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陶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而是问道:“宋掌柜最近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啊?”宋林没想到李陶突然会有此一问,不由愣住了。
好半晌,宋林才问道:“蓝田王是如何知道宋某遇到麻烦了?”
“今日初见宋掌柜,我发现你面有忧色。都知道宋掌柜是豁达之人,视钱财如粪土。能让你忧虑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小麻烦。”
宋林不禁感慨道“蓝田王果真是慧眼如炬,宋某还真是遇到大麻烦了。”
“若宋掌柜信得过我李陶,不妨说说,保不准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李陶的语气真挚。
宋林如何听不出李陶的意思,他感动道:“多谢蓝田王,这事已经好些日子了,是这样的……”
原来,十几日前,宋林正在药铺中,一个伙计冲进来大叫:“宋掌柜,不好了,小公子被人偷走了。”
“什么?”宋林惊怒攻心,差点儿晕倒。
他踉跄着奔进后院,只见小儿子同惠的床上空空如也,而后院墙明显有人攀爬过的痕迹。
“天哪!我的儿子!”随后赶来的宋夫人大叫一声,昏厥过去。
十几天过去,京兆尹府的捕快搜遍了长安方圆几百里的地界,没有一点儿同惠的消息。
宋夫人思儿心切,一病不起,宋林开头几日也是心急如焚,整天往府衙跑,督促捕快缉拿盗子恶人。
李陶听罢。不禁惊奇道:“还有这种怪事?”
他思虑片刻问道:“宋掌柜,同惠失踪后。可有人写信来讹诈钱财?”
“没有。”宋林摇摇头。
“那宋掌柜你再想想,你可有什么仇家?”李陶又问道。
“我怎么会有仇家。这一辈子我就信奉行善积德,悬壶济世,从未得罪过人。就算有仇家,那也可以找我来报仇,干嘛要偷小孩子呢?”
李陶考虑了好一会,又问道:“同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有!”宋林摇头道。
“这就奇了!李陶自言自语。
“哦,对了!”宋林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补充道“同惠自小得了眼疾,看东西不清楚。没有大人引着,走道都困难。”
李陶奇怪道:“你不是在城郊山里认识一个姓周的郎中吗?他专门给人诊治眼睛,用的是世代相传的针灸术,非常灵验。为何不去找他给同惠瞧瞧?”
宋林叹了口气道:“怎么没找?只是同惠这病很少见,除了针灸以外,还需要很多药材辅助才能痊愈,可我没找齐药材。”
李陶睁大了眼睛:“你是开药铺的,怎会找不齐药材呢?”
“其实,别的药材都找齐了。就差了一味主药,就因为这一位主药,才耽搁了这么多年。”
“什么药?连宋掌柜都凑不齐?”李陶惊奇道。
“南海千年黑珍珠!”
李陶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宋林凑不齐这味药呢。珍珠本就是珍贵药材。尤其是南海的深海珍珠更加难得,至于千年珍珠,那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还要是于黑珍珠,恐怕很多人都闻所未闻呀。
唉!本来李陶还想帮帮宋林。这一听看来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了。
李陶沉默了好一会,起身道:“宋掌柜。我有一个法子,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妨一试。”
“长安谁不知道蓝田王是断案高手,我怎会不相信蓝田王呢?”
“那好,宋掌柜,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
李陶走后,宋林不但照常去自家的药铺,每日还有闲情雅致到德一楼喝粥。
宋夫人知道后便呵斥他:“你是不是傻了?咱们的儿子丢了啊!”
谁料宋林却嘿嘿一笑,瞧左右无人,凑到夫人耳边说:“我没傻,咱们的儿子没丢,丢的是城东胡老三的儿子。”
宋夫人摸摸丈夫的额头:“你发烧烧糊涂了吧?”
宋林悄悄告诉她一个秘密:当年她产下同惠后,他请一位算命先生给同惠卜了一卦,大师说同惠五岁那年会有大灾,唯一的解救办法就是把同惠送人,改名换姓,等躲过五岁时的那场灾祸,再把儿子要回来。宋林生怕妻子不同意,就瞒着妻子悄悄找到了城东的穷铁匠胡老三,当时胡老三的妻子正好临盆,生下的也是个儿子,宋林就给了胡老三一百贯钱,把同惠和胡老三的儿子掉了包。
说着,宋林拿出张发黄的契约,上面果然有宋林和胡老三的换子手印。
“什么?你说咱们养了五年的孩子是胡老三的?”宋夫人张大了嘴。
宋林得意地点头道:“果不其然,假同惠五岁时被人偷走,正好应验了算命大师的话。我去瞧过咱们的同惠,还在胡家好好的呢。”
宋夫人忧虑道:“如果胡老三知道咱们把他的儿子丢了,他不还咱们的同惠咋办?”
