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教学生识读生词,教着教着,两个调皮的男生打起架,周围学生仓皇逃离座位,婴儿发出啼哭声。
整个课堂的秩序,变得比北京的空气质量更差。
一直陪在教室里的学姐,一手拎一个,把两个男孩揪出课室,不知道带去了哪。
下课后,她看到两个男孩蔫头巴脑地站一处,被学姐进行爱的感化:“你们现在知道小贺老师有多不容易了吧?把她气跑了谁教你们?下次再打架就不许上课了。”
她挑了下眉,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多不容易?
正想着事,两个男孩走过来和她认真地道歉:“小贺老师!对不起,我们下次不打架了。”
她冷淡地看他们两眼,对站在一旁的学姐说了声“谢谢”。
学生走后,学姐开解她:“我上课第一天更难受,有孩子往我水杯里偷放蜥蜴,我差点喝下去,当时气得我想一走了之,撂担子不干了,冷静下来还是待到今天。孩子本性挺好,只是没人教。”
她开口就是其它事:“学姐,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学姐疑惑:“你问?”
她问:“为什么班里女生那么少?一比三。”
学姐沉默不语,很久后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因为对于这些人而言,投资女孩是最不划算的一笔买卖,女孩这一生的宿命,”她抬手指向远处的巍峨群山:“十岁出头就嫁给村里人,收回的彩礼给家中兄弟娶媳妇儿,她们嫁为人妇后一直生,等生出儿子,自己的女儿进行下一个轮回。”
这辈子都困在这座大山里,逃不出去,飞不出去。
她天真:“政府不管吗?九年义务教育……”
学姐平淡地说:“管啊,有什么用?哪怕政府出钱供学,她们家里老人不让,总不能逼她们上学,逼了又被带回去,还要遭受一番毒打。我陪校长去她们家里做过好几次思想工作,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你看,哪怕上了学,”学姐让她往其中一个教室里看:“很多女生背着自己两三岁的弟弟妹妹上学,弟弟妹妹一哭,课堂纪律就乱了,很多女生脸皮薄,背着他们出去哄,这一来二去,许多功课也落下了。”
学姐继续说:“社会上不是没有组织专项捐助女童的捐赠活动。”
女人忽然嗤笑一声:“说是专项,最后大部分依旧是用在男童身上,用在学校里的男生身上,用在她们的哥哥弟弟身上。”
她被兜头泼了一身冷水,牙齿都在打颤:“是啊,有什么用。”
第二天的音乐课,她说:“正式上课前,女生们到我身边,我抱一抱。”
女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大胆的率先走上前,得到一个大大的拥抱,轮流抱到最后,很多孩子都哭了。
家里的大人在外打工,一年难见几回,也没有谁有心情去照顾一个女孩的感受,别说是拥抱,连笑容都少。
有男生调皮,想要浑水摸鱼抱她,被她厌恶地瞪了几眼。
学姐在教室外旁观了一切。
下课后,学姐问她:“小贺老师,你好像对班上的男孩有情绪?”
她没有否认:“孩子无辜,性别有罪。”
学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
学姐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让人向往。
她说:“好。”
学姐居然带她上了山,山里有一大片草茵,萤火森森,她们席地而坐,一仰头就是满天星子,银河如暴雨般倾倒而下。
此情此景,特别适合谈心。
学姐问她:“小学妹,你为什么来支教?”
一年前,她的继母生了二胎,一个文静漂亮的小妹妹。
她很爱妹妹,放假回家都要抱她哄她,半年后,妹妹传来死讯。
她仓促回家,家中的月嫂偷偷告诉她,是继母生的第一胎,那个便宜弟弟趁大人们在忙,将熟睡中的亲妹妹推下阳台,妹妹当场死亡。
男孩嫉妒妹妹得到全家人的关注,嫉妒妹妹分走倾注在他身上的疼爱,于是做出这样歹毒的事。
她在妹妹的葬礼上,打了男孩几个耳光,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男孩又哭又叫,打她踹她,求着喊着:“姐姐。”
谁是你姐姐?
