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参见《沙漠之狐隆美尔》第二十章,宋宜昌著,山东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3
克鲁克斯是在爱斯基摩村北方15公里的地方找到猎人安德森的。当时他已经昏迷过去,仅仅剩下一口气。经过爱斯基摩式的抢救之后,年轻人终于恢复了知觉。
"呵!克鲁克斯……那个可恶的……德国气象台……找到了。"这是安德森恢复知觉后的第一句话。
"它的位置,在……香农岛……附近,大詹姆斯峡湾……以东,可能是温泉……那个地方。我在离那里20公里的……猎屋中……发现了德国人。"
他定定神,痛苦地说:"卡鲁古和鲁西……大概是死了。德国人袭击了我们,我一个人逃出来的。"
"谢谢,安德森,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事,美国轰炸机全会办好的,我的英雄。"
本格森也说:"安德森,你在北极赤身露体跑了45公里,真是一个马拉松式的奇迹,应该让后人们都知道。"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可怜的卡鲁古和鲁西。"他眼里滚出大滴的泪水。
克鲁克斯转向报务员:
"发电报,报告德国秘密气象台找到了。它的位置是……"克鲁克斯在地图上量了一下。
"它的位置是北纬74度41分,西经21度35分,立刻报告'冰山史密斯'。"
他又叮咛:"马上向斯科尔斯比镇发报。"
本格森麻利地取出电台,他把耳机插入机座,整理好电键和密码本。房间里安静极了,大家的心脏都在激烈地跳动。一个重要的电文将发出去。这正义的莫尔斯女神将展开它自由的双翅,飞向斯科尔斯比,在那里落落脚,再度起飞,越过大西洋的天空,飞临北美大陆,飞到冰岛,飞到伦敦。在华盛顿的美国海军神经中枢将会收到它。那危害正义战争的潜艇战的命运,将随着这个秘密气象台的覆灭而归于失败。多么激奋人心的消息呀!胜利,望眼欲穿的胜利,付出了高昂代价的胜利,已经不是按月按天,而是按小时和分、秒来计算了。
年轻的电报员打开开关,惊叫一声,他又检查了几遍机器,失望地说:
"电池没有电了,克鲁克斯长官,这封电报无法发出去。"
克鲁克斯跳起来:"无论如何,必须发出,这封电报关系到反潜战的成败。我们用两年的时间来寻找它,不知费了多大的心血,还有牺牲。你一定要发出去,你的该死的收发报机为什么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才没电!你必须发出去!"
本格森解释说:"'不列颠尼亚'号有两年没来了,我的所有电池全部用光了。其实早就没电了,不过是我们很久以来没有使用过电台。"他沮丧地说。
"我以为过上一些时候电池还可以有电……"
"为什么早不报告!"
报务员伤心地说:"我不是和你一起在外面巡逻搜索两个月,我们才刚刚回来呀!还救了安德森。"
克鲁克斯静默了。他知道光责备电报员是没有办法把电报发出去的,只有另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呢?
只有派人去斯科尔斯比镇。
"本格森,你说,斯科尔斯比有电台吗?"
"那还用说,'冰山史密斯'那里的大功率电台可以直接向美国发报。"
"他们的电池也会用完吗?"
"我想不会。那是东北地区最大的镇子,储备多,有时也有船来。"
克鲁克斯没说话。
"我去斯科尔斯比桑德。"电报员自告奋勇,"我把这条电文送给史密斯中校。"
"只有你了,我的巡逻队全部派出,安德森伤成这样,找不到人陪你。"
"我一个人就行。"17岁的电报员坚定地说。
"这里到斯科尔斯比要走两个月。你白天黑夜走,一个月就可以到达。记住,不要停留,一直往南走,走近路,但小心海上的冰裂缝。"
"好,我想只要多给我几只狗,我有十七八天就可以到了。"
"所有的好狗都给你带去吧。你要记住,这是一封比你生命还重要的电报。"
"现在就走吗?"
"现在,一刻也不容迟缓。"
12只狗备好了,全是精壮的拖橇狗,每只狗喂足了海豹肉,一个大爬犁上堆满肉和干粮。
"本格森,看你的了!"克鲁克斯和电报员告别。
"放心吧,一定要送到史密斯中校手里!"
"好的。"
"一路平安!"安德森一拐一瘸也来送行。
"长官您也要小心,多多保重!安德森,再见了!"
年轻人的雪橇消失在大雾中,狗的叫声也听不到了。剩下来的人怅然若失,本格森带去了他们的希望。一场如此浩大的战争,其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和12只狗身上,这在战争史上也许是绝无仅有的吧!
