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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官民货币大战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3:33

霍去病狂扫河西

坦白讲,有关河西战役的首役,在历史上迷雾重重——汉武帝至少隐瞒了90%以上的兵力及行动。但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仍然无法解释。

总之是疑窦重重,让人无法释怀。

简单说,河西地区,又称河西走廊。

为什么叫走廊呢?

因为有两座山,一座叫祁连山,另一座叫合黎山,两山夹出一道狭长的地带。早年的大月氏国,就在这天然的大走廊之中游牧。但有一天,匈奴人来了,摘下了大月氏国王的脑壳作酒器,于是大月氏人就哭着逃离了。

匈奴人占据河西,由休屠王管理武威地区,浑邪王部落占有了酒泉地区。这两个地方是兵家必战之地,谁夺得了这两个区域,就等于控制了西域诸国。张骞出使西域一十三年,穿行的就这片敌占区。

前者,汉武帝不惜民力,耗尽国财,先以十万之众发起西河朔方战役,右贤王携爱姬被迫远走。接着又是十万大军的漠南战役,虽然这次战役中赵信逃归,局势逆转,但赵信建议匈奴王西走。结果,漠南之地,只有匈奴人的三支强势武装:

左贤王、休屠王与浑邪王。

夺取河西,不唯会对匈奴心理上造成严重伤害,而且会对西域诸国形成强势威慑。这就是河西战役必须要发动的原因。

目前,对于河西战役的首役资料,全部来自于汉武帝下达的嘉奖令,这个信息无疑是单面的,而且高度不可信。

单只看看双方的排兵布阵,就让人蛋疼。

汉军方面,统帅:骠骑将军霍去病。

兵力:一万人。

匈奴军:休屠王、浑邪王、折兰、卢胡王。

总兵力:不详,但只是休屠王、浑邪王两家就拥有骑兵10万,单只是这两家,就够霍去病喝一壶的。

但最后喝了这壶的,却是匈奴人。战报上称:骠骑将军霍去病,从甘肃临洮出关,杀奔兰州,跨越乌鞘岭,连扫匈奴五个部落王国。

而后,霍去病翻越焉支山——就是现今甘肃山丹县内的大黄山,又称燕支山——疾进1000多里,途中狂扫匈奴战骑,斩杀了折兰王、卢胡王,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俘获浑邪王的儿子,活捉了休屠王和浑邪王的相国、都尉等,沿途斩杀匈奴军8900多人。休屠王和浑邪王哭着逃走了。

这场战役,显然是因为张骞精确的军事情报,让霍去病得以乘虚而入,直捣敌巢。可以确信,纵然是张骞未参加此战,但堂邑父肯定是参加了,不然的话,谁来给霍去病这支军队带路呢?浩瀚大漠,万一迷路了可咋整?

休屠王、浑邪王、折兰王及卢胡王,虽然号称有超过10万以上的骑兵,但其实多不过是憨厚善良的老牧民,战斗力不堪一提。而霍去病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率一万精锐突师而入。

实际上,这次战役的总指挥是英明神武的汉武帝,执行者是少年英雄霍去病,但真正的方案策划人,应该是张骞。

张骞在出使西域途中,不断搜集情报,在脑子里勾勒此次战役的全景。对于盘踞在河西的匈奴四王的内情,他了如指掌。而匈奴帝国,相比之下明显准备不足,大单于伊稚斜只想到了自己的本部兵马,根本没有汉武帝这边协同作战的概念,被霍去病一击之下,断其右臂,实属情理事耳。

河西首役告捷,汉武帝精神大振,再接再厉,以飞将军李广、博望侯张骞为诱饵,牺牲这两个可怜的英雄,吸引匈奴主力,而以霍去病统率大军,狂扫河西,毕其功于一役!

迷路大王

二扫河西,汉军兵分两路。

第一路,喂给匈奴人的诱饵。

大诱饵:郎中令飞将军李广,统四千骑兵,喂给匈奴左贤王。

小诱饵:博望侯张骞,统一万骑兵,也是喂给匈奴左贤王。

两堆诱饵兵力总量,老弱病残一万五千人。

李广和张骞,面对的是匈奴左贤王,其兵力不少于四万人。

临战之前,汉武帝索性偏心到底,士兵马匹,霍去病有优先挑选权,他挑剩下不要的,才轮到李广和张骞。所以霍去病军中尽皆精锐,兵强马壮,李广和张骞只能呆站在一边,悲哀地在心里想:咱比不了人家呀,人家是亲生的。

尽管李广和张骞心里悲哀,但仗这么个打法就对了。

对就对在,战争这种事,讲究个协同作战,以其下驷,对其上驷,以其上驷,对其下驷。以李广和张骞的老弱病残,牵制左贤王的优势兵力,进而达到让霍去病统其精锐,尽歼顽敌的效果。

