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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战前夕相伐谋.2

作者:史杰鹏 当前章节:8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诸葛亮笑道:“要是知道你们在博望坡那么好玩,我早该扔掉柴刀……现在我们要火攻乌林,只恨缺少东风。”

刘备摇头道:“军师别打这个主意了,冬天哪来的东风。”

诸葛亮道:“如果战事能拖到明年春天……只是曹兵太多,补给也丰富,久拖下去,于我不利。”

刘备、张飞互相望了望,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旁边一个站岗的士卒大概忍不住了,插嘴道:“启察主公、军师,小人不懂什么打仗的计谋,不过刚才听主公和军师说起东风的事,小人敢冒死罪说一句,冬天也不是一定没有东风。”

张飞瞪眼道:“原来你在偷听我们说话,你要是敢说出去,今天剥了你的皮。”

诸葛亮眼睛一亮:“三将军,不要这么凶,听他说完。”又和悦地对那士卒说,“不要理会,你具体说说,冬天怎么有东风。”

那士卒望了张飞一眼,怯生生地说:“小人是荆州江夏人,早年当过渔夫,天天在这江上打鱼度日。每年冬日十二月后,如果天晴数日,经常会刮一日半日的东南风,不知是什么原因。”

诸葛亮道:“君敢肯定?”

士卒道:“敢肯定,有一次我的渔船被强劲的南风刮得撞上北岸,撞毁了前侧板,差点沉没,可谓记忆犹新。”

诸葛亮喜道:“太好了,来,我们进帐饮酒,好好说说。”说着一把拉住那士卒的手,将他拖进船舱,张飞在后看到,不解地摇了摇头。

※※※

周瑜营寨内,为蔡中、蔡和接风的酒筵正在准备。周瑜正在自己的船舱思虑,黄盖匆匆走人,大声道:“都督,听说曹操已经命令征发徐晃的船队从襄阳南下,从汉水夹击我们。”

又是一个坏消息,周瑜颓然道:“实在不行,我们只有尽忠报国了。”

黄盖道:“死倒容易,只恨无以报答君恩。末将有一计,不知可用否?”

周瑜道:“将军快说。”

黄盖道:“曹兵驻扎乌林,适合火攻。”

周瑜眉头略有舒展:“公覆想法与我相同,只是大江广阔,双方营寨相距甚远,若想靠近放火,也不容易。必须有一人行使诈降,方能保证成功,怎奈我一连思虑数日,至今未得其人。”

黄盖拍胸道:“其人不在我乎?”

周瑜道:“将军忠心可感天地,不过自古行诈,必当付出代价啊。”

黄盖脸色黯淡下来,沉思片刻,道:“若要末将杀死自己的妻子以取信曹操,末将不忍……”

周瑜赶忙止住他:“公覆将军休言,瑜岂有害你妻子之意,瑜的意思不过让你自身受些苦楚。”

黄盖哈哈大笑,慨然道:“这就容易了,末将一家受孙氏厚恩,又蒙大乔夫人不弃,结为姻亲,荣耀无匹,虽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啊!”

周瑜伏席谢道:“将军虽老,忠义犹胜于壮年,瑜深为感动。”

黄盖也伏席道:“姜愈老而弥辣,都督岂能轻我?况且你我都是为主君效力,何必言谢。”

周瑜大笑:“没想到公覆口舌亦如此便给。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可以让曹操坚信。”

黄盖道:“什么理由?”

周瑜道:“附耳过来。”黄盖凑上耳朵,周瑜低声说了几句,黄盖脸色大变,道:“怎会如此?”

周瑜正色道:“将军,事涉宫闹,千万不可乱说,好在主公及时插手,将事情化解。”

黄盖惊疑地点了点头。

八、苦肉计

周瑜的船舱里灯火通明,凡是一定级别的将军、谋士都到达了,刘备那边还请来了诸葛亮。酒宴的丰盛让蔡中、蔡和两个人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们被安排坐在周瑜身边的显眼位置,周瑜首先向大家介绍了他们的情况,表达了一些欢迎之辞,然后酒宴开始。

蔡中、蔡和两人发现周瑜身边还坐着一位貌若天仙的美女,他们出身富贵之家,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但是和这个女人相比,那些女人无不黯然失色。他们判断,这个女人的年纪已经有二十五六,可是犹自如此娇艳欲滴,要是再年轻些,那不知道该是何等样的娇美了。他们猜测,这女子一定是传说中的周瑜之妻小乔。

