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1月2日,别列佐夫斯基以人身安全没有保障为由,拒绝回国接受俄罗斯联邦总检察院的传讯。总检察院起诉别列佐夫斯基的罪名是:他控制的两家在瑞士注册的公司内外勾结,将俄罗斯航空公司在境外的几亿美元票款清洗并据为己有,而俄罗斯航空公司的总裁就是叶利钦的女婿奥古廖夫。这是一个别人不敢碰的禁区,但普京敢。俄罗斯总检察长办公室正式以欺诈罪起诉别列佐夫斯基,俄罗斯联邦总检察院随即发布全球通缉令,在全球范围内通缉别列佐夫斯基。
但由于别列佐夫斯基的特殊身份与双重国籍,对付他的最好办法就是与古辛斯基一样,把他逐出国外,并造成强大的震慑压力,使其不敢再跑回来兴风作浪。俄罗斯联邦司法部门查封了别列佐夫斯基的国家别墅和挂着政府牌照的汽车,使他成为“在莫斯科无家可归的人”(别列佐夫斯基原话)。2003年3月,别列佐夫斯基在伦敦落网,但是英国政府接受了别列佐夫斯基政治避难的申请,拒绝将其引渡回俄罗斯接受审判。迫于克里姆林宫的压力,别列佐夫斯基被迫卖掉了他控制的最有影响力的公共电视台。由此,俄罗斯最有影响力的三家电视台——俄罗斯电视台(原本全部股份属于国有)、俄罗斯公共电视台和独立电视台都由俄罗斯联邦政府掌控。
就这样,别列佐夫斯基与古辛斯基一样,落到一个流寓异乡的下场。2004年,他以1000万英镑在伦敦购置豪宅,从此长居英伦。在伦敦的这些年,别列佐夫斯基“兢兢业业”承担着“反普京斗士”的角色。他曾放言:“我的钱不多,也就50亿美元。但我愿意拿出10亿,组建普京的反对党。”他真的花了10亿美元资助反普京的组织和个人,其中甚至包括车臣的恐怖分子。他在《泰晤士报》《金融时报》《华盛顿邮报》等媒体上刊登广告,提醒西方国家“不要相信俄罗斯”。在几个独联体国家相继发生“颜色革命”之后,他欢欣鼓舞地表示:“下一个就是俄罗斯!”后来他还张扬地表示:“最近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准备用武力夺取俄罗斯政权。”
为了争取俄罗斯实现“真正的民主”和推翻普京政权,别列佐夫斯基在伦敦不止一次说过,应该作出一些“牺牲”。他给自己起了个化名:普拉图·叶列宁。据他说,“普拉图”是以他的生活经历为蓝本拍摄的一部电影里英雄人物的名字,而叶列宁则是他的妻子叶莲娜和列宁名字的组合。别列佐夫斯基曾说,这几年来,俄罗斯政府曾三次想要暗杀他。为此,他雇来成批的保镖。每天,他乘坐的黑色高级防弹奔驰轿车后面,都紧紧跟随着坐满保镖的越野车。这个豪华车队还经常变换司机和行车路线,并极速飙车。对别列佐夫斯基这种亡命而又奢华的生活,他身边的人这样形容:“他每天只是花钱、花钱、花钱,就好像没有明天一样。”
对于这个“没有明天”的人,普京依然时不时提醒他谨记教训。2007年11月,别列佐夫斯基被莫斯科法院缺席判处6年监禁,罪名是他侵吞俄罗斯国际航空公司约879万美元资产。2009年7月3日,莫斯科法院再次以诈骗300万英镑的罪名缺席判处别列佐夫斯基15年监禁。尽管流亡在外的别列佐夫斯基没有收起政治野心,依旧试图利用他所掌控的财富插手俄罗斯政治空间,但是在这场权力与财富的战争中他还是输了,这棵被砍到的“白桦树”恐怕再难恢复元气。
流亡在外的别列佐夫斯基曾在俄罗斯《政权》周刊发表文章,言语之间满是无奈:“国家的当家人不再是那些早就认为国家是自己不可分割的财产的寡头们。无论是1996年那样的寡头政治(即克里姆林宫在几个大的——商业集团的利益之间搞平衡)还是1999年那样的寡头政治(即克里姆林宫与相处友好的寡头们一起联手反对那些有害的寡头们),都不再存在了。总之,通常概念意义上的寡头政治无论如何不会再有了。从寡头手中把国家抢回来所用的时间,要比寡头们为把国家搞到手所用的时间少得多。现在大资本家已经不再是通过总统来管理国家,而只是羞羞答答地建议总统领导他们这些资本家。”
在2003年6月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普京说:“最近几年,权力机关和寡头之间已经确立了同等的地位,那些不同意这种做法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再次震惊了俄罗斯政商两界。普京需要再多一个目标来延续和巩固自己对寡头的胜利,他的第三个目标是——米哈伊尔·鲍里斯维奇·霍多尔科夫斯基。