宋林冷哼道:“大不了多给他些银子钱,如果他不还,我就和他打官司!”
宋夫人的担忧不无道理,胡老三听说他们的儿子丢了,气得一蹦三尺高,指着宋家的人大骂:“除非把我的儿子找回来,不然别想要回宋同惠。”
宋林好说歹说他不听,一怒之下,一纸状子把胡老三告到了京兆尹府衙。
不出半日,宋胡两家的官司就闹得人人皆知,陈适还没遇到过这么荒唐的案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判决。
那天,府衙外人头攒动,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陈适升堂,问宋胡两家有何要求。
宋林先开口:“只要胡老三把我的儿子还回来,要多少钱都行。”
胡老三则跳着脚大骂:“放屁!你们宋家把我儿子丢了,还想要回自家孩子,简直痴心妄想。”俩人一言不合,竟然当堂厮打起来。
陈适让衙役把俩人分开,眉头皱成了疙瘩:“退堂。三日后再审。”
说罢拂袖而去,老百姓也哂笑着议论而散,都说这下有好戏看了,连陈府尹都断不了,这案子悬了。
却说胡老三气呼呼地回家后,把院门一关,吩咐老婆烧菜烫酒。
三杯酒下肚,胡老三抱过儿子素了一口:“你是爹的好宝贝,我的亲儿子丢了,你以后就是我亲儿子。”(未完待续…)
四百零六章 真相大白
酒足饭饱后,胡老三倒头大睡,胡老三的老婆则抱着宋同惠哼哼唧唧了半晌,三更时分孩子睡着,她就在灯下缝补衣服。
不久,胡老三的老婆好像听到院子里有鸡扑腾声,她以为有黄鼠狼拖鸡,就拿了根木棍来到鸡窝前。没想到她还没站稳,就见一只猴子抓着一只老母鸡跳过了院墙。胡老三老婆吓了一跳,等稳下心神追出去,哪里还有猴子。她骂骂咧咧着回屋。刚想对胡老三说这怪事,却发现刚睡下的宋同惠不见了。
此时,一个黑影正抱着孩子飞奔。
星月下,黑影看着怀里的孩子不禁哈哈大笑:“宋同惠啊宋同惠,你亲爹一门心思想给你避祸,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掉在我手里了,我第一次偷了个假的,这次可是真的了。”
黑影还没笑完,就听脚下“哗啦”一声,一下子跌进个陷坑,黑影暗叫不好,正要跳出来,头顶上已经罩下张大网,把他网了个结结实实。
速时四周一下子围上十几个衙役,为首的正是李陶与与陈适,还有宋林跟着。
宋林上前一把扯掉黑影的蒙面布,到时目瞪口呆:“啊?原来是你!”
“宋掌柜,你认识他?”李陶奇怪道。
“算是吧!”宋林喃喃道。
“怎么回事?”
“那是三年前……”宋林似乎回忆起什么。
……
三年前,冬至这天早上,宋林照例起床洗漱一番。在药师神像前上了三炷高香,吩咐伙计看好铺子。就抱着自己刚满两周岁的儿子同惠上了街。
今日是长安城中的冬至“暖粥节”,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宋林带着儿子到德一楼喝了碗暖粥,又溜达着去了耍把式的地摊旁,看一个耍猴人在逗猴。耍猴的大约四十来岁,五短身材,瘦骨嶙峋,像几天没吃饭一样,手里牵的几只猴子也是饿得两眼发绿。
看了一会儿耍猴,宋林内急,就把儿子同惠搁在一家小店的门槛上。急匆匆奔进了茅厕。谁知等他出来,却发现儿子不见了。宋林大吃一惊,急忙环视四围。一下子发现儿子正被那个耍猴的抱在怀里,正拿耱葫芦逗他呢。
“同惠。”宋林赶紧抢过儿子,对耍猴的怒目而视。
耍猴的尴尬一笑:“令公子一身富态寿骨,以后必定大富大贵啊。”
宋林见耍猴人笑起来满身邪气,心中不快,冷冷道:“一个小孩子,是贵是贱看他的造化吧。”
说完赶紧抱着儿子走开。走到街角猛一回头,还看到耍猴人用古怪的眼神紧紧盯着他,看得宋林脊背发凉……
“这么说,他便是三年前的那个耍猴人?”李陶问道。
“正是!”说罢。宋林向那耍猴人大喝道:“快说,我的孩子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耍猴人面如死灰,带着众人来到几十里外的一个破庙。庙内,被偷走的假同惠正泡在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瓮内。
“儿呀!”宋林赶紧抱出孩子。一试鼻息,幸好还有呼吸。
宋林愤怒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要偷我的孩子?”
