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北极光下的幽灵》作者:宋宜昌【完结】 > 北极光下的幽灵【书香门第】.txt

第 6 页

作者:宋宜昌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6

谁都可以看出,英国海军拼出老命,完全是一副当年围歼"俾斯麦"号的架势。从阵容上看,不单护航队可以安然无恙,还可以诱歼德国海军最大的战列巡洋舰 --46000吨、有8门381毫米大炮的俾斯麦级战列舰--"提尔匹茨"号。以皇家海军350多年的海上战斗经验,PQ-17该是绝对的安全了。

6月27日,在高纬度的白夜下,PQ-17从冰岛浩浩荡荡地起航登程,汉密尔顿少将看着密集如林的船桅,心中充满着自信。

天气正像赫伯特少校预报的那样,"阴有雨雪,流冰多"。PQ-17出师不利,从北方漂来大片流冰。流冰很快就拥塞了航道,迫使船队偏离预定的航线。船舷在冰块挤压下格格发响,随时都会被挤裂,无数北极探险队的悲剧就是船被流冰挤毁而造成的。

不久,三艘商船就被迫坐礁,漏水十分严重,在其他船只帮助下,才勉勉强强驶回冰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一来恰恰救了它们的命。

汉密尔顿少将坐镇旗舰指挥。雪越来越大,甲板上蒙着厚厚的冰壳。水兵和船员都要小心执行任务,否则就会滑到冰海里。常常等不到救上来,冰水就使遇难水手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因此不少水兵将绳子拴在腰间,作个保险。

PQ-17在冰粥一样的大海上开行。天上忽然降下密密的大雪,雪冰掉到寒冷的海洋上也不融化。船身由黑色变成灰色,没多久又变成银白。冰壳在舰体上越冻越厚,已经近一米了。船体由于增高重心而摇摇晃晃,像个醉鬼。如果再有一阵风浪,就会把它打翻。

"蒸汽除冰!"汉密尔顿少将下达命令。

锅炉的水沸腾了,气压升高,几百度的蒸汽在管道中地响。水兵们用消防龙头把高温蒸汽喷到甲板上,立刻形成白色的雾。铠甲一样的冰壳融化了,被水兵敲成碎块,铲到大海里。

天又晴了,云幔化成一大块一大块形状奇特的云朵,渐渐升上白色的高空。汉密尔顿少将宁肯天色阴暗,也不愿冒被德国飞机发现的风险。他擦掉蒙在舰桥指挥舱玻璃上的霜衣,读着一份文件,那是丘吉尔给参谋长委员会的信:

俄国人正处于激烈的战斗中,他们希望我们分担危难,作出我们分内的贡献……如果我们在这方面的企图不能成功,将降低我们对两个主要盟国的影响。天气和运气常难预料,也可能有助于我们。我和你同样担忧……

汉密尔顿将军看着前方漂过的绿幽幽的冰块,重复着首相的话:"天气和运气常难预料,也可能有助于我们啊!"

7月1日,船队通过西经10度线上的扬马延岛。把航线偏向高纬度,是因为要尽可能远地躲开挪威海岸,那里的Ju-88轰炸机无论对军舰还是对货船都形成严重威胁。但一艘德国潜艇还是找到了船队。潜艇由富有经验的舰长操纵,在北极海航行比水面舰艇自由得多。

短波电报立刻发向设在挪威特隆赫姆港的前线指挥部。德军司令官派出一架侦察机来核对船队位置和护航情况。恰逢晴天,英国人运气不好,PQ-17的情形让德国空军飞行员看得一清二楚。侦察机飞走后,汉密尔顿少将本能地感到要出事。

接下去的两天中天气恶劣。绿色的巨大冰块发出狰狞的爆裂声,太阳尘暴射出看不见的粒子流,打击在F电离层和D电离层上,使莫尔斯讯号时断时续。几艘德国潜艇尾随着PQ-17,可是捞不到机会下手,流冰几乎把它们的潜望镜撞歪。一小队亨克尔He-115鱼雷轰炸机慌慌张张地投下鱼雷,又急匆匆地往回飞,生怕耽误时间久了飞不回基地。空投鱼雷不是在冰块上搁浅,就是把蓝绿色的碎冰炸到天空中,再像冰雹似的砸到海里,什么作用也没起。

7 月4日,天大晴了。汉密尔顿吃了一惊。整个航程斯塔克上校都作了准确的预报,阴云将保护PQ-17安全驶往阿尔汉格尔斯克,怎么在冷锋后面会有个晴天呢?但愿500公里外的德国人不知道这里的天气,所有设在挪威的德国气象台都在下风外,两天后才能发出气象预报。上帝,他们别是什么先知吧!