克鲁克斯和安德森回到屋内,无神地抬头看看墙。墙上挂着格陵兰东北地区所有巡逻队的路线图。红色的粗线向北面远远伸过香农岛和威廉国王地,到达赫克斯特斯、富兰、长湖、比赛斯峡湾、詹姆士地、莱科尼兹地、石岛、爱德华岛、德文堡、俾斯麦海角和日耳曼地。这时,克鲁克斯吓得连手中的烟斗也掉在地上。
要搞清他吃惊的原因,得大略讲讲这一带的地形。从爱斯基摩村向北直到日耳曼地的俾斯麦角,大约要跨过4度纬度,路程约600公里,所有可以通行的路线都在海岸边。就是说,巡逻队要到北方,只能沿海边走。深入海岸几公里全是陡峻的高原,有一两千米高度,人是不能通行的。就在海边的路上,横着德国的秘密气象台。它像一只毒蛇拦住了北上巡逻队的归路--当初他们就从它附近走过,只是一点儿也想不到。
怎么办?只要德国人在路上设伏,那陆续归来的队员们都有极大的危险。
德国人不是笨蛋,为了保住自己的气象台,他们可以袭击安德森,他们也完全可以消灭其余的巡逻队员,也许他们已经有人踏上归途。
必须拯救他们的生命!
可是没有人。
除安德森外,村里全是妇女和老人。妇女是不会驾雪橇的,而且她们也不认得路。老人更不必说了,他们正因为失去驾橇的体力才无法打猎,在村中度过自己的风烛残年。
只有自己去才行,可是村里怎么办?
克鲁克斯犹豫着,烟斗抽了又装,装好又抽,整夜没有睡着。东北地区的形势一夜之间如此复杂,他没想到要和德国人进行如此拼死的搏斗。
太阳又升起来,克鲁克斯去找安德森,想看看他好了没有。安德森不在床上。他想伤员可能回埃玛尔那里去了,就来到埃玛尔的屋子前。
安德森也不在那里,埃玛尔听到安德森失踪了,心里也非常着急。他们俩四处寻找,才发现一架爬犁和几只狗没有了。
傍晚,安德森回来了。他身上冒着热气,满脸红光地说:"克鲁克斯,你看,我到北方去找他们怎样?"
"你?"克鲁克斯和埃玛尔都睁大眼睛。
"我。"青年人坚决地说,双目闪烁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我知道所有巡逻队的路线,我全都认识他们。我也知道那个魔鬼气象台的位置,我和他们打过交道。我将告诉自己人,绕开危险的海岸,翻越高原,回到这里来。"
"你不行,你必须休养。此行可不是闹着玩。你必须绕开气象台到北方去,克服难以预料的艰难困苦,你要忍受饥饿、寒冷、敌人的威胁。就是健康的人也很困难!你是一个伤员,你必须好好养伤。"
"没有我是不行的。"安德森说,"谁能在这片东北地区驾狗、打枪,又有谁可以派出呢?除了我只有你,而你必须留在村里接应巡逻队,而且还要准备战斗。"
克鲁克斯默不作声,他的部下说得对:无人可派,除非自己。他真想亲自去,可是肩负的责任使他无法这么干。
长官双手拍拍安德森的肩膀说:"你先和埃玛尔回家休息吧,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们的人正在路上。根据我的经验,至少有两支巡逻队已经接近香农岛。"
"我知道,你去休息吧。"
"克鲁克斯,相信我,我能完成任务。"
埃玛尔说:"快睡觉去,看你伤成什么样子?跟我回家去。"
两天后,安德森出发了,8只强壮的北极狗拖着爬犁上的猎人又开始了艰险的征程。北极虽然没有枪林弹雨,可战争之神也在冰雪上呼叫。
三十 斩草除根
"北极一号"气象台在受过丹麦间谍之惊后,又恢复了正常。赫伯特准确地预报了一个低压边缘区,向威廉斯港发出如下电文:
87396 87576 77461 24442 99787
88782 50580 60404 60001
德国潜艇U-46号接到司令部指令,向北偏离原定搜索区,接近格陵兰岛南方航线。它找到了企图利用恶劣天气躲避的SG-19护航队。该队首次在高纬度航行,准备很差。SG-19编有两艘商船和一艘运兵船。运兵船"多切斯特"号满载751名士兵、153名水手和1000吨军用物资开往格陵兰,准备增加驻守格陵兰岛西岸的美军部队。这三艘船在美国海岸警卫队的"帕坦"号、"埃斯卡诺巴"号、"科曼奇"号海岸警卫艇护航下由圣约翰开往斯科菲奥德。
SG-19出航不久就遇上了坏天气,两艘警卫艇冻上厚厚的冰壳,航速下降,不得不停航除冰。炮管、深水炸弹装填架和"捕鼠器"型深水炸弹发射炮都结了厚冰,无法使用。冰块和浮冰中噪音很大,声呐无法正常工作。由于三艘警卫艇无法进行四周保护,只得留下后屁股没有防御。
凌晨3时,在漆黑的极夜中,U-46号从后方切入船队,击中了"多切斯特"号运兵船。船长下令离船后,引起一片混乱,收发报机损坏,信号弹和信号火箭也没来得及发射。士兵和水兵都没有冰海自救的训练,纪律也差。人们纷纷跳水,14条舢板翻了12条,吊艇绳由于冰冻解不开,砍断后救生筏都漂到别处去了。水手和士兵争抢着仅剩的舢板。不少士兵以为船还可以在海上漂流,结果和船同归于尽。水温只有零度,受难者都冻僵了。许多人抓不住救生船的网,天黑也影响了救护。天亮时,海面上到处漂泊着穿救生衣的士兵尸体。他们不是淹死,就是被冻死的,景象惨不忍睹。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是强壮者,但可惜只有299人。一艘大船上其余的人全都蒙难,死在离格陵兰南端费尔维尔角150海里的冰海中。
