好啊。”
艺术小镇顾名思义,装饰得都很艺术,一旦设计到专业的东西,游玩的目的便会不自觉地变得不再单纯,傅越眼里看见的都是设计与结构,脑海里灵感汹涌,怕记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在图片旁边写了灵感附注。
许峥看他边走边做笔记的模样,也看了看他做的笔记,发现都是跟风格、色彩、线条和构造有关的东西。
他突然来了一句:“腐竹,回去之后,要不搬来跟我一起住吧?或者我搬过去给你一起住。”
正在认真记灵感的傅越愣了下,说:“我们一起住?”
“对。”许峥很早之前便有这个想法了,如今提出来也很合适,他说:“住在一起,那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傅越却摇了摇头,说:“不、不要那里。”
许峥的心沉了下来,正想开口。
傅越又继续道:“哥,我们存钱买一块地吧,我来设计我们的家。”
一颗心从短短数秒内经历了从下坠到上升的过程。
许峥笑着点头:“好。”
房子从来不等同于家,被称为家的地方,一定是因为某个人或一群人。
傅越道:“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峥低下头,将耳朵倾倒他嘴边:“嗯?什么秘密?”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设计我们的家。”
他们早已把对方规划到了未来里,在对方还不知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