周瑜接下来的介绍证实了这一点,难怪军中相传,曹丞相这次征讨江东,是为了乔氏姐妹。确实,这位小乔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据说她们姐妹的美貌不相上下,那就的确值得曹丞相这么用兵,如果他们两人有曹丞相的能力,也会不假思索地这么做。然而,转念他们又想,周瑜在军中还带着美女,那是什么用意,其他将士不会嫉妒吗?这样能有心打仗吗?这个弱点一定要向曹丞相报告。

接下来更令他们惊讶的还有歌舞,这些歌女虽然远不如小乔那么美貌,但也足以证明,周瑜军中的官吏们是何等的骄奢淫逸,当他们在此花天酒地,享受美食歌舞之际,他们的士卒只怕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操练,连饭都吃不饱罢。

歌舞一会儿就撤了,周瑜频频举酒,为蔡氏兄弟的弃暗投明祝贺,同时讨论下一步计划。周瑜道:“曹兵连营百里,非一日可破。大家各领三个月粮草,准备御敌。”

座中一个老将喝得醉醉醇的,突然把酒杯重重一顿,大叫道:“莫说三个月,就算三十个月,也无济于事。若是这个月能破,就破;若是不能,就当依张昭之言,弃甲投戈,北面投降,免得白白害了兄弟们的性命。”

座上诸将都吓呆了,齐齐把目光射过去,原来是黄盖。他们觉得奇怪,黄盖一向是有名的主战派,怎么突然变成了投降派。

周瑜当即勃然变色:“大胆黄盖,你身为东吴老将,受主公厚恩,竟敢在两军对敌之际,出此妄言,乱我军心,该当何罪?”

黄盖干脆箕踞夷坐,两眼盯着周瑜,冷笑道:“什么受主公厚恩,当年老孙将军在世时还好,现在的主公刻薄寡恩,谁甘心为他卖命?”说完他突然扔掉酒杯,伏在案上,号陶大哭。诸将几乎都被他吓傻了,一时谁也不敢出声,呆呆地看着他。

周瑜勐地一拍几案,站了起来大吼道:“好大胆子,来人,给我推出去斩了。”

左右武士当即围上去,按住黄盖就往外拖。

黄盖一边挣扎一边大骂:“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想我黄盖十六岁从军征战,攻城野战,斩将寨旗,不知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现在却这样对我,苍天啊!你睁睁眼罢……”但是在武士们的拖扯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甘宁赶忙对武士大叫:“且慢。”武士见是甘宁说话,料想他要求情,也就在门前停下。甘宁离席叩头道:“都督,公覆将军乃东吴旧臣,今日酒醉,虽发狂言,罪不至死,望都督稍加宽恕。”

周瑜大怒:“甘宁,你敢仗着自己有功,为反贼说话吗?刚才黄盖老贼辱骂主公,死有余辜。你再敢多言,休怪我翻脸无情,来人,给我将他乱棒打出。”

甘宁没想到周瑜丝毫不给自己情面,一番求情却惹祸上身,想要请罪,但已经来不及了。几个武士上前拖开他面前的几案,乱棒挥去,甘宁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黄盖在军中一向为人很好,上下都对他很敬重,所以虽然他说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大家觉得杀了他还是不忍。鲁肃也是这样想,但是他看见甘宁这次出征立有大功,周瑜却不给他半点情面,还将他乱棒打出,自己上去求情,料想也不会好到哪里,只好焦急地用眼睛暗示诸葛亮,要他出面求情。但是诸葛亮看着他微笑不语,没有一丝想要帮忙的意思。蔡中、蔡和两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黄盖在军中实在很得人心,虽然周瑜如此愤怒,其他诸将也突然一起离席,跪在堂上,黑压压一片,求情道:“都督,公覆将军是老孙将军摩下老臣,又和孙讨逆将军是姻亲,地位尊贵,望都督宽恕。即使有罪,都督也当带回江东,交给主公亲自治罪。”

见诸将都跪下求情,周瑜似乎怕激起众怒,道:“也罢,看在诸位面上,且饶他一死,先推回来,待我破曹之后,带回京口,让主公亲自发落。”他顿了一下,又道,“死罪虽然饶过,活罪不免,打一百嵴杖,以傲效尤。”

众将又齐齐求情,说黄盖年老,怎禁得起一百军棍,希望能开恩减半。这次周瑜可不再理会了,他推翻几案,喝道:“给我打。”

武士将黄盖按倒在地,乱棒齐下,打得他哭爹叫娘,口里犹自乱骂不停,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年纪老迈,经不起毒打。众将见要出人命,又一起跪下求情道:“公覆年老,禁不起一百军棍,望都督手下留情啊!”

