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起义失败
苏武一行抵达匈奴,迎接他的,是卫律。
卫律是哪个?
他就是协律校尉李延年的知交好友,因李延年推荐,获得出使匈奴机会。但他返回长安时,恰好见到朝廷以秽乱宫廷之名,诛灭早就被阉割了的李延年全族。当时卫律惊恐之下,立即逃到了匈奴这边。
卫律被大单于封为丁灵王,参与谋划大事。
除了卫律,匈奴中还有一伙怪人,这伙人被汉军逮住,就归附汉国。等再被匈奴抓到,就又归附匈奴。看起来他们谁也不招惹,但他们,实则心有所属。这伙人中一个叫虞常的,就来找苏武的副使张胜,曰:“我的心,属于汉家天子,已经很久很久了。”
张胜问:“那你咋在这旮旯呢?”
虞常答:“我是被匈奴人抓来的,身不由己呀。那啥,我为啥来找你们呢,是因为我身在匈奴,心在汉廷,一直在秘密发动群众,准备武装起义。我听说卫律叛逃到匈奴这边,天子大怒,我准备起义一开始,就干掉卫律,希望你在天子面前,把我的功劳美言几句,让咱也封个侯把戏的。”
张胜说:“匈奴这宵小,不正是给咱爷们儿练手立功业的吗?我看行。”
于是虞常就出门去执行,遇到苏武,点点头就走了。
苏武进来问张胜:“刚才这个虞常,来找你啥事呀?”
张胜道:“没啥事,就是串个门,聊聊天,摆摆龙门阵啥的。”
他为什么要把这事瞒着苏武呢?
想来也没什么动因,无非是想独占拿下匈奴的军功而已。
此后一个多月,苏武就在匈奴这边访贫问苦,结交联络。张胜则暗中把带来的礼物,资助给虞常。
而虞常秘密联系了七十多人,据他说都是绝对可靠的兄弟。
可是虞常缺乏地下斗争经验啊。这种事,岂有七十多人全都可靠的道理?事实上,这其中还真有一个不可靠的。虽然不可靠,可他也不敢说自己不可靠,只是虚与委蛇,假以应付。等到虞常决定打响起义第一枪的当晚,这老兄就逃到匈奴宫中,揭发了这件事。
匈奴的骑兵立即出动,包围了虞常的起义军,一场大砍大杀,虞常被俘,手下人悉数被杀。
事情严重了,张胜就来找苏武:“老苏,跟你说个小事,那谁,那个虞常,前阵子他来找我,说是要发动武装起义,结果现在失败了,你琢磨个法子,摆平这件事吧。”
“什么?”当时苏武就惊呆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嘛。”张胜笑嘻嘻地道,“老苏,你是读书人,心眼多,快想个法子,咋个办呢?”
苏武震骇道:“看来我们必然要受辱于匈奴了,天子最是痛恨这种事。我是没脸回去见陛下了,你们别拉着我,让我抹脖子算了……”
众人急忙劝止。而此时,匈奴大单于,正于军帐中召开工作会议,讨论如何处理参与作乱的汉使。
苏武受审
搁大单于的意思,干脆把苏武等汉使,统统杀掉算了。
但有人反对,说:“就为了这事杀他们?应该让他们投降!”
“对,那就叫他们投降。”大单于拍板决定后,就命令卫律传唤苏武,前去受审。
一听要去受审,苏武当时就急了:“这不行,天子最恨这事,我不能受辱于匈奴,请允许我自杀吧,谢谢。”
说罢,苏武拨出佩剑,“吭哧吭哧”就抹脖子。卫律大骇,急忙抱住他,夺下苏武手中的剑,但苏武颈上的伤口,鲜血“哗哗”地往外喷。
卫律急忙叫来医生,用了一个奇怪的法子,在地面上挖了个坑,把苏武按在炕沿上,让他脖颈的伤口对着地下的坑,“哗哗哗”地放血。这招不知谁教给医生的,汉国这边杀牛,才用这种方式的。
但这法子硬是奏效,苏武颈子里的淤血放出,人就陷入昏迷了。
没办法,只好让苏武慢慢养伤,先行把张胜抓起来。
等苏武醒来,睁眼就看到跟前跪着一个人:叛乱的虞常。
卫律手中拿着剑,说:“苏武呀,大单于感于你的义节,不对你进行公开审讯了。但是呢,这个降你总是要投的,你看虞常就在你眼前,你还能否认自己的罪行吗?”
苏武说:“我是真的不知道耶,虞常他们所干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卫律道:“有没有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要认罪伏法并投降,你到底投降不投降?你不投降,那我就杀了他。”
苏武:“你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
卫律挥剑,“扑哧咕咚咕辘辘”,虞常的脑袋,就在地面上滚动起来。
然后卫律走到张胜身边,举起剑来:“苏武,你到底投降不投降?不投降,我就杀这个了。”
张胜急忙惨叫起来:“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投降,我立即归附匈奴……”
卫律斥道:“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苏武你到底投降不投降?”
