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响阵地防御战的第一炮,出现了炮兵连的“光荣枪”:步兵陷于绝境,炮兵解了围,步兵从战利品中挑选一支美国卡宾枪送给炮兵——一一五师炮兵团这支“光荣枪”至今陈列在首都革命军事博物馆第五次战役以后,我军转入了阵地防御。
我们军在坑道作业上,可以这样说,打了340天的阵地防御战,也挖了340天的工事。经过全军指战员艰苦奋战,在正面20公里、纵深17.5公里的防御地幅内,挖通了一座座大山,构筑坑道2087条,堑壕、交通壕39万多公尺,各种掩体7715个,人员隐蔽部8537个,马匹隐蔽部280个,汽车库450个,总出土量达到120万立方米,完成了以坑道为骨干,与堑壕、交通沟、掩体相结合的完整防御体系,使我们军3万人至4万人以及90%的武器、装备、物资都能转入地下。
假如把我们所有的交通沟连起来,可以通到鸭绿江边。光坑道的长度,就够我们在地下行军走一天。总出土量如果修成宽高1公尺的低墙,能够达到1200公里长,相当于朝鲜的“三八线”到祖国首都的直线距离。这是我们军历史上的奇迹,超过著名的法国马其诺防线,也超过了历史上的芬兰曼诺林防线。我们并没有钢筋水泥,也没有机器机械,但我们却建成了攻不破、打不烂的“地下长城”。
1951年12月9日至17日,美师六十五团先后以两个排至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向一一五师三四三团八连三班防守的上浦房小南山发动疯狂进攻,勇士们在连主阵地火力支援下,英勇地打败了敌人3次进攻,歼敌146人,荣立集体二等功,副班长钱荣贵荣立一等功。
几天之后,连里叫二班接替了三班的防御。二班的同志们说:“三班能守住这个光荣的阵地,我们也能守得住。三班歼敌100多人,我们保证歼灭更多的敌人。”
二班接防两天,敌人便以数十门大炮在二班的阵地上猛烈地袭击了两昼夜。12月23日黎明时分,敌人集中一个多营的兵力,在24辆坦克配合与烟幕弹的掩护下,把二班阵地包围起来,用十来挺重机枪进行封锁。
敌人开始进攻了。一个美国军官站在一挺重机枪旁摇着小红旗,指挥着成群的士兵一边扔手榴弹一边向二班阵地冲了上来。
二班的同志们沉着地等待着敌人距离阵地20公尺时,各种武器一齐开了火。二班长大声喊道:“同志们!立功的机会到了,坚决守住阵地。祖国人民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机枪班长倪世英半个月前被敌人一块手指大的炮弹皮打进了胸脯,现在他坚持带领一个战斗小组配合二班战斗。他一边用机枪扫射敌人,一边喊着口号——要为半月前牺牲在敌人炮弹下的连长报仇!突然,一颗燃烧弹落在二班副班长梁庆有身边爆炸,红色的液体溅到他身上呼呼地烧着了。他连抓几把土把火熄灭,继续抓起手榴弹投向敌人堆里……
天亮了。二班阵地上的硝烟尚未散尽,美国兵又发起了第五次冲锋,敌人成散兵队形向二班阵地接近,现在,二班只剩下3个人了:梁庆有和新战士翟维金、林青山。敌人使用火焰喷射器向翟维金那边吐出一股股红色的火焰,20多个美国兵趁势往上冲。梁庆有发现翟维金身上已经被炸伤了,他的衣服上冒烟了,但他仍然向敌人投出一颗颗的手榴弹。梁庆有就不顾一切地用火力支援他,把他那边的敌人硬是压了下去。
敌人又朝着梁庆有这边冲上来了。眼看离他只有10多公尺。他打手榴弹已来不及,就拿起3颗手雷,连着向敌群扬过去,一阵轰响之后,10多个敌人被炸躺在地上,其余的退回去了。这时,梁庆有对翟维金说:“好同志,好好打,立了功我替你请求入团。”翟维金说:“副班长,你放心,我一定把阵地牢牢地守住,绝不让敌人上来一步!”