普京第三次出牌——尤科斯的“重新国有化”
米哈伊尔·鲍里斯维奇·霍多尔科夫斯基1963 年6月26日出生在莫斯科一个普通的集体宿舍里。霍多尔科夫斯基的父亲是一名犹太人,他和妻子都是在工厂工作的工程师,霍多尔科夫斯基是他们的独生子。环境往往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理想,霍多尔科夫斯基的童年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苏联国营工厂的红色经理,这意味着他能够获得一个幼童心目中的尊重和特殊权力。在苏联计划经济和短缺经济的条件下,这些尊重和特权都极为具体和形象,它可能意味着面包和牛奶,也可能意味着轿车和大房子,另一面则是没有尽头的排队购物和各种分配票据。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霍多尔科夫斯基一心想要成为现存社会状况和游戏规则下的精英。但他最初为实现童年梦想所做的努力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受到阻碍。在莫斯科门捷列夫学院获得工程学位之后,霍多尔科夫斯基希望自己能够获得一份在一家重点军工企业中的工作——尽管这不是分配给他那一届学生的最好工作,但是这样可以使他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由于霍多尔科夫斯基在班上成绩名列前茅,他认为自己获得这份工作十拿九稳,但他的请求却遭到了拒绝。尽管从来没有人正式对他解释过原因,但是这位执拗的年轻人坚持认为,由于他是犹太人,苏联政府认为他不适宜在保密性很强的军工企业工作。
在正式的门被堵死之后,霍多尔科夫斯基只好选择其他道路。大学时代,由于当时盛行的“经费自筹”计划——即工厂和各种单位自己筹集经费,共青团获得了可以自由支配自己获得的各种收益的权利,大专院校里共青团组织其实成了商会。身为大学共青团干部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得到了开办一家“青年咖啡馆”的机会。但这位未来俄罗斯首富的首次从商并不顺利,这次“创业”由于经营不善,最后草草收场。
但后来的经历就顺利得多。1986年,霍多尔科夫斯基出任莫斯科伏龙芝区共青团委副书记。当时国营单位纷纷成立合作社,也就是公司承包给个人经营。霍多尔科夫斯基也加入了首批下海经商者的行列,他与人合伙承包的合作社叫“梅纳捷普”。最初的买卖是贩卖假酒——包括从国外弄来的拿破仑牌假白兰地和假冒伏特加酒,此外还倒卖过牛仔服、计算机等紧俏商品。当年和霍多尔科夫斯基一同起家的瓦列里回忆说:“霍多尔科夫斯基当初是一个很勤奋的人,一天工作将近12小时。那时在莫斯科开公司,都是个人干个人的,而且都是为了一个项目开公司,挣了一笔钱就赶快把公司给关了,赶紧跑掉,不然就会被抓,送去蹲监狱。霍多尔科夫斯基在运作这样的小公司方面很有组织才能,而且他特别敢于冒险,挣钱也很疯狂。”
不久,“梅纳捷普”开始经营当时苏联人很熟悉的一种日用消费品——古巴红糖。霍多尔科夫斯基在给了外贸部门大量好处之后终于获得了这个贸易机会。当时苏联和古巴之间是易货贸易,霍多尔科夫斯基向古巴提供苏联的石油,换取红糖。通过这些交易,他大赚了一笔。再后来,他创办了一家青年科学技术创新中心,在共青团和关系网的保护下进行商——业活动。尽管名义上青年科学技术创新中心是让青年科学家通过给工厂解决技术难题来赚钱,但是霍多尔科夫斯基和他的同事们的主要业务其实就是一个金融上的把戏:将非现金信用兑换成现金。苏维埃体制下有两种资金:一种是现金,另外一种是非现金信用。现金是稀缺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 ,现金只能用在特定用途上,比如付给工人工资。对于工厂和企业来讲,并不稀缺的是虚拟的非现金信用。国家将它们作为对工厂的补贴存在工厂的账户上,它可以作为资金付给另外一家工厂,但是不能通过正规途径变为现金。两种资金的不对称导致了这两种资金价值的不平衡。一种评估是,现金形式的卢布,其价值是非现金形式卢布的10倍。
