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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跨过三八线.2

作者:吴信泉 当前章节:155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汪洋用手在地图上指着临津江北岸的新岱至土井间的5公里地段说:“全师两个突破口由4个尖刀连担任,这4个连都是全师很有名、战斗力很强的连队。他们是三四六团的先锋连和常胜连、三四七团的钢铁连、步兵第五连。”

“好!这4个英雄连队在一条战线上并肩突破,在我军历史上是头一次。真可谓各显神通、看谁最强的群英会。谁最先突破,谁就能获得‘突破临津江英雄连’的光荣称号嘛!”我高兴地说。

“这4个连队的战斗情绪都很高涨,互相挑战,尤其是向钢铁连挑战。”石瑛补充说。

“全师进入进攻出发阵地的准备工作如何?”

“我们在宽2公里纵深2.5公里的正面,在距敌人150公尺到2500公尺的进攻出发阵地上,利用小丘陵山包、小灌木林、4条小河沟渠和无数雨裂沟构筑了可容纳7个步兵营的316个简易掩蔽部,18个团、营指挥所可容纳200至300多名指挥机关人员,3000多公尺的堑壕和交通壕(壕的侧壁每一公尺挖一个防炮洞),50个弹药器材储备室,30多个掘开式的炮兵发射阵地,50多个带有掩盖的炮兵发射阵地。还有若干个伤员掩蔽部可容纳400至500人。”汪洋回答说。

“渡江作战准备得怎么样?”

“这些天,部队上上下下开展了提困难、想办法的活动,搞得热火朝天。全师准备和自制了大量的渡江应用器材。第一梯队团自制了攀登陡壁用的梯子24个,每个5至10公尺。陡涉分队每人用雨布缝制了防水袜子一双,每人打草鞋一至两双、鞋码子一副,以便走冰和踏雪防滑,增加行进速度。此外,还准备了大批门板和稻糠,以填补敌炮火破坏的江面冰层和防滑用……”石瑛回答说。

“武器准备和弹药准备怎样?”

“师后勤筹措了20万斤粮秣,除平时食用外,保障战斗时每人带了三天干粮和一天粮食。军械部门为野炮、指挥炮补充了1.5个基数的炮弹(每个基数30发),山炮、步兵炮、迫击炮补齐2个基数的弹药(每个基数30发),轻重机枪补齐1.5至2个基数(重机枪每个基数2500发子弹,轻机枪每个基数6500发子弹),冲锋枪1.5个基数(每个基数150发子弹),步枪一个基数(100发子弹),手榴弹每人3至5枚。后勤医院补齐了大批急救药品和器材,担架队修制了大量的担架和简易担架……”汪洋回答说。

“炮火准备和步枪协同搞得怎样?”

“师、团炮兵群的115门火炮分布是这样:三四七团炮兵群(第一线炮兵):炮兵26团2营(野炮)、师山炮营三连、92步兵炮连、化学迫击炮连,编成直接瞄准射击群,共27门炮。三四六团炮兵群(第一线炮兵):炮兵四十五团一营(野炮)、师山炮营一连、92步兵炮连、化学迫击炮连,编成直接瞄准射击炮群,共23门炮。师炮兵群(第二线炮兵):炮二十六团二营(野炮),炮四十五团二、三营,师山炮营美式山炮连组成。实施全师进攻正面、纵深支援,压制敌人炮兵……”杜博回答说。

我指着地图上标向东豆川的红色箭头,对汪洋、石瑛他们说:“我们军全线突破后,必须进行不断分割、穿插,才能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第二梯队一一七师担任了这个任务,三五○团就跟在你们左翼三四六团后面过江。”

我们这一连串的问话,汪洋和石瑛他们对答如流,都讲得有根有据。看来,一一六师突破前的一切工作准备得相当周密、细致。战争是一件极其复杂而精细的工作,它包括众多的人,各种技术准备,它还包括气象和地形,战争又是一部庞大而复杂的机器,它从始至终都在按照科学的原理,经过人的操作和要求不停顿地运转着。作为指挥员特别是高级指挥员,必须掌握多种门类的科学,特别是军事科学,经过精确计算和巧妙运用,才能赢得战争的胜利。

“杜博同志,你陪同军里沈参谋长到100高地,汇报情况吧!”汪洋这样说。

“好!请沈参谋长走吧。”杜博说。

沈启贤、杜博,还有军作战科的刘奇炎参谋他们一同爬上了100高地。杜博用手指着黑压压的江南岸敌人阵地说:“这是南朝鲜军十一团、十二团阵地的结合部。”

说完,杜博详细地介绍了敌人阵地编成和火力配合,以及28日上午新增加到三四七团突破口上的57防坦克炮连……

只见,敌人阵地上闪闪发出火光,成为明显的方位物。杜博继续说:“协助右翼进攻的三四七团指挥是师参谋长薛剑强,他主张把所有的火炮编上号码,同时也把敌人以明火力点和暗火力点以及所有的射击目标都编上号码,炮火准备时挨号进行射击,以保证彻底摧毁敌人的火力。”

沈启贤听了这些汇报和介绍,非常高兴地说:“杜博同志,你很了解敌情,讲得很细。我都清楚了,我们一同下山去吧。”

他们回到山下的草屋里,沈启贤坐在我身旁,小声地向我讲述他看到的敌人阵地情形。这时,一一六师的同志们对我们说:“拂晓前,敌人的榴弹炮又要封锁公路交叉口、山口了。军首长快回去吧!”