堑壕里的手榴弹快打光了,存放手榴弹的洞子离这里还有40多公尺。翟维金说:“副班长,我去取手榴弹。”梁庆有说:“你要小心点!”翟维金跳出堑壕,没跑上几步,敌人机枪的子弹雨点般打过来。他再也没有出声,背部中弹牺牲了。
“翟维金,你……”梁庆有机智地躲过敌人的子弹,把战友的遗体安置好后,把几箱手榴弹搬到了阵地上,准备继续打击敌人。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浓烟和尘土把太阳遮暗了,对面山上炮声隆隆,敌人12辆坦克正向身后的阵地射击,那是七连前卫排的阵地。他一边拧着手榴弹盖一边想着:“在这块突出到敌人鼻尖前面的阵地上,我们兄弟部队曾经打出了多少个英雄单位和英雄人物啊!”他清楚地记起了连长、指导员对他们二班说过的话:“这个阵地,是我们师的大门。我们一定要坚决守住他,剩下一个人也不能丢掉这个阵地!”
梁庆有自言自语地说:“难道阵地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吗?”他向南面的堑壕望了望,“不知道李廷福他们在那儿怎么样了。不管怎样,我要盯在这儿!”他把手榴弹准备好后,就蹲在半人深的浅壕里,注视着山脚下敌人的动静。
攻击屡次失败的敌人改变了方式:以一个排到一个连的兵力一拨接一拨地又发起了连续不断地冲锋。梁庆有这个大脸盘、宽胸膛的汉子,在从东到北这条30多公尺长的堑壕里来回奔跑打退敌人的进攻,直打得两只胳膊都举不起来了,可是敌人仍然一次接着一次地进攻。对面山上敌人的重机枪发疯似的嚎叫着,掩护一大群美国兵往上冲。梁庆有猛然听见身后脚步响,回头一看,3个美国兵从高处跑下来,眼看接近堑壕了,他连忙把抠出弦的手榴弹甩出去,撂倒了这3个家伙。然而,后面的敌人仍在蜂拥下来。他立刻意识到:我们的地面工事已被敌人占领了!
这时候,三四三团指挥所发现上浦房南山八连二班的阵地上已经全是敌人,起初耍清川团长以为二班的同志们已经全部牺牲了,便决定将反击改到天黑以后进行。后来,七连的观察哨向团指挥所报告:八连二班坑道里不断往外打手榴弹,山上敌人非常混乱。耍清川接到这个报告后马上命令三营营长:“你们无论如何要在天黑之前,把八连二班的阵地反击下来!”
梁庆有决定坚决守住坑道,那里面有负伤的战友。他在北面的坑口找到了另一个广西来的新战士林青山:“小林,你害怕不害怕?”
“怕什么?副班长。”
“还有多少手榴弹?”
“不多了。坑道里储存的一箱快打完了。”
“小林,现在正是党考验我们的时候。”
“是。副班长,请看我的实际行动吧!”
突然,坑道口冒进一股红色的火苗,两个口子都燃烧起来了。烟雾弥漫着整个坑道,窒息着呼吸。梁庆有大声喊道:“敌人向我们坑道放火了!”他的话声未落,林青山勇敢地钻进浓烟中,打了一阵手榴弹,才把火扑灭。
情况越来越严重,他俩只剩卞3颗手榴弹了,往外的一切联系已经断绝,坑道里原有一部步话机,在早晨就被敌人炮弹震坏了。梁庆有对林青山说:“不要紧,没有弹药,我们还有枪托和刺刀,反正说什么也不能让敌人打进坑道来。现在离天黑只有几个钟头了,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能坚持到天黑,上级一定会派部队来援助我们的。”
“对!副班长,我一定坚持到天黑,有一口气就要和敌人拼到底!”林青山回答得很痛快。
梁庆有把最后的3颗手榴弹掂在手里,心想这点弹药用不着两个人守在这里,于是便叫林青山去照顾伤员,自己留在坑道口来对付敌人。只听敌人还在坑道外面吵嚷着,隔一会儿朝坑道里打一阵子枪。心虚的敌人光在外面吵嚷着打枪,不敢靠近坑道口。枪声渐渐地稀少起来,敌人的吵嚷也听不见了。梁庆有感到有些异样,他注意听外面传来由远而近的说话声,仔细一听,是亲切悦耳的声音——难道是我们自己人来了吗?
是的,三营派出的部队把敌人反击下去了。梁庆有从坑道的西口望去,那熟悉的草绿色的棉军帽在堑壕外沿上晃动着。他兴奋得喊了起来:“我们的人上来了!”他赶紧去招呼林青山,没等林青山答应,七班的李明兴和王宝金最先跳进堑壕里。梁庆有一步冲出了坑道口,差点把他们两个撞倒了。此刻是1951年12月23日下午3时,反击部队和梁庆有、林青山他们胜利会师了。小高地上腾起一片欢呼!