深知内情的父母不敢劝她,她被亲戚们拉开,仪态狼狈难堪,她对着男孩破口大骂:“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给我妹妹赎罪。”
不是所有的罪人都能得到法律制裁,不是所有的冤屈都能等来真相大白。
大学毕业后,家里动用关系,给她找了一份当地的工作,清闲、高薪。
她拒绝了,远走他乡。
从此,看到一个男孩就像看到一个杀人凶手。
“故事就是这样。”她说完,抱紧发寒的手臂,歪头笑问:“学姐呢?为什么来这里?”
学姐语气轻松:“说起来蛮狗血的,癌症晚期啊,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年,还有一年。”
她一怔,说不出话。
学姐倒是豁达:“在此之前,我以为我会按照父母规划的那样按班就部地生活,从小优秀到大,考名校,入名企,升职加薪,到了一定年龄结婚生子。”
学姐看她,自嘲地笑了:“很无聊的人生对不对?”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原来的人生走向,和学姐又有多少区别?
“可惜人生变故太大,那件事之后,我的生活脱了正轨。”学姐笑说:“我总觉得在离开人世之前,做点发光发热的事,也不枉费来这一遭,所以我就来支教了。”
她抱了学姐一下,结果没能离开。
学姐回抱她,不让她躲开:“你想安慰我?”
“没有。”她只是难过得无法发泄,只有这样才能释怀一点。
那一夜,她们说了好多好久的话。
她们聊诗歌、谈文学,过去和未来,性别歧视和教育事业。
孤独又快乐。
后来,她们时常来到这里,交换彼此。
一日又一日。
两个庸俗的人在这个庸俗的时代相爱。
为什么不能让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再久一点,再长一点?
学姐偶尔会被这样的问题困扰,直到死亡来临那一天,女人依旧找不出最优解。
身体机能衰落的速度,远比学姐预料得快,她将学姐送入医院,学姐住了几天耍起孩子脾气,非要回学校待。
医生说没几天了,她还是顺病人心意吧。
她们回到学校,瞒下学校师生照常上课,学姐的每一节课,都是最后一课。
几天后的夜里,学姐悄声推开宿舍的门,不辞而别。她听到背后的动静消失,泪如雨下。
学姐拖着病躯上了山,躺在她们第一次坐在一起仰望星空,聊诗歌、谈文学的地方。
安静地拥抱死亡。
学姐火化后,她把骨灰亲手撒在山上,葬掉这半年多的爱情。
她依旧在学校任教,三年期满,也没有离开这座大山。
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她将很多女孩送出大山,她从“小贺老师”变成了“贺校长”,她再不会有爱人。
她的爱人,葬在了这座山上。
——end
《枇杷》
文案
“新苗,今年的枇杷比去年的甜,你尝一尝。”
周绿莹x李新苗
内容标签: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绿莹,李新苗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庭院里栽种了几株枇杷
立意:枇杷,甜吗?
庭院里栽种了几株枇杷,每至成熟期,橙灿灿的一片,压叠在枝梢。
家中长工摘下来,洗干净,摆在果盘里,等人来尝。
人来了,穿着红长裙,满脸是笑,站在一旁唤:“绿莹。”
周家姐姐多才多病,喜静,新苗不敢高声,恐惊扰到她。
“新苗,来尝尝今年枇杷的味道好不好?”绿莹牵她入凉亭坐下。
枇杷皮被剥开,堆起一小撮,白瓷碗里盛起甜香的果儿。
新苗的腮帮子一动一晃,她喜上眉梢:“好甜的枇杷。”
绿莹望着她,又望向天边的游云,苍白的唇上下碰着:“那你明天也要来。”
她是娘胎中带出来的病,治不好的顽疾,外面的天地与她无关。
新苗不同,那样明媚,那样富有生命力,她喜欢和她待在一处,说说话,仿佛她还好好活着。
新苗说:“我一定来。”
她们是结契的金兰,说好要长长久久作伴,一天又一天,月月年年走到老。
晚间,新苗回家了。
绿莹坐在原位上,许久都没有挪动,她如一张薄纸,安安静静,没有一丝人气。
新苗失约了,新苗没有来。
女儿家十五岁要定亲,新式社会的风,吹不进旧式家庭的高墙。
对方是父亲生意合作伙伴的独生子,样貌尚算端正,两个小辈,一左一右,相对而坐。
新苗一言不发,平日鲜活的姑娘,闭拢花颜,眼神里都是幽恨,似极力忍耐不悦。
客人走后,父亲呵斥她:“谁教得你这样不守规矩?整日往周家跑,那家小姐的斯文,倒是一点都没有学到。”
思及绿莹,本不愿示弱的人,眼泪一簇簇地抖落:“我才不要嫁人!”