——如果汉武帝在论功行赏时,讲清楚这个道理,李广、张骞也必然是心悦诚服。但汉武帝在论功时却装糊涂,指控李广、张骞劳师败绩,这就玩得没意思了。

再来看主战场——

汉军方面,统帅:骠骑将军霍去病,尽统精锐。

将领:合骑侯公孙敖、司马赵破奴。校尉:句王高不识、仆多。

兵力总数,不少于四万人。

匈奴军方面:休屠王、浑邪王、单桓王、酋涂王、遫(chì)濮王、稽且王、呼于耆(qí)王。

以上诸部,兵力总数,骑兵七万人,但应该是夸大了,许多非战斗人员被统计了进来。

按照汉武帝的布置,此役,由飞将军李广、博望侯张骞,兵出右北平,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左贤王往援河西。而霍去病及公孙敖等,必须要以最快速度,于河西走廊、祁连山下,歼灭盘踞在河西走廊的匈奴诸部,彻底夺回河西。

公元前121年,汉武帝35岁,正值他生命的巅峰。他长身立于御案之前,大声宣布:“河西战役,开始啦!传令信使策马狂飞,把命令送至西北及右北平。”

大军出发了。

主战场,霍去病统众,分别从甘肃环县及临洮出塞。进入河西走廊,合骑侯公孙敖同志有了一个不幸的发现:

他迷路了。

迷路了也没办法,只能到处寻找路径。直到战争结束,可怜的公孙敖也没找到自己的战场。这已经是公孙敖第二次迷路了,从此他获得了迷路大王的光荣称号。

失去了公孙敖的配合,正合霍去病的心思。霍去病这边,每个士兵不止配备一匹战马,跑累了立即换马,行军速度堪称风驰电掣,就算是公孙敖不迷路,也追不上他,落伍是个必然结果。

霍去病疾速向前推进。

从宁夏的灵武渡口过黄河,向北狂奔,翻越贺兰山,涉过浩瀚的巴丹吉林大沙漠,进至居延海地区。

然后,霍去病军转而由北向南,沿弱水疾行,到达了甘肃酒泉地带。

再转向东南方向,进至祁连山与合黎山之间的弱水上游。

前方,莽莽原野,星火点点,那是善良的匈奴人聚集区,他们隶属于几大匈奴部落。而霍去病,连绵疾行军,绕到了匈奴人的背后。

杀啊!年轻的天才军事将领霍去病,举起他的长剑:

“男儿当报国,杀敌不顾身。浩然英风在,青史永留存。”

飞将军被困

塞北战场,飞将军李广带着儿子李敢,率骑兵四千向塞北行进。所有人都心情沉重,此一次,不知几人还能回还。

前行八百里,就见尘烟滚滚,弥天盖地。匈奴左贤王统其部四万人,不疾不徐来到。

“李广,你死定了。”左贤王勒马,说道。他是个典型匈奴人,大胡子,抹了猪油固定形状,不爱讲卫生,但气势雄浑,霸气凌厉。一双眼睛如同野兽,死死地盯在李广身上:“李广,做人不要太无耻,你们汉人屡次三番,入寇我境,杀掠我民,今天是我为大匈奴的子民们,讨还公道的时候。”

四万匈奴骑士,不慌不忙散开绕行,将李广的四千人团团围困。

十比一,真的死定了。

见匈奴战士来势汹汹,汉军发出一声巨大的抽泣,全都吓哭了。

李广见状,哈哈大笑,说:“大家不要怕,左贤王这家伙,再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你们好好看看他的大胡子,那胡子是粘上去的。”

左贤王气得半死:“胡说,李广你好端端的一个正常人,怎么学会了编瞎话呢?”可是汉军士兵听了这个笑话,齐齐捧腹大笑,笑声把左贤王的辩解淹没了。

随后李广扭头:“李敢何在?”

“孩儿在!”儿子李敢闪出来。

就听李广吩咐道:“与你十个骑兵,去敌军阵营里溜达溜达。”

“得令。”李敢率了十个精锐骑兵,纵马冲入匈奴人阵营。匈奴士兵赶紧闪开,都清楚这十个人定非易与之辈,如果自己不识趣往前凑,先死的铁定是自己。结果李敢在匈奴阵营兜了一圈,平安无事地绕回来了。

见此情形,左贤王叹息一声:“完了,我军锐气受挫,这仗可有的打了。”

果如左贤王所断,李敢累骑入敌营,大大地激励了汉军士兵的士气。而后李广又命士兵筑成环营,四面迎敌,将交战范围大大缩小。匈奴人虽然数量在汉军十倍以上,若是旷野里展开激战,不消一时三刻,就能将汉军全数歼灭;可如今汉军聚集,交战范围缩小,匈奴人马虽然多,也派不上用场,只能是呜泱呜泱地连续冲击,打谱要把汉军打到累死。

李广布下圆形阵,双方打起疲劳战。双方先是箭仗,就是互相向对方嗖嗖嗖射箭。射了一会儿,身边人禀报:“报告将军,咱们的箭用光了。”

“箭用光了?唉,真是伤脑筋。”李广说。

还有,士兵继续报告:“咱们中至少一半人,都被匈奴人活活射死了。”

“这个……匈奴的箭法,蛮准的嘛。”李广搔搔脑袋。圆形阵有个好处,战场范围小,敌军人数纵然多,也派不上用场。但圆形阵还有个天大的坏处,就是经不起弓箭战,汉军这么多人扎堆,正好是匈奴人的活靶子。

才刚刚交手,四千士兵就有一半被人射死,这仗还怎么再打下去?

