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承犯了性侵罪,但否认杀人,还声称是我们栽赃他。我前年去监狱见过他一次,希望他能协助我们侦办吸血鬼症患者案,也询问他是否知道关于瓦伦丁·耶尔森的任何事情。我离开之际,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告诉我他确切的出狱时间,还问我和我的家人是否觉得安全。”
“萝凯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新年期间,我在厨房窗外的一片树林里发现靴子印,于是我装了一个摄像头。”
“那有可能是任何人啊,哈利。说不定只是有人迷路而已。”
“在私人土地上,而且是穿过大门,走上陡峭、布满积雪的五十米车道?”
“等等,你不是在圣诞节搬出来的吗?”
“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哈利呼出一口烟。
“可是在那之后你又返回那片树林?萝凯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可是拜托,我又不是跟踪狂。萝凯已经够害怕了,我只是想回去检查一下一切是否安好,结果却令人担忧。”
“所以她也不知道你装了摄像头?”
哈利耸了耸肩。
“哈利?”
“嗯?”
“你确定你装摄像头是因为芬内吗?”
“你是说,我是想知道我的前妻有没有跟别人交往?”
“是吗?”
“不是,”哈利斩钉截铁地说,“萝凯既然不要我,她当然可以尝试跟别人交往。”
“你真的这样想?”
哈利叹了口气。
“好吧,”奥纳说,“你说你瞥见某个像芬内的人,而且那人被关了起来?”
“不是,那是你说的。那个人不是芬内。”
“不是吗?”
“不是,那个人是……我。”
奥纳伸手爬梳头顶上的稀疏发丝。“而现在你希望我做出诊断?”
“别这样。是焦虑症吗?”
“我认为你脑中在寻找萝凯需要你的理由,比如说,保护她不受外来威胁。但你不是被关起来,哈利,你是被拒之门外。你只需要接受事实,然后往前走。”
“除了‘接受事实’之外,你能开点别的药方吗?”
“睡觉,运动,也许去跟别人约会,让你不再想萝凯。”
哈利在嘴角塞了一根烟,伸手握拳,竖起拇指。“睡觉:我每天晚上都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这我办到了,打钩。”接着伸出食指。“运动:我在自己以前开的酒吧里跟别人打架。打钩。”然后伸出钛合金制成的灰色中指。“跟人约会:我跟女人上过床,好的,不好的,事后我还跟其中几个有过深入的交谈。打钩。”
奥纳看着哈利,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扣上粗花呢外套的扣子。“好吧,那你应该不会有事。”
奥纳离开后,哈利独自坐在椅子上凝视窗外,然后起身巡视公寓内的房间。这对夫妻的卧室干净整洁,床也铺得很整齐。他打开衣柜查看。衣柜十分宽敞,女主人的衣服占据了四个柜子,男主人的衣服挤在一个柜子里。这位丈夫真的很贴心。女儿房间的壁纸上有许多方形区块,区块里的壁纸颜色较为鲜艳。哈利猜想,女儿在青春期曾在这些位置贴过海报,现在她已经十九岁了,便把海报撕下,但墙上仍留有一张小照片,照片里是个年轻男子,脖子上挂着一把里肯巴克[4]牌的电吉他。
镜子旁有个架子,上面收藏着为数不多的唱片。哈利翻看了一下,里头有帕帕甘迪乐团、投入超越乐团、我心喜悦乐团、迪斯科瘪三乐团,都是情绪摇滚之类的。[5]
他打开唱机,聆听已经摆在唱盘上的唱片,突然觉得有点惊讶。喇叭流泻出来的是轻柔乐风,有点类似早期的飞鸟乐队(Byrds)。但除了罗杰·麦吉恩风格的十二弦吉他声之外,哈利很快就听出这是较为近期的作品。无论用了多少电子管放大器和老式纽曼牌麦克风,复古风的音乐很少骗得了人。再者,主唱有明显的挪威腔,听得出他常听的是一九九五年的汤姆·约克和电台司令乐队,而不是一九六五年的吉恩·克拉克和大卫·克罗斯比。哈利看了一眼正面朝下摆在唱机旁的唱片封套,果不其然,上头都是挪威人名。哈利的目光移到衣柜前的一双阿迪达斯跑鞋上,款式跟他自己那双一样,前几年他想再买一双,但已经绝版了。他回想笔录,父亲和女儿都说她八点十五分离开公寓,去艾克贝格区的雕塑公园顶上跑了一圈,三十分钟后才回来,途中经过艾克贝格餐厅。她的跑步装备丢在床上,哈利在脑中想象警察让那可怜的少女进来房间,看着她更衣打包。哈利蹲了下来,拿起那双跑鞋,只觉得皮革柔软,鞋底干净闪亮,显然没有使用过。十九岁。大好人生正要开始。他自己那双跑鞋则已经裂开。他大可买一双不同款式的新鞋,但他不想,他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设计,往后只想穿同款的跑鞋。说不定可以拿去修理?
哈利回到客厅,擦去地上的烟灰,拿出手机查看。没有短信。他把手放进口袋。两百克朗。
[1]Hank Williams,活跃于20世纪30年代至40年代的美国乡村音乐、蓝调歌手,演唱时喜用吉他、口琴伴奏。——本书注释均为编者注
[2]英国创作歌手大卫·格雷(David Gray)的第四张录音室专辑。
[3]Torbj?rn R?dland(1970— ),挪威摄影师,作品曾在1999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上展出。
[4]美国弦乐器制造商,1931年成立于加州洛杉矶,是已知的第一家电吉他制造商。
[5]各乐队英文名分别为Propagandhi、Into It.Over It.、My Heart To Joy和Panic!at the Dis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