耍猴人不答,却问:“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之前我要先问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偷胡老三家的孩子呢?”
旁边的陈适笑了:“你中计了,其实你第一次偷去的孩子,就是真正的宋同惠。什么大师算命、与胡家换子、胡宋两家打官司,全都是蓝田王设下的计谋而已,为的就是让你以为自己偷去的宋同惠是假的,引你现身再偷一次。”
“蓝田王?”耍猴人傻了眼,他指着李陶问道:“你便是蓝田王?”
李陶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道:“我听宋掌柜说了丢子之事后,也觉得蹊跷。第一、同惠丢后,没有任何人给宋掌柜写敲诈信,因此不像是被人绑票。第二、宋掌柜平时乐于助人,没有什么仇家,因此偷走同惠的也不可能是仇人。第三、同惠自幼双眼有疾,没有一个拐子会费尽心机拐个半瞎的孩子去卖,因此偷孩子的人不是拐子。偷孩子的人不图钱、不报仇、不为利,那他只有为了孩子本身,说明同惠身上一定有他有用的地方。因此我让宋掌柜假装和胡老三打官司,让你认为自己偷了个假孩子,不得不再来偷一次,我们就等着瓮中捉鳖了。”
“唉!我耗尽心计,没想到却被蓝田王你横插了一杠子,这真是天意呀!”耍猴人仰天长叹。
原来,耍猴人年轻时也是个郎中,一次进山采药,竟然发现了一个 小洞穴,顺着洞穴爬到尽头,里面竟然是一个十余丈大小的山凹平地。平地上长满了奇花异草,而且还有一株奇特的灵芝草,竟然是医书上记载的“半藏观音”。这种灵芝药性独特,人服下后,老者白发变黑,落齿重生,年轻人延年益寿,长命百岁,临死的人也能延寿三年。他大喜过望,心想这株灵芝草拿到尘世能换亿万黄金、高官厚禄,可惜速半截观音还未成熟,他就在洞穴外做了记号,决定一年后再来采摘。
说到这里,耍猴人叹气道:“可惜一年后,洞穴竟然坍塌了,只留下一尺大小的通道。人根本爬不进去。而且洞穴石料如钢,斧凿凿不动,钢钎插不进,我只好驯练了一群猴子帮我摘药。可惜畜生就是畜生,不管我如何费尽心血,没有一只能替我摘出那株半截观音。后来我得到一本叫‘缩骨神功’的秘笈,上面说只要找一个出生于子月子日子时属鼠的孩子,教他练会缩骨神功,他就能缩骨如猴形,爬进洞穴摘出半截观音。”
宋林恍然大悟,他的同惠正是属鼠的,而且是子月子日子时出生的。
耍猴人说他找了许多年,偷了几十个孩子教他们练缩骨神功,可惜最后都失败。全都死在了那个小洞穴内。三年前,他偶然知道宋同惠也是他的目标。就一直想偷走,可惜宋家高门大户,防范很严,一直没有机会,直到最近才得手。只是不久后他听老百姓传言,说自己偷的孩子是假的,真的宋同惠早被换到了胡家,于是他才去胡家偷孩子,没想到却早有一张大网在等着他。(未完待续…)
四百零七章 父子相谈
“世上真有半截观音?”李陶让耍猴人带着他们到了那座小洞穴旁。
只见洞外散落着几十具幼儿枯骨,都是被耍猴人强逼进洞摘半截观音。活活卡死在狭小的洞穴内的。
“作孽呀!”宋林思忖半晌,突然问耍猴人,那株半截观音是不是三叶花瓣,根部呈大红色,远远闻去有股奇特的臭味?
耍猴人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宋林跺脚骂道:“你这个愚人,那不是半截观音呀!”
他告诉耍猴人,真正的半截观音有四叶花瓣,根部紫红,气味幽香。而有一种与半截观音相似的草,三叶花、大缸根、臭味难闻,其实那叫“夺命阎罗”,有剧毒,人食用后。七窍流血、肠穿肚烂,比砒霜还要毒!