李广绝望地遥望天际,博望侯张骞,你他妈的到底在哪儿?不会也迷路了吧?

自古英雄出少年

当李广陷入绝境之时,霍去病的主力骑兵,已经疾冲入休屠王与浑邪王的军队大营。

匈奴人万万没想到,汉人的精锐骑兵,竟然会突然从他们的身后冒出来。

休屠王和浑邪王,原本已被汉兵打怕了,提心吊胆地盯着前方,打谱望见汉军骑兵的烟尘就落地飞走。岂料汉军竟神出鬼没,突然现于身后,匈奴战士的心理,当时就崩溃了。

主战场上,匈奴骑兵号称七万,但最多也不过四五万,此时大战一起,远处的匈奴骑兵立即冲入自家营帐,抱着老婆孩子狂逃,牲畜也不要了,先保住家人性命再说。

汉军遭遇到的唯一抵抗,是休屠王与浑邪王两人的精锐卫队。这些卫队是匈奴人中最强壮的,交手之下,杀死杀伤霍去病部下三千人,杀出一条血路,保护着两王亡命逃走了。

——从这里,可以比较一下李广与霍去病的不同战斗值。李广统四千人,被四万大军围困,打了一整天,折损两千人。而霍去病这里有四万人,被两支亡命小队就砍死三千人。可知霍去病虽然少年英雄,但战斗值相比于李广,明显弱多了。纯系靠绝对优势的兵力,才创造出天才名将的神话。

战场上,汉军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大屠杀,斩首三万二百级,可怜的匈奴部落酋长遫濮王,也在混战中被砍了头。

余者皆降。

霍去病清点俘虏,计俘虏匈奴之单桓王、酋涂王、稽且王、呼于耆王四王,俘虏的单于阏氏(yān zhī)、王子计59人。

匈奴兵民,降者计2500人。

少年霍去病,仰天长啸。这一年,他19岁。

此战结束,等于是彻底切断了匈奴人北退之路,夺得河西走廊,将匈奴人的生存空间,挤压到了濒临绝灭的境地。时过几百年,匈奴人仍未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从此有一支悲伤的歌子,在匈奴人中世代传唱: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天大英雄也枉然

支线战场,李广四千士兵,阵亡大半,箭矢也所剩无几。

这时候,李广下令,所有士兵皆张弓前列,但不要发射。李广本人纵马而出,手持超特大号的黄色强弓,专拣匈奴阵营中的将官射击。翎箭所至,箭无虚发,一个接一个的匈奴将军被射落马下。

匈奴人大骇,攻势顿时瓦解。

此时已黄昏,匈奴人停战休息。汉军士兵早已是心胆俱裂。李广抖擞精神,谈笑风生,给士兵们鼓气,让士兵恢复勇气,好好休息,等天明再战。

第二天,匈奴人继续冲阵,汉军阵营摇摇欲坠,始终处于要攻破但还勉强维持的危险状态之中。就这样煎熬、煎熬,无望的煎熬之中,终于看到远方泛起袅袅烟尘。

博望侯张骞,他终于姗姗来迟。

李广部下爆发出侥幸生还的热烈悲呼。

左贤王手搭凉檐,观察着博望侯张骞的士兵数量。他感觉,发狠攻击,应该还是有戏的——但有一点,自己也会付出惨烈牺牲。搞不好,自己的部落就会因为牺牲太惨重,从一个大部落变成了小部落。

如此两败俱伤,不符合战场上的任何一个人的利益。

于是左贤王下令,以精锐骑兵断后,徐徐退走。

李广成功地完成了以弱小之势,牵制敌军优势兵力的任务,和张骞退回汉国境内,静等汉武帝处置。

汉武帝传旨,霍去病少年英雄,赫赫战功,食邑五千户。与其同征河西走廊的几员战将,统统封列侯。

余者,迷路大王公孙敖,失机延误,当斩。缴纳赎金贬为庶人。

博望侯张骞,失机延误,按律当斩,缴纳赎金贬为庶人——张骞出使西域一十三年的赏赐,又全被汉武帝收回去了。

飞将军李广,以弱敌强,力撑危局,但没有俘获敌人,功过相抵。没赏赐也没惩罚,回去继续努力。

——这就是汉武帝的赏罚标准了:出战将领,以掠杀敌众斩首数量计功,被安排牵制敌军的,活该你倒霉。之所以如此不公正,是因为汉武帝自诩天神,他的意志超越一切:他让你成为英雄,给你个优势兵力,想不当英雄都难;他不想给你机会,你纵是天大的英雄也枉然。

赏赐过后,汉武帝四平八稳地坐下来,现在他有充足的信心,扫灭匈奴,从此青史留名,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大帝。