由于拥有广泛的关系网和包括银行高层在内的官员的庇护,霍多尔科夫斯基找到了一条将非现金信用兑换成现金的途径。青年科学技术创新中心和一个研究所在同一家银行拥有账户,钱从一个账户转到另外一个账户上,青年科学技术创新中心再将钱从自己的账户上取走。如同普通俄罗斯人所说——“第一种形式的私有化就是现金的私有化”。
霍多尔科夫斯基将现金分发给周围的参与者:给自己的同事,给庇护自己的领导,给工厂和研究所的高层,再按照一定百分比给一直庇护自己的共青团组织。他赢得了各方的感激。而这些工业界的领导之所以愿意同霍多尔科夫斯基合作,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在与“文雅淳朴的年轻共青团干部”合作,而不是与“卑鄙的窃贼”合作。
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另一个过人之处在于,他将这些非现金信用积累起来,并且找到了一些掌握着大量外汇的具有出口权的公司,将非现金信用兑换成外汇。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只有二十四五岁。此时,霍多尔科夫斯基成为寡头的最重要环节开始出现,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意欲进入一直由国家垄断的银行业。这个学了一点法律的年轻人发现,已经颁布的《合作企业法》中有一个小条文,合作企业可以成立自己的银行。1988年初,霍多尔科夫斯基结识了一名叫格鲁博维奇的人,此人的父母都在苏联银行工作,而且官职显赫。于是,霍多尔科夫斯基利用这个机会,动用了各种手段,成立了一家民办银行,业务挂靠在苏联银行的莫斯科伏龙芝区支行。1989年底,霍多尔科夫斯基的银行正式注册为梅纳捷普银行。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关系网再次发挥了作用,梅纳捷普银行没有遭遇任何来自苏联国家机关方面的障碍。梅纳捷普银行的广告开始出现在苏联的马路上、电视上。打开电视,人们可以看到一个朴素英俊的年轻人挥着手说:“我是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为你们的未来担保,买梅纳捷普银行的股票吧!梅纳捷普是一家商业银行!”
不久,梅纳捷普银行成为了被苏联政府批准和挑选出来作为政府将资金贷给企业的中介商业银行。大量的国家资金流入梅纳捷普银行,资金的时效性让霍多尔科夫斯基获得了不菲的利润。真正让霍多尔科夫斯基成为寡头的是后来的拍卖计划和贷换股计划。在俄罗斯联邦政府前第一副总理丘拜斯实施“休克疗法”的具体计划中,拍卖计划是为了给企业带来私有化证券所不能给企业带来的注入资金,具体途径就是要求每个投标者在付给政府现金的同时,还要承诺未来对企业的投资额度。但是,在俄罗斯动荡的市场经济中,为一个未来的承诺而转让资产,给精明的商人们创造了发财机会。
霍多尔科夫斯基非常积极地参与了这种投资拍卖,他提出很高的投资承诺,然后以梅纳捷普银行的担保来支持这种承诺,而进行实际投资时,这些担保统统不会兑现,国家资产却无可逆转地转移到了霍多尔科夫斯基手里。
霍多尔科夫斯基真正成为寡头则是在贷换股计划中。贷换股计划由另外一位寡头、曾任俄罗斯联邦政府第一副总理的弗拉基米尔·波塔宁发明。外界普遍认为,波塔宁其实是想用这一计划来得到他垂涎已久的诺利斯克镍业公司。诺利斯克镍业公司是波塔宁的欧奈科斯姆银行从苏联银行体系崩溃后继承下来的客户之一。波塔宁想成为这家企业的所有者,但是他并不建议用低价格购买企业,这太明显,而是承诺用一笔贷款来换取对企业的管理权,这就是贷换股计划的雏形。波塔宁和众多拥有银行的寡头们操纵政府决策,这个在西方经济学家看来“很愚蠢”和“太过分”的激进计划最终得到实施。
