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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故人温酒 当前章节:146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0:29

《舞娘》

文案

李蔚x冯盈

很晚了,冯盈,我会不会爱上你?

内容标签: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蔚,冯盈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很晚了

立意:《孤岛》

酒吧音乐震天响,灯光五颜六色,胡乱地扫过人群,整个画面像一幅潦草的街头涂鸦。

我站在台下,朝她手里硬塞进一沓钱:“你要不要跟我走?”

她似乎没听清,指尖捏住那沓钱,低身靠近我,别在耳后的碎发往下掉。

她对我笑:“你要什么?”

耳膜生疼,我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不自觉地拔高音量:“我要你跟我走。”

这句话说得太响亮,酒鬼们吹起热情的口哨。

她把钱往裤袋里熟练一装,然后跳下台子,勾住我的肩膀:“你喜欢我?”

她真漂亮,眼里醉了一轮月亮。

身体也好软好凉,特别适合拥抱。

我局促地挣脱她的怀抱,又被围观的人推搡到她怀里。

她们哄笑:“舞娘跟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她近在咫尺,微卷的长发遮住□□的肩背,脸庞一半明一半暗,视线如燃起的火,烧得我想逃。

她用手指在我的胳膊上勾画了几下,有些痒,她漫不经心地说:“这点钱不够的。”

有些女人连尾音都在撩人。

朋友和我说,这里的客人要带舞娘走当然可以,不过没有钱什么都做不到,是我不自量力才想试一下。

我不敢再偷闻她身上的香水味,狼狈地别开头:“我只有那么多钱。”

所有的钱,下个月的房租都在这。

她似惊讶,突然亲向我的嘴角,像安抚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眼神怜悯:“没关系啦,新客优惠。”

“嗡”地一下,我的脑子噼里啪啦地炸,这个吻来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躲避,只是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拉住她,赶紧跑。

我牵住她的手,拨开人群拼命往外走,踉踉跄跄,分不清东南西北中。

耳边顺风吹来她的笑,一声又一声,叩在心上。

很多年后她告诉我,那一晚她以为我要带她私奔,这一走就是亡命天涯。

我们跌撞地推开酒吧后门,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内,小巷里人烟稀少,路灯比星星还孤单。

我松开她的手,把掌心渗出的冷汗抹到裤子上,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砰砰直跳,好像随时要骤停,夺我性命。

跑什么,谁知道呢?

她扶住一旁的电线杆,弯下细白的腰,笑声迷醉又暧昧,文胸下海浪涌动。

我无措地看着那方无瑕,后知后觉她只穿了内衣和我跑出来,我脱下衬衫披到她颤抖的肩膀上,裹住这一身洁白。

她逐渐收住笑意,慵懒地靠在电线杆旁,被热裤包裹的腿搭在一起,修长漂亮。

她凝视我,自上往下地系起扣子。

不知道是她刻意放慢动作,还是我的心理作祟,我们的对视比每年的第一场雪都要漫长。

她留下两颗扣子,隐约露出文胸和锁骨,半遮半掩总要比毫无遮掩引人遐想。

她稍侧一下脖子,把夹在衬衫里的头发撩出来,美目流转间都是妩媚:“谢谢。”

风情万千,我喜欢这个成语——风情万千。

她说她叫冯盈,左右逢迎的“逢迎”。

冯盈倒退步子往后走,醉态揉在眼尾,不时有晚归的行人看过来,她是让人一眼难忘的那类美人,我也无法免俗。

“李蔚。”礼尚往来,我介绍自己的名字。

冯盈含糊地应一声,没有再问我什么。

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我拦下车,和冯盈钻进去。

冯盈将脑袋靠在玻璃窗上,听到我报的地址后,微微一笑:“不去酒店吗?”

她口吻娴熟,仿佛去过无数次。

那时我以为她觉得委屈,毕竟酒店环境肯定比出租屋要好,我支吾了半天,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冯盈似笑非笑,忽然别过脸去看外边,我偷看窗上倒映的她,五官恍惚如梦。

地方到了,幸好朋友没有睡觉,临时转来几百块钱救急,让我不至于窘迫到向冯盈借钱付车费。

这一带宛如古书中常说的鬼蜮,人影不如老鼠多。

打开房门,满地的画稿和颜料,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冯盈从我身后探出头往里看,好奇地眨眼:“你是画家?”