饮茶之际,早有军情报将上来:“报,匈奴侵入代地、雁门,杀掠几百人。”

汉武帝失笑:“匈奴人已经没咒念了,这不过是垂死的挣扎。不过也难说,战争这种事,变数太多,说不定突然间一个晴天霹雳,战局又逆转了。”

说话间,这个霹雳真的来了。但不是汉武帝的霹雳,是宣布匈奴人末日临近的大霹雳。

休屠王与浑邪王,诚请归汉。

新的转机

却说那休屠王与浑邪王,虽然被霍去病两次杀得屁滚尿流,已经无法再立足于河西走廊,但他们终究是匈奴人,绝无投奔汉朝的意识。

但匈奴大单于伊稚斜不干,用力推了他们两个一把,把他们推入了汉族人民温暖的怀抱中。

事情之由,是因为休屠王与浑邪王接连败绩,尤其是第二次,竟然被霍去病连杀带俘数万人。大单于伊稚斜非常恼怒,认为应该杀掉此二人,以免其他匈奴部落也犯同样的毛病。

不清楚休屠王与浑邪王,是如何获知大单于要杀他们两个的,总之是两人一碰即合,商议说要想活命,唯有投奔汉朝一途。于是二人派出信使,就在边境上拦截汉人:“哎,别害怕,你们别跑,我是休屠王和浑邪王的使者,不是来杀你们的,求你们给汉国皇帝捎个口信,就说我们家两王有心弃暗投明,民族融合,拜托了。”遇到他们的汉人,当然没资格见到汉武帝,就向边境的守军报告。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大行李息。

李息知道,汉武帝这些年来,始终为匈奴战争所困扰,做梦都渴望赢得战争,获得一个千秋万岁名。而休屠王和浑邪王举部来投,这意味着匈奴帝国彻底地崩盘,意味着匈奴半国来降,意味着在这场漫长的民族生存空间争夺战中,汉武帝率汉民族将取得无可争议的胜利。

李息不敢怠慢,火速把消息报告给朝廷。

整个朝廷都被这个意外的消息惊呆了,因为过度亢奋,大脑陷入无思考的空白状态。只有汉武帝面色冷峻,冷冷地坐在御坐前:“哼,匈奴人的雕虫小技,也敢拿到朕的面前显摆,可是朕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

“什么?”群臣惊愕,“陛下,莫非这匈奴人诡计多端?是诈降?”

“难说!”汉武帝沉声道,“谁不知道匈奴人奸诈异常?比如说上一次……上一次什么事来着?对了,是赵信!赵信他一介逃奴,朕待他如何?恩比天高呀!可他说叛逃就叛逃,眉毛都不皱一下。所以呢,休屠王与浑邪王真心投降,也不无可能,但如果他们诡诈设伏,也是情理之中。”

群臣如梦方醒:“陛下英明,真是太英明了。你说陛下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呢?咋就这么英明神武呢?我大汉帝国得此圣君,实乃万民之福。”

汉武帝道:“休屠王与浑邪王,他们到底是怎么说的?”

信使报告:“启奏陛下,休屠王和浑邪王二人说他们辎重过多,老幼人口迁行缓慢,请求大军直赴河西受降。”

“你看看,”汉武帝道,“此去河西,路途迢迢,倘匈奴人奸诈设伏,我王师必然受辱。”

“传旨,骠骑将军霍去病,率所部一万骑兵,再返河西。听清楚了,纵然是匈奴人真心请降,但数万之众,必有机诈之辈,所以此行远非受降那么简单,仍然要厉兵秣马,以迎战强敌的姿态面对一切。”

果如汉武帝所料,霍去病这边尚未抵达河西,匈奴人那边已然生出变故。

不抬杠会死

连续派出多名使者入汉国请降之后,休屠王和浑邪王两人每天愁眉不展地坐在一块喝酒,一边喝一边唉声叹气。

“唉,故土难离,故国情深。我们匈奴人是天生的雄鹰,最适宜飞翔在辽阔的长空。如今要投降汉人,从此以后就要离开这熟悉的土地,放弃自己放牧的牛羊,要和汉人一样吃小米,喝那个逗逼淮南王发明出来的豆浆,可是,我们已经习惯于肉干和羊奶的胃口,能够适应得了汉人的植物乳酪吗?”

发出这么一番感慨的,是休屠王。休屠王的个性比较保守恋旧,害怕生活中的改变,缺乏迎接变化的勇气和信心。

而浑邪王,则是个喜欢新奇冒险的性子,对一切新事物新环境,充满了猫一样的好奇心。听了休屠王的话,很是不以为然,就说:

“你的抱怨纯属多余,咱们匈奴人算个球?蛮族也,不开化的原始人是也。人家汉民族,那可是文明昌盛之地啊,拥有先进的文化、先进的生产力。嗯,总之人家比咱们拥有更多的自信,咱们投降就对了。匈奴重视年轻人而轻贱老年人,许多人老来无所养无所依,难道我们的落后文化,还能战胜汉民族的先进文化不成?”