苏武呻吟道:“卫律,你别闹了,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卫律:“……好好好,你一个人先在屋子里待着吧,我和张胜喝酒去。”
节义千秋
卫律向大单于报告了苏武的态度。
单于说:“我对苏武的义节,表示由衷的钦佩。但是我更迫切地想知道,苏武这个人的痛苦承受,有没有个极限呢?
“来呀,把苏武丢到那边的露天菜窖里,看他几天才能饿死。”
苏武被丢入露天的大菜窖。过了段时间,单于忽然想起他来,就跑来看死人。探头往地窖里一张望,就见苏武在下面愉快地打了声招呼:“嗨,大单于,你娘亲好吗?”
当时大单于吓了一大跳:“苏武你咋还活着?”
苏武道:“未获天子之命,岂有乱死的道理?”
“不是,”大单于道,“可苏武你多日没有食物……”
苏武道:“我可以吃衣服上的毡毛呀,味道好极了。”
大单于:“你也没有饮用水……”
苏武道:“我可以吞天上掉下来的雪呀。”
“你行,你狠。”大单于震骇地说,“你这样的人,我是生平头一次见到。对了,我这边恰好有个重要工作,你做最合适。”
苏武:“什么工作?”
“北海牧羊!”
苏武被从地窖里拖出来,放逐到北海,给了他一根牧羊鞭: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羊儿跑,去放羊吧。
苏武:“放羊没关系,可我得问一声,你们啥时候放我回去呀?”
单于:“这个快,等到这些羊产奶的时候,你就可以回去了。”
苏武:“你等等,我怎么瞧着这些羊,都是公羊呢?”
大单于:“公羊怎么了?你看不上公羊?”
苏武:“……不是。”
大单于:“那就快去吧。”
渴饮雪,饥吞毡,苏武牧羊北海边,穷愁十九年。但是他手中一刻也没放下汉廷符节,及到一十九年后归国,手中的符节,已经磨得光秃秃只剩一根杆子。他的义节空前而绝后,不仅震撼了匈奴与汉国,震撼了当时,也震撼了整个历史。
苏武的精神,来源于他承受苦难的决心。但这苦这难,如软刀子剖心,丝丝缕缕的剧痛,缓慢地沁入,这超越了人类正常心理承受极限的煎熬,唯独他自己最清楚。
而最让他痛苦的,莫过于李陵的来访。
李陵?
他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他怎么也来了?
他的到来,只是李氏家族敢于挑战卫霍军政集团所遭受到的报复之持续。简单说,他是被汉宫那残酷的政治倾轧,所逼迫而来。
垫底世家
公元前99年,汉武大帝58岁。
此前一年,天现异象,天空降下白毛,天下大旱。但汉武帝仍然拖着他的老迈之躯,巡游东海郡,苦苦寻找着仙人的踪迹。
一边寻找仙人,一边发布战令,命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兵出酒泉,迎击匈奴右贤王。
这一战,与赵破奴遭遇匈奴主力的格局一般无二。李广利击右贤王,斩杀憨厚的老牧民万余人。但在归途,却闯入了匈奴主力的包围圈。
但这一次,李广利没有离开主力去取水,所以他逃过了被匈奴人俘虏的命运。他让最能打的陇西人赵充国,率精兵一百多人为敢死队,冒死突围。李广利率军紧随其后,他们两个成功杀出,但陷于包围圈中的大队汉军,近半人数惨遭匈奴斩杀。
此战,赵充国负伤二十余处,仍悍然血战。
李广利是玩音乐的世家,乐音的辨析能力与情商高低,是同一个道理。所以他最是明白汉武帝的心思,知道汉武帝少年时游侠,一生不改的是对铁血勇士的厚爱。就上奏章,往死里夸奖赵充国。
汉武大帝果然来了兴趣,他回到皇宫,就召赵充国入宫,让赵充国脱了衣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抠赵充国身上的伤。抠得赵充国欲哭无泪,引以为傲。
到了这里我们就知道,汉宫的政治倾轧,非险恶两个字,无以形容。
这个意思就是说,汉武大帝对手下战将,就目前而言并无偏爱,但是,由于他长年在外巡游,只顾寻找仙人不问政事,再加上年纪老迈体力衰退,帝国的权力已经不再像此前那样明晰。前方征战的将士,一不留神就会死于极为混沌的晦涩政争。朝鲜之战就是个例子,任谁都感觉情形不对劲,有人在暗中捣鬼。可是那一道道命令,全是假汉武帝之名,从朝廷发出的,让你连个证据都捕捉不到。
就比如李广利这里,他始终泥陷于被动的政争中,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直到此时汉武帝兴致勃勃地来抠赵充国身上的伤疤,才不无惊讶地发现一桩怪事:咦,李广利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居然没人给他运输粮草,他就是一支孤军,违背兵法地愣打死拼,居然还立下不世功勋。