在1995年12月8日对国营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拍卖中,尤科斯石油公司45%的股票以贷换股方式成交,33%通过拍卖成交。霍多尔科夫斯基付出的代价分别是1.59亿美元和1.5亿美元。他的竞争对手后来对记者抱怨说:“霍多尔科夫斯基是在用尤科斯的钱来购买尤科斯……他们偷走了这家公司。”霍多尔科夫斯基利用他在尤科斯石油公司内部的关系,汇集资金购买尤科斯,这在俄罗斯尽人皆知。尤科斯公司拍卖价如此低廉,当时尤科斯的估值为7亿美元,而不到两年后,尤科斯在莫斯科证券交易所上市,市值为70亿美元。
拍得尤科斯石油公司的霍多尔科夫斯基真正成为寡头。后来,霍多尔科夫斯基通过秘密转移尤科斯资产和稀释股份等手段,最终把美国大亨肯尼斯·达特和几家债务银行从对尤科斯的部分股权控制中排挤出去,完全控制了庞大的尤科斯石油公司。尤科斯石油公司拥有近20万名员工,日产原油170万桶,日出口原油110万桶,其原油产量和出口量分别占俄罗斯原油总产量和出口总量的10%和18%。据《福布斯》杂志统计,从1997年到2003年,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财富由24亿美元增至80亿美元,在全球富翁排行榜上跃居到第26名,成为俄罗斯首富。
从2003年开始,霍多尔科夫斯基表示出对政治的浓厚兴趣。他开始资助反对党,热衷于评论国家事务。2004年近在眼前,普京在2003年春季发表的《国情咨文》中提出,自己将根据国家杜马的选举结果,建立以议会多数派为依托的政府。霍多尔科夫斯基瞄准了这一目标,出巨资帮助国家杜马中的左翼反对派俄罗斯共产党、右翼自由派力量联盟和“亚博卢”集团,以期能够在国家杜马中形成由他控制的多数派,使自己合法组阁,在这个改变俄罗斯政治体系的新体系中担任总理职务。霍多尔科夫斯基不掩饰自己的政治追求,公开批评普京的专制,在国家杜马中阻挠克里姆林宫对石油产业增税。他本人还表示,将在2007年退出商界,这分明是在暗示他的目标指向2008年总统大选。
就这样,他成了普京的目标。
针对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行动在2003年夏天悄然开始。2003年7月2日,霍多尔科夫斯基的重要合作伙伴、梅纳捷普银行时任总裁普拉东·列别杰夫在病床上被捕,他被指控在一家肥料公司实行私有化的过程中擅自挪用了2.83亿美元资金。普京还下令调查尤科斯公司涉嫌的另外7项违法案件,包括谋杀、谋杀未遂、逃税和盗窃等等。此后尤科斯石油公司下属公司和机构多次遭到俄罗斯联邦总检察院办案人员的搜查,霍多尔科夫斯基本人也为此遭到过传讯。
2003年10月25日,星期六,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武装特工冲进霍多尔科夫斯基在西伯利亚诺瓦斯别克机场加油的私人飞机,逮捕了他,然后押送他飞回莫斯科。霍多尔科夫斯基带着手铐被武装特工押下飞机的新闻画面很快传遍全世界,俄罗斯国内外舆论顿时一片哗然。尤科斯石油公司44%的股份立刻遭到冻结,对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指控书厚达50页,罗列了诈骗巨额资金、拒不执行法院判决、个人逃税、以机构名义逃税、伪造文件、利用欺骗手段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侵吞国有财产7项罪行。俄罗斯联邦总检察院认为,霍多尔科夫斯基的经济犯罪行为给国家造成的损失达10亿美元。
霍多尔科夫斯基被捕,俄罗斯股市一片混乱,尤科斯石油公司股票开市不久暴跌了近20%,其他主要品种也都大幅贬值,交易市场一度暂停。俄罗斯企业界和商界人士担心普京会推翻20世纪90年代私有化的成果,导致社会出现新的分化和动荡。俄罗斯工业企业家联盟等商界和企业界组织联合会发出呼吁,要求与普京总统举行会晤并阐明对尤科斯事件的立场。俄罗斯联邦政府总理卡西亚诺夫公开指责对尤科斯公司采取的行动,称这将恶化俄罗斯的投资环境。“前朝重臣”、叶利钦家族的干将、帮助叶利钦辅佐普京的总统办公厅主任沃罗申因与普京意见不合而辞职。美国方面要求俄罗斯政府对此事件做出解释,并表示有可能重新考虑俄美关系。