休屠王生平,最喜欢舌辩,闻言大喜,曰:“你差矣,你之所言,正是我大匈奴文化先进发达之处。年轻人是社会的中坚,弱肉强食,竞争强大,这有什么不对?何况汉民族也同样的野蛮,你看汉军中征战的士兵,有多少白发苍苍的老人?同样的社会文化,同样的社会规则,只有匈奸,才会不遗余力地抹黑我大匈奴!”

浑邪王:“……啥叫匈奸?”

休屠王:“吃着匈奴的饭,却要砸匈奴的锅!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休屠王又灌下一碗酒,砰的一声拍在案上,悲愤地道:“难怪,我说咱们大匈奴,兵强马壮,士气如虹,但在汉军面前却总是吃败仗,不应该呀!我困惑了多日,直到今天总算解开了这个谜。”

“什么谜?”浑邪王问。

“都是因为你!”休屠王“腾”的一声站起来,戟指浑邪王,“都是你这个大匈奸、你这个地地道道的带路党,所以汉军入我境内,来去自如,就是因为你给他们带路,我恨不能……”

“别别别……”眼见得休屠王目露凶光,举佩刀砍来,浑邪王急忙摆手,“你先别发火,消消气……咦,外边来的人是谁?”

“哪个?”休屠王分神,抻颈子向帐篷外望去。忽然间眼前一道亮丽的华光掠过,然后小腹间剧烈的痛疼。

休屠王吃惊地坐倒,举起捂住小腹的手,诧异地看着手上的鲜血:“这……这是怎么回事?”

以手中染血长刀,指着休屠王的鼻尖,浑邪王气得颤抖不止:“都说好了一块投汉的,你他妈的怎么又犯起了抬杠的浑劲?不抬杠你会死呀?你看,抬着抬着杠,你把自己又抬回了匈奴爱国者,你说是不是你自己找死?”

“这……”休屠王艰难地惨笑着,“我死又有何惧?毕竟我还有个儿子,他一定会为我大匈奴报仇,惩罚邪恶的汉人。”

“做梦吧你,我会让汉人让你儿子做个尿盆奴,让他替女人端尿盆,端到死!”

浑邪王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

但休屠王已经听不到了,他死了,脸上却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他死得极为幸福。

死前他究竟想到了什么?笑得如此安详?

河西大受降

说好的一道等汉军来受降,不料局中又生出变数。休屠王反悔了,而浑邪王投降心志坚定,当即斩杀休屠王。然后浑邪王随便编造了个借口,收编了休屠王的军队。

但到目前为止,投降只是高层人士的密议,底层的士兵和民众并不知情。一旦休屠王被杀的消息走漏,必然会有大麻烦。所以他心如火燎,急切地催促汉军快点渡河。

霍去病飞渡黄河,迅速向浑邪王驻地驰来。直到看到汉军疾奔的冲天烟尘,浑邪王这才组织军队列队,并宣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不用再在荒原上奔波求生了,汉国朝廷,愿意拨给我们土地和田产,等我们过去,就可以过上幸福平安的好日子啦。大家不要慌,前面的烟尘,是来保护我们的汉国军队。那几个,马上放下手中的弓箭,大兵来到,事已至此,你们想自寻死路吗?”

直到这时候,匈奴兵民才知道浑邪王已经降汉,顿时惊得呆了,一个个茫然站在原地,看着迅速逼近的汉军雄师,不知所措。

虽然已经看清楚了匈奴这边兵民夹杂,队伍紊乱,霍去病判断出浑邪王的投降,毫无疑问应该是真的,但为了达到威慑的目的,霍去病仍命部队以整齐的编队迅速向前推行。一万铁骑雄师,整齐的马蹄声惊天动地,震动得匈奴人心脏狂跳,压力升至极限。

突然间一声尖叫,因为过度的恐惧,一支匈奴人的队列突然炸了营,所有人都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号,惊恐交加地四处乱窜。更有一些无意降汉的匈奴人,趁此混乱,也尖叫着搅乱队列,翻身跳上光溜溜的马背,向着远方疾速狂奔。

看到匈奴人这边突然炸营,霍去病心里有数了。这摆明是支没有丝毫战斗力的队伍,可知对方的降意,应该是真的。他当机立断,率了自己的精骑卫队,直冲入匈奴人中,大声喝道:“浑邪王何在?”

“我……在这里。”浑邪王急忙策马过来,“霍将军……远来……辛苦。”

霍去病把脸一板,学着汉武大帝的口气:“浑邪王,你降我天朝上国,是真是假?”

“霍将军呀,”浑邪王差点没哭出来,“你看这里有兵民总计四万人啊,像是个不真心投降的样子吗?”

“嗯,算你聪明。”霍去病点点头,突然间疾喝一声,“所有归顺我大汉天朝者,站在原地不得擅动。违者,视其为敌,杀无赦!”