金黄的太阳出来了。冰海的颜色每一秒钟都在发生激变。冰面上升起淡紫色的烟雾,阳光从雾中变成紫红色,仿佛斜雨倾泻在大海上。冰的反射美是任何画家都叹为观止的。它那迷人的色彩变幻魔术般地在淡绿、湖蓝、琥珀黄、金红之间抖动,只有宝石的反光才能与之媲美。海鸥,在蓝烟似的雾气和雪浪花之间飞翔,仿佛是婀娜的女神。北极,那些无生命的景色,没有边际的海天线,灰蒙蒙的静谧,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会发现它有着仙境般的美丽。

汉密尔顿惊呆了,完全忘记是在纳粹海空军的虎口下指挥一支重要的舰队。他看着太阳的光流在蓝莹莹的冰面上激起钻石般的金花,仿佛是美国画家罗克维尔·肯特的壮丽北极画卷,不!比肯特、马尔盖洛夫、廖利赫[2]的名画还要美一千倍。他想起夫人和孩子,能带他们来看看就好了。

雷霆般的爆音传来,在熊岛那边的黑红色花岗岩山峰上出现大团的乌云,密集的容克轰炸机和亨克尔鱼雷机滚滚而来。声音的沉重,表明它们的腹腔中载满了钢铁和TNT炸药。

警报声尖厉地划破北极圈中的宁静。"在这么美的风景中作战,真有点不够意思。"这个念头在他头脑中闪了一下。他立刻冲向话筒:"特设防空舰,准备!各舰高射炮火,方位210,高度3000,准备--放!"

乳白色的云彩中添了许多灰色的烟团,它们显得与和谐的天空很不相宜。因为是人类放出的烟火,幻境消失了,血肉横飞的战争来到北极海。

和炸沉"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的凶恶的日本海军飞行员比起来,德国空军轰炸手们的水平要低得多。他们因为不隶属于海军,从未接受过正规的攻舰训练。他们飞得离海平面很高,鱼雷投得过早,拉起时很着急,唯恐高射炮弹劈断了单薄的机翼。英国军舰把所有炮火都转向来袭方向,在空中织成密集的网。不久,一架He- 115鱼雷机被网住,它机身上冒出红色的火烟,火舌舔掉白底红字的""字徽,渐渐烧入机舱。开始它盘旋着下坠,后来干脆像颗铁蛋一样撞击在冰块上,声音宛如打碎了一枚臭鸡蛋。

第一批飞机离去时间不长,第二批飞机又来了。天空很晴朗,白云静静地浮在大气的海洋中,像一群群绵羊。天气对进行轰炸来说真是再理想不过了。德国人这回学乖了点,分别从两舷来攻击,投雷高度也低了些。英军火力分散,防线上出了漏洞。终于,一艘美国货船"克里斯托弗·新点"号中了鱼雷,它的船体进水,渐渐下沉。船尾高翘在空中,螺旋桨无可奈何地搅动着空气。穿着橘黄色救生衣的水手犹犹豫豫地站在船舷旁,不知是舍不得弃船,还是畏惧森然的冰海。

船长从桅杆旁站出来。他受了伤,络腮胡子上粘着血浆,海魂衫也撕成一缕缕。他一手扶着桅杆,另一只手用手枪向天空中射击来提醒水手们。

"跳呀,小伙子们,别害怕。跳呀!赶快,晚了就来不及了,魔鬼漩涡会吞掉你们的!"

水手们扑通扑通跳下海去,有一个人还在水面上招呼船长下来。一只救生艇被解开一半,像片树叶一样挂在缓缓下沉的"克里斯托弗·新点"号上。

主桅在海面上消失了,水手们默默为船长致哀,然后奋力向前来的救护船游去。他们知道,在冰海中泡过半小时,再健康的人也会冻僵的。仿佛为8000吨的"克里斯托弗·新点"号送葬,两架亨克尔鱼雷机栽入冰海里,三顶红色降落伞慢慢下飘。已经被救上船的水手大声喊:"别理他们,让兔崽子们也尝尝冰块的滋味!"

第三波和第四波攻击接踵而至,又有两艘商船沉沦冰海。所有的水手都被救上来了,PQ-17顽强地向东方前进,向战火纷飞的苏联大地前进。

单纯的飞机和潜艇并不可怕,汉密尔顿将军最担心的是德国海上袭击舰。"提尔匹茨"号15英寸的大炮一炮就足以把薄皮驱逐舰轰个粉碎。连"胡德"号也不过和" 俾斯麦"号打了3分钟。时间在流逝,汉密尔顿的紧急支援舰队已经在熊岛以东240海里处,他的舰队继续东航,紧跟着PQ-17。

海军少将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天气也开始变坏。汉密尔顿知道,在挪威迷宫般的峡湾中,"提尔匹茨"号正加注燃油。它也许停在阿尔塔费尔德,伴随它的有德国水面舰队所剩余的全部兵力:曾和"俾斯麦"号共同在丹麦海峡作战的"欧根亲王"号巡洋舰、"舍尔海军上将"号巡洋舰。在漫长的战争中,"舍尔海军上将"号成了北极海上最凶猛的白熊,它有28门大炮和8个鱼雷发射管,一再击沉敢于走北方航线的商船。"希佩尔海军上将"号巡洋舰也在北极圈里。另外,较老的装甲巡洋舰"卢瑟福"号也驻泊在挪威。

跟它们对抗能打胜吗?