"北极一号"还在发出死神的符咒。
SC- 118船队在格陵兰以南航行,违反灯火管制,被U-187号潜艇发现,潜艇在攻击中被老式四烟筒驱逐舰"贝利佛"号和"维米号"击沉。但无线电信号已经发出,大群的"狼"横在航线上,激战竟日后,7艘商船被击沉,包括无线电侦察船"特沃德"号。"特沃德"号在大西洋海战期间,对盟军反潜战作出了难以估量的贡献,许多潜艇的电台被它找出来,最后加以消灭。它的牺牲是一个沉重的损失。作为对德军的回答,一架从冰岛起飞的英国解放者飞机把U-624号炸得粉身碎骨。
"北极一号"像是德国海军的缩影,它也许将要灭亡了,但灭亡前特别疯狂。1943年春天的风暴特别多,几乎每次它都预报出来,给德国潜艇提供发现商船的机会。它的人员个个都染上了疯狂症,干呀,干呀,却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完蛋。
从表面上看,似乎一切照旧,但欢乐却一去不回,连玛丽埃特也不拉小提琴了。气象台有股耶稣蒙难前的悲凉气氛,人人等待着灾祸的发生,可是灾祸却没来。
只有赫伯特知道灾祸迟早会来的。他知道从毁坏的猎屋中逃走了一个人。这个人也许死了,但也许还活着,而且他的名字叫马克·安德森。
即使他死了,爱斯基摩基地也会来找他,也会找到被枪弹打成筛子似的猎屋,也会顺爬犁印找到气象台来。这都是没有疑问的。
问题在于是否要消灭爱斯基摩村。有关村子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安德森的日记给他带来所有的资料。他知道所有的巡逻队都到北方去了,也知道他们将沿着哪条道路回来。他知道村里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武装力量,只有队长和一个电报员在那里守候。
想到爱斯基摩村有电台,不由得使他百爪挠心。这是对他最大的威胁,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必须干掉它。而且,除了斯科尔斯比镇,东北地区就没有一部电台了,那样,"北极一号"就会获得极大的安全,因为斯科尔斯比的人不会到北边来,他们将在南方巡逻。
必须攻击和毁灭爱斯基摩村,少校下了决心。
但他的人员是否还想参加这次袭击呢?申请回德国的电报发了,遭到预料之中的拒绝。除此之外,他不知用什么来刺激人们,他的招数都已用光。
他怀了一试的心情向大家讲了袭击的计划。没有想到,大家居然同意了。安德森事件后,气象台恢复了自由。自我禁闭既然无意义,大家都可以随意活动。经过一段活动之后,人们的体力有了恢复,在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中,他们渴望杀人,因为他们完全失去了人性。
袭击行动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枪、子弹、手榴弹、粮食、酒、咖啡和糖。所有的东西放在三架爬犁上,除玛丽埃特和凯特尔以外,全体出动。临行前,少校看了玛丽埃特和凯特尔一眼:
"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但不管怎样,不许误了天气预报。"
袭击队出发了。天气不像上次那么冷,人们经过户外活动后体力也有所恢复。所有的人都阴沉着脸,在瑟瑟的西风中顺着还隐约可辨的爬犁印前行。
这次行军比上回强。他们严格遵守休息制度,既不快也不慢。沿途有猎屋供他们休息,发牢骚的人很少。少校从未对他的人感到如此满意。
几天之后,德国袭击分队接近了爱斯基摩村,而村里人还蒙在鼓里呢!
送走安德森之后,克鲁克斯坐在空旷的房子里,产生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尽管北极人早习惯于长年累月的寂寞和孤单,但这回不一样,这次是恐惧。克鲁克斯把他所有的士兵都派出去了,仅仅剩下他一个人,一支英国毛瑟枪。而对方则是全副武装,有冲锋枪、机关枪,甚至还有什么他不晓得的武器。
他曾经申请过一些机关枪类的自动武器,但美国人和布留恩都不重视他的电文,理由是他们只要把德国气象台的坐标发出就足够了,并不需要作战,而且也打不过德国人。
他盘算着本格森离去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可是什么美国轰炸机也没有来,他会不会在路上出了事?
