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的继承,靠的就是血统与裙带,即使有人侧目,也不敢有什么说法。而吕不韦就有些尴尬,他的身份转化得太突兀了,谁能服?所以他非常小心,既要笼络臣僚,也要笼络民心。
他的办法,是从意识形态入手,先给人们的精神松绑。秦国素以法律严苛着称,自商鞅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吕不韦则反其道而行之,大倡德政。他执政的时期,在秦国的主旋律中出现了“德”与“义”的概念。
看来统治术是一门学问,统治的本质可以不变,但“术”是可以变的。由此,这位新丞相的周围,就聚起了一批拥护者。
但在秦国树威,没有战功是说不起话的,可巧这时就有人给他送来了机会。
前面我们说过,周王室和衍生的小国西周国,已经亡于秦,但还残留了一个小小的东周国。这个小国的国君,也是个不识时务的人,趁着秦国连丧两王,竟想密谋合纵伐秦。
吕不韦立刻抓住机会,要求率军讨伐东周国。
小题也要大做,这就是政治。吕不韦亲自率5万名赳赳老秦人,号称“义军”,在吕不韦的大旗下跨过黄河,一路散发檄文,称这是“攻无道而拯救生民”。
——所有的进攻者,要想进攻人家,就没有一个不打这面旗的。
这次跟上次伐西周国一样,诸侯还是不敢来救。秦军抵达东周国都巩(今河南巩县西南)时,东周国君闭门守望了好些天,也没见有一兵一卒来援,伤感至极,只好将城门大开,率百官匍匐于地,他本人脖子上还套上了绞索,以示知罪。
吕不韦把东周君关进囚车,把宫中器皿与所属7县的图籍一块儿装上车,运回了咸阳。吕不韦还向庄襄王建议:不要杀掉这可怜虫,把他迁到阳人(今河南临汝西),盖一个祖庙让他祭祖宗,这样周人就不至于断了香火。
吕不韦的这个建议体现出,他与一味斗狠的商鞅、范雎很不一样。他认为即使再狠的政治也要讲仁义,有了怀柔的一面,所遇到的抵抗就会小得多。
这期间,在吕不韦的主政下,秦国又开始了因邯郸之败而停顿了下来的东进。
从秦穆公起,秦国政治就有一条规律,只要山东各国给秦国送来一位干练的首席文官,秦国就会出现飞跃式的上升。这规律屡试不爽。
这又是一轮旋风般的进击。庄襄王元年,就在拿下东周国的同时,秦派遣大将蒙骜伐韩,韩只得献出成皋、荥阳(均在今河南荥阳)。这一来,秦东部的边界,就已逼近了魏国首都大梁(今河南开封)。秦国在这个新边疆,设置了三川郡。对于这个位置,读者们可能还有印象,就是秦武王做梦都想来的地方。
第二年,趁赵、魏两国北上攻燕,后方空虚,蒙骜又率军攻赵,平定太原。
第三年,蒙骜接着攻魏的高都(今山西晋城北)、汲县(今属河南),又攻赵的榆次、新城(今均属山西)、狼孟(今山西孟曲北),大军席卷了赵国西北部的37城。
另一路秦军,由王龁带领攻韩,夺回了上党郡,又在赵国故地初置太原郡。
这个态势,我们都能看明白,还是“远交近攻”。
但在接下来谋夺大梁时,秦军却暂时受挫。
魏安厘王在情急之下,把信陵君请了回来,拜了相,又给了兵权。当年因“窃符”事件两人结下梁子,信陵君就一直客居在赵国。
信陵君因为救邯郸而天下闻名,有他做号召,这次回国果然纠合起了赵、韩、楚、燕,组成了五国联军以抗秦。这在当时,堪称是了不起的壮举。
庄襄王见大势不好,急令已进军到大梁附近的蒙骜赶紧撤回,又增兵函谷关严防死守。
就在秦军回撤的路上,与联军发生了激战,结果被联军抄了后路,蒙骜大败,逃回函谷关。联军赶至关下,与秦军僵持了一个月,终究不能奈何秦国。
吕不韦在战败后并未气急败坏。他分析了局势,知道灭国的事还是要悠着点来,于是对蒙骜仍重用不疑,感动得蒙骜发下毒誓:“再攻韩,非死必胜!”
然后吕不韦就使出离间计,派使者到魏国去散布:信陵君威望这么高,完全可取魏王而代之。
凡是领导,百分之百都怕这个,只要有了这种舆论,再忠心的下属也坐不稳位置了。安厘王果然上当,夺了信陵君的相印、虎符。信陵君气不过,也就花天酒地、不再上朝,哥俩儿又闹掰了。
三年之后,信陵君就死了,秦国就此少了一个最危险的敌人。
吕不韦的这一招,采取的是“促使对方犯错误”之术。在失败之后,这一招很有用,比急于反扑要有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