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汉武帝:皇权的逻辑(出书版)》作者:雾满拦江【完结】 > ★书香门第★汉武帝:皇权的逻辑.txt

第五章 帝国死亡笔记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3:33

奇人入京师

汉武帝其人,对于匈奴的态度,是很矛盾的。

21岁那年,盘踞于后宫长达四十年之久的窦太后死去,政归武帝,从此汉武帝可以自行其是,制订国策不再先行禀报后宫。这一年,他针对匈奴人的一条策令是:和亲!

真的不想打呀,兵凶战危。汉国对匈奴一无所知,只知道人家不好招惹。轻言战事,如果捅出来大娄子,这责任谁承担得起?

但几天之后,汉武帝又改了主意,决定撩拨撩拨匈奴人,找点乐子。

史家困惑于汉武帝心思变幻莫名,实际上,在这从和亲到战争的国策改变中,始终贯穿着汉武帝不变的个性——轻佻、阴毒,始终坚持不懈地打击他最大的政敌。

窦太后在世时,以其为中心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公主利益集团,这是武帝继位以来所面临的最强大势力。可以说,在这个强横势力面前,汉武帝只有老实挨打的份儿,根本无还手之余力。

等到窦太后老死,这伙乌合之众顿时作鸟兽散,不再对汉武帝构成丝毫威胁。新一任政敌“哇呜”一声跳将出来,于是有位大思想家倒了血霉,一名孤零零的女子被迫远赴他乡。

这名倒了血霉的思想家是谁?那女子又缘何远走他乡?

此事说来繁复。如前所述,当汉武帝21岁那年,阴历四月二十一,皇宫发生火灾,汉武帝素服谢天。隔了一个月零五天,61岁的太皇太后溘然而逝。

窦太后死了,汉武帝兴奋得一跳老高,这时候忽有人从外而来,偷来文章一篇,引发宫案无数。

这个从外而来的人,名叫主父偃。

狠毒的报复

主父偃这个人,日后将在朝廷上掀起滔天巨浪,但他却系一介萍飘无依的草根出身,自幼家贫,苦读苦学。学得差不多了,他就背着铺盖卷出发了,去山东一带游历,寻找赏识自己的知音。但知音没找到,所有他拜访过的学者文人,不解何故,齐齐地对主父偃竖起中指,鄙视他。

不太清楚大家为何一起鄙视主父偃,但这事让主父偃非常的恼火,于是他决定报复。

可所有人都鄙视他,从哪一个报复起呢?

要不,咱们找个名头最大的,小规模地报复一下?主父偃心想。

说到名头大,谁的名头也大不过董仲舒。夫董仲舒者,天下智囊也。此人少年读书,读到了疯傻,他家里有个花园,却从来没有进去过。他出门骑马,分不清马的公母。他的心思全在书本上,未及30岁就已经学有所成,声名大振,于是开班讲学。

董仲舒讲课,极具神秘主义之情调。上课时,他命人拉起一张帘子,他坐在帘子后面,学生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听得学生们五迷三道,昏头涨脑。讲学多年,他堪称桃李满天下,门人弟子无数。

董仲舒39岁那年,汉武帝刚刚登基,为寻找与后宫窦太后之黄老之术相抗衡的思想大杀器,董仲舒被举贤良方正入京师,与汉武帝有过一番长谈。董仲舒提出了他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言,让汉武帝欣喜非常。

当时,汉武帝将董仲舒许多弟子统统提拔,最受重用的,是一个叫吕步舒的,他被汉武帝视为心腹,留在身边,替自己出谋划策。

至于大学者董仲舒,汉武帝对他寄予厚望,以其为景帝时代袁盎的替身,去吴地江都王刘非处,充当间谍耳目,负责监视刘非,防止刘非也像景帝时代的吴王刘濞一样,突然起兵造反。

汉武帝忌惮比他大12岁的哥哥刘非,这事儿谁也没看出来,但主父偃却一眼就看穿了。

主父偃能够看穿汉武帝的心思,应该是他复盘了武帝时代的政治格局,发现这盘棋与汉景帝时代一般无二。既然汉景帝时代,对吴王刘濞忌惮已极,现在汉武帝时代,必然也是同样疑忌江都王刘非。

于是主父偃就取道江都,一路上风餐露宿,终于抵达吴地,先来拜访董仲舒。

董仲舒以其为游学之人,怜其一路艰辛,就见了主父偃,与之座谈。谈过之后,主父偃恭敬地告辞,董仲舒就拿起书本,去江都王处上班。

等董仲舒一走,主父偃立即从树丛后跳出来,潜入董仲舒的书房,开始搜查起来。

他翻找的,是董仲舒写的文章。找来篇打开,嗯,这篇写的是猫猫狗狗,没什么政治隐喻,不够分量。

再找,嗯,这一篇写的是哼哼唧唧,更不值一提。咦,这一篇……

主父偃打开一篇,发现是个类似于奏疏的文体,主旨是论述皇宫所发生的火灾。文章中,董仲舒瞎分析称,这个皇宫火灾的原因呢,嗯,是上天发怒了。那么上天为什么发怒呢?肯定是因为人世间的皇帝冤杀了好大臣,所以上天震怒,降下灾祸。当时主父偃大喜:这篇文章好,等我给皇帝送去,董仲舒你死定了!