我怎么配得上这个称呼。

我捡起散落一地的画稿,腾出地方:“只是会画画,靠画画吃饭。”

“这样啊~”她的声音千娇百媚,我差点绊了一跤,回头看她。

我才彻底看清她,原来她化了暗蓝的眼影,眼神微醺,猫一样漂亮。

冯盈对我的打量很敏感,她主动脱掉鞋,一边解开扣子,一边走向我:“我要先去洗澡吗?还是现在就开始?”

她对多少人说过这些话?

我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个致命的问题,又在衬衫落地之前拦住她:“我不是要和你做……做那个事。”

冯盈醉得起雾的眸一点点醒来,她眉骨一挑,示意我往下说。

我从酒吧带走一位舞娘,只是为了完成一幅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十几年前流行的地摊文学的开场白。

事实就是这样。

冯盈在浴室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发尾的水滴在地板上。

我僵立在旁边,默念无数遍“沉默是金”。

她翘起双腿,指甲上是蔻丹红,鲜艳欲滴,让人想抓住她的脚踝,仔细看一看。

明明今晚没有喝酒,为什么会有醉意?

我收紧手指,头皮发麻:“嗯……你可以吹干头发,在床上睡一觉。”

“脱掉……脱掉衣服睡。”我不慎咬到舌尖,直抽凉气。

“脱掉衣服睡?”冯盈重复这几个字,她忽然伸长手勾住我的衣摆,我没有站稳,被她拉扯到面前。

她和我靠得太近,手指勾起我的下巴,轻佻地说:“脱掉衣服睡?”

电光火石之间我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她以为这是我的暗示吧,画画只是借口,上床才是目的。

我落荒而逃:“你睡吧。”

我在客厅里待了很久,久到心跳恢复正常频率,才收拾好画具重返卧室。

门没关好,我一推开就看到躺好的冯盈。她背对门口,长发泼在裸体上,每一寸都美。

我正要走过去,冯盈翻过身,什么春光乍泄,什么□□横飞,都不如这一刻惊艳。

我仓促地往后退,画具噼里啪啦地摔了满地。

冯盈被我吵醒,睁开眼,声音压低:“很晚了。”

很晚了,冯盈,我会不会爱上你?

我画了一夜的冯盈,第二天中午从地板上醒来时,人已经离开了。

茶几上用我的便签本压了一百块钱,钱上的铅笔字潦草随意。

房间费。

明码标价,无拖无欠。

再见到冯盈是在一个月后,依旧是在那家酒吧。

我坐在卡座里,朋友抱着酒瓶子,泪流满面,痛骂前任是一位人渣。

我心不在焉地附和她,注意力都在舞池那边。

冯盈在和别人跳舞,对方搂住她的腰,贴在她耳边说话。

她们亲了好多下。

冯盈今晚会被她带走吗?

我喝了杯水,喉咙干得冒烟。

有人走进舞池,拽冯盈出了舞池。音乐声更加热闹,大家似乎习惯了,冷眼旁观。

冯盈揉揉女生的头发:“妹妹,上了床都未必能在一起,何况是随口一句的喜欢,乖啊,不要影响姐姐工作。”

醉得快死的朋友有感而发:“真人渣。”

我把她馋起来,看了冯盈最后一眼,转身往外走。

逢场作戏需要什么真心,这没有道理。

我把朋友安全送到家,重新回酒吧。

正是夜晚最热闹的时候,意乱情迷,好多人拥挤在暗处接吻。

我绕了一圈,看到坐在一堆人中间的冯盈。她摇晃手中的酒杯,满眼都是醉意。

刚才和她贴身热舞的女人,拉扯她的胳膊:“冯盈,走吗?”

冯盈推开她:“抱歉哦,今晚不约。”

她连拒绝别人的声音都那么好听。

我迎上她们意味不明的目光,蹲到冯盈面前。

冯盈没有认出我,眼神迷离。

她已经把汗湿的长发松散绑起,我这样看她,看得到她脖侧细密的汗迹。

“我获奖了。”我想我简直有病,等她一夜只为了说这句话,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恭喜你啊。”她答得好敷衍,把酒杯凑到我唇边:“我请你喝酒。”

旁边的人都在笑,我仰头去饮,最后一口呛到了,推开杯子猛地咳嗽。

冯盈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她突然扑进我怀里,吻如烈酒烧喉,浇我一身忧愁。

“你获了什么奖?”她在我床上脱我衣服时,居然还记得延续这个话题。

我用手臂挡住眼睛,心里难为情:“我画了你,拿去参赛获了奖。”

冯盈拉开我的手臂,五指插入我的指缝,用力攥紧,她俯下身,舔我的唇角,温柔地要命:“获得什么奖品?”

