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来到大楼入口时,阿里正在刷楼梯。
“你一定很讨厌挪威的秋天。”哈利说着擦了擦脚,“只有又脏又混浊的水。”
“在我的家乡巴基斯坦,因为污染的关系,能见度只有五十米。”阿里微笑,“全年都这样。”
哈利听见遥远却熟悉的声音。事情总是这样:你会听到电话开始响,但总是来不及去接。他看了看表。十点。萝凯说过她会在九点打来。
“那间地下室……”阿里开口,但哈利已经全速冲上楼了,还在每四级楼梯的台阶上,留下马丁靴的靴印。
他刚打开房门,电话声就停了。
他踢掉靴子,双手掩着脸,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饭店的号码写在镜子上的黄色便利贴上,他拿起纸条,从镜中看到S2MN寄来的第一封电子邮件。他把邮件打印了出来,钉在墙上。这是老习惯。犯罪特警队的人总用照片、信件和其他线索来装饰墙壁,那些都可能帮助他们看出关联或激发潜意识。哈利看不出镜中影像的文字,但他不必看也知道内容:
要不要玩个游戏?想象一下:你跟一个女人去吃晚餐,第二天她却死了。你该怎么办?
S2MN
他改变心意,走进客厅,扭开电视,一屁股坐进高背沙发椅。然后他又猛地跳起身,到走廊拨通电话。
萝凯听起来很担忧。
“在施罗德酒馆。”哈利说,“我刚刚才到家。”
“我打了十次了。”
“有重要的事吗?”
“哈利,我觉得害怕。”
“嗯,非常害怕吗?”
哈利站在客厅门口,用肩膀和耳朵夹住话筒,一面用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
“没那么严重。”她说,“只是有一点。”
“有一点怕没有大碍,只会让你更坚强。”
“但要是我开始怕得要命呢?”
“你知道我立刻就能赶过去。只要你开口。”
“哈利,我已经说了你不能来了。”
“因此现在我允许你改变主意。”
哈利看着电视上那个缠着头巾、身穿迷彩制服的男人。他的脸怪异地熟悉,跟某个人很像。
“我的世界正在崩塌。”她说,“我只想知道有人陪我。”
“有人陪你。”
“可是你听起来好远。”
哈利转身背对电视,靠着门框。“对不起,但我在这里,而且我想你。就算我听起来好远也一样。”
她开始哭。“对不起,哈利。你一定觉得我很爱哭诉。我当然知道你会陪我。”她轻声说,“我知道我可以依赖你。”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头痛来得缓慢而笃定,就像一个铁箍缓缓在他前额缩紧。他们通完电话以后,他几乎感觉不到太阳穴的脉搏跳动了。
他关掉电视,放了电台司令乐队(Radiohead)的唱片,但他无法忍受汤姆·约克的嗓音。于是他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又进了厨房,瞪着打开的冰箱,却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最后,他实在没办法拖下去了。他走进卧室,开机,冰冷的蓝光照着房间,伸手就能跟全世界取得联系。这也提醒了他,他有一封电子邮件。哈利觉得自己喉头一阵干渴,像一群想获得自由的猎犬把铁链扯得哐当作响。他点下邮件的图标。
我真该检查她的鞋子的。那张照片一定是放在床头柜上,她趁我装子弹的时候拿的。不管了,这样会让游戏更刺激……一点点吧。
S2MN
又及,她害怕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哈利把手伸进口袋深处,取出一个钥匙扣。上面那块铜牌写着“亚亚”两个缩写字。
第三部
“她那宛如黑玫瑰般缓缓扩张的瞳孔;鲜血在一声疲惫的叹息声中流淌、飞散、降落;她脖子断了,头往后仰。现在,我爱的女人死了。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