于是主父偃就盗走了董仲舒的白痴文章,披星戴月,栉风沐雨,赶赴京师长安,又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居然被他见到汉武帝,把盗来的文章献上。

汉武帝打开文章一看,差点没活活气死。好你个董仲舒,你这不明摆着胡说八道吗?说什么皇宫失火,是因为朕冤杀了好大臣。朕自打登基以来,连放个屁都要向窦太后请示报告,朕能杀得了谁?朕不就是个夜走江湖,闯荡黑道,玩了这么几年吗?你竟然这样诽谤朕,真是其心可诛。

气炸肺的汉武帝,当即把董仲舒的得意弟子吕步舒叫了过来:“小吕你来,给你看篇天下奇文。”

汉武帝生平喜欢捉弄人,他遮去文章的作者,只给吕步舒看文章的内容。吕步舒看了,仰天长笑:“陛下,这是个大傻逼写的,是篇诽谤陛下的反动文章。”

“哦?”汉武帝欣慰地看着吕步舒,“那搁你的意思?”

“满门抄斩!”吕步舒大手一挥,“写这篇文章的人,家里的男的统统杀掉,女人全部贬为性奴,至于小孩子们,男的让他当太监,女的嘛卖到妓院,让她们世代被人蹂躏。”

汉武帝乐了:“好,你既然有如此要求,朕也不好不满足你,那咱们就把你老师全家杀光。”

“啥?我老师?”吕步舒蒙了,“陛下,臣愚昧,不知此事和我老师有什么关系?”

汉武帝这才把遮在作者名字上的手拿开:“吕步舒,你来看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哪个。”

吕步舒定睛细瞧,看清楚老师的名字,当时他“咕咚”一声就趴地上了,伸手抱住汉武帝的大腿:“陛下,那啥,刚才我是胡说的,不是,陛下那啥,我老师呢,他年轻时大智大慧,后来去了江都王处,也不知江都王给他吃了什么药,结果我老师变傻逼了,智商跳水,竟然写出这种垃圾文。陛下求您了,您就饶过我老师吧,他就是读书读傻了,应该对陛下没有二心才对呀。陛下,臣和老师对陛下忠心不贰,唯天可表呀!”

汉武帝乐了:“吕步舒,你替诽谤朕的贼子求情,如果朕拿你抵罪,你又如何?”

“拿我抵罪?”吕步舒哭了,泪水哗哗的,“陛下,如果严惩小臣,能够消得陛下雷霆之怒,小臣无怨无悔,毕竟小臣是沾了老师的光,受到老师推荐,才得以亲近陛下,受到陛下恩宠的。”

“哼,咱们走着瞧吧。”

汉武帝脸色阴沉,踢开号啕大哭的吕步舒,转身走了。

真正的敌人

汉武帝下令,将董仲舒抓起来,查清楚他反动思想的罪恶来源。

董仲舒被官吏打得半死不活,拼老命地承认自己的罪行,罪行越承认越多,最后只好判了个死刑。

这时候,吕步舒到处奔走,寻找听说过董仲舒这个名字的人,央求人在联名书上签名,恳求汉武帝饶过董仲舒。又花尽家产,给所有认识不认识的人送礼,央求人家在汉武帝面前求情说话。而汉武帝呢,他其实也不在意董仲舒的死活,他关心的,另有其人。

等到董仲舒拖赴法场之时,汉武帝这才不疾不徐地发布赦免诏书。书呆子董仲舒死中又活,趴在地上拼老命打自己的嘴巴,叩谢天子不杀之恩。

一场风波过后,人人如释重负。只有汉武帝的心中,越发的压抑紧张。

他在想,这个董仲舒的罪恶思想,对江都王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影响呢?

江都王比自己大12岁,又在七国之乱中立下战功。可最后,这个皇帝是自己做了,江都王的心里,怎么可能服气?

就在这时,匈奴来使,求和亲。

“和亲?和亲好玩吗?要不要干脆彻底消灭匈奴?”汉武帝召开御前会议,让大臣们畅所欲言,是和还是打,听大家的。

会议开始,大家热烈地争论起来,理所当然地分成两派。一派是主战派,认为匈奴人都是喂不饱的野兽,我大汉帝国,岂能把皇家贵女嫁给他们?打打打,派几个人出塞,把匈奴人消灭干净,这才省心。

另一派是主和派,认为:打打打,打你娘个头啊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匈奴人盘踞在塞外,逐水而行,循草而牧,连个固定的居住点都找不到,这仗你怎么打?再者说了,大军远征塞外,后勤运输就需要十倍以上的人力,这就意味着整个大汉帝国都要行动起来,进入战争状态。可大汉帝国有这实力吗?所以说,打是无知妄徒的胡言乱语,还是和亲才妥帖。

听大家议论不休,汉武帝喃喃低语道:“朕的心意,是不管三七十二一,先打个热闹再说。可如果打起来,江都王这王八蛋,突然抄了朕的后路,怎么办?”