“好多钱。”我又哭又笑:“我画了你。”

冯盈,这是我第三次见到你。

四个月前,朋友带我去酒吧见世面,我看到你在台上热舞,和一个女人拥吻。

那一刻,我觉得你美得像一只精灵,好烂俗的比喻,对不对。

我把这只精灵带回住的地方,我们做了好多次爱。

醒来时我头痛欲裂,冯盈又不在卧室。

我捡起掉落的衣服,收拾一下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坐有人。

我愣在卧室门口,冯盈正在吃早餐。

她招手示意我过去:“吃早餐吗?”

我坐在她身边,捧起粥小口地喝。

“那幅画叫什么?”她随意地好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我沉默好久,才回答她:“《孤岛》。”

那幅画叫《孤岛》,和你一样。

一等奖是一万块,我分了四千九给冯盈,特意取的现金。

她收好钱,走前送我一个飞吻:“下次见。”

下次见。

房东打电话过来说要加租,画室的同事辞职后我要多教一个班,我又接到几个工作室的约稿……

偶尔不忙,我会去酒吧消遣。不带什么目的,不想带谁走,不想被谁带走。

冯盈很少不在这里,有时迎面碰见,她会请我喝酒,我和她的朋友坐在一起,看她在尖叫声中脱衣,被形形色色的客人带走。

萍水相逢到今天,我们的交情比一面之缘还浅。

月末,收到银行转账,好大一笔钱,五万六千元。

我删掉短信,鬼使神差地来到酒吧,门口挂着“暂不营业”的牌子。

我不死心,推开门,里面的服务生正在收拾狼藉,看到我进来神情麻木。

我想走了,却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冯盈,她头发潮湿,宿醉刚醒:“这么早过来?”

我捞起她在怀里往下掉的身体:“冯盈,我可不可以吻你?”

冯盈,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名字是一声叹息。

我被她带回家,彼此的身体在床上释放,放纵地□□。

上一次,我伏在她身上问她,是不是更喜欢在酒店上床。

她和我说,客人们爱玩又嫌她脏,不可能带她回常住的地方。何况酒店方便快捷又“安全”,退了房,谁都不认得谁。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欲望解决后,她懒洋洋地枕在我的手臂上,眼神狡猾,好像说出这个秘密,就要换我半条命。

我没法不动心,我也别无选择,只好小声地应她。

我妈,未婚先孕,被搞大她肚子的男人丢了,生下我之后跑了。

我姥姥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所以我上高中那会儿,和重点班一个女生谈恋爱。她的班主任拆开她写给我的情书,骂我们有病,她说是我勾引她,家长找上门堵我。

我姥姥举着棍子追我打,追了半条街,突然倒下,倒下后就走了。我不知道她会病得那么严重,什么也不和我说。

她头七那天,那个女生一家人连夜搬走。啧,我辍学和朋友来南方,混到今天。

“欸。”她脸色忽然一变,用力咬住我的耳朵。

我痛得一直落泪。

这些故事我早就知道,酒吧里好多人都会传,冯盈的过去,冯盈的床技,冯盈……

冯盈吻我受伤的耳朵,很疑惑地问:“你一点都不好奇我?”

我盖住她的眼睛,答非所问:“她先喜欢的你。”

她笑盈盈:“嗯。”

先说喜欢的人当了逃兵,留下另一位承受骂名,这才是世间常情。

冯盈,我从小学画画,艺考结束后,妈妈因为贪污公款入狱。

我不愿放弃自己的梦想,依旧报考了心仪的学校专业。学美术每天都在烧钱,我穷疯了,生活费、学费、颜料费,什么都要钱。

那几年我画过很多画,只要价钱合理,署名是不是我都没关系。

“你妈妈做那些事之前,怎么不想一想你?”冯盈在为我说的话生气,这一幕真稀奇,我想永远保留在画里。

我妈妈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好人,可是对我比谁都好,谁都可以唾弃她,我不可以。

官场无情,她又是个女人,什么倚仗都没有。

她经常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和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那些老男人好恶心,浴室的灯光长明。

贪污公款的事牵连太广,她手上是不干净,也不至于判那么多年,那些人把她当成替死鬼,推了出去。

她判了几年?