汉密尔顿曾接到海军部的命令,"除非护航运输船队遭受到可以与之作战的敌方水面舰队的威胁"。这个命令本身是含糊不清的,"可以与之作战"?难道"提尔匹茨"号在此列吗?当然不在!它和它的僚舰在火力上都是汉密尔顿无法匹敌的。命令反映了海军部的担心。然而皇家海军的面子使他们不得不下命令,于是自相矛盾的情况就产生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汉密尔顿,由他去自作处理。他还知道,托维上将庞大的打击舰队还远在熊岛西北250海里处,它们为流冰所阻,最快也要一天才能赶到,完全与事无助。等它们赶来,"提尔匹茨"的大炮早把PQ-17敲光了。

汉密尔顿的舰队是有权回航的,那么回不回呢?

少将想起了350年来的皇家海军名将们:德雷克、霍华德、布莱克、胡德、纳尔逊、卡恩华里斯、费舍尔、彼梯……他们会如何处理呢?是选择必死的战斗呢,还是撤走?撤走就等于在"提尔匹茨"号的炮口下可耻地逃跑。

少将的手心出了汗。他掏出手巾,才发现额头上满是汗珠。舷窗外大雪弥天,他却像坐在烤箱中。

"汉密尔顿少将,海军部发来的密码电报。"无线电通信兵的报告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转过身来,接住密码电报的打字纸带,命令电报员可以出去了。电报上写着:

据有关情报:"提尔匹茨"号已经离开阿尔塔费尔德,去向不明。

他的心收缩起来。不过5分钟,电报员又来报告,递给舰队司令新的电文:

据俄国潜艇报告,"提尔匹茨"号、"舍尔"号和"希佩尔"号组成的打击舰队已于4日驶离挪威,潜艇进行了攻击,效果不明。

正在他看电报时,另一个电报员又送来一封电报:

英国潜艇发现以"提尔匹茨"号为主的德国舰队,航向东北,航速27节。

等电报员走了后,汉密尔顿立刻叫来航海长。

"请计算一下阿塔尔费尔德港离本舰队有多远。"

航海长心算了一下:"300海里。"

"谢谢,你可以走了。"

汉密尔顿少将又抽出亚麻布手巾,发现已被汗水浸透,他只好又装进衣袋。

很清楚,只要10个小时,"提尔匹茨"号就会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时,他不得不用自己的6英寸火炮去对付德国人的15英寸火炮,德国人只需在25000码处,就可以不慌不忙地把船队一艘艘打沉。6英寸炮在这个距离上是无能为力的,这就是日德兰海战的教训。

不单是他的旗舰,还有头一次参加护航战的美国军舰--两艘美国巡洋舰。他叫来电报员:

"向托维海军上将报告我方位置,请求他火速前来。"

电报员走后,他点起雪茄烟,计算着时间。天色暗下来,雪没有停,冰块反射出蓝晶晶的光,一只白熊在冰块上蠕动。一切都失去了魅力,几十艘战斗舰艇和商船的命运完全操在他手里。他觉得像一座巨大的冰山,马上就要把他压垮了。

回电很快就来了:

我们为流冰所阻,不能赶到,一切情况由你全权处理。

托维

啊,全权处理,可能就是全军覆没!他抬头看着墙壁上的纳尔逊油画肖像,纳尔逊的一只眼睛正看着他。汉密尔顿画了一个十字。"天气和运气常难预料,也可能会有助于我们。"他自言自语,面前升起一阵昏黄的雾。威镇特拉法加的海军上将仿佛从雾中走下来……

"电报!"通信兵的声音打破了可怕的寂静,也驱走了黄色的雾。

第一海务大臣庞德海军上将致PQ-17护航队司令官汉密尔顿少将:

紧急通知:巡洋舰只应以最大速度向西方撤退。

"啊!命令终于来了!"少将马上定了心。他整整军服,看了一下防水表:21点11分。还有4个小时,"提尔匹茨"号就会来到。必须立刻行动!他向外看去。

北极海黑白相间的水面上,33艘货船排着整齐的方阵。那些三桅的C-2轮、四桅的C-3轮冒着淡淡的烟,狭长船体的利伯提EC-2轮冒着浓浓的烟,用8节的航速,顽强地冲开迎头撞来的碎冰。威严的驱逐舰和猎潜艇成环形守卫着船队。迄今为止,德国潜艇只打坏了一艘商船。但它们远远跟着,喳喳地磨着牙,嗷嗷叫着并不敢下手。皇家海军的反潜战术实践,他们已经多少领教过。

难道真的抛弃这些货船吗?