“啥?陛下你说啥?”群臣停止议论,问道。

“唔,朕是问你们,江都王家里,有公主没有?”

“公主?”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半晌,才有人回答道:“启奏陛下,江都王的儿子刘建,倒是生了个女儿,名叫刘细君。”

“刘细君?”汉武帝的眉眼舒展开来,“这名字真好听,诗意盎然。你们看,朕就让刘细君出使,和亲匈奴如何?”

“这个……”大臣怯怯地道,“可是刘细君才刚刚5岁,太幼齿,怕是匈奴人不答应。”

“啊,刘细君才5岁?”汉武帝乐了,“那就等她长大,再嫁到塞外,这一次咱们依然是老法子,去宫里找几个丑宫女,冒充皇家公主,给匈奴人送去就是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知道,汉武帝真正忌惮的敌人,不是匈奴,而是江都王。

未有反迹,却遭疑忌。江都王一家,恐怕是难保了。

土豪的心愿

汉匈和亲,作为一项基本国策,顺利地进入了执行期。不想正执行期间,又发生了新的变数。

这个变数,来自于雁门郡马邑县的一个大土豪,名字叫聂壹。

聂壹其为人也,孔武有力,足智多谋。身为土豪,心忧天下。这是因为他身居雁门邑,往里走是大汉帝国,往外走就是匈奴,倘若汉匈交兵,对聂壹的个人生活,影响最大。

于是聂壹就想:“嗯,有没有个好办法,一次性的,嗯,砂锅里捣蒜,把匈奴人统统消灭干净呢?如果匈奴人消灭干净了,雁门郡就再也不会有战争,我们聂家就可以世世代代幸福地生活下去,岂不美哉?”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太骨感。匈奴人来去无踪,飘忽不定,他来杀你,一找一个准,你去找他,那难度可就高了。

正当聂壹郁闷无策之时,忽然听到汉匈和亲的消息,当时聂壹兴奋地一拍大腿:“机会来矣!”

于是聂壹立即去拜访大行令王恢。

大行令,是汉景帝时代设置的一个奇怪官职,主要职能是弹压少数民族兄弟的不服不忿。而大行令王恢,也非易与之辈,他本是边塞的一名小吏,由于主张对不臣者动用武力,因而脱颖而出。

当聂壹找来时,王恢其实也是刚刚抵达边塞,他这一路上好不辛苦,是从台湾海峡一带,风驰电掣地狂奔而至的。

来自于台湾海峡,那是因为盘踞于福建武夷山、直到台湾海峡的闽越藩国,悍然对汉帝国发出不服的声音,向盘踞于番禺、臣服于汉国的南越国发起战争。南越国紧急向宗主国求救,于是汉国遣大行令王恢,统率大军,翻山越岭、漂洋过海,去找闽越王打群架。

这边汉国的军队正行之际,闽越国那边却出了乱子,属臣们私下里商议说:“你看咱们的大王,是不是缺心眼了?你个破闽越国才多大一点,也敢跟人家汉国叫板?等汉国的军队打来了,赢上个一仗两仗,咱们还是有把握的。可问题是,此后的汉国军队,就会如蝼蚁般络绎不绝,无休无止地杀来。打到最后,咱们国家这么点人,肯定会被人家打光的。”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宰掉国王算了。”

闽越属臣商量妥当,趁闽越王不备,突然冲上前去,按倒闽越王,拿刀子吭哧吭哧狂砍,成功地把闽越王的脑壳给砍了下来。

然后闽越属臣,把闽越王的脑壳,给汉军送去,说:“你们汉军来打我们,就是因为大王他不识趣,非要跟你们叫板。现在我们已经杀掉了大王,你们还有必要再打吗?”

看着闽越王的脑壳,当时王恢就乐了,曰:“战争,是很简单的事儿,只要出动大军,浩浩荡荡摧枯拉朽,敌军就自然而然被消灭了。”

轻易摆平闽越王国,立下不世战功,大行令王恢信心满满,立即掉头,疯了一样往北部边疆狂奔。他刚刚赶到雁门郡,土豪聂壹就来了。

聂壹说:“大人,你来得正好,草民有个建议,你看咱们,把匈奴人斩草除根,杀干净如何?”

王恢道:“战争,是很简单的事儿,只要出动大军,浩浩荡荡摧枯拉朽,敌军就自然而然被消灭了。可是现在问题是,匈奴人在哪儿?”

聂壹:“匈奴人到底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不止是我不知道,就连匈奴人自己也说不上来,因为他们过的是幕天席地的游荡生活。”

王恢:“你看,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这仗还怎么打?”

聂壹笑道:“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但我们可以把匈奴人引出来。”

王恢:“引出来?拿什么引?”