十年。

今年十二月,我可以见她一面。

你想她吗?

想。

自从交换了秘密,我的东西一点点搬到冯盈家里,留宿在她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有时半夜梦醒,看到她支起裸白的身体,长久地凝视我。

我寻她的唇,缠她□□,和她滚落在地板上的画稿堆里,旁边颜料倾倒而下,好像某位现代主义画家的手笔。

她坐在我的腿上,用撒娇的口吻说:“我觉得好奇怪,为什么你一转身就能离开?”

我没有回答,只是和她更激烈地纠缠。

冯盈,其实我们都清醒,我和你,谈论爱情太荒唐,相互取暖又不必,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结局。

可是我忘记了,人多少会贪心。

由夏入冬,十二月底,我见到妈妈。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

她问我自己是不是胖了,我说她胖了也很好看。

我们说了好多话,直到时间快用尽,我才提到冯盈。

妈妈只是问:“你和她在一起开心吗?”

是的,我很开心。

监狱外又是一番天地。

我问冯盈,她在哪里?

她请了长假和我跑来外地,美曰其名:观光旅游。

酒吧客人们戳我的脊梁骨,暗地里骂了好多天,我交出大半的工资,算做冯盈的误工费。

朋友说美色误人,我深以为然。

冯盈在附近的美食街,我到处寻找他的身影。

很快,我看到冯盈,她揣起手,和卖板栗的阿姨聊得正欢,活像失散多年的母女相认:“阿姨的板栗好香啊。”

秤好量的阿姨被哄得开心,给她多舀了一大勺:“阿姨多送你一点。”

“你喜欢吃板栗?”我接过板栗,站在她身边问她。

她朝我做了个鬼脸,一脸孩子气:“我超喜欢吃的。”

我点头,牵住她往人潮中心去:“走吧。”

她好可爱,居然满脸认真,要是我现在带她私奔,没有钱可不行。

我口是心非:“不私奔,随便逛逛。”

冯盈“哦”一下,失望地过分明显。

我剥开一颗板栗塞到她嘴里,她忽然亮起眼睛,神态天真:“好喜欢。”

“冯盈。”我喊她。

她不设防地看过来,我情不自禁,往她嘴角亲了亲。

冯盈,我好像爱上你了。

——end

《同桌》

文案

她想,周溪行应该会很喜欢。

她要将整个盛夏蓬勃的生机都送给她。

一如初见。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遥,周溪行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同桌,我喜欢你呀。”

立意:年少暧昧与心动。

1、同桌

“你好,我叫周溪行。”

“张遥,遥远的遥。”

张遥永远记得那个夏天的开场,窗外阳光暴涨,树梢闷着苍郁绿意,女生支起下巴,笑容里揉了几分猫似的懒。

周溪行长得漂亮,公认的那一种。

一名男生趁她上洗手间的空当,坐在张遥前面,合掌央求:“同学,你和我换个座位呗?”

这个看似很好说话的女生,打量了他一眼、两眼、三眼,沉默地摇了摇头。

男生苦下脸,抓耳挠腮,“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周溪行回来了,站在他身后满脸不快。

男生慌张地站起来,一脸尴尬地跑开。

周溪行嗤笑一声,坐回座位,转头问张遥:“他和你表白?”

张遥脸红,飞快地解释:“不是,他想和我换座位。”

“你答应他了?”周溪行面露了然,又凶巴巴地说:“不许答应他,别人也不许。“

“我没有答应他,”张遥小声:“那个人好像喜欢你。”

周溪行“呀”一声,“这样啊。”

当事人都不以为意,张遥噤声,不再说话。

记忆中那个夏天真的好漫长。

粉笔灰簌簌地掉落黑板,空调制冷时的噪音充满节奏感,猫咪趴在窗台旁边昏昏欲睡,不知今夕何夕。

她的同桌又没有认真听课,对着镜子涂口红。

这节课是物理,很多打定主意下学期选文科的同学,上课都不太愿意听讲。

合上镜子,周溪行凑近张遥,轻戳她的脸颊,拉着她开小差,“同桌,这个色号好不好看?”