“什么?”耍猴人呆了许久,突然狂笑起来,“老天爷,我花了半辈子心血。害了几十条人命。竟然就是想得到一株毒草,天意弄人呀!”说罢突然挣脱衙役的束缚,一头撞向崖壁,只见血光飞溅,顿时气绝身亡。
李陶唏嘘道:“不是老天捉弄你,是你自己的心魔捉弄了你啊。”
众人都感叹不已。
事情平息后的一夜,一个黑影翻山越岭,悄悄来到那座小洞穴外。
只见黑影把一堆火药塞进洞口,点燃引线后,迅速下了山。
不久。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洞穴顿时被塌陷的巨石严严实实地封死。
黑影望着身后还在颤抖的大地,痛惜地说:“耍猴的。是我骗了你,那的确是一株天下无双的半截观音。如果不毁了它。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为它丧命呢。什么奇珍异宝,对于心魔困扰的贪婪之人来说。那不过就是一株毒草。”
黑影说着,缓缓摘下了蒙面布,赫然正是宋林。
“宋掌柜,你做得对,我没看错你!”李陶的的声音从宋林传来。
“蓝田王……”宋林不知说什么好。
李陶拍了拍宋林的肩膀:“走吧!”
……
玄宗皇帝李隆基最近很是郁闷,本以为做了皇帝,就可以一展身手了,但现实与他的想象差距实在是太远了。按理说,太平公主的党羽已经被全部扫除。以前的老臣贬的贬,退的退,现在身居高位的,基本上都是自己的心腹。可他的手脚似乎被束缚的更紧了,别提有多窝火了。
“陛下,咱们现在去哪里?”高力士询问着李隆基。
“去蓝田王府!”李隆基道。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准备!”高力士应道。
“不用准备銮驾了,我们微服去。”李隆基率先往外走去。
在高力士的陪同下,李隆基向李陶的府上走去。
突然。李隆基停了下来。
“陛下,怎么了?”高力士问道。
李隆基也不答话,转身便走。
“陛下,不去蓝田王府了?”高力士在身后追问道。
李隆基猛地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高力士:“你的话太多了。”
高力士心中一惊,赶忙告罪:“奴才知罪,请陛下惩处!”
“好了。走吗,去昭庆殿!”
“是!陛下!”高力士赶忙头前引路。
太上皇李旦就住在昭庆殿。尽管李隆基再三请求李旦住在正殿太极宫,可李旦却执意要住在偏殿昭庆殿。
“三郎拜见父皇!”李隆基向李旦施礼道。
与李隆基的一脸愁容相比。李旦此时却是红光满面。
“三郎,你来了!快看看,阿爹写的字如何?”李旦向李隆基招手道。
李隆基上前一看,李旦的字写的还真不错,他轻声念道:“唤出眼,何用苦深藏。缩却鼻,何畏不闻香。”
李隆基笑道:“父皇这首《戏题画》是十年前作的,现在再写来,还别有一番韵味。”
“坐吧!”李旦意味深长道:“三郎,看你的样子,肯定是遇上不顺心的事情了?”
李隆基苦笑道:“父皇好眼力呀,一下就揭穿三郎了!”
李旦摇头道:“不是我眼神好,我不用看,也可以猜得到。”
李隆基愕然。
李旦笑道:“当初不管是太平,还是你,都觉得我这皇帝当的窝囊,你现在该明白了吧,这皇帝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李隆基点头道:“父皇说的是。”
“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李旦问道。
李隆基听了,大倒苦水,将自己的烦恼一古脑说了出来。李旦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一发。
李隆基好不容易才说完了,李旦问道:“完了?”
“完了!”李隆基点点头:“父皇,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旦摇摇头:“我不知道。”
“啊?”李隆基愣住了,他满以为李旦会帮他出个主意。
李旦见李隆基这副表情,笑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有人知道呀?”
“父皇,谁知道?”李隆基问道。
李旦盯着李隆基看了好一会,摇头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李隆基默不作声。
“你是我的儿子,我还了解你吗?”李旦洞若观火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吗?你为何不去找他?”
“我上想去找他,可是……”
“可是你担心,是吗?”李旦接过话来:“我知道,你心中也清楚,无论从资格上来说,还是从能力上来说,他都比你适合做这个皇帝。可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什么?”