周瑜跳脚指着黄盖道:“你这老贼,还敢小看我吗?先寄下五十军棍,再有怠慢,二罪并罚。”说着起身到帐后去了,恨骂声不绝。

本来热热闹闹的宴会弄得不欢而散,见周瑜走了,众人赶忙上去扶起黄盖,见他被打得鲜血迸流,抬了出去。鲁肃上前抚慰了几句,回头责备诸葛亮道:“今日公瑾怒责公覆,我等皆是他部下,不敢犯颜苦谏。先生是客,为何袖手旁观?”

诸葛亮道:“甘兴霸有斩将寨旗之功,是东吴的名将,今天犹且受周郎侮辱,搞得没脸见人,我一个外人,和周郎也没有亲戚关系,上去劝谏,岂不是自找没趣。我诸葛亮向来不干这种蠢事。”

鲁肃很不高兴:“先生明哲保身,实在令人失望,现在宴席也散了,先生请回罢。”

“子敬,好歹我们也有点交情,你不送我到渡口吗?”诸葛亮一点不生气。

鲁肃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说:“请罢。”说着抬腿就走。诸葛亮赶忙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渡口,诸葛亮凑近鲁肃,低声道:“子敬,你岂不知今日公瑾发怒,是一个计策吗?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劝来干什么?”

鲁肃惊讶道:“你说什么?”诸葛亮见鲁肃确实不知道,干脆挑明:“这就是所谓的苦肉计。子敬去见公瑾时,切勿言亮已经猜到,免得他又来害我,切记切记。”说着抬腿上船,士卒撑开竹篙,船晃晃悠悠离开了渡口,很快隐没在夜色中,只有水声还不时传来。鲁肃望着水面,一阵发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周瑜离开宴会,回到屋里,犹自作出气恼之状。小乔也随即走了进来,道:“夫君何必发这么大脾气,吓死妾身了。”

周瑜恨声道:“我现在气还未消昵,黄盖老贼,以前还当他忠心主公,没想到大敌当前,竟想屈身事贼。”他不想把苦肉计的计划告诉小乔,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乔劝慰道:“公覆将军一向对主公忠心耿耿,今天也许喝醉了,明日等他酒醒再好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周瑜假装想了想,道:“可能是他也得知了大乔夫人险些被太夫人赐死的消息,因而生恨。”

提到这事,小乔眼圈红了,道:“我也才接到姐姐书信,这等秘事,他怎知道?”

周瑜道:“黄盖是东吴宿将,耳目众多,不足为奇。”

小乔道:“太夫人为何如此狠毒,害我姐姐?”说着,已经泪眼婆娑。

周瑜道:“太夫人一向精明,你姐姐念念不忘曹操,她岂能不知?又自知将一病不起,怕死后无人能制,故而痛下杀手。”

小乔低泣道:“幸而被主公及时救活,可惜内毒难以排尽,现在仍只能终日卧床。”

周瑜叹口气:“夫人,我等身为人臣,不可议论君亲。”

小乔躺进周瑜怀里,道:“如果太夫人要杀妾身,夫君你会不会也袖手旁观?”

周瑜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怎么可能?”

小乔仰脸看着他:“万一呢?”

周瑜摇头道:“没有万一。”

小乔慎道:“我就想知道万一发生,你将如何?”

周瑜低头吻了她一下,道:“大不了我和你一起饮那杯毒酒。”

小乔笑道:“夫君连曹操都不怕,却怕太夫人。”

周瑜叹道:“他是主君,我是臣下,不得已啊。”

九、巧使连环计

蔡中、蔡和被安排到楼船的一个房间就寝,他们被今天宴席上的变故搞得莫名其妙,但也有点欢喜,黄盖既然想投降,说明周瑜军队内部有矛盾,军心不稳,这样可以从内部击破。只是不知道黄盖为什么想投降,他这样一个老将,家属也都在京口,怎么会如此不稳重,在大庭广众之下突发狂言呢?难道他不想活了。如果他不是使诈,就必定有别的原因。要说使诈也不像,他们是亲眼看见他被打得鲜血淋漓的,那些行刑的军士,确实是实打实地挥棒,一毫也不留情的。而黄盖被打过程中,还一个劲地大呼孙家没有良心,刻薄寡恩,到底是什么缘故?他们在舱里商量着,理不清头绪。也许想办法接触黄盖,拉拢他投奔曹丞相是个可行的主意。他们商量了半夜,得出了这个结论。