汉武大帝察觉到自己的疏漏,就决定弥补。
他现在,像当年喜欢大舅哥卫青一样,喜欢李广利这个大舅哥。
当年,大舅哥卫青能够纵横驰骋,是因为有飞将军李广替他垫底。所以这时候,李广利也需要一个给他垫底的人。
还是让飞将军李广的后人来垫底吧,李家就是垫底一族。
正在酒泉、张掖训练士兵的李广孙子李陵,被汉武帝指名来垫底,让他替李广利输送粮草。
李陵接到这道命令,当时就炸了。
成了精的老狐狸
李陵拒绝汉武帝的命令,说:“臣是冲锋破阵的人,干不来后勤运输那种细腻活,谢了。”
汉武大帝失笑道:“你小子,就是不甘为人之后。可问题是,朕这边的骑兵,都已经给了李广利,你要打匈奴,朕是支持的,但就是没有骑兵给你。”
李陵说:“我不用骑兵,只带着身边的五千步卒,一样横扫匈奴王庭。”
汉武帝大喜,说:“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勇士。给朕打死匈奴那帮王八蛋。朕再给你派一员老将,路博德,让他中途支援你。”
可是这路博德,他是和飞将军李广同时代的战将,李广一家父子皆死,已经打到孙子这辈了,但路博德却仍然在战场上慢条斯理地吃喝。这就表明他必有过人之处,是条已经成精的老狐狸。
路博德心里明镜也似,打仗这种事,和谁搭档都行,就是万万不可和飞将军李广一家沾边。当然李广一家能征惯战,都是当世的名将,而且朝廷和天子,对他们一家又是绝对支持。只不过,朝中晦涩的政治中,隐伏着一种对李广家人极其不利的力量。这力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任谁也看不出个端倪,但每逢关键时刻,就会出现极为诡异的怪事,连累到沙场上的将士,死得不明不白,还找不到个地方说理去。
于是路博德就上了道奏章,曰:“秋高马正肥,不适宜打仗,请陛下劝李陵少安毋躁,明年再说吧。”
路博德这个奏折,却也不是瞎上的。他应该是已经联系到了朝中的支持者,并获得了豁免和保护。
当霍光把这封奏折拿到汉武帝面前时,汉武帝已经从赵充国伤疤处的兴奋中解脱出来,正感觉虚弱无力,大脑进入空白状态。
霍光说:“陛下,路博德上书,要求陛下留住李陵,暂缓攻击匈奴。”
“啊?”汉武大帝此时思绪万千,沉浸在与仙人联袂,漫游云海的幻境之中。
霍光:“陛下呀,路博德老成持重,向来不发荒稽之言。此时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奏折,这会不会是……嗯,为别人出头呢?”
汉武大帝:“啊,不无可能,不无可能呀。”
霍光:“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路博德走西河,让李陵走浚稽山,臣以为安全第一,不是害怕,是恐前线有失,伤及我大汉国的体面。所以呢,就让他们走一圈,遇不到匈奴人,就回来好了。”
汉武大帝:“啊,唔,呼呼,呼噜噜。”
霍光:“不得惊动陛下,让陛下好生安睡。”
新型权力中心
让汉武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安睡,霍光和金日磾走出来。正见刚刚封侯的上官桀,携了一个英俊少年,等在外边。
见霍光出来,上官桀急忙迎上:“光禄大夫,这只牲畜是小犬,上官安,卑职带他入宫来,是想见一见陛下,看能不能当个侍卫,谋个前程啥的。”
想在宫里谋个前程?霍光失笑,冷眼扫视着英俊少年上官安:“知道苏武吧?他出使匈奴,死活不明。而他大哥苏嘉,二哥苏贤,全都在朝中侍奉皇上,可是结果如何呢?前一阵子,苏嘉随陛下出行,陛下落车时,失去平衡,一头撞在柱子上。好家伙,撞到柱子上弹回来,当场把车辕撞断,陛下撞得头破血流。苏嘉因大不敬之罪,当场赐其伏剑自刎。
“苏武的二哥苏贤,随圣驾到河东,途中宦骑与黄门驸马,因为争夺船只打了起来,宦骑凶狠,一下子把驸马推进河里,活活淹死了。宦骑畏罪逃走,圣上立即责令苏贤去抓捕,可这上哪儿去抓?没抓到,苏贤因为害怕陛下责难,自己服毒自杀了。
“苏武一家三兄弟呀,就这样全都死了。苏武的老婆年轻,又带着个孩子,无法生活,只好改嫁,听说那男人每天没少打苏武的儿子。那孩子惨呀。”
说到这里,霍光斜睨那英俊少年:“这样的宫廷,你敢来吗?”