我们临上车时,我紧紧地握着汪洋和石瑛的手说:“你们师这次单独突破,又是白天隐蔽了一整天,一定要搞好伪装,搞好炮火急袭和协同,到时候一鼓作气地打过江去,打垮伪一师!”

“军长,你就放心吧!”汪洋和石瑛一直送我们坐上吉普车,一再这样说。

离突破临津江的总攻时间只有两天了。

这天下午一点钟左右,突然从斗日场方向传来敌机投弹、扫射的声音,在那条山沟里一闪一闪的火光里升起一股股黑烟。我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情,就对左勇说:“左勇,赶快问问一一六师,他们那里什么地方被空袭了?”

左勇把电话摇到了一一六师作战室:

“喂!刚才敌机轰炸,你们哪个单位被炸?”

“现在还不清楚,待了解确定后再向军里报告。”

过了不久,我才得到不愿意得到的报告:配属一一六师的炮兵第二十六团由于急于向临津江赶路,部队十分疲劳,拂晓前没有加强伪装,干部检查不严,被敌机轰炸。这个团的第三营11门日式榴弹炮只剩下1门可以使用……真糟糕!大战之前,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件叫人伤脑筋的事故。

原来,汪洋师长正在组织步兵团长和炮兵团长在100高地上组织步炮协同的时候,突然从汉城方向飞来12架美国b-24型轰炸机,经过他们的头顶,在斗日场间村的东西山沟的上空盘旋了一周,就传来了轰炸和扫射的声音。敌机轰炸和扫射了一个小时才飞走。大家这时候非常紧张,都担心自己的炮兵阵地被炸。汪洋问炮兵第四十五团副团长杜恒荣:“是不是你们团的火炮被轰?”

“不是。我团的位置在石墙山沟里,方向不对。”

“甄团长,会不会是你们团呢?”汪洋又问炮兵第二十六团的甄团长。

“不会吧?我们的炮已经隐蔽在山沟里了。”

杜博在一旁说了一句:

“甄团长,看来敌机轰炸位置好像就在你们团的待蔽地区。”

指挥所开始沉默起来。大家都在等待着一个最好不是自己阵地被炸的消息。可是,恰恰相反,电话里传来的正是杜博分析的那样的报告:炮兵二十六团被炸,第三营损失11门火炮,只剩下l门炮了,其余不能参加战斗了。

从师长、政委到每一个参谋人员谁也不说一句话。但是,谁都在想着一个可怕的问题:压制马智里敌人炮兵的这个我方炮兵二十六团第三营,在还没有向敌人开炮之前就被打掉了,关键时刻计划眼看要落空。

“怎么办?大家想想办法。”汪洋着急地向在场的人提出了问题。

“我看启用山炮营美式山炮连担任压制敌炮的任务,剩下来的那门榴弹炮把全营的炮弹都发射出去。”杜博这样提议。

我又接到一一六师的报告,炮兵第二十六团和第四十五团又接连被敌机轰炸,加上他们开进路上火炮也有损坏。于是,我们不得不向韩副司令员和志司报告火炮受损情况并建议攻击时间延迟半小时。

这是我们军甚至全军战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1950年12月30日夜间,一一六师所有部队包括配属的炮兵,整整地忙了一夜。7个步兵营、6个山炮营和野炮营、8个团属炮兵连计7500人、155门火炮和500匹骡马,一夜之间全部转入地下。第二天拂晓前,各团司令部的参谋人员进行了检查,密密层层的交通壕已全部用冰块和积雪伪装,连阵地上的电话线都伪装起来了;炮车进入阵地的车辙也用雪掩埋起来了。

从现在起,我在军指挥所里时时刻刻都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在这横宽1500公尺、纵深2500公尺的攻击发出阵地上,摆上这么多兵力和武器装备,必须熬过31日这个白天,绝对不能暴露一人一马,一枪一炮,绝对不能让敌人发现或察觉,这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也是极其令人担心的。我打电话给一一六师汪洋师长:“谁要暴露目标,不论干部战士一律执行战场最高纪律。这是死命令,务必要每个人都知道。”

“请军长放心,为了胜利,我们全师指战员必须忍耐一切,坚决执行地面上不露一人一物的命令。汪洋一字一句地说着,这既是他这个师长的保证,又是全师同志的保证。

我之所以这样严厉命令部队,是因为一旦被敌人发现,不仅部队会遭到不可收拾的损失,而且使整个战役计划因此而被破坏。

接着,军指挥所不断接到一一六师的报告:

三四七团为了不让地面上的寂静引起敌人的怀疑,他们早已布置好的那两挺机枪,时而单调地弹着钢琴,一切好像都和往常一样。

到了30日夜24时,全师部队进入各自的进攻出发阵地完毕。

一一六师全部人马车炮转入地下后,虽然部队各方面都隐蔽得很好,但我的精神仍然非常紧张,心里总感觉一种极大的不安。每当临津江南岸的敌人来回走动对北岸进行瞭望和观察的时候,每当敌人的飞机绕着临津江低飞盘旋的时候,我的心就更加不安起来,总是叫作战科长左勇或者党委秘书孙祥华打电话询问部队的隐蔽情况。我不断地亲自给各师打电话说:“天气的确很冷,任何人不准爬出来乱跳乱动,为了突破,为了胜利,再大的困难,我们也必须忍耐,忍耐,再忍耐……”

早晨8时左右,在三四七团阵地的上空,出现了一架敌人的炮兵侦察机。这种飞机形状像个大蜻蜓,肚子和两翼都很长。它飞得很慢,可以直角拐弯。它发出一种低哑而细长的怪声,虽然不投弹扫射,但战士们很讨厌它,给它起了外号叫“小寡妇”。

“小寡妇”在天空飞行了20多分钟,忽东忽西,但总不离开三四七团阵地的上空。这个情况反映到军指挥所,我马上打电话告诉一一六师师长:“汪洋,你问问李刚从这里攻击吗?还有,敌人的指挥官识破了我们的突破计划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再糟糕也没有了。不过,老吴,我看不会是这样的。”徐斌洲在一旁插言道。

这天中午时分,警卫员从外面跑进军指挥所的掩蔽部,兴奋地向我报告:“军长,下雪了。”

我披上白布伪装走出去一看,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我举望远镜观察前方,只见白色茫茫的大地,似沉睡又似起舞,我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大声喊道:“老谭,你快出来看看,好一场大雪,真乃天助我也。”

谭友林走出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仰望着天空。飘落而下的雪花,掉在我们的脸上立刻融化了。他笑着对我说:“军长,你这着棋不错呀,够美国人喝一壶的。”

“这桌好酒菜,是你和我共同请的客嘛!”

“军长,你看。大雪把所有的阵地披上了新伪装。”谭友林用手指着一一六师潜伏的阵地。

我们谈了一会儿,便回到掩蔽部。我拿起电话耳机询问各师特别是一一六师的准备情况:“军长,一切都准好了,你有什么指示?”

汪洋在电话上说。

“这场大雪对我们极为有利。大雪过后气温必定下降,告诉部队注意防冻,尤其是4个尖刀连,不准冻坏一个人。”我向汪洋讲完了,又把一一六师和一一七师的电话也接通了。我向王良太和张竭诚这两个师长也这样嘱咐着。

打完了电话,我对谭友林副军长说:

“老谭,你和徐政委在这里坐镇,我到一一六师去。”

“军长,还是我去吧!你和徐政委在军里坐镇,听我这一回。”

“好。就听你的,随时联系。”

谭友林带着警卫员就到已经全部转入地下的一一六师去了。

我十分关注一一五师三四四团在高浪浦里掩护一一六师部队。这一天,从拂晓开始,敌人向他阵地上打过来一批又一批的炮弹,特别是三四四团六连在九野山上,为了吸引敌人,必须在那里挨一天的炮弹。他们为了全局的胜利,作出了局部的牺牲,这种精神十分可贵。

这一天,我给一一五师王良太师长打电话说:“敌人已经中了我们的计!你们继续牵制住敌人。在一一六师发起进攻之前,不要使敌人有丝毫察觉。”

“军长放心,我已告诉三四四团的同志们,伤亡再大也是值得的。”王良太这样回答着。

公元1950年12月31日,是20世纪上半叶的最后一天。1951年元旦,是我们入朝作战以来的第一个新年。凡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天突破三八线前前后后的人,都永远不会忘记这振奋人心的日子。

当时针指向下午4时20多分的时候,指挥所所有的人都忙碌起来了。我和3个师的师长对表,电话铃声不停顿地响着,无线电细长的无线杆颤动着。观察员的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这些高级指挥员是比一般人更受着时间的折磨。一个团长的脑子里装着数千人的生命,一个师长的脑子里装着一万多人的生命,而我的脑子里则是几万人的生命。当然,还有祖国人民和朝鲜人民的期望,亚洲和世界的和平。

“几点几分了?”

“下午4点30分。”

本来,我和政委徐斌洲两个人戴的是最准确的名牌表。可这时候,我们两人不是他就是我,总怕自己的表突然停摆了,或者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只有问一问对方,再看看自己的表,心里才踏实多了。

正当祖国人民欢度1950年除夕和1951年元旦之际,我们的大炮在朝鲜三八线上怒吼了!隆隆的炮声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开了夜空长久的寂静,震开了人们渴望的心。

隆隆的炮声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并肩突破三八线了!