“他是天底下最不愿意做皇帝的人了,在这一点上就算我,也是自叹不如。”李旦感慨道。
“当初,皇兄将他确定为皇太孙,他想着法子推掉了。韦后一党伏诛后,他完全可以做皇帝,可他还是躲得远远的。却把我推了上来,若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这些年多受这么些煎熬。”
李旦顿了顿,接着说道:“就说这一次你的上位,整个长安的军队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若他真的想做皇帝,还能轮的上你吗?”
“他的兵权还不是父皇给他的,若不是父皇,他怎能掌控兵权?”李隆基反问道。
“你错了,他的兵权不是从我这里要来的,而是我求着给他的!”
“求着给他的?”李隆基越听越糊涂了。(未完待续…)
四百零八章 心魔
“你想想,除了他,不论是你的人,还是太平的人,谁能完全掌握羽林万骑?一旦羽林万骑分化,你与太平公主各自都掌握了一部份军队,那你们的争斗会成什么样子?不论你们最终谁赢了,对我大唐来说,都是一场浩劫。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是对的,他最终帮你扫除了一切障碍,让你做了真正的皇帝,而且还将损失降到了最低。你居然不信任他,还猜忌他!三郎,你太不明智了。”
李旦的话一点也没错,让李隆基无法反驳。
李旦见李隆基不语,他又问道:“三郎,你说实话,几年前在潞州的时候,你能想到今天会当上皇帝吗?”
李隆基摇摇头。
“别说你,就是我也不会想到。可是他却想到了,而且替你一步一步谋划,才有了你的今天。先说你在潞州的时候,若不是他帮你除去那些掣肘你的那些人,你如何能在潞州站得住脚?”
“他为了让你们哥几个能回到长安,甚至可以向韦氏妥协,难道不是为了让你在长安立足吗?”
“皇兄死后,他明明可以一己之力除去韦后一党,却偏偏让你去做,难道不是在给你积攒功劳和人脉吗?”
“太平提出让大郎做太子,若不是他去力劝大郎,你又如何能做太子?”
“太平与你争权,他表面上是两不相帮,可若真没有他暗地里的帮助,你如何能斗得过太平?”
“你虽然上位了,可他太了解太平的性格了。知道只要太平还活着,肯定会影响你一展宏图。所以,他主动替你除去了太平。他为你做的这一件件、一桩桩事情。你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李旦一连串的质问,让李隆基低下了头。
李旦放缓了口气,对李隆基问道:“你知道他为何如此帮你吗?”
李隆基抬起了头,他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曾经对我说过,他虽然不想做皇帝,可他毕竟是李氏子孙,也不愿意将大唐的江山拱手让给别人。他在李氏子孙中选来选去,选中了你。所以才不遗余力的帮助你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三郎呀,说句难听的话,在你心中永远无法放下的皇帝之位,在他心里却什么也不是。你就是求着他来做,他也不会去做,还有必要防着他吗?”
李旦的一席话让李隆基羞愧不已,也让他豁然开朗,他点头道:“父皇,是我错了。”
“三郎。你知道当初他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他是如何说的?”
“他说你志向远大,胸怀宽广,做事果断,知人善用!”说到这里。李旦盯着李隆基道:“你说说,你现在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哪一点与这十六个字能沾上边?莫不是他看走眼了不成?”
李隆基低头沉思起来。
李旦淡淡道:“三郎,你若不破去心中魔障。即便是做了皇帝,最终也将一事无成呀!”
李隆基起身道:“父皇。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就找他去。”
李旦郑重其事道:“三郎,记住我今天的话,善待他,永远别猜忌他。有他在,是你的福气。若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你了,那么你的福气也就到头了!”
李隆基同样郑重其事地向李旦道:“三郎永远谨记父皇的教诲!”
……
“陛下!我都打听清楚了!”高力士向李隆基禀报道。
“说来听听!”李隆基赶忙问道。
“蓝田王在交出辅国大将军将印后,头一个月闭门不出。第二个月开始,便四处过府拜访。”
“哦?他都拜访谁了?”李隆基问道。
“有宁王殿下、申王殿下、岐王殿下、赵王殿下,还有幽王殿下、驸马王守一、燕国公薛崇简……”
“奇怪,他拜访的这三十多人可都是皇族之人,难道他就没有拜访过一个朝廷大臣?”李隆基很是不解。
高力士摇头道:“没有,听说宰相刘幽求与钟绍京,还有张玮、陈玄礼、葛顺福等你去拜访蓝田王,都吃了闭门羹。”
“陶儿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李隆基继续问道:“后来呢?”
