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希舜见到卫泾此刻仍然摇摆不定,难下决心,当即就火冒三丈,气满心头,“卫公,难道您就甘于如此平庸下去?您曾经是大宋礼部尚书,权威尚在史弥远之上,怎么这胆气,却还不如史弥远那个死鬼?”
如果是常人说这番话,卫泾一定要将其骂一个狗血淋头,不过面对少年郎韩希舜,卫泾却很难生气,看着韩希舜恼怒的模样,卫泾笑了笑,然后意味深长的打趣道:“希舜提起史弥远,不见丁点怨恨,倒是推崇的很,如此作为,难道是忘了他密谋杀害你父亲?”
“杀父之仇,焉能忘却?”卫泾说到韩侂胄,显然是戳中了韩希舜的痛楚,不过不知道是承受能力巨大还是其他的缘故,在怒沉沉的回应了卫泾一句之后,韩希舜又立刻沉静下来说道:“不过史弥远已死,恨他又有何用,人总是要像前看,希舜此刻,只想辅佐沂王登基,以告慰我韩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况且辅佐赵宋社稷,也是家父在世的心愿,希舜自当竭力为之,他日就算九泉之下见到父亲和先祖,希舜也当无愧。”
“好一个父愿子还!”卫泾点了点头,称赞了韩希舜一声,此刻,韩希舜展现出来的冷静和镇定让卫泾觉得或许答应韩希舜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联想到目前像他这样的前朝遗臣的处境,还有整个卫氏家族的前程,卫泾的心渐渐开始向韩希舜这边倾斜。
韩希舜一直都在观察着卫泾的眼神和动作,在见到卫泾的眸光之中明显有了几分改变之后,韩希舜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为了打消卫泾的忧虑,韩希舜如同深渊恶魔一样引诱道:“卫公,顾同遇刺必定身受重伤,因为蒙古刺客的箭头都是涂了剧毒的,现在如果你我不动手,等到陈季常这些人调动军队,然后将朝廷彻底控制住,在将顾同死亡的消息公布出来之时,你觉得我们还会有机会吗?唯有此时,朝廷人心惶惶之时,才是最好的机会啊!”
不得不承认韩希舜口才出奇,如果此时顾同在场,恐怕也是要为韩侂胄有这样一个能言善辩的儿子拍手叫绝。果不其然,就在韩希舜的话说完不到片刻的时间,被韩希舜鼓动起野心的卫泾立刻点头答应道:“成者王侯败者寇,荣华富贵,自古都是提着脑袋冒死想取,罢罢罢,既然希舜世侄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夫如果还不答应,又怎么对得起先帝的在天之灵。”
抹着眼泪,嚎啕了几声宋宁宗死得冤屈之后,卫泾这个老狐狸脸色立即一变,沉声就对韩希舜说道:“希舜世侄,老夫现在无官无职,但是你知道,老夫的门生故吏,现在可谓是遍布朝野,是以朝臣这边,老夫出头联络`军中将领,许多皆是你父亲昔日部下,想必希舜世侄已有联络三日之后,如果顾同还不现身,朝廷依旧混乱的话,你我立即起事,辅佐沂王贵诚(赵贵诚,南宋皇室宗亲,赵匡胤之子赵德昭的九世孙,也就是历史上的宋理宗赵昀。)登临大宝,恢复赵宋江山。”
终于说服卫泾出山,韩希舜大大的松了口气,卫泾在南宋故老遗臣中的威望,无人可比,韩希舜相信,只要卫泾这个老狐狸出面的话,那么他想要恢复大宋社稷的计划成功的几率就会更大。文有卫泾和他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武有军中故友和父亲的老部下,加上蒙古太师木华黎答应会在北边牵制边军,韩希舜的心中,已经止不住开始想象自己将要建立起的丰功伟业了。
在说服卫泾之后,韩希舜立刻起身离开卫府,毕竟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韩希舜必须联系更多的人来加入到他的阵营中来。不过让韩希舜失望的是,在卫泾之后,竟然少有人答应他的请求,有一些人,直接是闭门不见,这让韩希舜心中郁闷的同时,也对这些曾经食用大宋俸禄的故老遗臣们鄙视不已。
“等到小爷他日登临相位,哼,你们就是趴着跪着求到我的门前,小爷也不带搭理你们,呸!”眼见自己出面联系这些故老遗臣来增加自己的势力没有什么成效,韩希舜干脆就直接放弃,他也看得出来,在这些宋室遗臣心目之中自己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儿,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力量,人家根本不信。不过想到还有卫泾出面拉拢,韩希舜心头的恼怒也就消减了几分,在将拉拢宋室遗臣的任务抛给卫泾之后,韩希舜就专心开始在军中拉拢可以拉拢的力量。