聂壹:“当然是拿财物来引。”

王恢:“你当匈奴人傻呀,你拿财物一引,来来来,他们就来了?”

聂壹:“他们肯定会来的,此时汉匈刚刚和亲,正是匈奴人对我们最信任的时候,错过这个好时机,就没第二次机会了。”

王恢:“……听起来貌似有点可行性,可派谁去把匈奴人引来呢?”

聂壹:“派我去。”

“你?”

“我!”

对匈奴开战

获得了勇士型土豪聂壹的支持,大行令王恢立即上了彻底消灭匈奴的建议疏。

武帝揽疏大喜,但他虽然年轻,也知道兵凶战危,就命王恢入朝,与公卿们召开御前会议,商议此事。

会议开始,王恢率先发言。

王恢说:“战争,是很简单的事儿,只要出动大军,浩浩荡荡摧枯拉朽,敌军就自然而然被消灭了。我的意思是说,与其养虎为患,留着匈奴人不断地祸乱边塞,不如干脆点、痛快点、彻底点、爽快点,麻利地解决了他们。”

听了王恢的话,投降派主将韩安国,越众而出:

“王恢,你有多缺心眼,说这种无知的妄语?你的本事,跟高祖刘邦比如何?可是当年,高祖刘邦远征匈奴,被匈奴困于白登道,整整七天七夜,没粮草没水喝,可怜的高祖天天喝自己的尿,那叫一个惨。

“王恢,你比当年的吕后如何?可是匈奴单于写来书信,悍然调戏吕后,声称要吕后陪他上床睡觉啪啪啪,可吕后也只敢回信说:我是个老太婆了,啪啪不动了,你消消火,别生气,等我给你送几个汉室的美貌公主。那叫一个窝囊。

“王恢,你可知道,高祖时代,只能送公主给匈奴人。惠帝时代,也曾送过公主,文帝时代,他娘的送给了匈奴四个公主呀。到了上一朝景帝时代,同样是憋气窝火,给匈奴人送了三个公主。王恢,但凡有一点办法可想,我们大汉帝国,至于这样屈辱,送公主给他们糟蹋吗?”

王恢失笑道:“战争,是很简单的事儿,只要出动大军,浩浩荡荡摧枯拉朽,敌军就自然而然被消灭了。”

韩安国气笑了,骂道:“日你娘王恢,你没听到吗?昔年高祖刘邦,不也曾出动大军浩浩荡荡吗?可临到最后,被摧枯拉朽的,却是咱们自己。”

王恢:“战争,是很简单的事儿,只要出动大军,浩浩荡荡摧枯拉朽,敌军就自然而然被消灭了。昔年高祖之所以未能摧枯拉朽,非战之罪,只是因为高祖不应该去塞外找匈奴,而应该坐在家里,等匈奴人自己送上门来。”

韩安国摇头:“王恢他神经了,大家不要理他。匈奴人缺心眼呀,他自己给你送上门来?”

王恢:“战争,是很简单的事儿,只要出动大军,浩浩荡荡摧枯拉朽,敌军就自然而然被消灭了。”

这时候汉武帝按捺不住了:“王恢,少扯你那套摧枯拉朽自然而然,快点说匈奴人凭什么会自己送上门来!”

王恢:“因为有聂壹。”

汉武帝:“捏姨?啥叫捏姨?捏谁的姨?”

王恢:“回陛下,聂壹不是捏姨,乃雁门郡土豪是也。我们可以派他去匈奴那里,给匈奴人送财物,把匈奴人引出来,然后咱们只要出动大军,浩浩荡荡摧枯拉朽,敌军就自然而然被消灭了。”

韩安国:“胡说,胡说,这完全是一个疯子的臆想,根本没有可行性。”

王恢:“陛下看如何?”

汉武帝:“朕看……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试试?”

针对于匈奴的漫长战争,就这样儿戏一样,通过了御前工作会议,正式开始了。

这一天是公元前133年冬十月。

首战告败

虽说战端的开启是吊儿郎当儿戏式的,但帝国体制决定了,战事一旦开始,就会进入一个严肃认真的阶段。这场针对于匈奴人的诱歼战,从上一年的冬十月开始布置,直到次年的夏六月才完成,整整布置了八个月。

汉帝国派出五员大将——

头一名,投降派主将韩安国。此人一出,就知道事情要坏菜。这老韩明明是反对战争的,却非要把他排在战场上头一名,这明摆着是瞎胡闹。

第二名,飞将军李广,为骁骑将军。

第三名,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

第四名,大行令王恢,为屯将军。

最后一名,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搞笑的阵容。五名统帅中,主张投降的有,主张战争的有,飞骑射敌的有,舞文弄墨的有,就连四六不靠的也不缺。这么一支军队摆出来,遇到敌军,不被人活活打死才怪。

这五名统帅,也没个先后顺序,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搭理谁,总共带了车骑步卒三十万,挤成一团,全躲进了马邑道旁的山谷里。就等匈奴人一到,大家一窝蜂杀出去。

伏兵到位,土豪聂壹出马了。

聂壹单人匹马,闯入莽莽塞外,遇到牧人就打听:“嗨,你知道大单于在什么地方吗?我找他有点小事。”就这样东打听西打听,居然真的被他把大单于找到了。

大单于在腥气烘烘的毡包里接见了他,问:“你是谁?”