掩护舰队离去,货船必须分散,各自凭天气和运气前往苏联港口。上有轰炸机,下有潜艇,它们的命运可想而知。

汉密尔顿少将无声地在舰桥上踱来踱去。他不愿下达这个命令,他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宁肯在"提尔匹茨"号的大炮下粉身碎骨,他也不想撤退。

"报告,第一海务大臣的电报!"通信兵又来了。司令官看看手表,离庞德的第一封电报才不过12分钟。伦敦的海军部比他还焦灼,他们也在屈指计算德国舰队的航程。汉密尔顿看看电报:

庞德海军上将致汉密尔顿海军少将:

鉴于敌方水面舰艇威胁,运输船队当分散向俄国港口进发。

啊!命令就是撤退,撤退就是唯一的命令。他下了决心。"传令兵!"

一个水兵跑进来,准备听他的指示。

"等一下,你先出去吧。"少将又犹豫起来。

天色虽然昏暗,然而高纬度的残阳还未落下水天线。奇形怪状的冰原和冰群随着风和海流漂来漂去,在斜阳下像一座座银灰色的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也像许多肃穆的墓碑,也许有些就是给PQ-17的沉船立的呢。

最后一个电报在21时36分收到。它毫不含糊,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运输船应分散。

不能迟疑了,否则德国舰队随时会出现,那时候所有的商船都跑不掉,还要搭进去全部护卫舰队。而这点皇家海军的老本还要用在大西洋,用在中东,用在东南亚。命令明确而绝对,执行它是军人的天职,违背它是战士的耻辱。

"信号兵,发JPS-5信号。"

JPS-5是分散的信号,每艘货船接到信号后要立刻从大队分出,按照一条事先选好的航线前往目的港。由于每艘船走不同的航线,潜艇或者水面舰艇同时只能追踪一艘船,以较小的牺牲换来大多数的安全。

JPS-5信号用旗语、灯光和高频电台发了三次。每次发出的信号都仿佛鞭子一样抽打在PQ-17船队上,使它抽动、痉挛、张皇不知所措。所有的货船都鸣了雾笛,在凄凉的海面上仿佛奏响一支哀伤的葬歌。有几艘美国船发来信号:

"皇家海军为什么不保卫我们?"

"JPS-5意味着死亡。"

……

直接护卫的驱逐舰、特种防空舰、轻护卫舰、猎潜艇也撤出战位,缓慢地编好队,加入汉密尔顿的巡洋舰队里。有一艘美国巡洋舰发来讯号:

"为什么执行JPS-5?"

汉密尔顿眼里含着泪花,他不能解释。他没有权力违背海军上将的命令,但他的眼睛看着PQ-17,军人的良心不容许他放弃职责。他的心脏被一只铁手抓住,少将痛苦地扭过脸,对着指挥舱的墙壁。

"宽恕我吧,上帝,你知道我犯有罪孽。阿门!"

PQ-17被鞭子抽裂了,被无形的刀肢解了。所有的船分头钻入冰海和雾气中,渐渐消失在天边,什么也看不见了。可恨的北极长昼,为什么你偏偏这时候来呢?

PQ-17并没有消失,每艘尾随的德国潜艇都盯着自己的猎物,"狼"的饥肠骨碌碌响。羊羔唾手可得,而且连一条牧羊犬也没有。

北极海上空前的一场屠杀就这样开场,连德国人也没想到有如此便宜。他们的"提尔匹茨"号从挪威开出6小时后,在英国潜艇和飞机的威胁下,畏于当年"俾斯麦" 号的下场,又偷偷回到了挪威港口。德国海军不费一兵一卒,达到了驱散强大的PQ-17护航队的目的。正像中国古代军事家孙子所说的那样: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就是那场"指斗"的结果。

PQ-17的下场极为悲惨。

希特勒强令邓尼茨保留在挪威的几乎全部潜艇都投入了追踪袭击。商船没有任何保护,任凭潜艇宰割。经过三年和英国护航队的血战,德国潜艇还从未能如此放肆地袭击没有护航的商船。它们眼睛都杀红了。

商船向四面八方驶去。有的向正东的新地岛方向,有的向东北的法兰士约瑟夫群岛方向。有的被打懵了头,向南方的挪威海岸开去。只有少数勇敢的船长,不顾空中和海下袭来的钢铁和火焰,坚定地向东南方的摩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航行。

每艘潜艇都追踪着商船,商船则在冰块之间和它们捉迷藏。有时候,德国潜艇浮上水面用37毫米机关炮和商船上临时安装的40毫米小炮交火,把冰块打得嘣嘣响。 7月的北极全天是白昼,太阳刚落到地平线下又急急升起来。讨厌的冰雪反光使天很亮,简直无法躲避潜艇的跟踪,唯一的办法是尽可能地离开分散地点。越远越好,使跟踪的潜艇无法再找到别的船只。但代价是牺牲自己,几乎每个船长都不缺少这个勇气。海员的心地很单纯,只要他认为应该干的事情,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有些船被击中了,燃油腾起大火。船体缓缓下沉。结冰舢板放到水面上。船员们穿着救生衣,漂泊在冰海上,开始了南森、谢多夫、德·朗格等等北极探险家的艰苦生涯。

