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婴是始皇帝的皇孙,二世的侄子。前面我们曾说过,他反对二世诛杀蒙氏兄弟,算是一个很有胆量的人。
现在,他的处境也很不妙,赵高扶他上台,无非是当做一个傀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刀给砍了,再换一个。这一点,子婴很清楚,于是开始想对策。
子婴为秦王,需要有一个仪式,即斋戒沐浴若干天,然后去太庙祭告祖先,接受传国玉玺,这才算登上大位。在斋戒的这几天中,子婴表面在老老实实吃素、洗澡,暗地里却开始了行动。
到了斋戒的第五天,他的亲信宦官韩谈来禀报说,赵高派使者秘密与楚军媾和,现已谈判完毕回来了,估计下一步,就是大杀赢姓宗室,要自立为王了。
子婴大惊,担心在告庙的时候,赵高会设伏弑君。那么,事不宜迟,就要在告庙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子婴马上叫来自己的两个儿子,策划好一个圈套,决定装病不去告庙,赵高派人请也不去,赵高必会自己来请。两个儿子预先持剑埋伏在内室,只要赵高一进屋,就宰了他!
赵高在政坛上连胜对手,根本没把子婴当回事,见子婴称病不去太庙,急了,果然亲自去请。一进屋,他就责问子婴:“祭告宗庙是大事,大王为何不去?”
为何不去?要你的老命!子婴的两个儿子突然拔剑,结果了这个政坛老狐狸。
赵高倒是死了个痛快,但家属也和李斯的家属一样,被夷三族。
宫廷政治,或别的什么政治,都是这样子——先下手者为强。
这一年,是子婴元年(公元前206年)。八月初秋,子婴祭告太庙,正式做了秦王。
他一共只做了46天的秦王。
在赵高杀了秦二世之后,刘邦并没有中赵高的缓兵之计,而是率军进入武关,到了峣关之下(今陕西蓝田境内),按照张良的计策,在山上遍插旗帜,震慑秦兵,又用重金收买守关秦将,假意劝说秦将投诚。趁着秦将麻痹大意,刘邦军绕过关口,从背后猛击秦军,夺下峣关。紧接着又在蓝田之北大败秦军。
秦关中精锐经此一战,丧失殆尽。唯余咸阳守军,寥寥无几。昔日令六国震颤的赳赳老秦,现在只剩下孤城一座,气息奄奄了。
十月,刘邦大军已经挺进霸上(今陕西蓝田西),距咸阳不过百里。
刘邦挟10万大军之威,“约降”秦王子婴,敦促他赶快投降。
子婴还能有什么话说,只能白马素车,脖子上套着绳索,将皇帝的御玺、玉符、节杖带着,到咸阳以西五十里的枳道亭旁,向刘邦义军投降。
刘邦、项羽,此时都是楚怀王名义下的“楚军”。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谶,到此完全实现。
初冬的这一日,何其苍茫!
嬴姓子孙的这一幕,何其屈辱!
天道也许真的有一种轮回,人间也许真的不容有太多的戾气。
从东海之滨西迁的赢姓一族,至此已有千年历史。散居在西戎的老秦人,从秦襄公八年建国,至此已有563年历史。
熬了千年百年,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至此却仅有15个年头。秦帝国,成了中国历史上寿命最短的统一政权。
此时距秦始皇归天之时,仅有三年。
子孙不肖,龙种无存。
咸阳之郊的落日,洒落的是无边血色……
秦亡之时的咸阳,一派惶恐。刘邦的这一支“楚军”进了咸阳,难免不被这超级花花世界所眩惑。就连主帅刘邦入了咸阳,看见秦宫里锦绣帷帐、宝马良犬、金银珠宝、美貌妇女数以千计,眼睛也都直了。他一个基层治安队长,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踏进这天上人间?于是起了意,要在秦宫里住下。
他手下的猛将樊哙,早年是屠狗的出身,估计见过点世面,力劝刘邦出宫去住,刘邦却不听。
谋士张良深谋远虑,对刘邦说:“秦无道,所以沛公您才能到此一游。要想为天下除去残贼,就应以俭朴为本。现在咱们刚刚入秦,就安于享乐,这就是助纣为虐呀!俗话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沛公您就听樊哙的话吧。”
刘邦听了,觉得有道理,就下令封存宫中的财宝,还军霸上。
这是天助刘邦,给了他像张良这样一个头脑清醒的谋臣,刘邦也正因为在大胜之后保持了克制,才创下了身后几百年的江山,没有像草寇那样一闪即逝。
他听从了张良的建议,召集咸阳周围诸县的父老,宣告说:“我曾与诸侯约定,先入关者为王,那么我就应该是关中王。我现在与各位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窃抵罪。其余的秦朝法律,一概废除。各位公务人员尽可安居如故。我之所以来,是为民除害,并不想抢东西,请诸君不要怕。我还军霸上,就是要等诸侯来以后,再制定合适的约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