聂壹:“我是雁门郡土豪聂壹。”

大单于:“你找我干啥?”

聂壹:“是这样,我们汉国呢,窦太后死了,小皇帝夺得权力,就要推行新政,专门整治我们这些有钱的土豪。我生气呀,愤怒呀,你说我招他惹他了?他这么欺负我?”

大单于:“欺负死你活该,这事跟我没关系。”

聂壹:“是没关系,但我要想报仇,就得借助大单于的力量。现在是这么个情形,我已经于马邑安排了人手,随时可以斩杀县令破关。但你说我杀个县令,破关而出干什么呢?希望大单于你也能够凑个热闹。咱们这样分工,我来斩杀县令,打开城门,大单于你就摧师而入,到时候城里的金银财宝,和数不清的美女,统统都归你了。”

大单于:“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最讨厌你这种战争贩子了,请你从我身边滚开,别脏了我的眼睛。”

聂壹:“哈哈哈,说大单于是和平主义者,瞎子才会相信。你就别试探我了,我是真心的。”

大单于:“真的真心?”

聂壹:“假的我就是个混蛋!”

大单于:“要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就玩玩?”

双方约好,聂壹返回来。马邑城中早就给他准备了几名囚犯,“嘁里喀喳”,把死囚们的脑袋砍下来,悬挂在城头上。然后聂壹登城,对城下跟来的几个匈奴斥候大声喊道:“嗨,这就是县令和县丞们的脑壳,我已经全砍下来了,你快点叫大单于带人来,快。”

斥候急急回去报告,大单于立即率了十万匈奴战士,潮水一样地向马邑涌来。越过边塞,穿行武州,前方距离马邑,已经是不足百里。

忽然间大单于勒马,挥鞭指向马邑方向,哈哈大笑道:“吟鞭东指即天涯,你他妈的当我傻!敢诱老子进圈套,以后当心你全家。传我军令,大军掉转方向,马邑方向有伏兵,咱们找个没有伏兵的地方,舒展一下筋骨。”

匈奴大军半路上突然掉转方向,转向雁门,途中有一座路亭,大单于一挥鞭:“与吾把这座破亭子拿下。”

匈奴战士涌上前来,顷刻间把路亭拆成平地,守护在路亭里的汉国尉史,被匈奴士兵揪着头发,拖到了大单于面前。

“哈哈哈,”大单于看着尉史,“你认得我吗?”

尉史:“你好像是……大单于耶。”

大单于:“然也,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尉史:“当然是要活命。”

大单于:“想要活命,就得拿点情报来换,明白吗?”

尉史:“明白明白,实告大单于,汉军在马邑旁边的山谷里,埋伏了三十万的伏兵。”

大单于哈哈笑道:“我就说嘛,一路上行来,途中不见一个鬼影,遇不到个人也看不到牲畜,明摆着是有问题,果然有伏兵。”

于是大单于封提供汉军情报的尉史为天王,十万大军,掉头“轰轰隆隆”地回去了。

设伏失败,被大单于窥破先机,知风遁走。制订这个计划的大行令王恢,可就惨了。

寻找替罪羊

轻启战端,却画虎成犬。马邑道设伏失败,三十万大军无功而返。再想到此后必将战祸频仍,汉武帝气得差点没疯掉。

这都怪王恢,不是王恢,好端端的平安汉国,怎么会落到个日夜不宁、战祸不断的场面?

可问题是,虽然建议是王恢提出来的,但却是经过御前会议商议,由汉武帝本人拍板认可才进入执行阶段的。倘若以此问罪于王恢,不唯是王恢不服,天下人也会摇头。

那就只能给王恢再找个别的罪名了。

这别的罪名也不难找。汉武帝愤怒谴责王恢:“王恢,你手中有三万人马,尾随追赶匈奴,为什么不发起进攻?为什么?”

为什么?王恢诧异地上疏解释:“我是有三万人马不假,可问题是,我是一支孤军呀,后面几支军队都没跟上来,如果轻率发起攻击,那我这三万人,可是一个也回不来了。”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畏敌如虎,不敢开战。”汉武帝干脆不讲理了,把王恢交付廷尉,要斩杀王恢出气。

可王恢不肯束手就擒,就派人携一千金,去找汉武帝的亲娘舅,丞相田蚡,对田蚡说:“王恢,帝国栋梁也,马邑道失策,不是他的过失呀,怪就怪那个大单于,太精怪了,他竟然能够看出前方有伏兵,这事谁又能料得到呢?求求丞相主持公道,让陛下息怒,不要杀王恢。”

田蚡为难地说:“钱,是我的亲爹呀,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见了钱走不动道。可是眼下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再傻的人也会知道,此番激怒匈奴,后面就是无休无止的征战,不知多少人要辗转死于沟壕之中。这么大的事儿,事关帝国存亡安危,皇帝他肯定是要找个人担责的。不找你王恢,难道陛下他还能责怪自己吗?”