一一六师配属的志愿军两个炮兵团和师属炮兵发射的炮弹,在临津江的上空形成无数的火舌,飞向江南岸的敌人地堡、火力点和防坦克炮这些目标。沙石、砖瓦、木料、土块被掀起抛向高空,白色、黄色、黑色的烟柱在突破口上空升起,闪出一片片耀眼的光亮。

10分钟,我们的炮兵把第一批目标大部摧毁,敌人4门五七战防炮被打成废品,炮身倾斜,炮架躺在地上。

从16时50分开始,我们的直瞄炮打第二批目标,与此同时,团迫击炮弹密集地在三四六团和三四七团两个团突破口袋形地段上爆炸,在敌人地雷区、铁丝网中开出长40公尺、宽6至10公尺的两条步兵冲击通路。

迫击炮打中了地雷,夜空中升起一个个圆圆的黑圈。师炮兵群开始对马智地区敌人阵地进行压制射击,对192高地和147高地进行第一次集中射击。

炮火准备进行到17时整,在20分钟的破坏射击中,摧毁了敌人地堡、火力点40余个,歼灭美军一个黑人防坦克炮兵连,炮弹命中率80%……

17时零分,100高地上发出3发照明弹,3分钟的急袭射击开始了,全师所有炮兵对准左翼和右翼两个团的突破口集中射击。巨大的烟柱上升30公尺高,爆炸声分不出个来,也分不清是哪种炮弹的声音。

大家从望远镜里看到,江南岸的敌人阵地里,所有的人员和火器全被我们的炮弹压制住了。敌人一声不吭,一枪一炮也打不出来了……

17时3分,100高地发出5发照明弹,同时两挺重机枪连续向空中发射出200发红色的曳光弹。

这是步兵开始冲击的双重信号!

在土井和新岱两个突破地段上,左翼三四六团和右翼三四七团两个突击营4个尖刀连同时吹起了急促的响亮的冲锋号。

在担任主攻任务的一一六师指挥所里,汪洋师长、石瑛政委已经几夜没有睡好觉了。刚才,汪洋接到张峰副师长从左翼突破口的三四六团指挥所里打来的电话。

“师长,炮兵这次打的就像在国内打义县、打锦州那样,打得又狠又准,给步兵开辟了冲击的通路。”

“好呀!现在离步兵冲击时间只有3分钟了,你们做好准备!”汪洋说。

汪洋又把电话打到了从右翼爆破的三四七团指挥所,一听是李刚团长熟悉的声音,就问:“你们团突破口的通路开辟了没有?”

“步兵战士都在为炮兵打得准叫好,我团突破口上的敌人工事大部被摧毁,我已命一线部队向江边运动……”李刚说。

在左翼,三四六团常胜连三班扫雷组长张财书带着他的组员们,每个人扛着一丈多长的扫雷杆子,顺着交通沟迅猛地往前奔跑。

突击队的同志们早就憋不住劲儿了,一边整理着装具和武器,一边眺望着对岸的火光。他们一见扫雷组上来了,都嚷着:“快躲开道,开路先锋来了!”

大家伙纷纷给扫雷组让开道。一个胖乎乎的战士拍着张财书的肩膀说:“伙计,扫得干干净净的,江那边我们全包啦!”

张财书他们哪顾得回答,一口气跳下了山坡,江对岸的敌人机枪子弹,密密麻麻地迎头朝他们射来。他们几乎是从红的绿的曳光弹的缝里穿过七八十公尺的开阔地,跑到洼地上伏下身来。最前面的张财书定下神,探出头向前望去,沙滩上一片白雪茫茫,没有一个脚印,这就是敌人的雷区了。要是过去,这样一大片地雷,早在一两天以前就干掉了它。可是今天不行,今天的情况不允许预先干掉。因为,那样做就会暴露整个作战意图,破坏了部队渡江战斗的计划,让狡猾的敌人挣脱跑掉。

现在,张财书伏在这里,趁着我们炮火急袭的时候,在短短的20分钟内把地雷拉响,给冲击部队扫清障碍,开辟前进的道路,保障突然冲过江去歼灭敌人。他深深地懂得担负这个任务非常艰巨,十分危险,但是为了整个战役的胜利,就是受伤甚至牺牲,也是很值得的。

在张财书仔细观察着雷区的时候,赵振海和金玉山拖着扫雷杆,呼哧呼哧地跟上来了。张财书对着他俩的耳朵大声说:“我先上去。要是我挂花了,你们继续完成任务!”

“班长,你……”

“听命令,好好隐蔽!”

张财书说完,拖着扫雷杆向前爬去。敌人可能发觉我们了。轻重机枪子弹密集地噗噗地落在他的身前身后。他按照预先观察好的目标,沉着地爬到一个小凹地前面,把勾雷杆伸出去,对准那根接连地雷的钢丝,猛一扭,前边立刻闪起几团火光,一群地雷爆炸了,顿时,沙石滚滚,气浪把他掀起老高,硝烟火花味呛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紧闭住双眼和嘴,屏住气。等到烟雾一散时,他拿起杆子一看,糟糕!勾雷杆子炸成了两截子。没有它怎么能继续完成任务呢?