1951年12月11日深夜11点钟,168?0高地阵地上的指挥员三四五团五连一排副排长马永林,在皎洁的月光下,清清楚楚地看见:一股美国兵在正面的小山坡上往上摸,一股美国兵在右侧山坡上往上摸,还有一股美国兵在左侧山坡上往上摸。他马上报告了在连主阵地上指挥战斗的副连长岳振声。
岳振声告诉他:敌人企图包围三班,然后夺取168?0高地。马永林果断地部署:二班副鲁祥在正面架好机枪,战斗小组长谭泰友带两个投弹手守在右面,三班长带一个战斗小组守在左面。
这时候,敌人先头部队在距三班不到100公尺的地方停了下来。马永林知道这是敌人在组织火力冲锋。他把卡宾枪一顺,喊道:“同志们注意,把敌人放近了再打!”
敌人在150公尺远的地方,有一挺重机枪刚叫唤几声,就被二班的两挺轻机枪打哑巴了。敌人的先头部队刚进入三班的火力有效范围,战士们各种武器一齐开了火。美国兵纷纷倒地,没有被打死的连滚带爬乱了套。几分钟后,敌人又从左侧冲上来了,离交通沟只有20多公尺远,马永林跳上交通沟,一面告诉大家把手榴弹一对一对甩出去,他自己一口气甩了20多个手榴弹。忽然,他觉得左腕子一热,被敌人的子弹穿了个眼。
“排副,你下去吧!”
“有我们在,就有阵地在。”
几个班长同时催促着马永林,但他想起了连长交代的话:“任务是十分明确的,这块阵地虽然不大,但一寸也不能让给敌人。”
敌人并未放弃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五连三班。为什么敌人要死啃不放这个孤立目标?因为敌人不打下这个高地,就无法向北攻击。
敌人的炮火猛烈地向这里倾泻,阵地周围变成一片火海,后路完全被断绝,连与营指挥所电话线几度被打断。营部的电话员冒着枪林弹雨,在敌人的炮火下好不容易才把电话线接通。
马永林抬头一看,阵地上一闪一闪发出强烈的火光,接着就是敌人打过来一颗又一颗的炮弹的爆炸声。他意识到:敌人的第三次冲锋又要开始了。
现在,三班整个阵地被烟雾笼罩着,到处都在燃烧着。马永林首先跑出了掩体。战士们随后跟着一个一个跑出来,跑到自己战斗的工事里。他们把组成交叉火力的重机枪和轻机枪安好了子弹梭子;把卡宾枪、自动步枪上好顶门儿;把手榴弹揭开了盖儿……这次敌人进攻比前两次更加疯狂了。由一个排增加到一个连,分成两路往山上冲锋。
在朦胧的月光下,战士们看见黑压压的一堆堆人影推推拥拥地上来了,还听见敌人指挥官在后面叽哩哇啦地吵嚷着。马永林对大家说:“这回把敌人放到最近的距离再开火,集中火力狠狠打!”
战士们有的手指放在扳机上,有的手里握着手榴弹,都在沉着地等待着。当敌人爬到距离只有二三十公尺的山坡上的时候,马永林喊了一声:“打!”轻重机枪火力交叉地吼了起来,手榴弹一颗接着一颗飞了出去,卡宾枪、自动步枪不停地射击着,敌人的两路冲锋被打垮了。
就在马永林组织火力追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三班阵地屁股后面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观察员报告:比这两路正面冲锋兵力多一倍的200多个美国兵,从东北角包抄上来了。
“一排副!一排副!”
马永林身边的耳机里传来了连指挥所岳振声副连长的呼叫。他拿起报话机正要讲话,敌人一阵炮火打过来,耳机里再也听不见什么声音了。他骂了一句:“好恶毒的美国兵,现在又来个抄我们后路的花招!”
是的。敌人在正面吵吵嚷嚷搞了‘三次冲锋没有成功,现在他们的主力都偷偷地插到三班阵地的后面,兜屁股打上来。五连主阵地的火力无法支援三班了。这样一来,敌人就更加疯狂地、毫无顾忌地冲上来了。
情况异常严重起来了。马永林望着三班阵地上负伤的战士们也参加了战斗。他用沙哑的嗓子对大家说:“同志们!我们已经被敌人包围了。现在,我们和连里联系中断了,连里的火力支援不了我们。我们只有分头对付敌人,不管敌人怎样疯狂,不管敌人怎样狡猾,我们绝不让敌人占领我们阵地一寸土地。”
一个更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当敌人从三班后面包抄上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打过来一排炮,和三班扔出去的手榴弹,几乎是同一时间而又同步在敌群中开花了。
马永林和他的战士们站在山头上,高兴得一个个都跳了起来欢呼:“这是我们炮火打过来了!”