来人道:“丞相,你的意思是,这钱你不肯收?”

田蚡:“收收收,见钱不收,王八蛋才干得出来这事!可是我收下,也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呀。有了,你把钱给我放下,等我去后宫走一趟,让王太后出面,劝说陛下息怒。”

于是田蚡真的去了后宫,找汉武帝的生母王娡。王娡这个女人,玩宫斗,暗中算计女人,她是一流的高手,但真要说到阴暗的权术,她还差得远。

脑子不够用的王娡,真的听了弟弟的话,来劝汉武帝:“皇帝呀,马邑道之事,好像怪不得王恢呀,皇帝你干吗要杀人家呢?”

话未说完,汉武帝就炸了,当场吼叫起来:“不怪他怪谁?难道还能怪朕吗?妈妈,朕说你有多缺心眼?听了朕那死要钱的蠢舅舅的话,连这事也敢劝?你知道马邑道之败,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大汉帝国,从此再无宁日,无休无止的战争,从此开始,只有稍有个闪失,咱们的帝国就彻底完蛋了,朕就是亡国之君,你也会被匈奴人捉到草原上去,被肆意蹂躏!

“战祸开启,史官是要写在书上的。后世的人,都要问问,是谁惹来了这场塌天的战祸。如果不追究王恢,那就意味着这一切,都是朕的责任!

“可是,朕能认错吗?朕要是认了错,天下人还肯再服膺朕吗?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都会借此发难。倘若国内有战事,咱们就是腹背受敌,你这个皇太后,还能再坐上几天?等待你的命运,就是如戚夫人一样,被人剁去手足,扔进茅坑里,活活地被屎尿浸死!”

王太后被吓呆了:“哎哟俺的娘,真有这么严重?”

“哼,你寻思呢?”汉武帝扔下最后这句话,转身走了。

汉武帝走后,舅舅田蚡蹑手蹑脚地从纱帐后走出来,也不敢跟王太后打招呼,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回去后,田蚡就把汉武帝的话告诉了王恢的家人。王恢听到这些,就在监狱里自杀了。

而田蚡,他脸色惨白地坐下来,心里想:看起来这个操蛋的大汉帝国好像活不长了,那赶紧,趁老子手中还有权力,把以前得罪过我的仇家统统弄死,先让老子玩个爽快再说。

可问题是,自己的仇家好像已经全弄死了,现在这节骨眼上,上哪儿再弄几个新仇家来呢?

没有仇家也不要紧,那就慢慢找吧,总有看他不顺眼的人出来的。

百姓与国家无关

田蚡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仇人——天下百姓!

就在汉武帝惹了匈奴、逼死大行令王恢的第二年,具体的时间是公元前132年,武帝24岁。黄河突然改道,浩荡的洪水,从顿丘方向转向东南,水流所至,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顿作鱼鳖。

不久,濮阳河道决堤,洪水卷向巨野。前方有十六个县郡,顿时化为泽国。

饥民嗷嗷待哺,报急的奏章流水般来到朝廷。汉武大帝举重若轻,当即拍板,派大臣汲黯,率士兵十万前去抗洪:“朕给你们的旨意是:严防死守,不得让洪水越过雷池半步!”

丞相田蚡听到这个决定,心里一动,拿小眼睛偷偷地扫描汉武帝的脸,嘿嘿,明摆着,陛下他似乎无意抗洪。

田蚡怎么会得出这么个怪结论?天下遭灾,百姓遭难,对汉武帝没有半点好处,他为什么却又无意抗洪救灾?

先说田蚡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汉武帝派出的抗洪救灾总指挥官汲黯,此人大大有问题!

汲黯有什么问题呢?

汲黯这个人,属于万石君石奋类型的怪物,一张脸千变万化,就是靠脸吃饭。早年他担任秘书,那时候的秘书叫谒者,秘书汲黯天天板着张苦逼脸,看到他的人都大惊而退,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恐怖事件。

汉武帝很欣赏汲黯,擢升他为主爵都尉,适逢东越国相互攻击,请求宗主国裁决,汉武帝就派汲黯去视察。回来后,他报告说:“陛下休要担心,东越人都是原始人,天性喜欢打来打去,臣建议就让他们打吧,全都打死了才好呢。”

嘿,这个回答,让汉武帝好不欢喜。然后河内郡又失火,汉武帝再派汲黯去视察,回来后报告说:“启奏陛下,火灾才烧了一千多家,许多百姓还没烧死,建议陛下开心地玩吧,管这鸟事干什么?”