冰海生涯是人世间最苦难的历程。风把寒冷的海水刮到船上,马上结了冰。冰壳的重量把小艇往海里拖。人们手忙脚乱地砸开冰壳,防止沉艇。海水浸入衣服,冻得硬邦邦的。人们不停地划桨,叫骂,想用热量来抗御寒冷,否则过一会儿就会冻僵。当人们近乎麻木时,艇中的船长站起来,下令两个水手之间互相打耳光,以此来刺激发热。什么办法都想到了,用上了。生命之火在心中燃腾,它要压倒死亡。生和死就是这样拼命相斗。然而,在北极海中求得一生是多么艰难呀!

潜艇击沉商船后,就失去了目标。它并不打算返回挪威港口。舰长用短波电台呼叫挪威的前线司令部,请求为它指出别的货船位置。福克·沃尔夫FW-200"秃鹰"飞机被派出去。它们在低云、大雪和流冰间寻找疏散了的货船,然后把它们的位置报告给挪威司令部。德军司令部立刻转告给潜艇。有时候,"秃鹰"直接在高频电台上呼叫潜艇,为"狼"导航。

" 秃鹰"是德军空军中比较适应于海上作战的飞机,福克·沃尔夫飞机巡航时间很长,因而不少疏散的轮船都被它找到了。靠近挪威海岸400公里内的货船往往由德国飞机来收拾。成群结队的亨克尔、容克、道尼尔轰炸机咆哮着飞到商船上,把250公斤炸弹和空投鱼雷投下以后再盘旋一圈,看到如果商船还没沉就告诉潜艇,让"狼群"来吃轰炸机的残汤剩饭。

有时候FW-200飞机找不到潜艇来合作,干脆自己进行袭击。只是它们大都没有受过良好的攻舰训练,大部分炸弹都丢到海里去了。

几百名海员漂泊在挪威海、巴伦支海和白海的冰水中。他们有的乘着舢板,有的趴在冰块上,寒冷、饥饿、恐惧咬噬着他们的肉体和心灵。曾经救助富兰克林探险队和"叶尔马克"号破冰船的人们不能去帮助他们,他们完全得凭自己,靠天气和运气。战争中的北极比和平时期更显得恐怖和狰狞。

几艘货船的船艏插入新地岛西海岸的泥沙中。这里离挪威和苏联大陆都非常遥远,北极鲁滨孙的生活等待着他们,遇救的可能很小。只有按书本上看到的方法在新地岛过冬。欧洲人是不适应爱斯基摩人的简陋日子的。他们要火、皮衣、肉、咖啡和酒,可是什么都很缺少。许多人已经冻伤。三艘救护船中的一艘已被击沉。伤员用原始的方法作了截肢手术。他们打海豹,捞北极粼虾和鳕鱼,用浮木和船上的木板取暖。等冬天过去,苏联破冰船把他们接离新地岛时,货船已被取成了空壳。

PQ- 17的命运是北方航线中最凄惨的一次悲剧,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海运史中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次航行。皇家海军对流冰、天气和航程中的困难估计过低,当遇到德军的攻击后又走向惊慌失措的极端。即使在当时,撤退护航舰艇也属不智之举,结果24艘商船永远埋在北极海底的泥沙中。足足一个月后,13艘商船才黯然地开入德文斯克湾。其中2艘是英国船,6艘是美国船,还有2艘苏联船和1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船。最后2艘是仅存的救助船,上面挤满了因冻伤而终身残废的海员。他们疲劳已极,颧骨高耸,胡子老长,脸色阴沉。几乎每个人眼里都闪着愤怒的光,似乎是说,我们要向德国人无情地复仇。

阿尔汉格尔斯克港的吊车卸下了所有这些船上的7万吨货物。那些挂着冰凌的喷火式战斗机、谢尔曼式坦克、道吉卡车和一箱箱弹药无言地述说着它们辛酸的经历和盟国海员的英勇。然而,还有13万吨货物永远也到不了苏联了,它们是430辆坦克、250架战斗机、3350辆卡车。另外还有粮食、汽油、轮胎、医药、弹药、无线电台等等共99316吨。如果得到这些物资,1942年夏季的苏联战场会是什么样子呢?