就听那少年朗声笑道:“回大人的话,你心中有什么,就会遇到什么。苏武一家终日阴气沉沉,动不动走死磕路线,这样的人家遭遇这样的事情,情理之中尔。我上官安心地阳光,只会遇到光明灿烂之事。”
霍光呆了一呆:“小东西,毛还没长几根,坑人害人的坏心眼,已经倒是一套套的。跟你爹学的吧?”
上官桀赔笑道:“光禄大夫说笑了,小犬他就是个心地纯洁的阳光少年。大人尽管放心,小犬属于那种绝对不会沾上无妄之灾的性格。”
“这种性格好,我喜欢,”霍光问,“这小东西,有媳妇了吗?”
上官桀忙道:“小犬才思愚钝,不被贤达门第看在心里。下官正想托光禄大夫瞧瞧,给小犬找个合适的人家。”
“也行,那我就给你看看吧。”霍光心动了,想起家中那野蛮霸道的女儿正嫁不出去,就回答说。
至此,汉武大帝晚年,朝中的新型权力中心已然成型。站在这里的三个人,金日磾、霍光及上官桀,他们通过联姻,将结成心照不宣的政治联盟,并彻底掌控汉武帝及帝国未来的命运。
也就是说,每一个人的命运。
李陵、皇后及太子。
所有人。
五千对八万
李陵率他的五千步兵,呼哧呼哧走到了浚稽山。停下来歇脚,观察山脉走势,画成地图。然后叫过来一个警卫员:“陈步乐,你跑得最快,拿着这份地形图,跑回长安给陛下送去。”
陈步乐:“保证完成任务。”
陈步乐飞也似的跑走了。他前脚走,后面就见山坡上,转出一个匈奴骑兵。
然后又一个。
然后又一个。
然后……李陵一个一个地数,数到三万就数不动了。
“哈哈哈,”大单于策马出现在山坡上,“来来来,我给你们上堂战术课。啥子叫战术呢?战术这东西,说的就是战争的技术,是说在操作层面上,把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简单说,就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前者,咱们以八万骑兵,包围赵破奴的两万人。复以八万人,包围李广利的三万人。现在,以三万骑兵,包围李陵的五千骑兵。就这样啊蚂蚁搬骨头,一点点地蚕食敌人。这个,就叫高明的战术。”
众匈奴齐声道:“大单于高明,于今让我等开了眼界。”
“是啊是啊,”大单于心有所感地说,“遇到我这般高明的兵法,想要不佩服我自己,又怎么可能呢?好了,今天的战术课培训,就讲到这里,你们去把李陵抓来,大家一起喝酒。”
“抓呀!”三万匈奴骑兵,居高临下,向着李陵的五千步卒扑至。直如群虎扑向一只小羊羔。
见匈奴骑兵来势汹汹,李陵郁闷地对士卒们道:“听好了,我给你们上一堂战术课,啥子叫战术呢?就是如何在局部战场上,战胜敌人的艺术。是人数居多的骑兵一定赢,还是人数少的步兵必然输?这取决于指战员的战术水平。今天咱们就实战一下如何用少数量的步卒,击败绝对优势的骑兵。不要急,慢慢来,按我以前教给你们的排好队。”
李陵这边的步兵,鼓鼓涌涌地开始排队,当匈奴骑兵扑至,队伍刚刚排好。匈奴骑兵借力径撞了过来。
这一撞击,就听见匈奴骑兵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前面的骑兵直如撞上了一面铜墙铁墙,连人带马叽哩骨碌栽倒。栽倒的骑兵惨呼突止,已然被李陵的步兵杀死。
李陵步卒随后跳过死马,在李陵一声号令之下,向着匈奴骑兵杀了过来。后面的匈奴骑兵反应神速,立即掉头策马狂奔,被李陵的光脚板兵好一顿追杀,硬生生地杀死了几千精锐的骑兵。
山坡上的大单于看傻了眼:“咦,这是怎么回事?我大匈奴悍勇的骑兵,怎么会被连鞋子都没的穿的汉军,光脚追杀?你们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大单于,我有看清。”眼神好的匈奴贵族,急忙报告,“李陵布阵,是以盾牌兵和长矛兵在前,弓箭手居后。我们的骑兵冲过去,不是被人家的弓箭手射死,就是被长矛兵戮死。所以咱们才会在绝对优势的前提下,吃了个大败仗。”
大单于一听就急了:“不带这样打仗的,打仗嘛,玩的就是谁狠,比的是哪个更凶。照李陵这么玩阵法,就颠覆了战术的正确意义。”
“给我上正菜,让李陵消停点。”
八万匈奴骑兵从山谷中绕出,径扑李陵的五千人。
李陵笑道:“士兵们,还记得我以前怎样教导你们的吗?战场之上,比之于阵法更重要的,是什么来着?”