这些没有丝毫人性,纯粹的反人类之语,至今一字一句地写在史书中。但汲黯也不是一点人事不干,他途经河南,发现当地大旱,就自作主张开仓放粮,活生民无数。而大汉帝国的国律,是百姓爱死不死,懒得理会的,汲黯擅自开仓,拯救生民,按律当斩。但汉武帝喜欢他这种诡异的双重人格,就赦免了他。

如此诡异的一个人,汉武帝竟然派他去抗洪救灾,所以田蚡一眼就看穿,汉武帝根本没有救灾的真实意愿。

果如田蚡所料,汲黯抵达濮阳,将河堤决口堵住之后,不久新的奏报传来:“报,汲黯大人堵住的缺口,又决堤了。”

“啊,怎么又决堤了呢?”汉武帝假装懵懂,“这水势来头不小啊,你看看刚刚把缺口堵住,竟然又决堤了。咦,舅舅呢?丞相在哪里?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出来说句话吗?”

田蚡在心里诅咒汉武帝:“你明明是自己不想救灾,却又想像王恢事件一样,想找个人来替你说这些话,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心里又一想,管他娘的,老子干的就是这个脏活,这种缺八辈子大德的阴毒事,老子不干,谁他妈的还乐意干?

于是田蚡越众而出:“陛下少安毋躁,那啥,黄河决堤这事,决堤就决堤吧,老百姓淹死了,是他们自己活该。陛下还是少操这个闲心吧,国家大事更要紧。”

汉武帝大怒:“舅舅,百姓的生死,难道不是国家大事吗?”

田蚡笑道:“百姓跟国家有个毛线关系?他们不过是暂时居住在这片土地上,是暂住而已,国家大事跟他们没半点关系。”

汉武大帝端详着田蚡那张脸:“哦,朕明白了,舅舅家在黄河的北边,如今遭灾地区是在黄河南面,所以你反对救灾对吧?”

田蚡心里暗骂:“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自己明明不想救灾,却非要把这屎盆子扣老子头上,老子也只能认了。”于是嬉笑道,“陛下差矣,让老百姓去死,这话怎么能算反人类呢?老百姓根本不算人类,咱们俩才是人类。”

“哈哈哈,”汉武大帝欣慰地大笑,“舅舅所言极是,极是,百姓只是草民,确实不能算人类。那咱们就不管这事了,国家正事要紧。”

史载,从此汉武帝对水旱之灾,置若罔闻,不予理会。

此后的史家,愤怒地指控大坏蛋田蚡,指田蚡是个无行小人,因为他的缘故,汉国拒绝治理水旱灾竟长达数十年,不知多少百姓遭受劫难。这个指责是对的,但却责错了人。

汉武帝是帝国一把手,救灾或是不救灾,凭他一言而决。而田蚡不过是个善于窥伺别人脸色说话的小人,如果汉武帝有心救灾,田蚡绝不敢出言制止。但汉武帝根本不想救灾,所以田蚡才会出言劝止。

那么,汉武帝缘何坐视百姓淹死饿死而不予理会呢?

答案只能猜测,但即使是猜测,也是异常残酷!

——如果我们一定要为汉武帝的反人类之举,寻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大的可能是,汉武帝要为行将爆发的汉匈大战,准备充足的战争人手!

残酷资源整合

从地缘政治学的角度上来看,对中国,或许匈奴人远比汉民族有着更充足的权力主张。

说起这匈奴人,其来历杳不可考,他们是来自于中亚草原的游牧者,周初时称为鬼方,继称为严狁,后又称为犬戎。我们能够在古希腊史学家希罗多德的历史中发现他们那飘忽无定的影子。据希罗多德记载,一支斯基泰人的小股武装力量,于公元前750年间进犯俄罗斯南部的乌拉尔河,并尾随其后追逐逃亡的当地居民息姆米里人,结果这伙追击者却因为迷失了方向而进入了亚述王国,并以他们那强大的武力,为亚述王国带来了长达一个世纪之久的噩梦。

此后,这伙异乡人在亚述王国遭受到了毁灭性的军事打击,其主要军事首领尽悉阵亡,他们被迫翻越了高加索山,逃回到了亚细亚。这些印欧族裔的野蛮人,所到之处带来的是无边的恐怖。从迦帕朵西亚到米底亚,从高加索到叙利亚,他们的骑士无所不在,当他们蜂拥而入进入鄂尔多斯北部的时候,中华帝国的诸侯邦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险。

这些印欧族裔的武士不无惊讶地发现,他们来到了一个天然的栖息宝地,在这片土地上,对于中亚草原的游子是不设防的。倘若他们愿意,完全可以从欧洲的莱茵河畔策马,一路俯冲抵达渤海之滨。

早在春秋战国时代,这些印欧骑士就对中华帝国发起狂烈冲击。所以孔子曾说:“微管仲,吾披发左衽。”意思是说:“管仲啊,他是一个伟大的人,如果不是他发起尊王攘夷运动,号召天下诸侯对抗那些恐怖的印欧骑士,中华帝国早在春秋时代就灭亡了。”