[1]关于"提尔匹茨"号的故事,参见《北方的孤独女王》,宋宜昌著,山东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

[2]马尔盖洛夫、廖利赫:俄罗斯画家,以画北极著称。

十九 美国在反击

夏天是佛罗里达的节日。

佛罗里达半岛像一条牛舌,插入蓝莹莹的墨西哥湾中。北回归线的赤日灼烤着它金色的沙岸,绿油油的棕榈树和橄榄树构成防风的长城。一到夏天,十分之一的美国人就乘火车、汽车、飞机赶到迈阿密,在浪花、阳光、棕榈树荫和酒吧间里消磨一个假期。

迈阿密大街上有栋法国式的白色建筑物。两名海军陆战队队员手执M-1步枪检查行人。楼梯两侧挂着杜威、马汉等海军将领的褪色油画肖像。在三楼一间宽敞、华贵的办公室里,一位海军上将和一位海军少将在正儿八经地谈话。

"你不觉得这里的棕榈海滩比光秃秃的冰岛海岸更富有诗意吗?"上将问。

"那里的火山和硫黄温泉也很有趣。"少将回答。

"听说那里的人们对你们很冷淡,是吗?"

"军人只管打仗,社交是政治家的事。"

" 考夫曼少将,你对你的新职务有什么想法?"美国海军上将约翰·胡佛对刚刚上任的墨西哥湾海疆区司令官詹姆斯·考夫曼停止了寒暄,开始直接提问题。胡佛是美国南方海域司令官。他对考夫曼的任命非常满意。他把一包弗吉尼亚名牌卷烟放在绿绒布桌面的玻璃板上,口气温和地请少将吸。

" 胡佛上将,我为这一职务感到荣幸。从各方面的情况来判断,邓尼茨已经把潜艇战重心移到美国东海岸。我在冰岛的麻烦大大减轻了。"考夫曼是第一批进驻冰岛的美国海军军人。他指挥了包括莫顿中校在内的美国海军护航作战行动,战绩显赫。他已经和德国潜艇打了一年交道,是海军中反潜经验最丰富的将军。

"是啊。"胡佛苦笑了一下,给考夫曼点上了烟,自己也抽了一支。

"你那里轻松了,我这里严重了。你把潜艇像赶小鸡一样地赶到我这里来。你看这张海图吧。"海军上将把一张特制的海图递到考夫曼跟前。53岁的俄亥俄人睁大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沉船标志。

"邓尼茨很狡猾,他总是在我们防御的薄弱环节上下口,以最小的损失击沉最大的吨位。现在轮到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了。少将,你已经对德国潜艇很熟悉了,你说,我们要采取什么措施呢?"

" 让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吧。"考夫曼没有轻易发表意见。他属于那种富于知识分子味的将军。他的知识让人信服,履历表让人羡慕。21岁进入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并且在"巴内"号驱逐舰上当舰长,早领教过威廉时代的提尔匹茨海军。战后,他以丰富的知识在海军工程部供职,到过巴西,当过海军学校教官。他干过"门菲斯"号轻巡洋舰的舰长,任过马尔岛海军造船厂经理,最后的职务是冰岛海军作战基地司令。珍珠港事件前一个月,拿到了海军少将军衔,那个位子本来早该给他。

"好!那就先到处看看吧。不过我告诉你,人们叫你雷哲·考夫曼,把你当成潜艇的克星。而时间实在不多呀!每天都有几艘船在这一带被打沉。"他指着海图上的标志,不假思考地数着。

" 你看!密西西比河口新奥尔良,快成了轮船的墓地了。'本杰明·布鲁斯特'号、'约翰·阿奇博尔德'号、'谢黑雷札德'号、'哈姆雷特'号、'哈劳'号、' 贝阿德'号、'安大略'号……迈阿密海滩也好不了多少,'布希格兰'号、'拉帕兹'号、'安塔塔'号、'欧希丹'号……古巴海区也一样,尤卡坦半岛也一样。我们再不采取行动,墨西哥湾都快成了赫尔果兰湾,加勒比海也成了波罗的海--德国的内湖了!"

胡佛望着窗外金色的迈阿密海滩,白色的浪花间,海燕在纵情翱翔,沙滩上插满了阳伞。在7月的避暑季节里,佛罗里达州照旧热闹非凡,尽管大西洋彼岸硝烟弥漫,而且海滩外几百米处,就有德国潜艇的潜望镜划开人字形水波。

"我们必须制止德国潜艇的嚣张活动!"

胡佛上将修长的手伸向空中,仿佛在抓住看不见的德国U型艇[1]。他的语调响亮而坚定,深深地感染了考夫曼。

"上将,根据我的经验,对付潜艇最有效的方法是飞机。"

他又补充了一句,"是飞机和水面舰艇的配合。"

"我尽量来满足你,考夫曼少将。我这里有几架卡塔利纳水上飞机,还有一个中队B-25,泛美航空公司也答应租借几架民航机。当然,陆军的B-18轰炸机是你最需要的,它上面装有搜索海面的雷达。"

"谢谢你,胡佛上将。"

天空骤变,乌云像野马一样在海滩上空狂奔。风卷着镶了白边的大浪向滨海沙滩冲来,一条紫色的闪电火舌打击在海面上,不久传来隆隆的雷声。海滩上洗海水浴的男男女女慌不迭地奔向有塑胶瓦的凉棚。他们光怪陆离的彩色游泳衣,在茫茫的雨丝中像一些抽动的热带毒蛇。