上到高中,已经有部分女生开始学习化妆了。张遥对这些一窍不通,却还是支起书本,躲在后边和她说悄悄话:“好看。”

樱桃红,合衬她容貌。

“哪里好看?”周溪行凑得很近,犹不满意地撒娇:“同桌,你好敷衍啊。”

“没有敷衍。”相处大半个月还没有适应她的撒娇,张遥耳根发软,别开透红的脸,小声提醒她:“班主任发现你化妆又要训你。”

“嘁,涂口红哪里算化妆?粉底都没有打!”周溪行突然拉过她的手臂,把口红当成画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顿时如雪中卧梅,她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吟吟:“这些字不许擦掉,你也涂口红了,要挨训一起挨训。”

她既霸道又可爱,张遥愣住,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也被笑意传染,很轻地说:“我不擦。”

“某些同学不要讲话!”讲台上,物理老师陡然拔高音量,语重心长:“你们不学,别的同学也要学。”

她们自知理亏,迅速分开重新坐好。

下课铃一响,周溪行又耐不住寂寞,牵起张遥的手,强行十指紧扣,拉她下楼去学校商店买零食。

这样的日子成为常态,每次都是踩点回班,偶尔被班主任抓个正着,周溪行插科打诨,说着鬼都不信的“下不为例”,张遥则满脸羞愧,仿佛下一秒便要给她写八百字检讨。

班主任哭笑不得,象征性地提醒几句就放过她们。

“同桌,班主任好吓人。”

“同桌,这道题怎么写?你教教我。”

“同桌,陪我聊天嚒,别看书了。”

“同桌,周末去看电影吗?我订了票,不许不去。”

“同桌,帮我调一下内衣带,好热!”

……

由夏入冬,一声又一声的“同桌”,完全占据张遥的生活。

期末考前一周,填报文理分科志愿表。

2、占有欲

“同桌,你要选理科吗?你理科成绩那么好,你一定会选理科吧?”晚自习,周溪行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神色令张遥琢磨不透。

理科生比文科生更受学校重视,她们的老师同样多次暗示,选择理科更有利于高考与就业。

周溪行是艺考生,一开学就打定主意选文科。

张遥不同,她没有偏科,总分成绩始终名列前茅,除非她特别喜欢文科,否则选择文科就是在拿前途赌博,毕竟理科历年升学率摆在那里。

张遥紧抿唇角,把还没有打钩的文理分科志愿书塞进书包里,说:“我回家和妈妈商量一下。”

“哦。”已经猜到既定的结局了,周溪行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其实没什么好生气的,她心里清楚,即使张遥选择文科,也不一定和她同班,可是她就是不好受。

张遥盯着她的后脑勺,整节晚自习都魂不守舍。

周溪行和她妈妈张翠相看两相厌,她是知道的。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家门口。那天周溪行知道她在市中心补课,非要等她下课送她回家。

走廊逼仄,张翠一手提着菜市场的塑料袋,一手拿着开门钥匙,目光冷淡地打量被她挡住身后的周溪行。

张翠问:“这是你同学?”

张遥脸色僵硬,讪讪:“朋友,她送我回家。”

周溪行趁着大人不注意,悄悄地捏了捏她的尾指。

那天之后,周溪行周末送她回家的次数更加频繁,偶尔不请自来,厚起脸皮站在她家门,客气地和前来开门的张翠打招呼:“阿姨好,我来找遥遥玩。”

她把“遥遥”两个字特意说得特别甜腻,无时无刻不在向张翠宣告自己和张遥有多亲密,有多要好。

张翠从来没有戳穿她这些幼稚的小把戏,也从来吝啬和她多说哪怕一句话。

“遥遥,你妈妈不喜欢我,为什么?”电闪雷鸣的暴雨天,周溪行留宿张遥家中,坐在她的小腹上,将她的手腕扣到头顶,发尾一晃一晃,在女生的脸颊上轻轻扫过。

卧室门被反锁,张翠的脚步声在外边不轻不重地响。

张遥头发散乱,声音压得很低,怕屋外的人听到:“别多想,我妈妈她性格就这样。”

敏感多疑,像一只整日提防天敌伤害幼崽的母猫。

周溪行轻哼,凑到女生耳边低语:“那同桌你呢?喜不喜欢我?”