嫁人有什么好?
女儿大了,也敢顶撞他,父亲扬掌要掴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新苗到底挨下这记耳光,当夜便病倒了。
她央妈妈:“不要叫绿莹知道我病了,只说我......说我对不起她。”
好生的怎么要说“对不起”?
绿莹让人打听一番,没打听来新苗病倒的消息,竟是比她更早知道,李家小姐的亲已经定下,计划明年开春完婚。
绿莹也病了,日日夜夜地咳,家里人吓得不轻,医生频繁进出周府,她的病却总不见起色。
这是心病,药石又怎么管用呢?
再见已是深秋,新苗站在床侧,勉强地笑:“绿莹快些好起来,我们一起过年。”
绿莹撑起见骨的身,笑得凄苦,近乎自虐地应她:“我快些好起来,好参加你的婚礼。”
“你都知道。”新苗的脸色,同她一般白。
绿莹不答,垂下眼,看地上那对绣花鞋。
蓝色鞋面,并蒂莲花,她一针一线绣出来,送给新苗,日后怕是不必再送了。
“你都知道。”新苗又重复一遍,她像被烈火烫伤了心,突然叫喊道:“我不嫁!谁说我要嫁?”
她流着泪,哭着问:“他们要我嫁,你也要我嫁吗?”
她来回打转,无助地诘问:“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你怎么能这样想!”
不是。
绿莹咽下喉间的血,沉默地摇一下头,又摇一下头,再摇一下头,想哭,哭不出来,只是用眼睛哀哀地凝视她,哀哀地凝视她。
她无法解释,也解释不清。
被这话伤到的新苗,被带回去了,她是偷跑出来的,父亲将她重新软禁在家。
新苗气急,不吃不喝好多天,父亲动了怒,强灌汤水下去,迫她清醒。
两家长辈害怕多生事端,决定将婚礼提前举行,未婚夫暂时住进李家,和未过门的妻子培养感情。
几天后,夜深人静,新苗屋里传来几声惨叫,闯门的未婚夫浸泡在血水里,新苗的胸口插上一把金剪刀。
她死不瞑目,素颜朝向周府,好似在盼什么,盼那枇杷树下的女子,再对她笑一笑吗?
周家小姐穿的白衣,换成一身黑衣。
医生说,绿莹撑不过明年春天了。
医生说得不准,她还是捱过春天,捱到那一天。
她坐在凉亭里,剥了皮的枇杷,垒在白瓷碗里。
她用痴怨的眼,望着新苗常走过的小道,一字字,碎了血说:“新苗,今年的枇杷比去年的甜,你尝一尝。”
这庭院里的几株枇杷,橙灿灿的一片,等不来人尝了。
《我以为》
文案
姐姐,我成为你了。
“我爱你啊。”
小朋友x姐姐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朋友,姐姐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以为。
立意:我以为。
1、《姐姐》
我认识姐姐的时候,十六岁。
姐姐喜欢叫我“小朋友”。
我问姐姐:“姐姐,我是你唯一的小朋友吗?”
姐姐说:“是啊。”
后来只有这句话成了真,其它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姐姐说:“ 小朋友要听话,不要不吃饭。”
姐姐说:“小朋友要听话,好好穿衣服。”
姐姐说:“小朋友要听话,姐姐最喜欢你了。”
姐姐对我说过好多好多的话,她笑起来真好看,如梦一样。
我问她:“那你心疼我吗”
她绾起我的长发,笑说:“心疼啊,小朋友最惹人疼。”
是吗是吗。
从那以后,我便按时吃饭,天凉添衣,只盼姐姐宽心,却又不愿事事周全,希望被她时时惦记。
她笑我幼稚,孩子心性。
十六岁的年纪,有什么成熟可言?