但是韩希舜和卫泾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放松警惕开始活动出面拉拢朝臣和武将的时候,已经有无数双目光,向他们看了过来。在确定韩希舜、卫泾以及二人扶持的宋室皇亲赵贵诚就是此番勾结蒙古刺客刺杀顾同的主谋之后,沈复立即就将这份情报呈递给陈季常,得到锦衣卫的消息,陈季常也不敢大意,连夜就将锦衣卫调查到的情报送到重阳宫顾同面前。
“陛下,现在主谋已经确定,是不是要立即动手,将这些叛党乱贼抓捕归案?”陈季常显然是怕韩希舜和卫泾会将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是以在见到关于刺杀案的主凶已经浮出水面之后,就立刻请示顾同要不要收网。
“大鱼浮出水面,可是大鱼后面的小鱼又怎能放过,季常,就且等一等,朕想看看,如果朕遭遇不测之后,这个朝廷之上,究竟有多少人是可以值得信赖的!”顾同没有去看名单上面还有那些名字,在否决了陈季常的建议之后,顾同带着几分阴沉的语气说道:“既然网已经撒出去,那么怎么能就这样收回来,不多打几条鱼,也枉费了朕吃斋念经这么多天的辛苦了。”
顾同的话,不禁让陈季常心头一颤,此时此刻,他才发觉自己低估了顾同的目的了,本以为顾同只是想抓出来和蒙古刺客的勾结者,最多也就是拉出来朝堂中的几条蛀虫,现在听完顾同的话之后,他才明白过来,原来顾同这一次是想老虎苍蝇一起拍,一网大鱼虾米一起打。
“可是,如此一来,朝廷会不会”陈季常想到收网之时,定然是一片血雨腥风,不由地就担忧了起来,倒不是说他怕事,只是在陈季常看来,如果牵扯出来的人太多的话,恐怕给朝廷上带来的震动和损失要太过沉重。加上不确定韩希舜和卫泾二人究竟拉拢到多少人,陈季常觉得还是适时收手比较好一些。
如果是其他的君王,见到陈季常这样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怕是一定会心生疑惑,但是顾同知道,这个朝廷之上不管是谁背叛自己,陈季常肯定不会,一者二人乃是过命的交情,二者,自己的长子,帝国的储君,将来的皇帝是陈季常的女婿,儿女亲家这层关系,势必让陈季常只能跟他一条心。知道陈季常是为朝廷的安定考虑,顾同笑着安慰了陈季常几句之后,无比坚定的说道:“军队不乱,朝廷就不会乱,朕相信,胆敢谋逆者一定只是少数,大多数人一定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见到难以说服顾同,陈季常只得在心头暗暗祈祷希望跟随韩希舜和卫泾之流的谋逆者能够少一些,虽然战场之上杀人从不眨眼,但是陈季常是真的不愿意将这把屠刀对着那些可怜的无知者举起。“唉,希望执迷不悟者,不要太多。”
陈季常的一番好心,韩希舜和卫泾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肯定不会那样卖力的拉拢同盟者,就在顾同指挥着锦衣卫和禁军两大力量开始准备收网的时候,依旧被蒙在鼓里的韩希舜和卫泾却满怀激动和兴奋的开始动手。约定的时间,朝廷关于顾同‘遇刺’依旧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这让韩希舜之流更加确定顾同已经死去。
眼见朝廷越来越人心惶惶,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的韩希舜和卫泾立刻动手,但是还没有等他们的人手走出府邸,锦衣卫和禁军这帮杀神就执刀持枪的闯了进去,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甚至连一个同情的眼神也懒得给这些人,在韩希舜和卫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关押进了刑部大牢。
韩希舜、卫泾被抓,只是这场充满阴谋气息的肃清运动的一个开始,随着二人咬出的官员和支持者越来越多,刑部大牢之中竟然都被关押满了。无奈之下,刑部联合大理寺、都察院只能火速审理案件,当然,审理不过是一个过程,对于这些敢于刺杀皇帝,阴谋造反的乱臣贼子来讲,死亡,就是他们唯一的下场。
就在韩希舜和卫泾被正法的同时,顾同也终于现身,但是,在看到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名字都出现在谋逆的名单上的时候,顾同都有些迷茫,自己发起的这场肃清,究竟是得的多还是失的多````第633章 开战