此喜欢非彼喜欢,张遥却神色慌张,“我……”

“张遥,别闹太晚,该睡觉了。”张翠敲门,两个人俱是一吓。

“好讨厌。”周溪行咕哝,趴在她怀里不肯离开。

女生之间的友情似乎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形影不离的黏腻。

张遥看着她的头发在指间流动,近乎荒唐地想,要是雨声不绝,周溪行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她。

3、新年快乐

交完志愿表,期末考、寒假,张遥随张翠回老家过年。

“你多和遥遥姐学学,年级第一!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好。”

“不看紧她一会儿就掉下来了。”

“选文选理啊?选理好,录取率高也好找工作。”

“以后考清华北大。”

“张遥,你去哪!”

“去外边转转。”

农村多山,夜里冷得瘆人,路灯也偏暗,拖得影子长。

张遥看着手机上的信号格,心情烦躁,呵出的白雾都化在手机屏幕上,把她和周溪行的合照变得朦朦胧胧。

她想周溪行了,想抱抱她,听她娇气地撒娇,说她没有接触过的娱乐八卦和化妆品牌,生气了就闹她,开心了就揉她。而不是待在这个地方强颜欢笑,应付亲戚们虚伪的奉承和八卦。

沿着进山的石梯爬到高处,她坐在亭子里俯瞰山下的村庄,任凭张翠打来的电话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许久,她低头看手机时间,给周溪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霎那,烟花、爆竹、新年钟声齐齐响起,她用尽全力地喊:“周溪行,新年快乐!”

这大概是她提交完文理分科志愿表,她们冷战之后,她们第一次对话。

“同桌?”周溪行同样说得很大声:“新年快乐!”

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同桌”,张遥泪流满面:“你在哪啊?”

“我在家啊,没有烟花没有爆竹没有遥遥。”周溪行和家中长辈喝了点酒,眼下是真的醉了,她抱着被子,哼哼唧唧:“我跟你说哦,我一直在想,要是你新年的第一个电话没有打给我,我就不和你好了。可是又舍不得,刚才我抱着手机想守点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你快夸我,周溪行,人美心善。”

张遥在山里受着寒气,牙齿打颤,烟花震天响,显得她的声音格外缥缈:“周溪行,我给班主任打过电话了,我说我要修改志愿,选择文科。”

“什么意思?”周溪行坐起来,稍微清醒一点。

张遥热泪盈眶,鼻子冻得通红,她说:“我听班主任说,我们这一届不按成绩分班,我们班选文科的人比较多,这些人大概率分到同一班,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你愿不愿意继续和我做同桌?”

“愿意啊,你妈妈同意你改选文科吗?”周溪行一边惊喜交加,一边忧心忡忡,张翠那么强势的性格,怎么会纵容张遥修改选科志愿。

张遥轻描淡写:“我和她说,让我选择文科,我会一直拿年级第一,选理科的话,前十名都不一定有。”

周溪行愣了愣,笑出声:“你威胁她啊?”

“没有,实话实说。”张遥避重就轻,没有告诉她自己为了说服张翠,承受过多少耳光和谩骂。

这样算是和好了,周溪行又像以前一样,向她分享这些天的日常。张遥冻得四肢僵硬,一面听她讲,一面下山。

直到手机的电快要耗尽时,她才听到女生迷迷糊糊的一句呢喃:“遥遥,我想见你了。”

4、秘密

她们果然分在同班,又成为同桌。

一年多里,张遥无数次见证周溪行拒绝追求者,事后女生喜欢勾住她的肩膀,亲密地蹭上来,暧昧地说:“谁都不如我同桌好,和他们在一起不如和我同桌在一起,你最好了。”

青春期的友谊似乎总是这样,同性之间开着模糊感情边界的玩笑,谁作假,谁当真,没有人知道。

唯一一次情况比较特殊,周溪行被高年级的学姐堵在门口表白,一向游刃有余的人迟疑片刻,才郑重地和对方说了“抱歉”。

张遥对她那不到一分钟的迟疑介怀了很长一段时间,某天不经意地问出口:“你喜欢那位学姐吗?那天你好像犹豫了一下。”

周溪行坐在明媚的春光里,仰起脸看她,“哎呀,我的同桌吃醋了吗?”

“没有。”张遥反驳,眉心不自在地蹙紧。

周溪行拉了拉她的衣角,眼睛漂亮得像月亮,“低下头我就告诉你。”

顺从地低头,眉心被人用指腹揉开,张遥的表情逐渐凝固。

“同桌啊,只是她的表白让我突然开始思考,难道女生之间只能有友情吗?”