“逃!”
“对头。”李陵欣慰地说,“那咱们赶紧跑。”
千年战争精华
李陵率了他的五千人,边撤退边布阵,边布阵边奔逃。大单于却发了狠,死活也要拿下李陵,八万匈奴骑兵,就这样团团围着五千汉军,与李陵在山野间做平行移动。无论李陵逃出多远,也无法逃出匈奴铁骑的包围圈。
艰难的战斗持续了几天,李陵这边的步卒,没一个囫囵的,全都是伤痕累累。
于是李陵下令:负伤三处的,持武器坐在车上,继续战斗。负伤两处的,一边驾车一边战斗。负伤一处的,仍然结阵死斗。
就这样,李陵和他的步卒们,沿龙城古道,在匈奴铁骑的重重围困之下,缓慢向汉国方向移动。又是四五天过去,匈奴人被李陵军杀死三千余人。
前方是一片大泽,生长着浓密的芦苇丛。李陵立即下令,结阵缓行,退入芦苇丛中。
见李陵军向着芦苇丛中撤退,大单于喜形于色:“以前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孙子还曾经曰过,凡火攻有五,一曰火人,二曰火积,三曰火辎,四曰火库,五曰火队。今天咱们这个叫什么?”
“叫火烧眉毛!”
“给我把李陵这些打不死的怪人,统统驱逐进芦苇丛,放把火全都烧死!
“哼,这仗打的,丢老人了,八万匈奴骑兵,拿不下李陵的五千来人。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咱们匈奴人还怎么混?”
看着李陵率残军退入芦苇丛中,匈奴骑兵忙不迭地冲过去丢掷火把。芦苇丛中,顿时升腾起熊熊烈焰。大单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说:“我就说过的嘛,这是汉国最精锐的武装力量,是汉人千年战争的精华。今天拿不下李陵,我就不混了。八万骑兵呀,对付几千光脚板汉子,那意味着十六个骑兵捉一个光脚板的人,捉不到不说还被人家打得灰头土脸。你说这大单于我还能再干下去吗?”
大单于嘀咕着:“你们全都给我让开,让我瞧瞧这些打不死的汉兵,到底是怎么个身体结构?”
芦苇烧光,浓烟散尽,现出沼泽中一个烟熏火燎的奇异组合,就好像是一堆炭烤烧卖,毫无违和感地搭配在一起。大单于揉眼再揉眼,最终他控制不住震惊,失声尖叫起来:“那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李陵和他的步卒呀。”匈奴人告诉他。
“不可能!”大单于的尖叫中,透露出万分的惶恐与难以置信,“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那么大的火,为什么烧不死他们?”
匈奴人研究半晌,分析道:“大单于,应该是这么个情形,咱们这边一放火,李陵他在芦苇丛中,也立即放火。结果他烧出了一片空白地,大火蔓延到那块空上,就自动熄灭了。所以咱们的火攻,就这样被人家破解了。”
这还有完没完?大单于悲愤地嗥叫起来:“死活就是无法消灭他们,那这场仗,岂不成了西瓜皮擦屁股,没完没了了?”
最后的机会
李陵继续布结奔逃,粮断水绝,伤残累累,但他终于在一座山坡上,迎来了唯一的一次转机。
他退到山坡上,利用树林作掩护,让匈奴人丧失了骑兵优势。
追到这里,单于的内心,终于彻底崩溃了。他说:“我建议咱们立即撤退,汉国不是傻国,断不会置如此精锐的战士于绝境中而不顾。李陵他不停地引诱我们南行,南面肯定有埋伏。”
旁边的贵族们讥笑道:“大单于,你率了八万精锐骑兵耶,追杀五千光脚板的汉军,拿不下来不说,还被人家打得灰头土脸。不用我们说你,你自家寻思寻思,依你这领导能力和低劣的军战水平,能带领我们大匈奴走向美好未来吗?实话说了吧,这场仗你拿下来,你就还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大单于,拿不下来,你的威信就丧失殆尽,再也没资格对别人发号施令。”
大单于傻了眼:“搁你们说,那咱们该咋整呢?”