我爱听她聊快意恩仇家天下,也爱听她温声细语道寻常。
仅此而已吗?我不敢问答案。
那一年,兵荒马乱。
我有幸遇见她,过得不算太落魄。
后来她有了男朋友,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说:“小朋友要为我高兴,难得姐姐动凡心。”
呵,这凡心。
我热泪盈眶,我笑说:“姐姐要开心,我为你高兴。”
姐姐很喜欢他吧。
我指了指姐姐的锁骨,让她把吻痕藏好,别让大人们知道。
她笑了笑,说:“这些事,小朋友以后也会经历。”
也许吧,可我并不想要,并不想要与他人耳鬓厮磨,成对成双。
该说感情易散,还是世事无常
没熬过冬天,他们就分开了。
我斩钉截铁地问:“姐姐不是很喜欢他吗”
姐姐又在笑:“喜欢啊,喜欢也不长。”
我看着她不说话。
她抱抱我,轻叹:“小朋友长大就明白了。”
谁是小朋友?
姐姐,我要十七了。
十七了。
姐姐的恋情都不长,一段又一段。
与我无关,于我无关。
我陪她不眠,我和她长醉,我见过她的狼狈与悲伤,我听过她的心事与欢笑。
我比她的任何一位男朋友,都要了解她。
那又怎样
有的人喜欢也不长,有的人喜欢都不配。
渐渐地,我们的联系少了。
偶尔她也会问:“小朋友最近怎么样了?学习忙吗?想不想姐姐?”
我可以想你吗?
我不敢问,只是和她说:“一切都好,姐姐别担心。”
她感慨:“小朋友长大了。”
那长大了的我,什么时候可以从十六岁那年的梦里走出来?
真希望这场梦早一点醒来,真希望这场梦永远醒不来。
后来姐姐准备结婚了,嫁给大学时期认识的学长。
她请我当伴娘。
我拒绝她,彼此闹得僵。
她伤心:“小朋友要听话。”
姐姐啊,我不要再听你的话了。
我长大了呀。
十六岁时你说你最爱我了,你说会陪我一起到老。
我好天真,以为真的可以与你厮守终生。
原来,这才叫世事无常,好难好难。
没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过,没有人知道那三个月的故事。
女生相爱太苦了,不如做朋友好。
姐姐说好那便好。
这份爱,藏好。
我不要,为你忧愁,为你烦恼。
我祝你好。
“小朋友祝姐姐好。”
姐姐,我成为你了。
——end
2、《小朋友》
初次见面,是在某位朋友的生日聚会上。
“快来叫姐姐。”
女生在起哄声中,红了脸,小声地唤:“姐姐。”
小朋友真可爱。
我逗她:“你多大了?”
她说:“十六岁。”
十六岁,真是小朋友。
聚餐醉酒是常事,晚上回家时,我和她坐在同一辆车里。
我醉得厉害,忍不住调笑她:“小朋友有喜欢的人吗?”
小朋友又红了脸,有些狼狈地说::“姐姐喝醉了。”
喝醉了和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呢?我想不明白,栽倒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后来我们便常有联系。
而我也才发现,原来小朋友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乖,她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我哄她按时吃饭、睡觉。
小朋友居然还不知足地问:“姐姐对别的小朋友也这样吗?”
小朋友,只有你啊。
只有你啊。
我们的关系日渐暧昧,我心知肚明却心甘情愿。
一段时间后,她和我表白,我们在一起了。
我为她绾发,她为我上妆。
小朋友容易害羞,每次被我逗得脸红,便会一边亲人一边撒娇:“姐姐饶了我,饶了我。”
她真好啊,我很喜欢她。
那时我以为,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就可以了。
那时我以为,我以为我和小朋友可以白头偕老。
只恨世事无常。
三个月后,妈妈对我破口大骂。
变态、畜生、□□……
什么难听话都有。
我蹲在地上,抱紧被她摔坏的相框不说话。
“你要我告诉她家里人吗?”
这句话比刚才那几记耳光还要痛。
我猛然抬头看着妈妈,突然觉得她这样陌生和令人讨厌。
她冷笑:“她才十六岁,不要毁了她。”
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分手时,小朋友问我,我还喜欢她吗?
我答非所问:“女生相爱太苦了,不如做朋友好。”
相爱怎么会苦?做朋友怎么够?
撒下第一句谎言,就需要无数的谎言去自圆。
我和很多异性谈恋爱,我被迫和他们上床,我必须让父母觉得我是一个“正常人”了,才能保护好我的小朋友。
对,她不是我的小朋友了。
小朋友祝我好,小朋友要十七了。
她越来越安静,离我越来越远。
有一天,家里人问我:“你还喜欢女生吗?”