19岁的霍去病,声音冰冷、高亢。再由身边数百名精卫齐声回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匈奴兵民个个抖颤,人人失色,果然无一人敢动一下。

此时,万名精锐汉军骑兵,突兀爆出骇人的狂吼,铁蹄震地,刀光漫展,开始疯狂追杀那些企图逃离的匈奴人。

据霍去病报到朝廷上战报,此次逐杀,计斩匈奴逃人8000级。

那么,霍去病斩杀的这8000人,有多少是士兵,有多少只是憨厚的老牧民呢?

按照汉文帝时代贾谊之《新书・卷四・匈奴》中的估算,兵民比例为一比四,每五个人中,就会有一个士兵。那么霍去病部斩杀的这8000人,五分之四是百姓,只有五分之一是士兵,大致斩杀百姓6400人,斩杀匈奴士兵1600人。

但匈奴人生于马上,人人习武,要想分辨士兵与百姓,在当时也无可能。

转瞬工夫,八千人被杀,两部落的四万匈奴人,吓得一声也不敢吭,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霍去病打铁趁热,对浑邪王说:“陛下有旨。”

浑邪王“哦”了一声,看着霍去病,想听听汉武帝对他说什么。霍去病却一言不发,凌厉的眼睛直盯着浑邪王的两眼。浑邪王心说,这孩子神经是不是不正常啊,有话你就说嘛,瞪我干什么?咦?他突然间醒过神来,扑通一声跌下马,学着汉人趴跪于地,说:“本王……不是,我……也不对,对了,是臣,臣领旨。”

就听霍去病朗声道:“朕闻知浑邪王诚心来投,不胜欣悦。朕已遣沿途军民车骑相送,钦此。”

啥意思呀这是?昏头涨脑的浑邪王,还没等从地上爬起来,早被两名精壮的军士架起,迅速搀扶上马,簇拥着他,飞骑而去。

匈奴兵民呆呆地看着,越看心里越悲哀。休屠王不见了,浑邪王又眼睁睁看地着被胁持走了。自己这边已是彻底的群龙无首,接下来肯定是没咒念了。

霍去病展颜一笑,露出稚气的表情:“接下来,本将率尔等回国,尔等须服众本将军令,违者,军法从事。”

四万匈奴人,被汉军骑兵组织着开始行军,此行漫漫,从此他们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入居中原花花世界。

真正的大帝

直到接报浑邪王正由沿路官员护送至长安的消息,汉武帝才长松一口气。

然后他就疯掉了。

确切地说,汉武帝因为过度亢奋,当场精神失常了。

此前,他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不到最后一步,任何一个变数,都会将他们的梦想彻底击碎。他必须隐忍,等待。终于,最后尘埃落地,上苍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赢了。此后的战局,不复再有悬念,彻底击灭匈奴,只是个时间问题。他将成为旷古千秋第一大帝。在战国时代,列国未完成完成的工作,秦始皇也没有。从汉高祖刘邦、吕后、汉惠帝、汉少帝、爷爷汉文帝、老爹汉景帝,这些列祖列宗都没有完成的大事业,在他的手中完成了。至少已经接近完成了,差不多完成了。

汉武帝想哭,想喊,想冲所有人大吼:“除了朕,任何人也没资格再称大帝,只有朕,才是地地道道货真价实的大帝。其他的帝,统统都是小帝,不配与朕相比!”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每一个人。

怎么个告诉法呢?

“传旨,浑邪王所行沿路,每至一站换乘车骑,各地迅速征集车二万辆,钦此。”

这条圣旨下达,群臣顿时面面相觑。拜托,从马邑道设伏开始,汉匈大战,已经足足打了一十二个年头。这十二年来,十万人以上的队伍远征,就不少于六次,每次为保证战役的胜利,无不是悉数征召天下战马,再加上赏赐士兵的黄金及无以数计的粮草。如今的大汉帝国,已经是家徒四壁,沦为一个标准的贫寒帝国。

这时候的汉帝国,不唯是百姓穷,官府更穷,根本掏不出银子来买马。各地县官被逼无奈,只好向老百姓告贷,恳请各位爷叔帮个忙,凑足车马数量,反正这次工作量较轻,只是把浑邪王送过境,就算万事大吉。到时候百姓家的马匹,一根毛也不缺地还回去。

百姓们看了官府的告示,纷纷点头,说:“看到了没有?朝廷这次又出损招了。以前强行征用战马,把我们家的马征光了,可那些贪官还不肯放过我们,这次改骗的了。你家的马送去,就再也甭想要回来喽。”

富户人家纷纷坚壁清野,把马匹藏起来,让地方官挖地三尺,也找不到。

马匹数量凑不足,最惨的是浑邪王。上一站的车骑将他送到下一站,做了交接就迅速返回。这一站又没有车马,浑邪王怎么个走法?