“我们的炮兵打得太及时啦!”
“打得好呀!打得准呀!”
在这后路断绝的孤立山头上,还有什么比这样及时赶来支援的炮火更振奋人心的呢?他们多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原来,刚才五连指挥所发现敌人从后面包抄三班阵地的时候,营和连指挥所的电话线正好接通了,五连连长向营指挥所报告了三班吃紧的情况,营长同炮兵指挥所又联系上了。炮兵指挥所主动问道:“你们要炮火支援吗?”
“我营五连三班阵地被敌人包围了,敌人正在从三班后面包抄。”
“往哪里打?”
“三班阵地东南。”
炮兵指挥所向各个炮兵阵地下达了射击命令。这一切只经过了短短的90秒钟,那撕裂空气的炮弹带着一声声呼啸,飞到了三班阵地后面,正好落在冲锋的敌人中间爆炸开了。
“炮兵给步兵解围了!”
多么鼓舞人心的消息,传到步兵指挥所和阵地上,也传到了炮兵指挥所和阵地上。
“王立功吗?”野炮营营长在电话里喊着野炮一连连长的名字:“你们的炮打得好!打得准!步兵的手榴弹投在哪里,你们的炮弹就落在哪里。”
“营长,步兵还要吗?几发?”
“各炮再打5发!”
又一阵排炮打过来了,打得美国兵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退去,刚刚散开又被炸成一团。敌人跑到哪里,炮弹就追到哪里,直到三班的火力够不着退却的敌人,炮弹才停了下来。于是,三班的战士们进入了坑遵,外面留下监视哨观察敌人的动静。
这时候,敌人照例要打炮过来了。这是敌人的老一套。每次敌入冲锋失败之后,准要打一阵炮过来。不过,这次不同的不是冲锋前的炮火,而是掩护他们派出汽车前来收尸和抬伤员的。敌人的汽车开到了山下的沟口,美国兵把死尸一条一条地拖到汽车上,伤兵们也在往汽车上爬。阵地上的监视啃兵看得清清楚楚,他及时地报告了这一情况,心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的炮兵再往山下沟,口轰他几炮,那多过瘾哩!
他正在这样想的时候,真没有憩到,—阵排炮打过来,正好炮弹都落在山下沟口。监视哨兵狂喜得不得了,赶忙兴奋地报告着:“打中了!又打中了!”
此刻,通往野炮一连的电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炮兵营长向他们传达着步兵阵地的报告:“又打到敌人堆里啦……敌人跑散了等一等再打吧,敌人又拖伤兵了,听口令再打3发!”
“敌人装了一汽车伤兵,对!满满的一汽车伤兵,各炮准备——放!”
“还没有拉完,再装了一车,再打!”
敌人共装了8卡车伤兵,我们的远射程炮火就打过来8次排炮。每一次排炮都打得那么赶趟、那么准确,打得美国兵四处抱头逃窜……
炮兵营长在电话里又喊起了野炮一连连长的名字:“王立功吗?这一回你们打得太好了。我做了一副对联送给你们。上联是度新年眼明手快,下联是祝胜利心细如毛。”
“营长,我加上横批吧——快、准、猛!”王立功乐呵呵地说着。
忽然,电话里冒出来了野炮二连连长的声音:“老王,你的横批太短了,我给你来个长的——炮炮落在老美头上开花!”
耳机里震荡着许多人的说笑声。原来,炮阵地上的炮手们在听着电话。他们的说话也参加了“电话晚会”。
同样的说笑声也在步兵前沿阵地上传出了。三四五团五连和兄弟连队在一起,从出国第一仗——云山之战中,就是靠步枪和手榴弹,在诸仁桥边把美骑一师第八联队的侵略军官兵打得落花流水。从第一战役一直打到第五战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辉煌过——得到炮兵具有这么大威力的炮火支援,而且是在眼看就要陷入绝境的危难之际。他们怎么能够不高兴呢?
听吧!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赞叹炮兵战友的功劳:“我看到今天这样的炮火把美国人打得狼狈不堪,比自己立了大功还高兴啊!”
“今天炮兵战友的炮弹打得我们的手榴弹差点掉了队,叫美国佬也尝到我们炮弹的滋味!”