“前朝宰相之子韩希舜、前朝礼部尚书卫泾、赵宋皇室宗亲赵贵诚```````河南兵马指挥使李爽,御前武锋军统制陈孝庆,谏议大夫邓友龙,江州统制许进,阶州刺史冯兴,御史杨雄、督察使李圭`````呵呵,好啊,朕实实没有想到,这一网下去,能打捞起来这么多的鱼啊,你们几个说说,朕这个皇帝做的难道就这样不得人心吗?”看着长达两页的刺杀案牵扯进来的官员名单,顾同心中满是悲凉,名单上文官武将的数目不仅出乎了他的意料,就连这批人的官阶之高,也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顾同自问,对待故老遗臣不差,不仅没有像以往开国帝王那样血腥清洗,而且还封官封爵予以优待,但是好心相待,换来的却是背叛和刺杀,顾同悲戚之余,心中满满都是愤怒。
陈季常、罗通、何方、张复亨等人面若寒蝉一般的听着顾同发泄,直到顾同重重的将那份名单弃置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几人才略微的出了口气。陈季常等人是真的怕顾同会被这些愚蠢的故老遗臣的姿态激怒,进而发起更大规模的清洗,不过现在看来,虽然顾同十分愤怒,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心头长长松了口气的同时,陈季常在一旁劝慰道:“陛下,非是朝廷待这些奸贼佞臣不好,而是这些人大抵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之辈,陛下又何必为这些人动怒?现在证据已经确凿,还是应当速速宣判,以稳定朝纲为重。”陈季常看着顾同的脸色已经渐渐缓和,又不忘提醒道:“赵贵诚乃是前朝宗室遗胄,身份特殊``````”
其实不需要陈季常提醒,关于处决这些乱臣贼子顾同已经有了分寸,打断了陈季常的话,顾同定了定心神说道:“韩希舜、卫泾之流,就按三司会审的决议来处置,赵贵诚```赵贵诚毕竟是赵宋血脉,朕昔日立国之时,诏书之中说过,会优待宋室,今日赵贵诚虽负朕,朕又岂能誓言,罢,就将赵贵诚发配海南,交由当地官员严加看守,如果赵贵诚还敢再犯,朕必不饶他!”
“陛下英明,臣这就去拟诏。”见到顾同不打算追究赵贵诚的罪名,陈季常立即就准备将顾同的意思传出去,要知道赵贵诚被关的这些天,天下士子都像是要炸开锅一样了,好多人更是言说这件刺杀案就是一个阴谋,是顾同打算清洗赵宋皇室的阴谋,面对天下纷乱之际,顾同对于赵贵诚从轻发落的诏书无疑可以打消许多人的议论和不满。
赵贵诚的事情以及此人带来的影响,顾同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就这样放过赵贵诚,当然,顾同对赵贵诚从轻发落,也不只是对于天下士子的妥协,在顾同看来,赵贵诚不过是一颗棋子,没有什么实际的力量,就算是将他放过,也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相反,借助此事还能为现在的朝廷树立清名,一举两得,顾同又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吵吵嚷嚷的刺杀案,随着皇帝的现身以及几十名文臣武将的落马趋于平静,不过经过此番铁血的清洗之后,朝廷之内,变得更加的清明,没有了这些首鼠两端,与蒙古人勾结的乱臣贼子,备战的事情,就变得愈加的快而有序。
西北战场,遏制在西征蒙古军队东归必经之途上的大河古城,随着一百零八座连垒的建立完工,已经完全成为了一座难以逾越的战争堡垒,加上每座连垒之中一千军士以及主城之中的五万军队,整整十六万的虎贲之军磨刀霍霍的等待着敌人的出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蒙古军队终将在这里要结束过往的一切荣耀。
锦衣卫和西北军派出去的斥候,几乎每半天时间就向大河古城前线阵地汇报着蒙古军队的最新动向,从备战情况到精神状态,陈平等西北军将领对于敌手已经算是了若指掌。此刻,没有人动摇或者感到害怕,必胜的信念,荡漾在每一个将军和普通战士的心中,哪怕对手是当世绝对的精锐。
东北战场,潘武坐镇燕京城,嵬名令公、高良惠、皇甫斌三路大军,分别从阴山、燕山两个方向进军,在去岁冬日战果的基础上,大军一日可进百里,不过数日,三路大军就逼近了蒙古汗国东方的屏障——弘吉剌部。虽然弘吉剌部在木华黎的帮助之下重新建立起了一条坚固的防线,但是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元军,弘吉剌部上自部落首领下到普通奴隶,纷纷惶惶难安,尤其是得知元军已经在西边截断了铁木真和蒙古主力军队的东归之路之后,恐慌就开始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二重影(系统)最新章节。