“从第三个月开始,蓝田王便与这些皇亲国戚搞了一个叫‘皇家俱乐部’的组织,蓝田王本人担任了‘皇家俱乐部’大掌柜。”
“哦?‘皇家俱乐部’?什么是‘皇家俱乐部’?”李隆基很是好奇。
“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听说加入‘皇家俱乐部’必须要遵守章程。”
“什么章程?”李隆基越来越糊涂了。
“奴才给陛下抄了一份,请陛下过目!”高力士将所抄章程递上。
李隆基接过,仔细看去:第一,不议论朝政;第二,不欺压百姓;第三,不结交朝臣;第四……
李隆基看罢,心中大概已经明了,他笑道:“陶儿这鬼花样还不少。”
蓦地李隆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问道:“这些人一个不服一个,个个都是难缠的主,陶儿如何能将他们聚拢在一起?”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这‘皇家俱乐部’每过个三五天,就要聚一次,场面可是不小。据说,这些人一个不落都会参加聚会,除非是得了大病,向蓝田王请假后才可以缺席,否则蓝田王便会将他们从‘皇家俱乐部’除名。”
李隆基越听越是好奇,他心中不由盘算开来。
……
太平公主死后,满门被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只有薛崇简被李隆基留在了长安,还被封为了燕国公。
刚开始,李陶组建“皇家俱乐部”的时候,薛崇简还不以为意,只不过为了给李陶面子,才勉强参加。可仅仅数月,薛崇简便欲罢不能了,不仅是他,那些参加的人,与他的感觉大致无二。无它,就因为太好玩了,加入“皇家俱乐部”以后,他才明白,以前的日子简直是白活了。
可就在薛崇简乐此不疲的时候,李隆基却突然召见了他,这让他有些忐忑不安。
当李隆基提出要跟着自己去体验“皇家俱乐部”的时候,薛崇简顿时傻眼了。薛崇简本以为李隆基对皇亲们的私下聚集不满,赶忙要为李陶解释。(未完待续…)
四百零九章 易容
谁知李隆基却哈哈大笑道:“我跟陶儿这么多年了,会不了解他?你不用解释了,我只是想知道,陶儿都整出了哪些好玩的名堂。”
听了李隆基这话,薛崇简这才放下心来。可是李隆基若去了,“皇家俱乐部”的人还能像以前那样泰然自若吗?这让薛崇简很是犯愁。最后,还是高力士出了主意,让李隆基易容扮作薛崇简的随从,去一睹“皇家俱乐部”的新鲜玩意。
“崇简,今日这斗茶是在申王府吧!”李隆基问道。
“陛下……”
薛崇简的话刚出口出口,便被李隆基打断了:“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叫陛下,叫我十三郎,要是露了馅,我可要唯你是问的!”
“是,陛……十三郎。”薛崇简觉得无比别扭。
不仅是薛崇简别扭,李隆基也很是不舒服,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对身旁的高力士道:“这些太医的易容药水,让人很是不适。”
同样 易了容的高力士劝道:“十三郎呀,要想一睹为快,只能先委曲委曲了。”
李隆基点点头,对薛崇简道:“走吧……”
……
宁王宫中,则金碧辉煌,烛光璀璨,所有的殿堂帷帐前,都罗列着用名贵木材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矮小女婢,并用彩绘装饰。喜好雅致生活的宁王尤为喜欢声乐,其风流作派,其他诸王望尘莫及,比如春天到来时,宁王会命人在后花园中。以红丝线为绳,上面密密麻麻缝缀上金色的铃铛。然后系于花梢之上,每次鸟鹊云集。飞到后花园上空时,宁王就会下令王府花匠扯绳响铃以惊扰之,让这些鸟儿们不能凭空飞抵花丛中,以免糟践了自己心爱的名贵花草,这个惜花的功夫可谓下得精巧,其他的皇家贵族们也纷纷效仿。
当薛崇简到达宁王府时,已经是人声鼎沸了。这三十多个皇亲国戚,加上家眷奴婢侍从,足有数百人之多。
各人都有提前安排好的案几。薛崇简找到自己的位置,与李隆基坐定,高力士则立在身后。
“崇简,你来了!”正在此时,一个人走到了近前。
李隆基一见,差点笑了出来,来人不是别人,却是自己最小的弟弟李业。
“赵王殿下!”薛崇简一见李业,便要起身施礼。
李业却按住了薛崇简的肩膀:“都是自己人。莫要客气了。”
“不知这位是……”李业瞅了一眼李隆基问道。
显然李业并未认出李隆基,薛崇简见状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道:“这是我最近才收的的一个门客,今带他来见见世面。”
“那就好。不是朝臣就好!”李业随即道:“我的事你也听说了,待会陶儿那里,你可得为我美言几句。有情后补!”