“敌人的炮专打山头,我们炮专打敌人的头!”
“我们想打到敌人哪里,炮弹就飞来落在哪里。打得真痛快呀!打得真过瘾呀!”
“我们步兵开庆功会,也要给炮兵庆功!”
五连连长和指导员对全连同志说:“同志们已经看到了,这次战斗的胜利是我们步兵和炮兵共同创造的胜利。我们应该给炮兵战友送点什么作为纪念呢?”
不知是谁这样提议的:“我们应该从缴获的战利品当中,挑选一支美国卡宾枪,派代表送到炮兵部队去。”
“同意!”一阵热烈的掌声。
“同意!”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一五师炮兵团的同志们会记住这个日子的——1951年12月16日。这一天,全团各单位派代表来到野炮一连驻地——一个光线不好的隐蔽部里,举行了一个别开生面的授枪典礼大会。
首先,团政治委员周仲华向大家举起了三四五团五连派代表送来的一支崭新的美国卡宾枪,宣读着枪上写着的一行字:“献给四大队一区队(炮兵团野炮营一连)。三大队二分队五区队(三四五团二营五连)敬赠。1951年12月11日缴于朝鲜168.0高地”。
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过去之后,他情绪激昂地说:“这是步兵老大哥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枪——三四五团五连从美三师六十五团手中缴获的战利品。这支枪不是一支普通的枪,它代表着步兵老大哥部队热爱我们炮兵的全部心意和全部感情。这支枪证明了我们中国人民志愿军愈战愈强。今天,我们不再是仅仅能用步枪、手榴弹打击敌人和消灭敌人了,我们同样也能用强大的炮火更狠地打击敌人,更多地消灭敌人。不管美国侵略军有什么‘炮火优势’、‘空中优势’,都再也挡不住我们发挥强大的炮火威力了。因此,我们团党委决定把这支枪命名为‘光荣枪’!”
在这不大的隐蔽部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和一遍又一遍的口号声。
我知道,周仲华这段讲话为什么这样情绪激昂。全团代表们的掌声和口号声为什么这样经久不息地一遍又一遍。
这个炮兵团是1951年7月成立的,当时代号是二一五四大队。刚成立不到半年,就得到了步兵这样非同一般的奖赏。
步兵老大哥送来了这支“光荣枪”。上自团长、政委下至连队炮手,没有一个不感动的,没有一个不感到这是挺新鲜的事,挺有意义的事。把这件事写进炮兵团的团史,也好让后人知道其中的甘苦和欢乐。
就因为以上这些,当周仲华代表团党委命名这支枪为“光荣枪”时,大家沸腾起来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会上的发言变成了钢铁般的誓言。
这个连的连长王立功说:“真想不到能熬出这支‘光荣枪’来。我当了5年炮兵,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光荣过和辉煌过,从团首长到每个炮手都感动了。我保证在敌人任何炮火面前都要发扬我们的炮火威力,来回答步兵老大哥的心意。”
这个连的一排长李顺安说:“三四五团老大哥前次给我们送来缴获美国兵的糖,今天又给我们送来了‘光荣枪’。我们只有用更猛烈、更准确的炮火消灭敌人。”
这个连二排长李福山说:“我保证一个月培养3个炮手,争取做到人人精通技术。”
“我保证步兵攻到哪里炮火就打到哪里,炮炮都落在敌人头上。”
“我保证电话时刻畅通,任何情况不耽误打炮。”
这个连的每个人都想在“光荣枪”面前来表示自己的决心。可是,战斗岗位离不开入,不能都来参加典礼。
会上,有人提议把这支枪的子弹分给各班叫做“光荣弹”,大家热烈鼓掌通过了。
还有“光荣糖”呢?
会后,这个连的指导员和王立功拿出了一块糖。这也是三四五团五连在这次战斗中缴获的胜利品。步兵老大哥舍不得吃,特意派人穿过几道敌人封锁线送给炮兵,真是太感动人了。
开始,指导员把这块糖分成几小块,分送给各个炮阵地的同志们。因为,他们的炮打得好才有这份光荣。应该让炮手们尝尝,于是把咖啡糖分给了炮手一班。
一班的炮手们非常感动,开会讨论起来。大家都说:“驭手们辛辛苦苦地喂马、推炮,一路之上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能把炮拉到这里。要不是这样,炮手们怎能把炮弹打到敌人头上呢?”