众贵族道:“只能不死不休地打下去。反正前面还有四五十里才到平原地带,抢在汉军援兵到达之前,把李陵拿下,这样才能挽回你军战能力不足的损失。”
“那就不死不休,拼了。”大单于长刀在手,“那谁,我的儿子你过来,你给我率军死磕,爹给你的命令是,进攻,进攻,无休无止地进攻!不打死李陵这些怪物,老子誓不罢休。”
这道命令之所以交给自己儿子,是因为大单于已经陷入众叛亲离的地步。就因为拿不下李陵,贵族们因此看死了他,都在琢磨换届选举。要想保住自己的权力,就只能让儿子冲上去血搏了。
最艰难的血搏开始了,那是大单于一辈子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噩梦。山坡上的树木,成为了汉军天然的掩护,借助地势之力,几千名汉军伤兵,有条不紊地对匈奴人进行了斩杀。
在南面的山坡上,大单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所率领的三四千最忠勇的部属,被李陵的伤兵如剥羊羔般斩杀在树林里。这些汉军到底是人还是鬼?他们多日未进水米,没得吃喝,连觉都睡不成,火烧不死骑兵打不赢,仍然保持着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太他娘的吓人了。
正自惊心之际,忽听身边的扈从惊叫一声:“大单于小心!”就听“嗖”的一声,一枚翎箭,把那名示警的护卫咽喉洞穿。
当时大单于反应机敏,双手把头一抱,就势栽下马,顺着山坡叽哩骨碌滚下去。滚落时他的脑子冰一样的清醒:这不是汉军的援兵,是李陵。李陵这厮他发现了自己在南山坡指挥战斗,竟然能于那绝对劣势的人手中,派出一支斩首小分队,来割自己的脑壳。
要说大单于脑子真够用的,情形一如他之所料。这实际上是李陵最后一次困兽犹斗,是死中求活的唯一一次机会。这次斩首行动如果成功,于万军中擒获大单于,战事就形同于结束了。李陵将载誉而归,尽洗李家世代垫底之耻辱。
但天不遂人,大单于的反应太快了。饶是李陵训练出来的军士骁勇,又怎么会料到堂堂的大单于,会全然不顾体面,顺着山坡滚落而逃?结果斩首小分队抓了一堆的俘虏,唯独让大单于逃掉了。
最后的机会丧失,李陵就陷入绝境了。
终于轮到大单于发飙了。
末路英雄
大单于正拿松油往脸上抹,遮掩从李陵斩首小分队手中逃脱时的伤痕,忽然有人来报:“报告大单于,抓到一个俘虏。”
“少来。”大单于才不信,“你就凭你们,能捉到李陵的人?”
来人道:“大单于果然目光如炬,实际上那个人叫管敢,他是自己逃过来的。”
“他为啥逃过来呢?”大单于问。
回答说:“因为他的将官凌辱他,殴打他,强迫他在半死不活的情形下继续战斗,他实在忍无可忍,才弃暗投明,投奔到我大匈奴的温暖怀抱中来。”
“别太当回事,先听听他的口供再说吧。”大单于假装漫不经心,实际心中焦虑万分地说。
少顷,口供来了。李陵这边,主将官是李陵,副队叫韩延年,早已是粮尽水绝,弓矢用尽。汉国那边根本不拿这支最强大的战队当回事,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没有后援,连粮草接济都没给安排。
实际上就是丢出这些人来,让他们去死。
这个情报的确定性,是毫无疑问的。大单于当即把这个情报公开,顿时匈奴人士气大振,向李陵军发起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连轴转进攻,要活活拖死李陵。山谷之中,回荡着八万匈奴人惊天动地的口号:
“李陵,快投降!韩延年,快投降!”
听到匈奴人喊叫自己副队的名字,李陵知道大势已去,匈奴人已经掌握了自己这方面的详细情报。
这时候他的士兵仍有三千多人,但人人带伤,最惨的是武器全都打烂了,只能是拆散战车,人手一根车幅,连同军中的文士,也随之参加战斗,且战且走。走至一座山谷处,匈奴人推落滚石,巨大的石块封死了山谷,将李陵锁死于山中。
无法前行半步,黄昏时分,李陵身穿便衣,走进山谷。对随从喝斥说:“谁也不许跟着我,大丈夫要单枪匹马,一个人生擒单于。”
这时候他的脑子已经混乱,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走了一圈,见无路可出,又绝望地绕回来,说:“败局已定,此地就是我等埋骨之所。”
他命令砍倒旌旗,把战旗连同军中财物,一并掩埋起来。看着军士们期待的眼神,他流下了眼泪,说:“十几支箭,只要十几支箭,我就能反败为胜!”
但是没有箭了,一支也没有。
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分散突围。
李陵命令,每个士兵背负两斤干粮,一块冰,于午夜时分各自夺路而走。是死是活,赌的就是运气。再约好逃出去的人会合地点。等到了午夜,李陵和韩延年击鼓行动,可是奇怪了,那只鼓无论怎么敲击,硬是一声不响。
不响就算了。李陵与韩延年,带了十多名壮士,上马突围。
他们成功地冲出,但匈奴人数千骑兵追杀而来,不久追上,随即展开激烈的血搏。韩延年并随行军士统统战死,李陵叹息一声,说:“我李陵,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啊,还有死去的机会吗?”