这是一场看不到胜利的战争,对于无辜的弘吉剌部百姓来说,失败、死亡是如此的接近,看到元朝军队还在不停得向部落开进的时候,恐慌最终战胜了部落严格地律令,每一个夜晚,都有人逃走,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人被抓,然后当众斩首以恐吓其他心存逃念之人,可是随着逃离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纵然如薛得禅这样的草原智者也开始变得束手无策。
从遥远的东海岸到西南边陲,从中原腹地到西北沙漠,无数的军队,穿梭其中,如果从演武殿里面的那副地图上看的话,就会发现四面八方的军队好似一条条小溪一样,蜂拥汇聚,最终形成两个巨大的钳子,一个在西,一个在东,正在用力夹断蒙古军队的不败神话。
作为这场战争的发动者,顾同的血液也随着战争的接近开始变得沸腾,想到这场战争,想到自己的敌人,顾同的双目,已经变得通红。像是一头嗜血的狼王一样,此刻,基因之中的躁动,已经难以压制。事实上,顾同也没有想过要压制,哪怕是疯狂,哪怕是让人说成穷兵黩武,哪怕最终会失败,他也不在乎,当然,顾同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成王败寇,这场战争,胜利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大元。”祭坛之上,顾同祭祀完天地社稷之后,亢奋的对着最后一批开赴西北战场的战士说道:“或许会有死亡,可是我们从来不怕死亡,或许会感到恐慌,可是一想到脚下就是自己的土地,身后就是自己的父母妻儿,那么恐慌也不再可怕,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战胜蒙古,夺取西域,一统社稷,立万世荣耀!”
“必胜!”
“必胜!”
“必胜!”
无穷无尽的呐喊声,从每一个将士身上发出,诚如顾同之言,他们之中,有人在害怕,害怕战死沙场,有人在恐慌,毕竟前程未卜,不过当军旗飞起的时候,当一碗烈酒下肚之时,害怕,恐慌全部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对于将士们来说,或许现在乃至将来他们会一直默默无名,但是这个国家、这片江山,这万世荣耀,将由他们建立,也将有他们的一份。
“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顾同看着那些显得有些稚嫩和青涩的面孔,心情是复杂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万世之后,世人只会记得他的名号,可是谁能想起,万世伟业的背后,却是整整一代人的牺牲和付出?不过多么复杂,多么不舍和愧疚,顾同都不会停止,不能因为死亡就止步,就不再前进,坚定的背后,他只希望,马革裹尸的可以少一些,荣归故里的可以多一些。
送走了最后一批赶赴前线的军队,顾同也开始整理行装,准备莅临前线。尽管他的这一想法,遭到了朝臣和后妃们的极力反对,不过最终顾同还是强力拍板决定到达前线,和将士们一同来见证这场决定未来的战争。
文武大臣自知难以改变顾同的想法,只好低头默认,不过后宫妻妾的埋怨,顾同却不能不在乎。为了能让芸娘等人可以放心,顾同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将她们说通,不过尽管同意了顾同西行前往大河古城前线的决定,但是芸娘等人的心中,对于此番顾同出征还是非常的担心。毕竟这是一场旷世之战,几十万军队交战之中,谁也不能确保会发生什么不测。
顾同很明白芸娘她们的心思,其实他也难以确保自己可以平安归来,考虑到朝廷的稳定,顾同在出征的前一夜,将一份‘遗诏’写好交到了陈季常手中。后者虽然惊讶于顾同的做法,可是陈季常也知道,这是必须之举,皇位的传承,不仅仅关乎皇室的延续,最重要的是一旦帝位传承出现问题,那么日后定然会动摇国纲。
建元四年三月二十七日,帝驾西北,与此同时,准备了一年多时间的对蒙之战,也正式打响,从东北的弘吉剌部到连绵阴山,从河套到瓜州````战争,彻底的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