美国政府著名鹰派人士、五角大楼政策顾问、新保守主义“教父”理查德·珀尔呼吁八个工业化国家集团将俄罗斯驱逐出去。有媒体甚至说,霍多尔科夫斯基被捕,俄罗斯陷入一场深重的政治危机中,脆弱的民主政体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普京的政治眼光其实更加长远,对霍多尔科夫斯基的逮捕并不仅仅——着眼于国内政治。2003年以来,霍多尔科夫斯基一直在同美国埃克森美孚石油财团商谈以250亿美元价格出售尤科斯石油公司40%股份的问题,此外还有13.6%的股票将拿出来公开出售。这样做的结果将使美国资本掌握尤科斯石油公司的控股权。目前俄罗斯经济的发展主要靠石油和天然气等产业带动,石油天然气产业对俄罗斯国家经济的发展具有重要战略意义。以当时每桶原油价格23.5美元计,仅石油出口收入就占俄罗斯联邦政府财政收入的13%~14%,加之对石油及其相关行业的税收,石油部门给俄罗斯国家财政带来30%~40%的收入。2001年别列佐夫斯基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被强制拍卖,尤科斯石油公司趁机低价购买股份,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合并,合并后的原油产量几乎占俄罗斯原油总产量的三分之一。所以,对霍多尔科夫斯基采取行动,控制尤先科石油公司,就等于控制了俄罗斯国家财政收入的很大一部分。对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行动,既是防止外国公司的收购进而控制俄罗斯战略资源,同时也进一步打击削弱了寡头们,增加了政府对重要战略资源石油的掌控能力。这样做可能造成暂时的混乱局面,损害经济发展速度,但如果不这样做,可能会使俄罗斯的战略资源乃至财政收入流向美国人手中。在坏与更坏之间,普京只能选择前者。
在2003年12月的国家杜马选举和2004年3月的总统大选中,普京以压倒性优势获胜,连任俄罗斯总统。霍多尔科夫斯基支持的党派和候选人均遭惨败。面对着可能遭遇的牢狱之灾,霍多尔科夫斯基不得不采取现实的态度。在被羁押五个月之后,他终于向普京低下了高贵的头。2004年3月29日,霍多尔科夫斯基在俄罗斯《商业日报》上发表题为《俄罗斯自由主义危机》的公开信,宣布:“我们必须停止那些无意义的努力,停止破坏总统的权威。”他对那些跟随自己的商业巨头们说:“不管我们是否喜欢他(普京),现在我们必须承认国家元首不仅仅是一个个人,更是一个捍卫国家统一和稳定的政治机构。他也许既不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也不是一个民主主义者,但他仍然比这个国家70%的人更讲民主和自由。”霍多尔科夫斯基规劝寡头们:“我们必须承认,90%的俄罗斯民众认为,私有化进程是不公平的,那些受益者的财富是非法所得。为此,商业巨头必须与人民分享财富,同意政府对矿产资源进行税率改革,直至政府所实施的其他令大企业主感到不舒服的政策。”
然而,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姿态并没有得到普京的原谅,他的羁押期被延长。2004年11月1日,莫斯科法院裁定,再次延长对霍多尔科夫斯基的羁押时间。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律师团提请上诉,但检察官认为,一旦获释,霍多尔科夫斯基可能会逃往国外或向证人施压。12月1日,莫斯科市法院驳回了上诉,下令把他继续关押,直到2005年2月14日开始就欺诈和逃税等罪名正式接受审判。