第二天,当侍候他们的侍女端茶送水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假装不经意地探问,为什么昨天都督会发那么大的脾气。侍女一个吃吃地笑,一个好像很谨慎,都不肯说。最后被追问不过了,后一个才答道:“两位将军是自己人,说给你们听也无妨。你们大概不知道罢,黄公覆将军和大孙将军的夫人大乔是姻亲,据传闻,前几日军中得到邮书,大乔夫人因为细故被吴太夫人赐死,黄公覆将军大概一时气不过,加上醉酒,才胡言乱语的。”另一个侍女笑道:“据说大乔夫人美若天仙,黄公覆将军曾在乱军之下救过她,对她极为仰慕,她被赐死,黄将军不恼恨也不可能啊。”

蔡中、蔡和这才知道黄盖昨天的大骂确实有原因,一般来说,碰到自己的姻亲被杀,自己也害怕受到牵连,免不了会陷人绝望。汉朝有名的贰师将军李广利被汉武帝派去征讨匈奴,归来途中听说自己家族因为犯罪被诛,吓得不敢人关,带领士兵投降了匈奴。黄盖的处境现在大约也类似于此罢。想到黄盖,他们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叔父无罪被诛,不也和黄盖处境一样吗?要是自己不顾惜家眷,说不定也会真的投奔东吴。想到这里,不由得大为感慨。

※※※

天色正是向晚的时分,江上寒气侵肤,但水清山赤,真是一幅绝美的画图。曹操眺望江上景色,又俯瞰夜色下的水寨,隐隐看见不少士卒趴在船帮上呕吐。他对身边随从道:“看来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了。叫于禁来。”

随从应了一声去了。这时忽听人来报:“启察丞相,巡江逻卒发现江南来的渔翁,自称东吴参谋阚泽,说有机密要拜见丞相。”

曹操惊讶道:“哦,带过来。”他怀疑这人和蔡中、蔡和的事有关。

不多时,一个全身披着蓑衣、腰间挂着鱼篓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见了曹操,两手并拢,长揖道:“参见曹丞相。”

曹操见他不亢不卑,落落大方,心中有了好感,问道:“你说自己是东吴参谋,来此何干?”

阚泽道:“人言丞相求贤若渴,故来投奔。”

曹操狐疑道:“独身前来投降?”

阚泽道:“当然不是,东吴老将黄公覆近日被周瑜在众将之前毒打,不胜愤恨,因欲投降丞相报仇,特谋之于我。我与公覆乃生死之交,当日他在醛陵起兵,曾在乱军之下救我性命,所以敢不避生死,为他前来献书。”

曹操道:“书在何处?”他并不相信阚泽的话,不过抱着姑妄看之的态度。

阚泽将书信呈上。曹操拆开书信,上写道:“大汉丞相曹公左右:久闻公严于律法,唯才是举,用兵如神,起兵以来,已克复中原,实汉家之忠臣,方之霍光、伊尹,殊已过之。盖乃东吴老臣,已历三世,和孙讨逆将军为姻亲,自以为于江东亲如肺腑,不料前日得闻邮书,云孙讨逆将军夫人被吴太夫人赐死,盖自思或遭牵连,转思孙氏刻薄寡恩,为其效命,殊为不值。前日又遭周瑜小儿当场棒责羞辱,益忧愤内结。伏闻丞相虚怀纳士,诚心待物,因愿率家兵归降,以图他日击杀周瑜雪耻。粮草军仗,随船献纳。泣血拜白,万勿见疑。黄盖白。”

曹操卷起书信,心中颇为伤感。大乔已经被孙权的母亲赐死,这是什么缘故?难道他们知道打不过我,知道我征服江东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夺取二乔,十脆杀了大乔,让我即使胜了也不能如愿?周瑜带了小乔来军营大概也是如此,一旦战败就杀妻自杀。这样看来,他这次进攻江东,反而是害了二乔了。在曹操心中,对二乔并无特别深厚的感情,他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士大夫,建功立业是第一愿望,美女虽好,比起建功立业,那可就逊色一些了。当然,二乔有所不同,那是他忘年交乔公的孙女,当年他经常出人乔家,他那时在乔家侃侃而谈,大乔姐妹也不过十来岁,他能看出这对姐妹对自己的崇拜。如果这次征服东吴,能和她们重逢,那当然很好。听蒋干说小乔美貌惊人,可比甄氏。对于甄氏,他一直遗憾被自己的儿子曹丕抢了先。然而,这次也没有命得到两个和甄氏一样的丽人,这对丽人还是他的故人,这怎么能让人不伤感?

他将那书信看了几遍,突然拍案大怒道:“好一个苦肉计,想来骗孤。来人,将这竖子推出斩首。”

左右武士马上跳上去,抓住阚泽,阚泽仰天长叹:“唉,黄公覆真是有眼无珠,害我枉送性命。也罢,我这条命本来就是黄公覆所救,今日还给他,也不冤枉。”

曹操冷笑道:“被孤识破奸计,还敢强作镇静。”

阚泽道:“你且说信上哪条是奸计?”