半个月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20天,依然如旧。他产生一种奇想:想去看看那个噩梦般的气象台。他熟悉那片地方,熟悉那里的峡湾、小山、海湾和岛屿。这种念头一直折磨着他。几次套上爬犁又解开,他是不能走的。安德森也一去不返,所有的巡逻队都没有回来,是不是他们遭到了德国人的袭击?
克鲁克斯看着滚下地平线的太阳,疲倦地合上了眼皮……
在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黑色的天幕上升起两条绿色的光带,慢慢悠悠地爬到天顶,又垂下来,顶端有两盏明灯,发出一闪一闪碧绿的贼光。他揉揉眼皮,感到实在不是他的幻觉,那两盏绿灯拖着鲜亮的尾迹徐徐下落,它们是两颗绿色的信号弹!
啊,德国人终于来了!
三十一 袭击爱斯基摩村
赫伯特少校还是老战术。他把所有的人分开,尽量地射击,而不去接近村里的房子。机关枪像刮风一样地扫射,在夜晚的雾气中,曳光弹留下嫣红的尾迹,"哒、哒、哒……"从好几处都传来射击声。村子完全被包围了。
克鲁克斯的房子在村边,是一个很坚固的木屋。当电报员和安德森离开之后,他又用厚木板加固了外墙,并且留下射孔。他是在军队中干过的人,懂得怎样攻击和防御。战斗开始后,他只向外面还过两枪,为了吸引德国人的注意,不让他们去枪杀其他房子中手无寸铁的老人、妇女和儿童。
足足射击了半小时,赫伯特又向空中打了一颗红色信号弹,所有的枪声骤然停止。
赫伯特用夹着挪威腔的丹麦语喊话:
"克鲁克斯,本格森,你们还活着吗?"
东北海岸长官简直不知如何是好,难道德国人是魔鬼吗?他们从哪里知道的?
屋里静极了,仿佛连老鼠也在乱枪中死光了。
"东北岸司令官先生,电报员先生,你们如果还活着的话,回答我的问题。"
屋里是墓地一样的死寂,可德国人还是不敢近前。
"丹麦匪徒们,爱斯基摩人们,你们被包围了,你们投降吧!"
"……"雾气包围的木屋没有声音。
"哈哈……你们想骗我们上当,等我们走近好射杀我们,小孩子的把戏!"赫伯特果然识破了克鲁克斯的用心。
"我们会放火烧掉木屋,把你们像老鼠一样烧死。"
还是沉默。沉默是一种诱惑。但少校深知爱斯基摩猎人的枪法,他们宁可用一张海豹皮换十颗子弹,就是因为他们百发百中。
"别装聋作哑了,你们这些蠢货。"狡诈的德国军官开始用激将法,他对北极居民的心理颇有研究。
"你们这些畜生,这些笨蛋,这些狗。"他清清嗓子,"你们比老鼠还傻,快投降吧!我知道你们就只有两个人,枪还是1918年英国造的老毛瑟。我还知道你们的巡逻队都在北方,都到俾斯麦角那里去了。我们会埋伏在路上,把他们统统杀死的。"
克鲁克斯血涌头顶,他真伤心极了。
"我知道他们的每一个人,你们听着:克拉夫森,丹麦人,他的队伍里有两个爱斯基摩人,名叫尼帕琪和帕尔。奥尔森,他同另一个爱斯基摩人,普托谷克。南森,他是单打一。里托尔顿,他和怀特,这个起了欧洲名字的土著,原来还是埃玛尔太太的情夫……
"够了,我们会把他们全部消灭,一个也不漏。你们唯一的活路是投降。"
"放屁!"屋里传来响亮的声音,在北极的旷野中宛如一声炸雷。
"啪",从木屋中射出来一枪,打在少校隐身的冰堆上,碎冰碴崩了少校一脸。他庆幸自己没冒险进攻,看来丹麦人是决心抵抗到底的。
机枪又响起来,它凶狠的火舌舔着木屋,碎木片纷纷落下。但木板有一尺多厚,并没有几颗子弹打进屋中。
卡林趁着黑暗和雾摸到屋外,投了一颗手榴弹,它被结冰的木屋弹回来,在冰上爆炸了。于是招来狠狠的一枪,在卡林帽子上穿了一个洞。
第二颗长柄德国手榴弹投得合适,在木屋的门槛上爆炸,木头被点燃,远看像一支巨大的蜡烛。机枪和冲锋枪向火中扫射,第三颗手榴弹又爆炸了。
形势险恶。木屋的厚船板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它的声音比枪声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坚持的时间有限了。第四颗手榴弹又爆炸了。这是盖温投的,很不准,不过崩了些冰碴子。克鲁克斯准确地一枪打去,屋外响起一阵吓人的呻吟声。
火越来越大,映红了克鲁克斯的脸,是最后的时刻了,他镇静下来。火舌在房间里乱窜,烟味呛人。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头上渗出,他脱掉外套,准备逃走,地道口就在下面。