但是尤科斯石油公司却无法与霍多尔科夫斯基坚持同样长的时间。根据2004年底俄罗斯联邦政府税务部向总检察院的通报,尤科斯公司从2000年到2003年间拖欠和偷逃的税款总计超过175亿美元,加上罚款约合270亿美元(7520亿卢布)。而霍多尔科夫斯基和列别杰夫作为自然人偷逃的税款,数额分别约为1.17亿卢布和1600万卢布。在尤先科石油公司拖欠税款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俄罗斯联邦政府宣布,将出售尤科斯公司最大的子公司尤甘斯克石油天然气公司来抵偿税款,起拍价约为90亿美元。尤甘斯克石油天然气公司是尤先科公司的生产部门,有29个油田,占尤先科公司石油开采量的60%。它还拥有约16亿吨的石油储量,占尤先科公司石油储量的70%。拍卖尤甘斯克,等于抽空了尤先科。12月15日,尤科斯石油公司向美国休斯敦的一家法院提出破产保护申请,希望美国法庭能够阻止俄罗斯政府在12月19日出售尤甘斯克石油天然气公司。这一努力很快被证明是完全徒劳的。
2004年12月19日,尤甘斯克石油天然气公司拍卖尘埃落定。一家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公司——贝加尔金融集团出资93.5亿美元,以近乎拍卖底价的低价拍得了尤甘斯克石油天然气公司79.79%的股份。没有人了解贝加尔金融集团背后的人物或其资金来源。但随后,国有的俄罗斯石油公司又收购了贝加尔金融集团100%的股份,成为尤甘斯克石油天然气公司79.79%股份的持有者。就这样,尤科斯石油公司被解体之后,事实上成为了国有——公司。普京说,这是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的第一次“重新国有化”“旨在确保俄罗斯的利益”。
这还不算完。2005年5月13日,俄罗斯莫斯科仲裁法院裁定,尤科斯石油公司应支付拖欠尤甘斯克石油天然气公司的石油销售款项624亿卢布(约22.3亿美元)。2004年7月至12月,尤科斯石油公司曾为尤甘斯克公司出售了959万吨石油,收入约25亿美元,在扣除代售佣金等费用后,尚欠尤甘斯克公司624亿卢布。普京从霍多尔科夫斯基身上割下了最后一块肥肉,市值一度高达400亿美元的石油巨头尤科斯,此时市值只剩下不到20亿美元。
2005年5月31日,霍多尔科夫斯基终于迎来了判决。他面临的7项指控中有6项罪名成立,被判处9年监禁。8月,他的上诉请求被驳回,霍多尔科夫斯基从莫斯科市北部的“水兵寂静”监狱拘留地被移往西伯利亚地区一所监狱正式服刑。
但普京并不打算就此收手。2010年12月27日,莫斯科哈莫夫尼切斯基法院再次对仍在服刑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及列别杰夫做出判决,认定他们在掌管尤科斯石油公司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偷窃他人财产”的罪名成立。法院列举出霍多尔科夫斯基和列别杰夫的具体罪行,包括鲸吞尤科斯石油公司旗下子公司的2.18亿吨石油(价值290亿美元),并将出售这批石油的所得通过犯罪渠道进行洗钱。法院最终裁决——追加霍多尔科夫斯基和列别杰夫两人刑期各13年。跌倒谷底的霍多尔科夫斯基再无翻身之日。
霍多尔科夫斯基落马,普京打击寡头的战争仍未完全结束。著名寡头、曾任俄罗斯联邦政府第一副总理的弗拉基米尔·波塔宁被普京要求强制上缴在诺利斯克镍业公司私有化时获得的1.4亿美元非法收入,尤科斯莫斯科公司前总裁沙赫诺夫斯基也被指控犯有逃税等罪行。寡头依然存在,但大资本与国家的关系已经与从前截然不同。在俄罗斯的政治词汇中,“寡头”一词更多地被“实业家”或“实业巨头”取代。
经过与寡头们的战争,普京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管理模式。他通过政治和经济手段对国家财富进行重组,强化了国家的作用,重新夺回了国家经济命脉控制权,特别是石油工业的控制权,这成为普京在政治上成功的关键战役。命运同样眷顾普京,很快国际石油市场价格连年攀升,俄罗斯凭借国家掌控的丰厚的石油天然气资源,创造了大量物质和货币财富,借此解决了困扰俄罗斯多年的外债和国内经济问题。由此,普京始终保持着国民的高支持率,俄罗斯向“普京帝国”的方向真正迈进。
“黑寡妇”的突袭——人质危机爆发