当西汉时代的中国,徘徊于封建与集权两种制度之间的时候,长城外那些早已忘却自己来历的斯基泰人的后裔,正在雄心勃勃地策马迎风。从亚述王国时代开始,他们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两千年之久了,西汉王朝那纷繁如雨的内部冲突与杀戮,激起了他们的万丈雄心。

楚汉相争时代,给了这些异族人以机会,而且他们也没有浪费掉这难得的契机。当刘邦称帝长安的时候,就立即感受到了来自于塞外的那冽冽森寒。为了扫除后患,刘邦不惜亲自出征,结果困于白登,险些有去无回。

到了吕雉乱政,匈奴人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甚至以书信挑逗吕后,而吕后唯有苦笑,居然是一筹莫展。

然而汉武帝的到来,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梦想。

甚至也摧毁了他们的未来。

即使是穷兵黩武、险些将西汉王朝拖到亡灭境地的汉武帝都没有想到,他甚至间接地摧毁了远在地球背面的无数个古老帝国。

不是汉武大帝英明神武,而是他那缺德带冒烟,看别人过舒服日子就全身不爽的邪恶天性,使得他成为了中华历史上独一无二,能够担承重任,于两个民族的残酷对决中完成最艰难的资源调度,彻底击溃匈奴,并为汉民族赢得数千年之久生存空间的不二人选。

简单说,这场残酷的战争,双方都需要调度无穷无尽的资源,哪方面在资源调度上面力有不逮,就会彻底丧失机会。

而战争资源调度这几个字,写起来四平八稳,但却是字字血、行行泪。在这几个字后面,隐藏的是无数黎民百姓的绝望哀号,隐藏的是无数百姓的累累白骨。

——战争,是人类的天然属性,同时又是最反人类的。因为人类的天性追求安逸,追求幸福。而战争,却意味着毁家灭国,背水耗战。很多情形下,战争打的不是哪方面英明神武,而是哪方面更不想活了,一意求死地纠缠不休。但没有人愿意卷入这彻底的绝望之中,这就需要如汉武帝这种人,强行把所有人拖进来。

在未来的民族空间竞争中,汉武帝,他必须要完成这样一件工作——让那些天性追求安逸的人,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战场;让那些天性求生的人,不得不去辗转死于沟壕。无论有多少文学作品美化战争,但其反人类的残酷本质,是无法改变的。

而竟然是汉武帝这种人完成了这项工作,击败匈奴,为汉民族赢得永世荣誉,所以后人世世代代感谢他,他也因此成为了独一无二的汉武大帝!

那么,他又是如何完成这项残酷工作的呢?

后续的战争中,有这样一个细节。

汉武帝,他在战争资源枯竭的情况下,号召广大青年行动起来,去西域边陲,去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去塞外开疆拓土,建功立业。许多逃亡的罪犯纷纷响应这一号召,跑来领受出使符节,自行招募人马组成使节团,赴西域抢劫烧杀——这些亡命之徒大多数一去不回,死于西部那漠漠风沙之中,但也有许多人,或是击溃了边塞的小部落,或者是沟通了更多的邦属与中国建交。等到这些人捞得盆满钵满回来之后,汉武帝就秘密派人,唆使他们行作奸犯科之事。一旦他们坠入法网之中,汉武帝就将他们的家人全部下狱,准备满门抄斩。除非,这些人愿意再赴边陲,以建功立业换取家人的性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至今思之,仍然令人荡气回肠。

任何时候回顾瀚海黄沙,都能够让人感受到那豪气冲霄汉、壮志凌云天的雄浑气魄。

但这辉煌而宏大的史诗事业,是需要付出惨烈代价的!

一个民族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需要付出多少,需要多少忠义志士的血和泪,远超出后人的想象。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为了自己的民族,他们所付出的不唯是生命和鲜血,还有那永远也无法诉诸他人的泪水与委屈。

也只有心如铁石、阴毒蔫儿坏的汉武帝,才有可能完成这桩不名誉的伟大壮举。

而这就意味着,汉武帝不唯是要对匈奴异族宣战,同样也对天下百姓宣战。他必须以残忍邪恶的手段,摧毁百姓的平静生活,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借助残暴的权力体制,强行把天下百姓送上战场。如此无止无休的纠缠,最终彻底击崩匈奴人的心理底线,为汉民族赢得战争。

当这场空前的民族大对决开始,所有的人,都沦为了汉武帝手下的无生命单元,要为他那残暴而偏激的个性,付出牺牲。

——很可能,这就是汉武帝拒绝救助遭遇水灾的天下百姓的原因。他是在为行将到来的惨烈战争,准备人力资源。他必须要保证,当战争爆发,帝国必须要有充足的生之无趣的百姓,能够被他强拖到战场上去。

即使他不曾这样想过,但他,的确是这样做的。

权力的美食

帝国进入战争预备期,人性突然变得残忍暴戾,最先察知天下之变,是盘踞在信息尖端的汉武帝和丞相田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