是喜欢女生,更是喜欢她。
我笑而不答,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们说,他们看中一位叔叔的儿子,对方是我的大学学长,听说人很好,要我早点和他结婚。
“早点结婚,和她断了吧,我们也是为你们好。”
是啊,父母都是为女儿好,他们怎么会有错。
他们还说小朋友就要高考了,不应该受影响。
受什么影响?我耳边嗡嗡作响,不过是和两年前一样,拿小朋友威胁我妥协罢了。
我应:“好。”
婚礼在高考后的暑假举行,小朋友果然拒绝出席婚礼,如我所愿。
我穿着婚纱,吞了很多的药。
意识模糊之间,想起还和小朋友在一起那会儿,她和我说:“姐姐,等我十八了,我带你走啊。”
小朋友,你十八了,现在又在哪?
姐姐喜欢你。
“我爱你啊。”
——end
3、《没有错》
我以为。
我以为我可以放过自己,也放下她。
最后一次。
我在心里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我早知道推开门,看到的是倒在地上的姐姐,我怎么会犹豫不决?怎么会一再退让?怎么会日夜隐忍?
怎么会呢?
姐姐不是有了一个好的归宿,今天应该开开心心地嫁给心上人吗?
“都是因为你!我女儿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都是因为你!”
阿姨对我大喊大叫,医院走廊上的护士拉都拉不住她。
我看着她,心里的恨意几乎要将我撕碎。
姐姐太了解我了,她将遗书放在桌上,指明要留给我,她明知我会来,明知我不舍。
怎么会有父母为了让女儿变为正常,指使她的每任男朋友下药□□她?
怎么会有父母为了让女儿妥协,拿另一个未成年的人生作为要挟?
怎么会……
“姐姐要是有事,也是你们害死的。”
叔叔瞪红眼,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保安匆匆赶来,想要把他们拉开。
“我们是病人的父母!”
我好恨啊,恨啊。
因为她是女生,我也是女生。所以姐姐活该承受这样的侮辱吗?我们活该差点经历生离死别吗?
活该吗?
姐姐的朋友们上来,把叔叔阿姨半劝半拉带走了。
我像贼一样,偷到留在姐姐身边的机会。
姐姐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
她哑着嗓子对我说:“你来了。”
“小朋友怎么还是那么爱哭啊?”
“见到姐姐不开心吗?”
姐姐啊姐姐。
你永远知道如何让我疼。
让我忘不了。
让我恨极。
“姐姐。”
我咬牙切齿,我泪流满面。
“你明知道。”
你明知道,我还爱你。
“我知道啊。”
姐姐对我笑,笑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她多狠心啊,算准我的高考录取通知书这段时间下来,算准我已成年不必如过去几年顾虑重重。
非要以死亡的方式,在我的生命里划下一刀。
谁需要这样的道歉?我只要姐姐啊。
姐姐抚摸我的脸颊,问我:“小朋友原谅姐姐了吗?”
她又很轻地问:“小朋友十八了,还会要姐姐吗?”
我的心都被她剖开了,好苦,苦的我只能笑:“要啊。”
“你跟我走。”我听到身后传来的开门声,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带你走。”
我听到无尽的谩骂和羞辱,叔叔阿姨骂我下流勾引他们女儿,说姐姐给他们丢脸白养了她。
“还不够吗?死过一次还不够吗?”
姐姐第一次这样失态,流着泪反反复复地问:“你们生我养我,我用这条命抵过一次了,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
多少父母啊,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听话,便要亲手毁掉她。
他们将我和姐姐曾经相爱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的父母很生气,他们觉得我有病,是一个疯子,他们还告诉我,如果我继续和姐姐来往,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他们不会出一分钱。
我没有搭理他们。
这个家里只需要一个孩子,他们生的二胎弟弟,有我没我都没关系。
我申请了大学生贷款,准备和姐姐离开这座城市。
我和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临走之前,我把遗书还给她。
姐姐曾在遗书最后一段里写道:“他们都说,因为都是女子,所以我们有错。”
“我错了吗?她错了吗?”
那天,我补上了最后一句话:“我们没有错。”
我们没有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