2002年10月23日,秋天的莫斯科如往常一样平静。在莫斯科东南区杜布洛夫卡大街上的音乐厅建筑物上,几个用巨大的拉丁字母制作的灯箱广告闪着红蓝交错的灯光——NORD-OCT音乐剧。这座飞机形的建筑物原来是俄罗斯大型国有企业莫斯科轴承厂所属的工人文化宫,一年前经有关部门的彻底改建,现在已变成一座设施极为现代化的演出场所。值得一提的是,这座剧院距俄罗斯的权力中心克里姆林宫仅有45公里。
近一年来,这里一直在上演一部在莫斯科颇受欢迎的音乐剧《东北风》。《东北风》是根据作家维尼阿明·卡维林的原著小说改编的,准确的剧名应该翻译为《一名船长和一名机长的故事》。它所讲述的是一段长达30年的爱情故事,跨度从1913年到1943年。当年的一名哑巴流浪儿,通过偶然捡到的邮件,了解到北极探险船长遭遇不幸的消息。后来,这个名叫萨尼亚的孩子成长为一名苏联空军运输机机长。他通过自己百折不挠的努力,最终爱上了当年在北极遇难的探险船长的漂亮女儿卡嘉,找到了当年使北极考察船遇难的罪魁祸首。
《东北风》自2001年10月19日在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首场演出以来,已经演出了411场,先后有近40万观众观看。2002年10月23日这一天,有1100个座位的文化宫共售出700多张票。从舞台上看去,巨大的剧场里座无虚席,700多名观众大都是住在附近街区里的莫斯科市民。
晚上21时30分左右,就在音乐剧第二幕将要结束之时,舞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些衣着奇怪的人。沉浸在剧情中的观众,还未来得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衣着奇怪的人”身穿传统的伊斯兰黑色长袍,蒙面,手持武器,长袍外赫然捆绑着威力惊人的黑索金条块炸药。有些细心的观众敏锐地发觉——这些人都是女人。
此时尚没有观众能意识到,这些包裹着黑长袍的女人,竟然是令俄罗斯车臣驻军闻之色变的“黑寡妇”。 普京领导的第二次车臣战争摧枯拉朽地将车臣分裂分子赶到格鲁吉亚的潘集西峡谷,迅速的失败促使后者改弦更张,恐怖袭击成为最后的杀手锏。车臣古老的“血亲复仇”价值观要求人们在失去亲人后必须复仇,不惜为此丧命。于是,极端的民族理念乘虚而入,“圣战”为所有的一切披上了悲壮的外衣。这样的背景,让车臣的女人们走上了恐怖活动的战场,用生命的代价证明车臣人的“复国”决心。
“黑寡妇”们的丈夫或兄弟均是死于俄军之手的车臣反政府武装成员。为了复仇,这些女人加入车臣反政府武装的敢死队,接受残酷的训练。她们自愿充当人体炸弹,自愿执行各种自杀性恐怖袭击任务,目的只是为“圣战”献身,为亲人复仇。在俄文中,这些女人被称作“shakhidki”,是阿拉伯语“自我献身的神圣斗士”的阴性俄文变体。
“黑寡妇”们的第一任指挥官哈瓦·巴拉耶娃,是车臣反政府武装头目阿尔比·巴拉耶夫的侄女。2002年6月7日,为了替被俄军击毙的叔叔阿尔比·巴拉耶夫报仇,哈瓦·巴拉耶娃驾驶一辆装满炸药的卡车撞向车臣境内的一座俄军哨所,与9名俄罗斯士兵同归于尽。她成为“黑寡妇”们的精神图腾,支持车臣独立的车臣现代诗人帖木儿·穆簇拉耶夫甚至为她写下了这样的诗句——“圣战在继续,拯救亲人般的村落。也许,全体人民都会做烈士。”如今这些诗句已经成为全体“黑寡妇”的信条。
而将巴拉耶娃引上“人弹”道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哥哥莫夫萨尔·巴拉耶夫。年轻的巴拉耶夫是老一代车臣反政府武装领袖、有“高加索狼”之称的沙米尔·萨尔玛诺维奇·巴萨耶夫的左右手,他也是“黑寡妇”敢死队的指挥官。眼下,正是巴拉耶夫带领“黑寡妇”们潜入了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
萨尔·巴拉耶夫在50多名“黑寡妇”的簇拥下出现在舞台上。巴拉耶——夫年仅27岁,他的另一个亲妹妹也在这些“黑寡妇”之中。巴拉耶夫傲慢地宣布,现在由他接管了整个文化宫,文化宫内的700多名观众及100多名演员和文化宫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成为他的人质。