他赶紧趁着爆炸的余烟,飞快地跑回了洼地。更糟糕的事情出现在眼前:赵振海正在那里抱着金玉山呼唤他的名字。

“赵振海!金玉山怎么啦?”

“班长,他被敌人的机枪子弹打牺牲了。”

张财书来不及再说什么,抄起另一根扫雷杆子就往回跑,到了第二个雷群地点,他匍匐着靠近它。随着杆子前头的铁钩触动,一串一串地雷又跟着猛吼起来了。这回他不等它爆炸完,紧接着扑向第三个雷群。

没有想到,当他爬到沙滩时,第二根杆子又被炸断。他又气又急,刚要转回身再返回洼地,赵振海上来了。敌人机枪的曳光弹围着他乱转,他迅速地靠近了张财书,把又一根勾雷杆递过去说:“班长,这是最后一根了,你要当心啊!”

“赵振海,你快隐蔽!”

张财书接过杆子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去,心里不住地默念着:“我的宝贝杆子啊!现在就靠你完成任务了!”

轰!轰!轰!轰!张财书接连着触响了两串地雷,这次爆炸得这么近,几乎就在他身旁,黄色夹着黑色的烟雾遮住了天。他觉得像陷进了地底下一样,一会儿又像腾在空中,被暴怒的火药掀起的黑土地,像倒塌了墙一般朝他身上挤压下来。他拼命地挣扎着,但右手和左腿已经使不上劲了,脑袋涨得无边的大,嗓子眼里直冒火。

他意识到自己挂了花,但他还记着勾雷杆,便伸出左手去摸寻着,等到拿到手里一看,身上顿时冒出了冷汗——坏了,跟上两次一样,只剩下不到一尺长的木棍了。他一急,不知从哪儿来的那股子力气,掀掉了身上压着的土块,向前爬行了几步,大声喊道:“赵振海!你在哪儿?赵振海……”

没有人回答。

他用尽全身力气爬着寻找赵振海,他不愿看到的情景出现:在一堆被火药烧焦的黑土下面,赵振海这位英雄的战友,只露着一个头。但他伏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塑造成为一个忠实的哨兵盖着伪装,聚精会神地监视着敌人。

现在3个人的任务完全靠张财书一个人来完成了。

我们的大炮更加猛烈地射向敌阵地,张财书听声音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急袭了。在炮火的闪光下,他看见靠近江边的最后一串地雷群,像蜘蛛网似的用钢丝连着,像狼眼一样隐隐闪光,只要拉响这一群地雷,通过江边的冲锋道路就完全打开了。

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武器了。他知道此刻后面整个冲击部队的同志们多少双眼睛都在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啊!他掂了掂手里那只剩下一尺来长的木棍,眼睛瞪着那闪亮的钢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它把木棍子打过去。棍子荡起一道尘土,钢丝仍在那里闪亮,好像一根毒针刺进了他的眼睛。

他回头一看,8颗红色信号弹和两排红色曳光弹交叉飞上天空。重机枪一齐咆哮起来。他想:“同志们在枪林弹雨中开始冲锋了,而我还没有完成所有的任务。那一根可恶的闪光的钢丝,就是它,不但把我拴在这里,一会儿,它还要夺去我多少战友的生命。部队停在江边,过不了江,整个突破三八线的战斗胜利要受到影响,我这个共产党员是怎么当的?”

“同志们,冲啊!”喊声越来越近,好像一股气浪把张财书从地上推起来。“拉掉它!拉掉它!”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火光似的一闪,他猛地向前滚了几滚,用全身力量扑到那钢丝跟前,好像扼住了敌人的喉管那样狠狠地抓住了它,只听见轰轰一声巨响,他立刻被抛到半空中,接着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时,同志们都以为被我军授予“扫雷英雄”称号的张财书已经牺牲了。后来发现他静静地躺在祖国的一家医院的病床上。

英雄张财书的勇敢从何而来?一次,他放哨见公路上被美国飞机打死了一对朝鲜夫妇和两岁小女孩,他一阵心酸,从尸体上拾起一条手巾掖在腰里。从此,他只要一见到这条手巾,就想起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朝鲜人民。从他那英勇顽强的性格和伟大的英雄行动上,充分显示了他是一位具有高度政治觉悟和崇高思想的人民战士。

四连三排是三四六团左路突击排,在通过敌人的地雷群的过程中,战士们实现了战前所下的保证:“保持常胜连荣誉,负伤也要爬过临津江,战死也要在192高地!”排长被地雷炸伤不下火线,坚持指挥。八班战士张双带伤用机枪掩护战友们冲锋。九班长褚光荣孤胆作战一人冲上山头打掉了敌人地堡……

从西路土井子突破的三四六团常胜连,有一个战士叫沈中学,在许多次战斗中都表现得非常勇敢和顽强。当连队接受了在突破临津江中为我军打开一条道路掩护全军顺利前进的光荣任务后,班长问他:“小沈,你的决心怎样?已经下好了吧?”