李陵被俘,投降。
司马迁受腐刑
李陵被俘投降,震动了整个朝廷。
直到这时,朝廷才真切地意识到李陵的军战能力,他只训练了五千普通士兵,而且是第一次上战场,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绝境下,杀死了十倍于己方人数的匈奴骑兵。大汉帝国何其幸运,竟然有李陵这样的军战人才。
有了李陵,原本可以实现汉武帝拓边之梦,逐匈奴于千里之外。
然而,汉国却不珍惜这样的人才,随随便便地把李陵抛弃于绝望的死地,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汉武帝最愤怒的是,匈奴人得到了李陵这样的人才,弄不好就会形势倒转,让汉国从此匍匐于匈奴人的刀口之下。
朝廷之上,每个人都哭丧着一张脸,全都渴望着李陵战死的消息。宁肯这样的人才死掉,也不期望他被匈奴人得到。
然而,李陵确实是投降了。
愤怒的汉武帝升殿,他的嘴唇颤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站在身边的霍光和上官桀对视一眼,低声道:“陛下,李陵派回来送地图的那个陈步乐,他已经畏罪自杀了。”
陈步乐有什么理由自杀呢?
他根本不在战场上,没任何理由为战场上发生的事情负责。
他实际上是被杀死的,只为了掩盖另一条假信息的来源。
这条假信息,还不到发布的时候。
所以现场只有巨大的静默。
汉武帝的嘴唇颤动,霍光叫道:“那个谁,太史令司马迁,陛下问你,你和李陵是好朋友,对这件事,你怎么说?”
司马迁站出来:“那啥,陛下,李陵这个人,我太了解他了。他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此番李陵出征,震骇匈奴,杀死了十倍于己方的匈奴骑兵。这是何等的神威。那啥,臣以为,所谓的李陵投降,这消息未必准确,就算是真的,那肯定也是李陵在等待时机,另寻途径报效天子。”
汉武帝嘴唇翕动。霍光道:“陛下有旨,来人呀,把司马迁拖下去,处以腐刑。”
“不是,”司马迁急了,拼命地挣扎,“人家也没说错什么,凭什么阉割我呀?”
霍光道:“陛下有旨,太史令司马迁,朝堂之上出言不逊,讥讽李广利将军,略施薄惩,以示训诫。”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司马迁火冒三丈,“咱们这不是在说李陵的事儿吗,怎么就讥讽李广利了呢……嗷,嗷嗷嗷,你们真割呀。”
说话间,司马迁已经被阉割。当时他悲愤地尖叫起来:“你大爷的,老子正正经经说事,你不由分说就割掉人家卵蛋,咋就这么不讲理呢?
“你等着,我要写本《史记》出来,把你们老刘家世世代代的糗事,事无巨细统统抖搂出来。”
“还有,”司马迁悲愤地道,“你这汉家天下,真的以为是歌舞升平、夜不拾遗对不?跟你说,陛下你这是自欺欺人。现在你家汉国,已经是强盗遍地,攻州掠府,这些强盗人数多的有几千人,人数少的也有几百人。他们攻陷州郡,夺取库府兵器,释放死囚,把郡守都尉捆绑起来肆意污辱。
“啥玩意儿?你说这是没影子的事儿,因为地方官没有上报?
“我来告诉你,地方官为何不上报,因为你汉家天子实行的严刑峻法,一旦地方官辖区出现强盗,倘不能统统抓捕,就处死地方官。所以纵然是盗匪横行,天下大乱,可是地方官却不敢上报,上报就是个死。
“汉家天子,你就等着好了,老子要把你这些事情,统统写在史书里。”
司马迁哭道。
人际关系才是一切
两年以后,害死李陵部卒陈步乐的目的,才开始显现出来。
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呢?
因为要等到一个最合适的人,来发布这条消息。
这个最合适的人是谁?
是那个全家都要因此被诛灭的人——是已经死掉的,大将军卫青的人。
是太子的人,是皇后卫子夫的人!
这起阴谋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公元前97年,汉武大帝已经60岁了。
他再一次掀起一场浩大的军事行动,全面征召七种贱民和无良少年,发动了一场迎回李陵的战役。
李陵,那无畏的战神。纵然他已经投降匈奴,但汉武大帝仍然渴望得到他。
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骑兵六万,步卒七万,出朔方。
强弩都尉路博德,率精兵万人,为李广利打侧翼。
以游击将军韩说,统步兵三万,出五原。
以杅(wū)将军公孙敖,率骑兵一万,步兵三万,出雁门。
总计四路大军,总计二十一万人马。
可以说是倾巢而出了。
匈奴人又不傻,才不跟你这么多的人打。只需要坚壁清野,赶着牛羊向中亚草原移动,就让你二十一万汉军,求战不得,后退乏力。
实际情况就是这样,二十一万汉军出关,满地寻找匈奴人决战,粮草吃光光也找不到,只好没精打采地回去了。
其实,这才是汉国朝臣最擅长玩的,也是所有人擅长的。大兵团作战,指挥千军万马东奔西走,不图效果,就这排场也把别人羡慕死了。相比于李陵的军事天才,汉武帝虽然够不到边,但看还是能看懂的。
所以汉国朝廷,在这次超大规模的兵团作战无疾而终后,又派了杅将军公孙敖,深入匈奴腹地,去接李陵回来。
为什么指派公孙敖呢?