这句话同样困扰了张遥很久,久到周溪行正式离开学校到艺考机构集训的那天,她都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她们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张遥知道艺考生高三下学期返校将组成新的班,不会再回到原来的班级上课,她和班主任申请坐单人座位,从此形单影只,拒绝第二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周溪行偶尔会回学校补交资料,参加一些不得不出席的活动,她始终光鲜亮丽,身边围绕着其他班同样参加艺考的朋友。

只是每次远远望见张遥,就丢下一干人跑向她,旁若无人地扑入她怀里,黏糊糊地问张遥“想不想我啊”。她分明每晚都躲在宿舍被窝里,悄悄地给平时只能用老人机的张遥打电话,缠着人家陪她说话,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有多想她。

张遥每次都红了脸,好脾气地说“想”,看周溪行开心地笑。

转眼高三了,学业更加紧张,艺考生陆陆续续地从校外返校,周溪行是最晚一批回来的人。

这学期她安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拉张遥陪她疯,陪她玩,毕竟高考一分之差,天上地下,她耽误不起张遥的青云前程。

倒是张遥有时候学累了,跑到艺考班把人喊出来,两个人跑到教学楼天台上看星空或晚霞,漫无边际地畅想未来。

“溪行想去哪里上学?”

“一线城市的重点大学吧,不想出国。你呢?”

“我想考去大城市,离开这里,毕业了努力工作,攥钱买房。”

“养只猫吗?”

“嗯?”

女生和她凑得很近,眼睛漂亮,唇色是樱桃红,她又撒娇:“我喜欢猫,你养嚒~我们一起生活。”

这么直接地把自己安排进她的人生,从来不问她答不答应,一如高一开学第一天那样,笑盈盈地走到她身边坐下,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我们做同桌吧。”

“好。”过去和现在的回答重叠,张遥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咚咚咚——”掩饰着这个盛夏最大的秘密。

5、自由

高考结束,录取通知书下来,她们考到同一所大学。

整个暑假,周溪行窝在张遥家里教她化妆,胭脂沾在唇上被抹开了花,哪里都被人借教学之名肆意妄为了一遍。

大一大二很忙,忙得十天半个月才能见面,逛街、买衣服、看电影、吃饭……

周溪行不满意这样的短暂相处,大三那年在校外租了房,哄着张遥和她一起住。

知道自己经济能力有限,张遥主动承担家务,把被家人宠惯的周溪行照顾得很好,有时候也会用兼职赚来的钱,买些不算名贵却实用的东西当成惊喜送给周溪行,每件礼物那个人都宝贝得不行。

这样平静又温馨的生活维持到大学毕业。

“大学毕业之后回来工作吧,我托人找了关系,你去当初中老师,这几年把公务员考了,再找个男朋友结婚,等有了孩子,我也能安心养老了。”张翠咀嚼着嘴里的青菜,语气平淡,擅自安排张遥的未来。

拿筷子的手指抖了抖,凉意直窜骨髓,张遥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细密的尾纹。

灯光老旧,照得四壁寒碜,这么多年,张翠全部金钱和精力投到她身上,一定要她出人头地。

像小时候一样。

少年宫、补习班、培训课……什么都是张翠安排好定下来,通知她一声,不去也得去。

可是她已经长大了,成年了,不再是那个害怕家长权威的孩子。

张遥看着她,坚定地说:“我打算在外面工作,我也不想结婚。”

“啪!”张翠把筷子摔到桌上,痛心疾首:“张遥你什么意思?和那个女生鬼混那么久还不够吗?”

“妈,您别这样说。”张遥脸色苍白,下意识往后偏偏头,绷紧牙关。张翠发怒时总会一耳光扇下来,她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张翠怒火中烧,语气刻薄:“张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就是太信任你,觉得你上高中了终于有个好朋友不容易,平时她那副没有家教的样子,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你倒好,高中还不够,大学还和她鬼混,她家里人知道她这么胡闹吗?别人家女儿我管不了,自己家女儿我必须管!婚都不结了,你还想干嘛?啊!是不是连家都不想回了。”

“妈!”张遥情绪失控,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成年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您那么辛苦让我考个好大学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我结婚生子?那当初我学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像您当年一样随便找个男人嫁了,生个孩子让她继续重复我的悲剧不好吗?”