“早就下好了。只要我不牺牲,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我也要打到192高地上去。”沈中学坚决地这样说。

战斗开始就打得非常激烈,全连的同志们都勇气百倍,谁也不愿落在后面,前面的倒下去了,后面的就跟上去,轻伤的不下火线,重伤的也爬着向前。沈中学冲过突破口时,看见连长徐庚南和副连长熊昌美已经负伤躺在雪地里,仍然在向全连战士招呼着:“冲啊!不要叫敌人跑掉呀!”

“同志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勇敢地向192高地冲啊!”

奔跑中的沈中学手提一根爆破筒,望了望连长和副连长,脚步迈得更快了。此刻,他已把自己的生命置于度外,向着敌人的地堡冲去。谁知刚冲到江上,迎面就飞来一颗炮弹,轰隆一声响。他的头部便挂了花,不由自主地倒在冰上,但没有失去知觉。

“你怎么样了?小沈。”班长连忙问道。

“不要紧,我能坚持。班长,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要打到192高地上去。”沈中学一骨碌从冰上爬了起来。

当他匍匐前进到敌人一个地堡跟前,刚要抱着爆破筒上去的时候,敌人慌乱地从地堡向后逃跑了。这时,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伤痛,捡起地上敌人扔掉的一挺轻机枪,跟着敌人屁股后面追上去。过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到了最高的一个山头时,他又见到了班长和班里的战友们。大家看到他都很奇怪:沈中学明明负了伤,怎么又跟了上来呢?有的同志问他,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这是什么山?”

“192高地到了!我们胜利了!”

沈中学一听,向这个制高点周围看了看,心里得到了最大的欣慰。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伤口的剧烈疼痛,便立刻昏倒在地。当他苏醒过来后,在他流血的路上,大部队的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地追击着南逃的敌军……

“同志们,冲啊!前面就是192高地,我们要争取立功去见毛主席!”

三四六团一个连的战士们本来累得没有劲了,听指挥员这样一喊,一点也不觉得累了。一股劲儿跑到了192高地的山下。

敌人还在山上顽抗,一连同志们正从正面往上攻,连的突击队从后面攻。山上一阵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后,敌人垮了。司号员李铁成跟在连长后面冲上山头,敌人正拼命地往山下滚。连长喊道:“司号员,快打信号弹!”

“是。”李铁成掏出信号枪,朝天一指,一发红色的信号弹从枪口出去了,鲜红的火球飞得很高很亮。他跳起来高兴地叫喊:“同志们!我们占领192高地啦!”

接着,两发信号弹又从他手里飞上了天空。他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号嘴——这是规定的临时联络音响,鼓足了劲,朝着营指挥所的方向吹了一阵占领阵地的号音。当他把营里答号声向连长报告后,连长立即命令:“同志们!追啊!”

李铁成背着心爱的军号,紧跟在连长的后面,随着全连的队伍向逃跑的敌人追击。

向192高地冲击的左翼突击团三四六团的勇士们,冲过了江面,一丈多高的冰崖像一堵城墙似的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另一个连虽然准备了两个梯子,可哪够用呢?于是,他们就搭起人梯来。战士卿显敏抱着机枪第一个踏着同志们的肩头爬上去,立刻把机枪一架就猛扫起来,掩护全排都上来以后,才继续向前发展。

在一个小山跟前,他们消灭了敌人3个火力点。冲过这个小山,早就看熟了的192高地出现在眼前,这个山头在这一带最为突出。山上敌人的机枪疯狂地扫射着,阻挡了正面攻击的部队。卿显敏对班长说:“班长,我看在敌人火力点后面安上咱们的火力点,管保叫它完蛋!”

“我也这样想,你去吧!”

卿显敏带弹药手向右侧插去,爬到后山腰。他指着一闪一闪的火光对弹药手说:“看到了没有?咱们干掉它!”卿显敏把机枪架好,瞄得准准的。突然猛烈地扫了一梭子,敌人的3个火力点再也不叫唤了。

紧接着,山下部队喊起了冲杀声。卿显敏掉转枪口,射击着那些跳出工事的敌人。

卿显敏望着红色信号弹在高地上升起来了,他想爬起来跑上山头,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一步也不能走了。他低头一看,自己的一双脚都光着,脚上的血不停地向下流。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负伤了。

在一一六师从右翼突破的三四七团指挥所里,震耳欲聋的轰鸣,谁说话的声音也听不清了,无线电话员们急促的呼叫声也被炮声齐鸣淹没了。李刚团长把通往师部的电话机交给任奇智政委,从指挥所跑到上边观察所去了。他命令参谋人员:“告诉配属炮兵14号、15号、17号、18号敌人地堡还未命中,迅速修正弹着,继续射击!再告诉步兵炮:2号、4号、6号、7号敌人火力点也未命中,迅速修正弹着,继续射击!”