"加勒比海疆区和墨西哥湾海疆区的气候真是说变就变呀。"少将意味深长地说。

"是的。低纬度热带气旋对这里影响很大。夏天加勒比海上空东风狂暴,在百慕大群岛和得克萨斯草原地带有两个弱高压都会在海湾区发生作用,还不算热带台风。"胡佛对自己防区的天气倒很熟悉。

海军少将考夫曼深有所悟:"将军,你是否能给我派一个气象老手来,要博士学位的,我的航空队和水面舰艇都很需要他。"

" 我试试。"胡佛拿起一只白色的专线电话接通了佛罗里达州中心气象台。他在电话中和一个什么人唠叨了半天,最后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毫无办法,他们那里全是雏鸡,没有一个老手。天哪,难道为游客们预报天气光凭几个小伙子就够了吗?台长说他们的专家都派到中太平洋的海岛和澳大利亚去了,听说我们要在那里发动一次陆海空联合行动。"他悄声地对考夫曼说:"尼米兹上将的陆战一师将在瓜达尔卡纳尔登陆,我们要把日本人打得灵魂出窍。他们在这半年中走得太远,我们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珊瑚海战中由于气象保证不好,我们损失了'列克斯夫人'[2]。中途岛海战虽然胜利了,如果不是友永大尉的飞机躲在雨云后面对'约克城'号母舰发动最后一次打击,我们本来可以打个四比零,拿大奖。"

"那你给我谁呢?"

"啊--啊--"胡佛拖长声调,竭力在记忆中寻找什么人。

考夫曼少将又点燃一支烟。他静静地等着,看着窗外的狂风骤雨,海滩一片白茫茫,拥挤的游客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一个闪电劈下来,映亮了大海中一艘轮船的侧影。它傻头呆脑地缓慢移动,少将脑子里闪过念头:要是这时候有艘潜艇来给它……

好像要证明他的思路似的,大海中腾起巨大的水柱,一下子把船掀到浪尖上。强烈的爆音即便在大雨中也听得清清楚楚。考夫曼根据水柱和声音,辨认出是轮船触发了水雷。

轮船起了大火。火舌从底舱卷上来,漫过甲板、上层建筑,直冲上桅杆,点燃了五颜六色的万国旗。透过雨帘,隐约看到水手纷纷弃船跳海,一艘蓝白相间的海岸警卫艇鸣着汽笛穿过雨幕去救人。海军少将知道一艘VIIC型的德国潜艇能运载26到39枚水雷,所以这一带海中依然潜伏着危险。

"得派一艘扫雷艇去这一带海滨走走。"考夫曼告诉胡佛。胡佛好像没有听见,突然叫出声来。

"怎么没能想起他来呢,真该死。都被几艘德国破军舰搅昏了头。有这样一个人,他岂止是老手,又是有名的气象学家呢!我的许多气象知识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海军上将猛然醒悟。

"谁?"

"雅克·巴斯比先生,在西半球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气象学家。"

"是那个侨居我国的瑞典人吗?"

"就是那个到处流浪的犹太学者。"胡佛又补充道,"不过,他是不能受雇的,要他自己愿意。"

"我试试看。没有一个犹太人不憎恨希特勒的。纳粹分子在奥斯威辛、拉文斯堡、达豪和布亨瓦尔德把他们折磨惨了。美国海军会给他一把复仇的剑的。"

"好!祝你成功。这年头,什么都变了。就在一年前,你把气象学家丢在垃圾箱也没人捡,现在你就是用一打好莱坞明星、一船拳击大王和最棒的橄榄球冠军队去换也换不来。"

杰里·克拉克上士是B-18型轰炸机上的雷达手。他是个黑人,家住在肯塔基州的一个小镇子上。由于他是第十个孩子,爹妈从来顾不上他。在大萧条的年代中,他沿城沿州乞讨,和饿狗争一口食。多亏罗斯福总统[3]的伟大计划救了他,以后就在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处当一名电工。他头脑清楚,遇事肯钻,业务上顶呱呱。1940年议会通过征兵法案,他就来到陆军的航空队里。

B-18是一种巡逻轰炸机,它的两个中队分别驻在迈阿密和西帕姆贝奇。英国在不列颠之战中证明他们有第一流的雷达,磁控管的研制成功保护了英国免遭敌人蹂躏。英国科学家不断改进雷达技术,终于可以把笨重的雷达装在飞机上对德国本土实施夜间盲目轰炸。这种地形搜索雷达能够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一个罐头铁盒。机载雷达成了反潜战中最有力的武器。飞机可以凭借它有效地巡逻成千平方公里的海区,在阴云迷雾中找到上浮"换气"的潜艇,然后毫不客气地给它一顿深水炸弹。B-18就是盟国的反潜轰炸机之一。