逃跑,谈何容易!没有狗,没有爬犁,从这里到斯科尔斯比是两个月的路程,严寒,饥饿,步行的艰难……这一切,克鲁克斯不是不知道。
木屋烧塌了,着火的屋顶跌落在地面上,点着了克鲁克斯的外套靴和皮外衣。可这些他并不知道,他听见有人逼近了房子。他躺在到处是火焰的地面上,他渴望亲手杀死一个敌人,为卡鲁古报仇,为鲁西报仇,也为所有被他们杀害的人报仇。
烟呛得他呼吸困难,但他忍耐着。一个人影接近了着火的木屋。他猫着腰,小心地端着冲锋枪,经过一番扫射,看到没有反应,他的腰直了起来。这个人是卡林上士,他看到屋子已烧毁,胆子大了起来。
卡林站起身,一只手掂着枪,另一只手向其他埋伏在冰堆后面的人挥了挥。
"赫伯特少校,来吧,全烧死啦!再晚,除了灰烬就什么也没有了。这阵子兴许能抢出点什么,也许有文件和收发报机。"
他走近被炸塌的门口,火光中他的身影很高大,在墙上一抖一抖。
"啪",火屋中射出了最后一枪。这一枪没有落空,卡林上士像一截木头一样栽倒,连吭也没吭。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无神地盯着北极的寒冷天空……
木屋完全烧塌了,它变成一堆柴火,火焰舔着黑暗的夜。后来连火也熄灭了。一弯橘黄色的新月显露出来,整个爱斯基摩村在战斗中痉挛着。
克鲁克斯钻出地道,黑暗和雾包围着他。他脸上被烫得满是泡,衣服也被烧了几个洞。外套和套靴都烧得穿不成了,匆忙中他只带了一支枪和七八颗子弹。
他转过身向大火中的木屋看看,眼泪刷刷地流下来。他并不是为自己生死莫测的前途而流泪,他是哀悼整个村子的居民。里面全是妇女、小孩和老人,法西斯匪徒准会杀害这些无辜的生灵。他心中悲痛万分。
克鲁克斯对着村子方向,向烧红的天边祈祷,他悲愤地画了三次十字,像个男子汉一样哭出声来。
丹麦军官转过身,看了一眼黄色的月亮,就头也不回地向南方走去。他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他,但他一丝犹豫也没有。
三十二 去南方
向导狗敏捷地跳过冰堆,率领强壮的狗队向前狂奔。海象皮做的挽具拉得紧紧的,雪橇扬起雪粉和冰碴,留下宽宽的轨痕。狗队在主人的指挥下,时而采用扇形,穿越开阔的冰田,时而又采用箭羽状,巧妙地绕过冰丘。电报员本格森拼命驱赶着狗群,向南方遥远的斯科尔斯比镇进发。
第四天,天变了。从陆地吹向海洋的风换成反方向从海洋吹过来。太阳周围有大圈的晕环。气压很低,使他心里难过。狗群也焦躁起来,有时候乱跑一气而不听主人的使唤。他知道暴风雪就要来临。但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更快地赶路。他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恨不得化成电磁波,穿过乌云、冰原和群山,飞到斯科尔斯比镇教堂的尖顶上,飞到戈特霍布,飞过大西洋,亲自把消息报告给金海军上将,亲自和飞机一起消灭那可恶的德国秘密气象台。
暴风雪终于来了。
极地反气旋在万丈高天之上,化成盘旋飞舞的雪团,化成凶猛的飓风,从天上倾倒下来。大气层一派迷茫,雪片飘落在冰原上,又被风席卷到空中。刚刚开化的海冰又冻起来,冰缝犬牙交错。冰山崩塌,翻转,大地雷鸣。天空中、云层中、风雪中、冰层中的灰暗都融合起来,显示北极的凛冽可怕。
名叫依雅克的向导狗坚韧地在暴风雪中奔跑。风把雪块抽打在狗群中,使它们惊恐万状。本格森睁不开眼睛,他刚戴上风镜,镜面上就蒙了厚厚的冰花,只好又摘下来。
为了抄近路,本格森一直在冰面上走,这样可以避开绕山的麻烦。但海冰在狂风的压力下动起来,发出山崩般的巨响。勇敢的电报员感到害怕,他担心连人带狗都跌入冰缝,即便不冻死,也要被淹死。他不能拿这样重要的任务去冒险,这不仅关系到他一个人,而且关系千千万万的人,甚至整个战争。
他找到一个背风的冰堆,把狗队挤在一起,他用斧头砍出一个冰窝,安顿了爬犁和狗。然后他在冰窝里跳呀,砍呀,不停地运动,害怕冻僵了。这时气温已降到零下40度,在露天野外,即使像他这种猎手也是很危险的。
冰窝越挖越大,渐渐地可以把狗队放进去了,一会儿,人也进去了。他用爬犁堵住洞口,又用碎冰碴砌封起来,只剩下一个小洞。冰屋里没有风,人和狗挤在一起,稍稍暖和了一些。他又修理了一下冰洞,然后割下一块海豹油放在油盆上点起来。油脂熊熊燃烧,发出明亮的火焰,洞里更暖和了。凝结在人眉毛和狗毛上的冰霜都渐渐化成水。本格森累极了,他捻小灯,在呼啸的风雪中进入梦乡。