在极短的时间里,我们的炮兵又猛烈地射击了。跑出掩体的步兵战士们,大声喊道:“好!我们的炮兵打得好!”

在右翼,隐蔽于离江岸100公尺山沟里的三四七团五连,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盼望太阳快落山。

冲锋信号还未发出,他们已经到了沙滩上,刚到水边,左后方天空射出一串红色曳光弹。在激烈的重机枪声中,又吹起一阵急骤而清亮的号声,只听见江岸上一片呐喊声。指导员王长珍站在江边上高声喊道:“五连的同志们冲啊!立功的机会到了!”

二排副排长王殿学带着战士们踏碎薄冰拼命地向前奔去。副连长胡德银带着两挺机枪、一个火箭筒跟随尖刀排向对岸逼近。他们向前走,水深了,袜子进了水,高个子水深没到腰,小个子水没到了胸膛,带着冰碴子的冷水浸透了棉衣,冰冷的江水降低不了勇士的热血。王殿学在前头兴奋地说:“水冷水深挡不住咱们的前进,同志们,冲呀!”共青团员曹洪滨说:“刀山火海我们也要冲啊!”以英雄党金和命名的尖刀班全体勇士说:“水冷水深算啥,赶快占领敌人阵地!”这一句句豪言壮语震荡在临津江江面上。手冻僵了,衣服湿透了,从没腰深的冰水中爬上溜滑的冰,冻不结实的冰破了,人就会掉进水里。炮排的田庆云、王殿奎的炮身炮架从上掉到底,他们蹲下身去提了几次才提上来。王殿学回头一看,江面上有数不清的战友在向对岸冲去。

“哧!”一颗炮弹落在王殿学身旁,激起的高大水柱像高山上的瀑布似的,劈头盖脸地泼来,他连着呛了两口水,两腿发软,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六班长郭文魁赶来扶住了他:“副排长,你怎么啦?”

“不要紧,快过江!”王殿学加快了步伐说。

眼前,突然从水里钻出一个人来,他一看是战士范和奇。他想,这是个南方战士,平时最怕冷,现在和我们一道强渡这布满冰块的江河,一定够呛。他为什么钻到冰水里去?难道是负了伤吗?

“小范,你怎么啦?”

“真倒霉!机枪管掉在水里了。”说着,范和奇又捏着鼻子钻进水里,不一会儿他高兴地举着机枪管从水里冒了出来。

“副排长!副排长!”背后传来急促的声音,王殿学一回头,只见曹洪斌正被一块大冰排撞得歪歪跌跌,眼看就要被盖在冰排下边了。王殿学使劲用手划水,抢过去把冰排推开,拉着曹洪斌一块继续向对岸奔去。

“到岸了!”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片雪白的江岸,郭文魁首先大声地喊了起来。大家一看都在想着:只要我们踏上坚实的地面,胜利就是我们的了。王殿学拖着两条沉重的腿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岸,郭文魁和曹洪斌也紧跟着他上来了。

这时,五连的左面响起了急促的号声和指挥联络用的小喇叭声,这是七连登岸了。紧接着他们的机枪也吼叫开来了。王殿学立刻向火光闪闪的江岸冲过去。不好!郭文魁踏上了地雷,负了伤,王殿学为了带领战士们冲上对岸去消灭敌人,不能替亲爱的战友包扎,只能从兜里掏出湿淋淋的急救包交给郭文魁,转身带着曹洪斌直奔敌人第18号地堡而去。敌人在疯狂地向他们射击,他将准备好的手榴弹对准地堡的射孔扔过去,敌人机枪哑巴了。

火光中,王殿学看到自己身后上来人了,后续部队上来得这么快吗?他们仔细一看,原来是郭文魁正拖着负伤的腿爬上江岸。他知道:这是六连班长战前的誓言,现在实现了。于是,他掏出小喇叭呜呜地吹起来了——向上级报告:5连已经胜利地占领了敌人滩头阵地。一排长丁留君为了拉人三次又掉下水去。“我们已占领了敌人滩头阵地,同志们,快爬上来!”这喊声响成一片。

江岸没有什么敌人了,司号员邓铁有已跑上高坡吹起了占领阵地号音,只听到前小庄里乱哄哄的,“前面有敌人!”连长韩成保跑到突破口,看到三排跟上来了,就大声命令:“二排已进去,三排快向右打!”三排长带着九班副,还有九班长孙连仲扛着轻机枪爬上突破口连打了两个地堡,带着全排向南面山头追去。

一排和四排跟着都进了突破口,全连的同志们过江后,很多人失去联络,但是哪里有枪声,他们就奔向哪里去战斗。这样猛追了三里路,到达了第一个过江占领的山头阵地——147高地。很短时间,全连都到了。整理好组织,脱去水袜子,又继续向马智里前进。棉衣冻得硬邦邦的,皮棉鞋里成了冰疙瘩,同志们把这些都忘记了,只听到低声愉快地说:“别让敌人跑掉了!赶快追呀!”吴天贡轻伤还高兴地说:“干呀!我负了伤也要消灭敌人。”八班长向他说:“你轻伤不下火线,我给你请功!”