薛崇简道:“赵王陛下,你放心。我会说话的。不过,可不能有下次了。不然蓝田王那里可不好说话了。”
李业点点头:“我晓得了,拜托了!”
说罢,李业便离去了。
望着李业离去的身影,李隆基奇怪道:“业弟要你给陶儿美言什么?”
“上次,‘皇家俱乐部’活动,赵王睡过了头,没来参加。”薛崇简解释道。
“这也须美言?”李隆基差点惊掉了下巴。
“那当然了,据说事后赵王亲自去蓝田王府求情,蓝田王硬是没理他,只是告诉他,在此次斗茶大会上,让大家商量着该怎么办,他自然要四处递话了。您看,他去申王那里说项去了。”
李隆基放眼看去,果然,李业正在向申王李成义说着什么,还不时地作着揖。
李隆基心中很是明白,自己的这个弟弟并非是好相与 的,就算是自己的话,他也不一定完全听。李隆基实在想不明白,李陶是用什么法子,竟然把李业收拾的服服帖帖。
“真是奇怪了,赵王怎会如此怕陶儿。”
“蓝田王当初被大家推举为大掌柜时,他就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参加‘皇家俱乐部’就得遵守章程,否则他便不做这大掌柜,这是大家都同意了的!有一次,宁王殿下违反了章程,便被蓝田王毫不犹豫开除出去了。这下宁王可急了,他急忙找蓝田王求情,可蓝田王却始终不允。无奈之下,宁王只好求太上皇出面说情,蓝田王这才让宁王重新加入了俱乐部。不过,他罚了宁王十万贯钱,上交给了俱乐部。”
听了薛崇简的话,李隆基更加不解了:“大不了就不参加这俱乐部了,为何要如此低声下气呢?”
薛崇简笑道:“您当然不清楚原因,可若您多参加几次活动,您就明白了。”
李隆基还要问,却听薛崇简小声道:“开始了!”
李隆基向场中看去,只见李陶从自己的案几上站起来道:“诸位,今日斗茶大会之前,我有两件事情要说。”
薛崇简吐了吐舌头:“蓝田王要发飙了!”
果然,李陶接着说道:“赵王殿下上次无故不参加活动,根据章程,我不得不宣布将赵王殿下开除出俱乐部。”
尽管众人都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了,可乍一听李陶的决定,还是引起了一片喧哗。
赵王赶忙起身道:“陶儿,我知错了,还请陶儿手下留情。”
李陶听了摇头道:“五叔,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不是我手下不留情,我若手下留情了,那其他人以后怎么办?”
“我明白,陶儿,就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吧!”赵王说罢,又对环坐众人抱拳道:“求求诸位,帮我说说情吧!”
赵王说罢,果然有几人为他求情,薛崇简因答应过赵王,也起身帮了他几句,谁知李陶却根本不理会,急得赵王抓耳挠腮。
“陶儿,就给老五一次机会吧!”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李隆基看去,竟然是自己的大哥宁王李成器站了起来。
李陶皱起了眉头:“大伯,你也为他说情。”
李成器尴尬道:“陶儿,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情,可老五也认错了,再说了他这也不算是大错。我保证,今后他不会再犯了。”
“大伯,你若保了五叔,那以后他再犯,你让我如何处置?”
李成器咬咬牙道:“若老五再有下一次,你连我一起开除了。”
李陶思忖了好一会,他对众人道:“五叔是走是留,大家拿个意见吧!”(未完待续…)
四百一十章 斗茶
最终,因为大多数同意赵王留下,李陶对赵王道:“五叔,今天的情形你也见了,若再有下一次,咱们就不好说了。”
“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赵王忙不迭道。
“那好,赵王殿下,虽然不开除你,但不能不进行惩处。这样吧,罚你上交俱乐部十万贯钱,你服是不服?”
“服,服,我马上安排你人去办!”赵王像得了什么便宜一般:“陶儿,谢了!”