可怕的风雪连刮了三天三夜,人和狗不能动身。外面冰缝掀开,海水涌出来,又冻成新的冰。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脚下的冰层也在动荡,也在响。他只有祈求上帝,希望他和狗队能平安到达斯科尔斯比。他不愿意遭到灾难,他的灾难就是千万人的灾难。
第五天,风才变小,雪停了,天也放晴了。黄色的太阳又升起来,天空晴得发蓝,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但大地上,所有的东西都变了。旧的冰堆消失了,又增加了无数新的冰堆,浮云间出现北归的雷鸟群和鸥群,暴风雪去时和来时一样突兀。
本格森又套起狗。他必须加紧赶路,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路看起来好走,许多坑凹被暴风雨填平了;但狗在新雪中往往陷得很深,因而非常费力。狗的食量是惊人的。几天窝在冰洞中,狗食已全部吃光。他想打只海豹。如果再不喂狗,它们就拖不动爬犁了。
他的狩猎很不顺利,海豹为躲避风暴不知游到哪里去了。一天过去了,一无所获,狗饿得嗷嗷叫,人也心急如焚。
第二天,他来到一处地方。这里一座冰山和冰层冻在一起,他真高兴。他连忙用斧头凿下几块冰川冰,放到嘴里嚼起来。雪和海冰都不能解渴。只有冰川冰是由粒雪变成的,非常纯净,是最好的淡水。他又凿了冰喂狗。这时,在一片开阔的水面上,他找到了海豹的小脑袋。海豹的小眼睛向四下张望,翘着胡须吹气。猎人从下风方向接近了海豹,准确地打了一枪。
海豹很肥,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如果节约的话,这只海豹足够吃上一周。虽然到不了目的地,但可以到达斯科尔斯比北方的几个猎屋。如果猎屋中物品充足的活,就能狗不停脚地直到斯科尔斯比桑德。
本格森高兴地又出发了。走了半天后,他觉得雪橇不太利索,便把雪橇翻倒过来,认真地拿刀子刮那白桦木制作的滑轨。他又烧了些水,饮完狗后在露出白碴的滑轨上浇了一层,水马上冻成薄冰,他满意地笑了。这是古老的爱斯基摩方法,重新上路后雪橇果然快了许多。狗像驯鹿一般飞跑,他决定日夜不停,不单要赶回四天的路,还得力争提前。
夜临冰原,极光和繁星一起闪动,好像给他点着大灯。他把雪橇赶得更快。狗自觉地奔跑着,他坐在橇上打着盹。突然所有的狗都直立起来,向导狗依雅克恐怖地狂吠,本格森迷迷瞪瞪地揉揉眼。正前方,一条两公里宽的冰裂缝横展在眼前,横在他南下的路上,从东到西看不到尽头。黑色的海浪冲刷着他脚下的冰缝边缘。
去南方的路,断了。
三十三 圈 套
安德森来到长湖地区。这里是格陵兰东北地区最荒凉的地方。他一路打猎,喂狗,驾雪橇。沿途已经遇到两支踏上归途的巡逻队,克拉夫森的巡逻队和奥尔森的巡逻队。他把敌人的情况报告给猎人们,劝告他们绕行到山里回村,千万不要经过香农岛西面的海岸区。他们也劝安德森和他们一起回去,或者让他们去找剩下的人,但都被安德森婉言谢绝。勇敢的年轻人还是继续往北走。
安德森的体力终于耗尽,在一间猎屋中,他迷迷糊糊睡了一夜。他从来也没有这么深沉地睡过,等他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病倒。
他发着高烧,被冻坏的脸和脚火辣辣地,又肿又痛。他寻思着,也许他不能离开猎屋。像他这种虚弱程度,离开庇护所,就会在冰原上冻死。
他挣扎起来,用雪擦擦脸,把从克拉夫森那里要来的白熊油涂在脸和脚上。北极居民的体质是毋庸置疑的,他们的孩子生下来就用雪擦身。但他们也闹病。由于没有任何药,爱斯基摩人只会请巫师来念念咒。安德森当然不信这些,克鲁克斯曾给他带来些药,他都服用下去了。
昏昏沉沉地,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他困惑地看看油盆。海豹油脂燃光了,灯发出微弱的、摇曳不定的光,最后跳了一跳,屋里归于黑暗。他在想自己这一个月的经历,实在是离奇曲折啊!看到德国人,遭到袭击,在冰原上差不多是赤身露体地奔跑,后来又在爬犁上没日没夜地跋涉……他完成了任务,完成了最困难的任务,他救了许多他不认识的人!