到了马智里,追上了敌人。前面敌人靠着大山公路掩护后退,六连由后侧攻上去,敌人的炮火疯狂打来,五连由左侧投入了战斗。正面是开阔地,敌人右侧山顶上一挺重机枪对我们威胁太大,连长命令二排长带领六班插上去,在山坡上,机枪冻得子弹打不响了。弹药手黄治安用手把子弹握暖,机枪手樊光其挎着机枪向山头插去,敌人的机枪不响了。一排在右,三排在左,迅速地插过去,三排八班在前向敌人的工事冲去,在距敌30多公尺的地方,八班长沈奎武挂彩了,但他喊道:“冲呀!八班的同志们,我挂彩没关系,这是立功的时候了。”八班副史殿有手榴弹扔上去了,敌人还打机枪,一排长丁留君带领了5个战士一连打两个山头,敌人在高山上向他射击,“赶快从右侧冲上去!”刘静明、马永思已冲到敌人面前,刘静明一个手榴弹扔过去,在敌人工事里响了,几个敌人撒腿就跑。战士们紧追上去,有的敌人一看跑不了,把枪一扔,举起双手当了俘虏。

在一一六师从左翼突破的三四六团指挥所里,张峰副师长正在回答汪洋师长的问话。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的命令了。”

“炮兵已经准备就绪,你们准备观察。”汪洋这样通知说。

就在张峰和吴宝光团长、栾凤如政委带着参谋人员跑出掩蔽部的同时,我们的炮兵开炮了,掩蔽部有节奏地剧烈地跳动起来。炮弹在他们头顶飞过去,发出狂风般的呼啸声。人们清楚地看见,对岸敌人阵地上立刻腾起一片耀眼的火光和浓烈的烟雾。

吴宝光在观察所里一边观察一边报告:

“地雷打炸了!”

“突破口火力点摧毁了,一个,两个,三个……”

在左翼,当炮兵一开始射击的时候,三四六团先锋连战士们就从防空洞里跑出来,兴奋而又紧张地飞跑着,副连长刘玉元一看敌人被我们炮火压倒了。他大声命令:“尖刀班开始冲锋!”

接到冲锋的命令,尖刀班长韦吉先,一马当先带领着义县英雄班(五班)9个年轻汉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从冰上飞跑过去,冲上江岸。刘玉元带着连的主力紧跟在尖刀班后面也登岸了。一上江岸,我们的轻重机枪,紧跟在尖刀班的后面一边跑一边打,江岸的敌人毛了,扔下了一切东西撒腿就跑。

冲到第一个小山头,发现工事里有敌人半个班。韦吉元扔过去一颗手榴弹,打了一梭子冲锋枪,敌人转身就跑,5班上去就跟踪追击。

刷刷刷,天空出现了三颗照明弹,这是炮火加快射击的时候。但是,尖刀排占领第二个山头的信号已经发出了,刘玉元用无线电话向团营指挥所报告着:“我们已经插过了公路,准备向192高地发展!”

这时,一排从右侧插下了公路,四班迅速向192高地发展。刚一接近山头,敌人两门六○炮、一挺重机枪向他们迎头打来。二排长单体康拿了火箭筒,命令射击手孟惠度摧毁敌人的地堡,一炮打过去,地堡被摧毁了,打死打伤了五六个敌人,趴在交通沟里的敌人扔下两门六○炮和一挺重机枪,转身逃跑了。

一排插下公路以后,占领了一个小山头,一班继续向前面的山头发展,山头上有敌人一个排,凭着工事在顽抗。一班接连打了5次反击。和敌人拼开了手榴弹。一排长李昌义,一面命令六○炮手王巩臣向山头射击,一面叫一班插下去由左翼迂回上去。结果,吭吭吭5发炮弹全打到敌人窝里去了。等一班冲上山头,那里只剩下几具死尸。刚把队伍拉下来,后面敌人3辆小汽车上来了。一班一阵机枪手榴弹,3辆小汽车全翻到公路下面去了。

部队整理了一下,就向马智里打过去。翻过了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战士们反击着山头的敌人一个冲锋接着一个冲锋,敌人溃败了。很快我们就打过马智里,继续向前挺进。一连五班是三四六团突破临津江右路的尖刀班,冲锋信号发出4分钟占领对岸敌人滩头阵地。战士吴银宝在突破后见右侧有些地堡,自动用手榴弹将地堡炸掉。打下192高地后,因三排发展不力,五班从右侧迂回,班长指挥灵活,火力密切协同,用手榴弹连续打下7个地堡,使三排迅速发展,全班无一掉队,仅轻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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