她记得大冬天跪在地板上背英语单词,衣架抽打出来的伤带来入骨的痛,记得张翠和她说的生父如何抛弃妻女,烂赌酗酒,最终惨死街头的故事,记得儿时结交的朋友都会被母亲警告,不要再和她玩免得耽误她学习,导致她被集体孤立好几年,孑然一身。

她有多感恩张翠对她的器重、疼爱,心里就有多恨她的强势、蛮横。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张翠用力地扇了她一耳光,泪光涌动,气得浑身颤抖:“这些话和那个女生学的是不是?张遥啊你的教养和礼貌哪里去了?你说话啊!”

“有什么好说的!”张遥顶着疼痛的脸颊,讥诮地扯开嘴角,那些童年时期深深隐藏的阴暗面,都被这场冲突剥开,露出一片血肉模糊。

她红着眼眶,“我就是这样!我不想当你的提线木偶,我想拥有自己的自由。”

这就是她受尽冷嘲热讽生养出来的好女儿!

“你要自由是吧?好!我给你!”张翠诡异的语气让张遥有些惊悚,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冲进厨房,拿着一把菜刀走出来架在自己脖子上,眼神偏执而疯狂,“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转瞬,她又软和神色,“遥遥,你不是最听妈妈的话吗?你听话,回来吧,妈妈把工作都给你安排好了,结婚这件事不着急,等你再大点就明白妈妈的良苦用心了。”

够了,够了!

“妈,”张遥浑身冰冷,一步步走向张翠,她抓住张翠的手腕,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将刀子转而贴紧自己的脖子,鲜血一点点渗出来,张遥眼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绝望,“妈,我不要自由了,您让我死吧。”

“遥遥,你别冲动。”张翠看着刀上的血越来越浓,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尖叫:“遥遥,不要!”

张遥像只被强行折断翅膀的飞鸟,“扑通”一下倒在地板上。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想,周溪行说自己的父母很喜欢她,问她今年过年能不能跟自己回家见见父母,幸好啊,她还没来得及答应周溪行,不然爽约了,那个人该多难过。

6、生机

周溪行赶到医院时,看到坐在手术室外面椅子上的张翠,女人满脸泪满手血,失魂落魄,神情灰颓。

“阿姨,遥遥……她。”周溪行话都说不利索:“她人怎么了?”

张翠木然地抬头看她一眼,只是嗫嚅:“她连紧急联系人电话填的都是你,什么都是你。”

她以为上了大学,张遥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认识更多的朋友,和这个妖里妖气的女生会渐行渐远,可是她们的关系怎么能越来越好,好到她无能为力。

见张翠这疯癫的样子,周溪行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刺激人,只能疲惫地靠着墙壁,祈祷张遥平安无事。

手术很成功,张遥脱离生命危险,住进高级病房。

周溪行一边陪护,一边控诉:“你不是说和妈妈吃个饭就回家吗?骗子。”

“你答应我的猫还没买呢!”

“要是你不幸去见马克思先生了,我就换个人和我一起住。”

“不可以,”本来含笑听她“抱怨”的人咳了几声,牵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溪行,我们的家不要别人住,她们都没有我对你那么好,不会照顾你,只会欺负你。”

“那丢下我一个人住你也舍得是不是!”周溪行喉咙酸涩,脸颊贴在她手背上,眼泪滚烫,“以后不要这样了,遥遥,我吓坏了,没人欺负得了我,只让你欺负。”

“不欺负你。”张遥拍她的背,“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当时那个紧张的局面,不是张翠有事就是她有事,她没有办法,只能用自己牵制张翠的行为,幸好那一刀没有划得太深,救护车来得及时。

想到张翠,她心口刺痛,“我妈妈她……”

“她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平时的饭菜也是她做好送来医院让我给你的。”周溪行坐起来,犹豫地说:“阿姨她很担心你。”

“我知道。”张遥给她擦眼泪,“我和她都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亲近的人了解彼此最深,伤害彼此也最深,她用言语为刀剜张翠的心,何尝不是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直到张遥出院,张翠都没有到病房探望过她,倒是由于这件事和周溪行的关系逐渐破冰。

八月份,张遥的伤势好转,她带周溪行搬家,重新租屋子,开始了四处投简历找工作的生活。

月末,张遥应聘到一所公立高中教历史,周溪行和学姐合作开的舞蹈工作室也逐渐有了起色。

到手的第一笔工资,张遥全部转给张翠,然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母女俩心平气和地聊聊近况,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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