但他也没有完成任务,还有三个巡逻队他没能找到,就是说还有一些他熟识的人没有救出来。必须坚持下去。如果他顶不住,那些人就会落入陷阱。
本来,如果有巡逻队路过此地,也许会进这个猎屋;但有时也会过而不入,北极居民随便在哪里都可以露营过夜。他要出去碰碰运气。
疲乏的狗拖着病人又踏上征途。安德森运气真好。第三天上就遇到南森的巡逻队,十天后,里托尔顿和怀特又让他找到了。他们吃惊地听完安德森的叙述,几乎有点不相信。安德森友好地对怀特说:"等轰炸机消灭了气象台,你就可以放心结婚啦,谁也不会打扰你们的蜜月。"
还剩下杰克逊一个人了。他是个勇敢的丹麦猎人,向来我行我素,自个打猎,成绩惊人。安德森早已穿过比塞斯峡湾和詹森斯氏地,前面就是德文堡海湾和俾斯麦角。德文堡湾很大,它凹入内陆并且结了冰,横阻在路上,使安德森感到非常难办。上海湾吧,那就要离开狭窄的海岸,那么和杰克逊相遇的机会就太少了。须知谁都可以在冰原上任选一条路的。
经过一番内心的权衡,他决定回南方。他不能无谓地牺牲自己。他要回村去和大家一同作战。杰克逊呀,你在哪里呢?
返程的第四天,安德森粮尽肉绝了。为了赶路,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能打到猎物了,他的狗饿得成了皮包骨。看着前方陡峭的山岭和长长的晶莹的冰川,猎人害怕起来。他走不动,饥饿加剧着他的病;而停下来,却只有死。
猎人把雪橇停在一条冰川旁边,抚摸着一条拖橇狗。
"别克,我知道,你又累又饿,我的朋友。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牺牲你才能救出大家。你的灵魂会升入天国里,你是办了好事的。"
猎人干瘪的眼眶里含着泪水。拖橇狗别克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发出呜呜的哀鸣。狗的眼里也含着泪。安德森亲吻了一下狗的脸,用锋利的猎刀戳入狗的心脏,别克哀叫一声倒下了。
安德森就在刀口上饮着狗血,一直喝得头昏眼花。他恢复了体力后,剥开狗皮,把别克的肉全喂了其余的狗,自己仅留下一块。人和狗都饱餐一顿后,安德森又套好其余那几只狗,向南方的归途奔去。
就这样,每三天杀一只狗,维持着雪橇的正常速度,渐渐接近了香农岛附近。狗只剩下四只了。安德森知道前面很可能有德国人的埋伏,决定深入内陆。在此之前,他打到一只海豹,不然,在荒凉的内陆非饿死不可。
经过两条小冰川后,狗队来到一个美丽的冰城堡。数不清的冰堆、冰蘑菇、冰塔林、冰瀑布和冰洞,耸立在一个幽深的山谷中。大自然造就了冰的房屋、教堂、厅道、寺庙、歌剧院和竞技场,它们在斜阳下发着灿烂辉煌的光。这才是冰雪女王的宫殿。在格陵兰生活了这么久,安德森还是头一次窥视格陵兰的隐秘。他走在冰饭桌、冰狮子、冰狗、冰熊之中,连痛苦和饥饿也抛到了脑后。
但生活的现实是残酷的,他必须赶回村去。他出了美丽的冰城堡,又在内陆的高原上走了三天。最后,在一个风化岩悬崖边,人和狗都走不动了。他的海豹肉早已吃光,一直不忍心再杀狗。三只狗拖起爬犁来更困难,但他还是下决心杀了。肉放在地上,狗走过来嗅了嗅,没动就走开了。它们已经疲劳到极限,只有喘着气的份,没有任何食欲。
安德森想了想,把雪橇上所有的东西全丢掉,自己在地面上步行,让三只狗拖着空雪橇走。他自己拄着一支军用鹤嘴镐,把枪丢到爬犁上,没有枪是不行的。
安德森艰难地一步步向南方走。饥饿、疲劳、痛苦包围着他,但神志却出奇的清醒。他不由想起了克鲁克斯给他讲的英国探险家斯科特的故事。
罗伯特·斯科特是著名的南极探险家和船长,他毕生的目标是征服南极。1912年1月18日,他和他的探险队历经千辛万苦,到达梦寐以求的南纬90度。可是到了那里,才发现挪威探险家阿蒙森已先他一步到达南极。他遭到屈居亚军的精神打击,凄凉地返回麦克默顿海峡。不幸,由于暴风雪、饥饿和严重的冻伤,他和他的同伴--威尔逊博士、鲍尔斯海军上尉、奥茨船长--死在风雪呼啸的帐篷中。他们离最近的粮食储藏点不到18公里,他的日记中记下了所有极地探险家、船长、科学考察队员和猎人们最害怕遇到的事情。他最后写道:
我们每天都在准备出发到11英里外的粮食储藏点,但帐篷外面是一片雪花漫天飞舞的景象。我无法想象现在能有什么更好的做法。我们将坚持到底。但我们已经越来越虚弱,结局不远了。说来很可惜,但恐怕我已经不能再记日记了。
斯科特用发抖的手勉强签上自己的名字"R.斯科特"。他最后一句话是:
看在上帝面上,务请照顾我的家人。
这位不屈的南极探险家到死还带着35磅宝贵的化石和地质样本。
安德森想到自己离斯科特的结局也许相去不远。他是胜利者,他找到了幽灵似的德国北极气象台,他找到了除杰克逊一人之外的全部巡逻队,让他们躲开了危险。他几次死里逃生,但死神一直追在他后面。现在,唯一的事是活下去,活,就是一切。
想到活,他脑子又简单了。还有三只狗,他是不是该丢掉爬犁把狗杀了吃呢?表面上看这样可以多活几天。但没有狗,没有爬犁,他永远也回不到海岸边,也回不到爱斯基摩村,那是注定一死的。枪也不能丢,丢了枪,人和狗都要饿死。干脆丢了镐头吧。
他抚摸着光滑的镐柄,决心像个地质学者一样把镐竖在一个像样的地方,以后的来人会发现有人曾到达过这里。他选择了一处悬崖,用仅剩的气力凿开冰壳。他想挖个洞,把镐头倒插在里面成为一种路标式的记号。他干一干歇一歇,最后掏出一些石英碎渣。碎渣在阳光下放出黄灿灿的光,这是一个含黄金的石英矿脉。
是黄金,是多少人追求梦想的黄金。是他发现的黄金,这金矿属于他。他可以成为大富翁,拥有千百万的财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对这些,他兴味索然,因为他离死亡比离财富更近。他宁愿用这整座金矿去换一支强壮的狗队,换些鹿奶,换点糖,换来他的亲人--埃玛尔。他一直想着她,埃玛尔在鼓舞他活下去。最起码,用这金矿换只海豹也行,他首要的是活着。金矿,还是让它留在这里吧。
饥饿的百万富翁把镐头倒插在含金的石英脉上,一点儿金子也没拿,仅仅做个记号就继续赶路了。他清楚了,他首先要活,而不是钻到内陆来躲德国人,要回到海边去,那里有海豹和海象,有肉才能活。至于说德国人,滚一边吧,格陵兰这么大,为什么那个针尖一样大的气象台偏偏会找到我呢。只要小心点就是了!
他向东南方向的海边走去。走呀,走呀,干渴、饥饿、疲劳、寒冷、恐惧和绝望一起向他袭来,他再也经受不了这无数种折磨。他倒在雪橇上,三只疲惫不堪的狗无力地拖着主人向海边走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安德森又醒了过来。在朦胧的暮色里,他看到前面有个猎屋。该不是幻觉吧,该不是垂死人的回光返照吧?将要饿死的人常常会看到虚幻的食物,快要冻死的人看见火,卖火柴的小姑娘看见烤鹅、圣诞树和老奶奶。他看到猎屋会不会是北极地区特有的冰雪蜃影呢。冰雪和沙漠一样,也会变海市蜃楼的把戏。不过,一个是用热,另一个靠冷。
狗队,三只狗组成的狗队加快速度向猎屋奔去。它们越跑越快,好像忘了疲劳。它们叫了起来,冲向猎屋。猎屋是它们的救星,也是主人的救星,狗比人还懂这一点。
啊!猎屋。生命,还有什么比你更光辉,更美好吗?诗人歌颂它,音乐家演奏它,画家再现它,生命对一个人只有唯一的一次。安德森得救了,上帝永远偏袒这个英雄猎人。
安德森连想也没想就从雪橇上跳下来,把狗的缰绳牵在手里,一下子撞开门。这个猎屋他很熟,他知道里面有肉、油脂和木柴。
门不费力地开了,猎人兴奋地冲进去,但立刻就被硬硬地顶了回来。两支德国冲锋枪黑森森的枪口戳在他胸膛上,两个凶神般的日耳曼大汉瞪着他,吼了一些他听不懂的德国话。
安德森双手举起来,手里还牵着狗的缰绳。三只狗企图扑向德国兵,撕咬他们来救自己的主人。德国人的枪响了,震得屋子发颤。三只经历了不知多少危险的良种北极狗顿时被打穿了脑袋。
安德森闭上眼睛,不愿看这种惨状。他睁开眼时,狗已倒在血泊中。他愤怒地大喊:"不能这样,可恶的强盗!你们不能杀死狗!"
德国人理也不理他,狠狠地扭起他的双臂。安德森没有怎么反抗,他一点儿气力也没有。他挣扎时无意中看到屋角里有一具僵硬的人尸。尸体胸前的皮衣上被冲锋枪打得满是弹洞,发黑的血痂凝冻在兽毛上。
这个人就是他费尽周折寻找的那个孤独的巡逻队员,优秀的北极猎手杰克逊。他终于找到了杰克逊,但却是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