克拉克上士的"玛丽娅"号轰炸机刚刚升空不久,报务员就收到"海根"号侦察汽艇的无线电报。报务员报告领航主任:在古巴岛以北的老巴哈马海峡区发现一艘德国潜艇,后来又去向不明,具体地点在北纬22度和西经77度30分处。

"玛丽娅"号吼叫着向古巴海岸扑去。天气预报准极了,"晴天少云,云层底部高3000米"。蔚蓝的加勒比海面上只有微风吹起的阵阵涟漪。巴哈马群岛的一串串白色珊瑚礁盘宛如绽开的百合花,镶缀在碧色澄澄的大海中。

根据"海根"号自己的导航,B-18找到了"海根"号这艘小艇。它遭到潜艇攻击,舵被鱼雷打坏,只得在海中打转。"玛丽娅"号向它摇翼致意,水手们高举双臂,作出表示胜利的"V"字型。

德国潜艇即便开足全速,也不会跑得太远。"玛丽娅"号就在附近盘旋,企图找到潜艇。可是碧海茫茫,一无所获。

下午,被日光晒热的海面上堆起了雨云,雨层云渐渐变成积雨云。黑色的云山间跳跃着闪电的锯齿状光鞭,天电迫使克拉克的荧光屏上亮起不规则的耀斑。

云缝合拢,B-18在乌云间冒险飞行。能见度200米,高度600米。天空黑沉沉的,仿佛到了夜间,只是没有星星和月亮。

四小时过去了,什么也没找到。干反潜巡逻机这一行是很苦的差事。长时间的精神集中使人疲劳和恶心,有时会呕吐。不像战斗机飞行员那么痛痛快快地打一阵机枪,也不像轰炸机飞行员那样麻利地把炸弹一丢就完事。通常一次任务飞行一无所获,出的力气比干一周码头工人还多。正当克拉克一边打盹一边想着基地旁边小酒吧间一个黑人女招待的大腿时,荧光屏上跳过了一个极小的尖锋脉冲。它是那样微弱和不情愿,以至于除克拉克这样的老兵外,谁也不会在意。他顺手把一块口香糖丢到嘴里。

黑人上士紧张起来,他调整了几个旋钮,尖脉冲变得清晰起来。好家伙,这还是克拉克有生以来第一次从雷达屏上发现敌人的真潜艇。他往常和基韦斯特反潜学校那些做靶子的潜艇打交道,发现它们要比发现真潜艇容易多了。

" 玛丽娅"号轰炸机成45度角冲向海面,在200米高度上穿过云底。啊!一艘德国潜艇大摇大摆地浮在水面上。克拉克从机窗看它,连白色的海军编号U-157 都很刺眼。几个穿帆布防水服的德国水兵正在指挥塔上伸懒腰,看见呼啸而下的美国轰炸机慌得手忙脚乱,克拉克发现其中一个水兵长着难看的雀斑。

一排炸弹丢下去,潜艇的指挥塔四周升起水柱。从空中看去,像是小孩子打玩具潜艇激起的水花,不像是对付一只凶恶的狼。B-18投弹后重新拉高,克拉克回过头,舰桥上玩偶般的小人已经不见了。

"玛丽娅"号又飞回来,潜艇已经消失,原来的地方留下一个圆圆的漩涡。U-157号下潜很快,甚至栏杆上搭着的一件海魂衫也忘了收,在下潜漩涡中慢悠悠地打转。克拉克瞄准海魂衫丢下四枚深水炸弹。他心里也没有把握能不能击中潜艇。他脑子里总响着反潜飞行训练手册上的一句话:"VII型潜艇下潜时间只有30秒钟。"30秒,能炸毁它吗?

燃油警告红灯亮了,"玛丽娅"号必须尽快返回它在迈阿密的机场。克拉克上士又盯了一眼那件海魂衫,叹了一口气。报务员把U-157的位置报告给基地,开始返航。半小时后,克拉克发现一架民航标志的飞机向潜艇地点飞去。他知道这是泛美航空公司的道格拉斯型飞机,它去接力继续侦察U-157。"玛丽娅"号轰炸机友好地摇摇机翼,钻入浓密的云层。克拉克丧气地吐出嚼烂的口香糖。

云层下,由基韦斯特反潜训练学校士官生和军舰组成的反潜特混舰队正驶向作战海域。一个猎潜艇群杀向尼古拉斯海峡,另一个开赴散塔累姆海峡。"达耳格伦"号驱逐舰搜索松耳特克浅滩东南角,"诺阿"号驱逐舰和"格里尔"号驱逐舰逼近老巴哈马海峡。美国海军兜了一个大网,非杀死U-157号潜艇不可。"诺阿"号旗舰上挂着海军少将旗。任何一个加勒比海的军官、水兵、飞行员、水手和渔民都知道,詹姆斯·劳伦斯·考夫曼少将就乘在那艘灰色的旧军舰上。他的外号叫"雷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