一班派代表把糖送给了驭手班。
驭手班的同志们也开会讨论,大家说:“还是炊事班功劳大。他们无论行军打仗,都是日夜不停地忙碌着,到了火线上还能顿顿吃上热饭热菜。光是天天磨豆腐这件事就了不起,更不用说一种黄豆能做出七样菜了。他们够累的了,正是他们给我们改善了生活,全连的同志才人人身强力壮,士气高昂,工事也做好了,技术也提高了,才有了今天的光荣,这块糖应该送给炊事班……”
可是,炊事班的同志们说:“咱们连的炮打得好,都是连长和指导员领导有方,指挥得好。全连同志一致努力,才有今天的光荣。还是连长、指导员的功劳大。”他们又把糖送给连部。
连长、指导员接到转了一圈又送回来的糖,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一感动,他们想起了毛主席,要不是党和毛主席的教育培养,哪会有今天的光荣呢?当下就想送给毛主席,可这么一块糖怎么能拿得出手呢?
正好赶上新华社记者华山同志听说“光荣枪”的故事,来到这个连队采访。
华山由通讯员带路来到野炮一连。他们通过一座胡弄美国飞机的假阵地,通讯员指着斜对过的山岗说:“还在那边呢!”他们翻山过去,从枯树丛走上土坡,眼前出现了一座新的松枝彩门,哨兵在旁边站着,身后吊着一个金闪闪的新炮弹壳。这是炮兵特有的一种漂亮的防空警钟。交通壕也显出炮兵特有的磅礴气派:宽大、齐整,高出一头,有拐弯、有斜巷。
华山走进指挥所。连长、指导员热情地接待了他。营指挥所来了电话,王立功拿起听筒,另一只手记下了射击目标,拿起另一个听筒向炮阵地发出了命令:“各就炮位!向左:125,标尺分划:347……都准备好没有?每炮3发,听口令齐放!”
指导员过来对华山说:“马上就要打炮了,华山同志,我带你看看去?”
“好呀!走!”
华山跟着指导员跑出连指挥所,顺着交通壕往上跑着,进入了炮阵地。大地忽然一阵抖动,附近的炮阵地开火了,紧接着,这里的炮阵地也怒吼起来了,只震得阵地里烟尘滚滚。跟着就是第二发、第三发……一阵雷声过去,一切又平静下来,依然是晴朗的蓝天。华山凑着炮镜看了看,问炮手们:“你们也看不到敌人,也看不到目标,怎么知道打中没有呢?”
炮手们讲了讲间接射击的原理和威力后,指导员带着华山回到指挥所,拿起从墙上挂着的卡宾枪,从头到尾介绍着“光荣枪”的来历。
华山听着,听着,用自来水笔详详细细地记下来,兴奋得点着头说:“这件事太妙了!我要向祖国人民报告,这是炮兵连的‘光荣枪’啊!”
指导员从一个炮弹箱制作的文件箱取出了咖啡糖对王立功说:“老王,咱们托华山同志捎到北京不行吗?”
“那太好了。”王立功说着又问华山,“行吗?”
“毛主席看到这块糖,一定会高兴的。”华山是这样回答的。
“我也这样想,毛主席一定不会笑话的。这是我们志愿军战士的一点心意嘛!我来写信。”
指导员说着。把桌子擦了又擦,打开炮兵指挥员用的地图皮囊,拿出祖国人民慰问团慰劳的信纸,便伏在桌子上写起来,一连撕了好几张纸,他皱起眉头:“今天这字怎么搞的,老写不好。”
“怎么想的就怎么写,把咱们的心里话写出来就行啊!”王立功在电话机旁说:“字可别写得太小,莫叫毛主席他老人家费眼神。”
指导员又换了一张信纸,把钢笔尖上的墨水擦了擦,一边写着一边念着:“敬爱的毛主席:
(“光荣枪”的来龙去脉略)……我们缴获了美国人的糖,感到说不出的光荣,立刻想起毛主席您老人家来。我们有了您的英明领导,有了党的长期培养,有了祖国的支援,才能从一个普通农民成长为一个掌握现代化炮兵技术的国际主义战士,走上了朝鲜战场,为人类和平立功,创造胜利。这个光荣完全是属于毛主席您老人家的。可是,这块糖送给您又太少了,不好邮寄,还怕您笑话,不送吧,又觉得这光荣不该我们享受。所以一直留到今天,正好新华社华山同志来了。我们糖虽然少,那是我们大家一点心意。您老人家一定不会嫌少的。请您收下吧!我们决心在今年更加努力提高技术,争取更大的光荣,来回答您和党的培养,回答祖国人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