曹操道:“哼,孤便说出,教你死而无恨。你既是真心投降,如何不约明时日?”

阚泽道:“黄盖啊黄盖,你说曹丞相熟读兵书,哪知徒有虚名。”

曹操道:“孤怎的徒有虚名?”

阚泽道:“你既无待贤之礼,我何必多言。要杀便杀。”

曹操道:“你若能说得孤心服口服,孤自然敬服。”

阚泽道:“你岂不闻背主作窃,不可定期。倘今约定时日,急切之中无法下手,这里反去接应,事必败露。只可觑便而行,岂可预期相定?你不明此理,难道还不是徒有虚名吗?”

曹操一想也是,他起初虽然不相信阚泽的投降,看了信之后,倒有几分相信了。大乔被诛,作为姻亲的黄盖自然会受猜忌,想投降的理由是充分的。想到这里,他赔笑道:“孤见事不明,误犯尊威,幸毋见怪。”

阚泽又感叹了一声:“我与黄公覆倾心投降,如婴儿之望父,岂有诈乎?”

曹操抚慰他:“若你们二人能建大功,他日受爵,必在众人之上。”

阚泽道:“我二人乃顺天应人,兼报耻辱,非为爵禄。”

曹操道:“来人,孤新得贤士,高速缓存酒贺孤。”

这时又有一个人走进帐内,对曹操耳语,同时将书信附上。曹操展开书信,脸上颇为喜悦,又对阚泽道:“烦先生再回江东,与黄公覆约定,先通消息过江,孤将举兵接应。”

阚泽推辞道:“臣已离江东,不可复还,望丞相别遣他人。”

曹操道:“若他人去,殊不方便,事恐泄漏。”

阔泽沉吟了一下,假装不得已道:“既然如此,则必须马上动身,不能久留。一旦耽搁太久,就会被那边怀疑。”

曹操沉吟了一下,这时于禁走了进来,对曹操道:“丞相召我何事?”

曹操道:“水军训练许久,何时可以出战?”

于禁望了望阚泽,欲言又止。曹操道:“这位先生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于禁道:“丞相,时间太短,北方士卒若遇风浪颠簸,仍免不了呕吐。”

曹操皱眉道:“可堪忧虑。”想了一会,又对阚泽道,“也好,先生就即刻动身回去,免得被人怀疑。”

阚泽道:“臣刚才听见丞相忧虑,大概是为士卒水土不服之事,臣有一计,敢纳愚诚。”

曹操道:“先生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阚泽道:“大江之上,潮落潮息,舟船易生颠簸,北卒不惯乘船,因此呕吐。若将大船、小船各个配搭,或三十为一排,或五十为一排,首尾用铁环连锁,上铺阔板,休言人可渡,马亦可走。任他风浪潮水上下,复何惧哉?”

曹操拊掌大喜道:“好计好计,孤为此事烦恼了许久,却从未想到这个办法。”他饮了一杯酒,沉思了一下,突然又把酒杯一摔,大喝道,“你果然是奸细。”

阚泽吓一跳:“丞相此话怎讲?”

曹操道:“大船连环上下,行动不便,若遇火攻,岂非全军覆没。你为我出此计策,岂非别有所图?”

阚泽情急智生,假意怒道:“丞相虽然礼贤下士,但秉性多疑,难成大事。火攻必借风力,方今隆冬,但有西风北风,安有东风南风?若东吴纵火来烧丞相,岂非自寻死路?”

曹操马上转而笑道:“孤正想到此处,君与我所见略同。刚才特给君开玩笑耳。”

阚泽满脸愤怒之色:“丞相虽然位高权重,但古之能成大事者,无不礼贤下士,求才若渴。像丞相这样对待客人如同呼奴使婢,时而恫吓,时而恭敬,臣虽鄙贱,也少慕高义,宁可遁迹山中,也不愿受丞相如此侮辱。”

曹操见阚泽真的不高兴了,赶忙赔笑道:“为将者生人杀人,一着不慎,数十万生命将因己而死,孤不敢不小脚阿。先生熟读古书,望能理解。”说着深深一揖。

阉泽这才道:“巫相说得也是,天色不早,那臣就先告辞了。”

黄盖的船队已经驶到江心。黄盖站在第三只火船上,顺风向乌林方向进发。东风大作,江上金色波涛汹涌,船势飞快行进,在斜阳下如画一般。

曹操站在中军帅旗之下!看见江上如万道金蛇,翻波戏浪,不由得迎风大笑:‘公覆来降,此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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