李隆基看了,不由摇头苦笑,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接下来便是斗茶大会开始,只见幽王李守礼与固国公王顺开俩人上场了。幽王李守礼是前太子李贤的长子,固国公王顺开是睿宗王贤妃的弟弟,他们二人一个是皇亲一个是国戚。
场上早已摆好了两张案几,与各样的物什,林林总总不下十几样。
“固国公,上次你输与你了,回府后我可是好好研究了好些天了,今日咱们又可以一较高下了。”幽王李守礼对固国公王顺开道。
王顺开呵呵一笑道:“幽王殿下,你没听蓝田王说过吗?品茶一道重在修心养性,斗茶只是为给大家逗个乐子,若幽王太在意输赢,那可就落了下乘了。”
幽王愣了愣,点头道:“固国公说的是,是我着相了。请!”
二人先是净手,然后各自坐定。
这时,监茶人走到二人面前道:“准备好了吗?”
“好了!”
“白鹤沐浴!”
随着监茶人的喊声,李守礼与王顺开开始用沸水水汤洗盖杯。
“白鹤沐浴!洗个杯子。也起个这么雅的名称,这也是陶儿的杰作吧!”李隆基笑着问道。
薛崇简点点头。
“乌龙入宫!”监茶人又喊道。
只见李守礼与王顺开将各自的茶叶分别倒入杯中。
“陛……十三郎。你可知如何评判茶的好坏?”
李隆基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斗茶胜负的决定标准。一是汤色,二是汤花。”
“何谓汤色?”李隆基很是好奇。
薛崇简如数家珍道:“汤色是茶的采制技艺的反映。茶汤纯白,表明茶采时肥嫩,制作恰到好处;色偏青,说明蒸时火候不足;色泛灰,说明蒸时火候已过;色泛黄,说明采制不及时;色泛红,是烘焙过了火候。”
李隆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名堂,他顿时来了兴趣:“这汤花如何说?”
“汤花泛起后。水痕出现的早晚,早者为负,晚者为胜。如果茶末研碾细腻,点汤、击拂恰到好处,汤花匀细,就可以紧咬盏沿,久聚不散。这种最佳效果,名曰‘咬盏’。反之,汤花泛起。不能咬盏,会很快散开。汤花一散,汤与盏相接的地方就露出‘水痕’。”
李隆基不住地点头。
“悬壶高冲!”
随着监茶人一声高喊,李守礼与王顺开将滚水顺杯沿慢慢冲入杯内。
“春风拂面!”
二人用杯盖轻轻刮去浮沫。
李隆基不禁目瞪口呆:“陶儿可真有两下子。整出这么多名堂。”
薛崇简又问道:“十三郎,你可知道,斗茶除了茶本身、水质和火候外。还必须掌握冲泡技巧,只有掌握好水沸的老嫩。才能冲泡出色味俱佳的茶汤。”
“这沸水也有讲究?”李隆基觉得自己有些孤陋寡闻了。
“正是!用水的沸滚程度,是斗茶成败优劣的关键。煮茶讲究三沸水。一沸‘沸如鱼目,微微有声’,二沸‘边缘如涌泉连珠’,三沸‘腾波鼓浪’。水在刚三沸时就烹茶,再煮便水老不可食也。”
“梦里寻芳!”
加盖半柱香,场上二人打开杯盖细闻香味。
“韩信点兵”
二人将茶依次斟入更小的茶杯,由侍者将茶端给坐在案几的各人品尝。李隆基还是头次饮此茶,汤色青,滋味甘鲜,味芳香若有似无,于口中回旋,于舌尖沉淀,苦涩与清香若人间况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经过场中众人三泡茶品尝后,最终决出了胜负,幽王李守礼略胜一筹压过了固国公王顺开。结果一宣布,顿时全场轰动,赞誉声响成一片。
王顺开很明涵养,他向李守礼道:“恭喜幽王殿下获得了十万贯花红!”
李守礼回礼道:“固国公,我与你斗茶,只为享受这其中的乐趣,可不是为那花红,若你这么想那可就落了下乘了。”
李隆基并没有注意场中的李守礼与王顺开,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李陶。
“大伯,这次我给你的那批‘口香’如何?”李陶笑着问道。
“不错,下次给我再送点来!”宁王很是满意。
李隆基轻声向薛崇简问道:“这‘口香’是怎么回事?”
薛崇简道:“蓝田王投宁王所好,让范氏做出了‘口香’这东西,据说是用沉香和麝香混合制成的,宁王每次在与宾客们高谈阔论之时,事先总会咀嚼一块,以此清洁口腔,清新口气,因此每次开口发言之时,香气四溢,满室芬芳,颇有魏晋名士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