没法儿走,浑邪王好不郁闷。

最后解决这个问题的,还是浑邪王自己。他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在当地的商人那里买马,终于可以继续前进。

可万万没想到,汉匈两国交兵,彼此互为敌国,汉武帝早已下令,擅与匈奴人交易者,以叛国罪论处,先抓后杀。

结果是一幕诡异而奇特的画面,浑邪王一路上买马买食物,官吏就在后面抓捕与浑邪王交易的商人,前前后后,抓了五百多人,全都判成了死罪。

一路行来的窘状,终于报到了汉武帝的案头上。当时汉武帝勃然大怒:“这是长安令不尽职责,传旨,与朕斩之。”

陛下是个爱抬杠的货

汉武帝下旨斩杀长安令,惹毛了冷血怪人汲黯。

汲黯这个人,天生的异类,思维方式与正常人类不同。他那种冷血固执,就连汉武帝看了都发怵。

当时,武帝接见臣属时,经常吊儿郎当,不当回事,弄个小板凳就地一坐——那年月,中国人还没得短裤穿,一旦姿势不雅,下身的紧要部件就暴露了出来。又或是汉武帝一边蹲茅坑,一边亲切接见臣属。总之当时的汉武帝,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德性,存心让臣属尴尬。

但是,只要听说汲黯来了,武帝就会如同老鼠见了猫,“嗖”的一声蹿起来,逃进室内,穿好衣服戴上帽子,摆出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才敢出来。否则,汲黯就会大为光火,斥责汉武帝:“陛下,您还有没有个谱?您是何人?您是真龙天子呀,在您面前,哪有别人说说笑笑的余地?您必须要高高在上,让众人仰承陛下的鼻息。可您瞧瞧您自己这副德性,这像话吗?”

汲黯在朝中,除了汉武帝,谁的账都不买。当时汉武帝有意高抬卫青的身价,要求所有大臣见到卫青必须下拜。众臣不敢不从。唯有汲黯,根本不搭理卫青那槌子。而且汲黯也有的说:“卫青算什么?他的荣耀与光彩,不过是陛下的恩赐。没有陛下,卫青什么也不是。”让汲黯经常这么整,搞得大将军卫青一见了他,就全身上下的不自在。

也只有汲黯,才敢当面顶撞汉武帝。

就见汲黯摇摇摆摆出列,对汉武帝说:“陛下,您神经呀?长安令有什么罪?您非要杀人家?实话告诉陛下,除非把我杀了,老百姓才会交出马来。”

杀你?杀你也不是不行。汉武帝无限郁闷,看着汲黯脖颈,寻找下刀的最佳切入口。

汲黯根本不理会,继续说道:“陛下,那浑邪王,不过叛主逃来的蛮夷小王罢了。他与我汉国为敌,杀了我们多少子民?让我们流了多少血?按理来说,他既然投降,就应该把他和他的部属,统统分配给征战的战士们做奴隶。可是陛下您干了些什么?您竟然让我上国天朝的子民,去侍奉这些匈奴,这像话吗?还有,各地官吏捕捉的那五百商人,他们不过就是在长安城中摆个小摊谋生而已,他们又怎么会想得到,就在长安城中,把货物卖给陛下您当活宝请来的客人,却犯了死罪?陛下您自己说,这叫什么事呀?”

汉武帝斜睨着汲黯:“传旨……”

群臣长松一口气,终于,终于陛下要杀汲黯这怪物,该,杀得太迟了。

就听汉武帝一字一句地道:“浑邪王仰我上国之风,率部来投,赏赐……嗯,就象征性地,赏赐他们数十钜万吧。”

汲黯又在旁边插嘴:“陛下,这赏赐太多了,没必要这么多。”

汉武帝:“传旨,浑邪王食邑万户!”

万户侯!汲黯在一边跺脚:“投个降就万户侯了?可人家霍去病屡立战功,至今也才不过是五千户侯,陛下一定要把霍去病的赏赐,和浑邪王抵平了。”

抵平?汉武帝沉吟道:“骠骑将军霍去病……”

汲黯:“再加五千户!”

汉武帝:“嗯,霍去病还年轻嘛,以后有的是机会,嗯,就再给他加一千七百户吧。”

汲黯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道:“陛下,你他娘的就是个爱抬杠的货!”

神秘的匈奴小王子

汉武帝把归降的匈奴部落,迁居到黄河以南沿边五郡的旧城塞,仍然让他们保持自己习惯,分编成五个属国。从此汉国成功夺回河西走廊,匈奴人已经彻底丧失了塞外的蕃息之地,进入了不可逆转的衰退期。

汉帝国向西延长了两三千里之遥,从此京师长安不闻警讯。史书上称,金城、河南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

汉武帝的生命,终于进入了享受期,他每天欢歌宴舞,斗鸡走马,玩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有一天,武帝欢宴之中,忽然想看看自己的御马,就命马奴牵马从汉武帝身边走过,让武帝慢慢看过来。当时,后宫的宫女姬妾有许多,都穿得艳丽灿烂,簇拥在汉武帝的身边。清风徐来,脂粉香气弥漫周天。马奴们低头牵马而过,一双双眼睛,忍不住偷瞟汉武帝的美姬们。

汉武帝其实是故意让马奴们看,看吧看吧,看你们那一双双贼眼,羡慕死朕了吧?活该你们命苦,不如朕生来就是天子,这无数的美貌女子,你们最多只能闻到脂粉香气,可就是吃不到,馋死你们这些狗奴才。咦?那个家伙是谁?