人家李陵说回来没有?你就派人去接?就不怕热脸贴上冷屁股?
先说第二个问题,朝中之人,包括汉武帝,内心深处都相信李陵会回来。这是因为,飞将军李广,一个儿子李敢,被霍去病射杀。另一个儿子则生了李陵。此外,李广还有个孙女儿,目前在太子刘据的宫中,有宠。汉武帝百年之后,太子临朝当政,李陵就是皇上的大舅哥了。所以他没任何理由不回来。
但正因此,汉武帝才不应该派公孙敖去接李陵。
想一想,公孙敖是谁的人?
他是大将军卫青的人!
昔年卫青还是平阳公主家里的马奴时,皇后陈阿娇派人绑架卫青,是公孙敖率江湖兄弟,把卫青抢回来的。
而李敢之所以被霍去病射杀,就是李敢因为父亲之死,暴殴了卫青。
此后若是李陵当权,势必要报李广及李敢之仇,试想公孙敖岂会真的接李陵回来?
但是,朝廷却不是这么想的。
朝廷认为,无论是李广还是卫青,无论是李敢还是霍去病,无论是李陵还是公孙敖,他们都是朝廷的人。
朝廷是出于公心。
公心的意思是说,发布这道命令的人,假装不知道这些问题的存在。居心险恶的将人际龌龊导入国家军政之中,并坐观事情走向败局。
是谁在发布命令?
坐在龙椅上的,是汉武大帝,但替他说话的,却是金日磾、霍光与上官桀这三个人。年迈的汉武帝,对人际环境变化异常的敏感,只允许这几个人走近他的身边。在他那颗充斥着神仙梦幻的脑壳中,依稀只记得公孙敖少年时代的游侠风采,并渴望着这种风采能够重现于匈奴大牧场。
但历史告诉我们,这是不可能的!
历史,是人的历史。
人际关系才是一切!
释放一条假讯息
公孙敖抵达匈奴腹心,向散居的老牧民们展开疯狂攻击,捕获了一大群满脸茫然而惊恐的俘虏。
然后就对俘虏展开了严刑逼供:“说,李陵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儿?你招还是不招?啪啪啪!”
老牧民被打得惨叫连连:“俺就是牧民,哪知道你问的这些事呀,哎哟哟别打别打,想起来了,你问的是刚刚投降的,姓李的汉人是不是?知道知道,他正在帮助匈奴人训练士兵呢,俺就知道这么多,别再打俺了行不?”
如果来的是李陵的支持者,在获知这个信息后,是不会罢手的。而是持怀疑态度,继续追查下去。但公孙敖,拜托,他真的没有这个动力。对他来说,这个资讯正是他最需要的,他当然是欣喜非常。
“嗯,李陵这孙子,在天子面前装得挺像,什么忠君爱国把戏的。实际情况怎么样呢?你们大家全都听到了吧?
“回师,向朝廷报告这个重大情报。”
而此时,李陵正携带着匕首,走向一个叫李息的人。
大漠儿女,敢恨敢爱
李陵问李息:“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息回答:“训练士兵呀。”
李陵:“训练士兵干什么?”
李息笑了:“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用来和汉军作战呗。跟你说李陵,我们都是降人,在匈奴这边,原本就是地位卑微,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够获得人家承认。眼下这情形是,匈奴人打战固然是勇敢,但作战技术和水平,太过于原始,太原生态了。不像咱们汉国,一千多年的战争技术积累呀,什么阵法兵法把戏的,说出来能把匈奴人吓死。现在有咱们两个在这里,我相信匈奴人与汉国之间的战争水平差距,很快就会弥平的。尤其是你李陵,你的阵法太精妙,太可怕了,现在人家大单于还拿咱当头蒜,可等你出来替他们训练士卒时,咱就惨喽,恐怕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李陵沉默半晌,道:“听我说,李息,咱们投降匈奴,那是绝境之下的迫不得已,勉从虎穴暂栖身而已。说到底我们毕竟是汉人,吃惯了小米,喝惯了井水。现在改吃奶酪马奶,肠胃都受不了的。”
李息冷笑:“少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汉家天子,出了名的刻薄寡恩,出了名的恶毒。你一旦在战场上投降,他二话不说先灭你三族。灭族呀李陵,你一上战场,人家就拿你当死人,尽等着享受你的妻子女儿,哪还会给你机会回去?还是理性点,趁早别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