一名马奴牵马走过,他身高八尺二寸,相貌威严,气势夺人,步履间不见丝毫杂乱,经过汉武帝的美姬面前,却连眼皮都不抬,根本不看这些美女。

当时汉武帝就惊呆了:这人谁呀?怎么敢在朕面前摆这么大的谱呢?当即厉喝一声:“你,就是你,那个狗奴才,你牵马走过朕的面前,脸上带有轻慢的表情,这叫欺君,朕要砍了你的狗头。”

那人躬身道:“陛下,罪人不敢。”

不敢?汉武帝更加诧异:“你这家伙,怎么咬着舌头说话?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罪臣名日磾(mì dī),字翁叔。”

挺大个男人,竟然叫咪咪。汉武帝醒过神来了:“你原来是俘获的匈奴降奴。”

那人道:“陛下圣明。”

汉武帝:“你居然还有字,自称罪臣?你的身世一定很悲惨,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那人流下泪来:“陛下,臣有罪,臣父乃匈奴休屠王。因父亲执迷不悟,为浑邪王所杀,罪臣与母亲弟弟一并被俘,现在官府为奴,在少府管辖的黄门养马。”

哎哟,休屠王还有太子?汉武帝大为惊讶:“你很用心,干一行爱一行,养的马膘肥体壮,不错嘛。”

那人道:“食君禄,忠君事,何况罪臣自幼于马背上长大,能够为陛下养马,岂敢不尽忠诚之心?”

汉武帝:“刚才你说你叫啥名来着?咪咪?你爹为何给你起这么个怪名?”

那人道:“回陛下,罪臣名叫日磾。”

汉武帝:“原来你不叫咪咪,叫日磾。朕问你,适才马奴牵马走过,都在偷窥朕的美姬,你为何声色不动,眼皮不抬?”

日磾道:“罪臣虽是个不开化的蛮子,却也读过圣贤之书,知道人臣之礼。罪臣已蒙陛下开恩不杀,赐为马奴,这是陛下对罪臣的再造之恩。罪臣感激尚且不尽,岂敢再逾越君臣之礼?”

汉武帝走到日磾面前:“不错,你虽然是匈奴降奴,但却深知人臣大节,这是我朝许多官员都比不了的。对了,朕想起来了,当初霍去病直入河西,追杀你父亲,夺得了你家祭天的金人。当时朕就想,这是上天给朕的礼物,却想不到礼物应到你身上。现在朕赐你金姓,从此你就叫金日磾。”

金日磾立即跪下:“罪臣谢过陛下赐姓天恩。从此而后,罪臣不再是休屠王之子,陛下赐姓之恩,永世铭记。”

汉武帝龙颜大悦:“起来,把这身臭烘烘的衣服扒掉,把你身上的泥巴给朕洗干净。”

金日磾:“罪臣谢过陛下沐浴天恩。”

从此爱心泛滥

金日磾洗干净身上的泥垢回来:“罪臣见过陛下。”

汉武帝:“嗯,朕现在封你为马监,替朕把马养好。”

金日磾:“小臣领旨,绝不敢有负陛下深恩。”

第二天,汉武帝又把金日磾叫过来:“金日磾,朕封你为侍中,这是个没什么实际工作职责的散职。你以后不要再往马厩里跑了,就在朕的身边侍奉吧。”

第三天,汉武帝再把金日磾叫过来:“金日磾,现在朕封你为驸马都尉,这个驸马可不是让你娶公主的驸马,而是替朕掌驾副车。以后朕乘车出巡,你就在后面替朕驾驭副车。”

第四天,汉武帝又一次把金日磾叫过来:“金日磾,你掌驾副车,在朕的后面,朕看不到你,心里好生不舒服。现在朕封你为光禄大夫,这是帝国最高职务,没什么实际责任,主掌朝中议论,任何事你都有权插上一嘴。你赶紧从副车上下来,快到朕的车上来。”

朝中群臣,皇亲国戚,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汉武帝亲切热络地叫金日磾上了自己的车,与自己并排坐在一起出巡。再回到朝廷,汉武帝就让金日磾坐在自己身边,不许稍离片刻。

贵戚们诧异又吃惊,纷纷议论起来:“陛下这是吃什么药了?我们对陛下这么忠心,陛下却连看我们一眼都嫌烦,如今来了个胡儿,陛下却拿他当了活宝,出则同车,坐则同席,睡则同那个什么,陛下这样亲近一个胡儿,太伤我们的自尊了。”

汉武帝的耳朵极灵,但凡朝中有什么议论,从来瞒他不过。听到皇族贵戚们的不满,武帝龙颜大悦:“传旨,光禄大夫金日磾谏言有功,赏赐千斤,再赏赐千斤,继续赏赐千斤。”

汉武帝从未解释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金日磾。也许,欢宴之时的那一眼,金日磾就走进了武帝的心。有分教,众里寻他千百度,骞然回首,那人正在喂马打地铺。从35岁邂逅金日磾起,一直到死,汉武帝再也没有和金日磾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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