近千名人质(其中包括75名外国人)被突如其来的恐怖劫持事件吓呆了,巴拉耶夫则继续宣布:俄罗斯军队必须在一周内撤出车臣,并要释放所有被俘的车臣反政府武装成员,否则,他将炸毁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大楼,“黑寡妇”们将不惜与全部人质同归于尽。巴拉耶夫最后警告说,如果俄罗斯当局企图采取强硬手段,那么他们每牺牲一人,就将处决10名人质作为抵偿。
人质中有一位是俄罗斯国际文传电讯社的女记者,出于职业本能,她在第一时间用手机向自己的媒体总部打去电话,告知了文化宫遭劫持的消息。国际文传电讯社接到消息,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向全世界发稿。俄罗斯几家大型电视台全部中断正常节目播出,专题播放“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近千名人质遭劫持”的消息。就在女记者打出电话之后不久,恐怖分子开始收缴人质手里的手机和传呼机,文化宫内的人质与外界的联系中断。
莫斯科警方得到轴承厂文化宫发生恐怖劫持事件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将此消息通报给克里姆林宫。此时正准备出访德国和葡萄牙,并随后前往墨西哥参加亚太经合组织会议的普京总统闻讯立即取消了计划,责令莫斯科警方必须在24日凌晨1时前在出事现场成立指挥部,由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副局长普罗尼切夫负责解救人质的行动,莫斯科内务总局局长普罗宁坐镇指挥。
莫斯科警方立即展开行动,同时行动的还有俄罗斯联邦政府内务部下属部队,以及著名的内务部特种部队——“阿尔法”。大批俄罗斯强力部门人员赶到现场,将事发地周围的街道严密封锁。在米尼科夫大街及周围的街区,布满了上千名荷枪实弹、身穿迷彩防弹背心的军警。在临近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的高层建筑物上,十几组狙击手各自占据有利射击位置,以防不测。几十辆内务部的防暴装甲车和消防车、医疗救护车停在街道两边待命。在文化宫外围街道上,莫斯科警方设置了几道警戒线,阻止行人通行,只允许军警车辆、消防车和医疗救护车辆进出。
按照普京的命令,24日凌晨1时,“紧急情况指挥中心”在距轴承厂文化宫不足500米的老兵战地医院组建起来。在“紧急情况指挥中心”组建起来前的这段时间内,轴承厂文化宫的恐怖分子象征性地释放了一部分人质。截至23日晚23时,恐怖分子在近两个小时中陆续释放了近20名儿童和人质中的高加索人。这些被释放的人质为“紧急情况指挥中心”带来了恐怖分子的口信——他们再次扬言,如果俄罗斯当局采取行动,他们将炸平轴承厂文化宫大楼。
与此同时,又一名被劫持的人质躲开“黑寡妇”的监视,偷偷用藏起来的手机从轴承厂文化宫大楼中给莫斯科警察局报信——恐怖分子已经开始在文化宫里布置炸弹了!
也就在这个时刻,俄罗斯情报部门将经过证实的情报放到了克里姆林宫内普京的办公桌上。经证实,此次劫持人质事件的策划者和实施者是已被击毙的车臣反政府武装头目阿尔比·巴拉耶夫的侄子、年轻一代车臣反政府武装头目莫夫萨尔·巴拉耶夫。
普京熟悉阿尔比·巴拉耶夫,这是个人人皆知的恐怖人物。此人是车臣最有名的匪首之一,其家族在车臣也臭名昭著。阿尔比·巴拉耶夫残忍狡猾,据说光是他亲手杀死的俄军官兵和车臣官员就多达170余人。1998年10月,阿尔比绑架了4名在车臣首府格罗兹尼修理电话系统的西方国家工程师,在人质的英国雇主支付了1000万美元赎金后,他仍然残忍地下令杀害了这4名西方人质,并把人头弃之路旁。
在全盛时期,巴拉耶夫家族控制了车臣利润丰厚的石油交易,以及一条贯通车臣全境的主要公路。阿尔比·巴拉耶夫通过石油生意大赚美元,过着千万富豪的生活。说起来许多人不会相信,阿尔比明明是被莫斯科列为头号通缉犯的车臣恐怖组织头目,可他居然时常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开场合,甚至公然举行了两场豪华的婚礼。2001年6月25日,经过缜密的情报侦察和现场布控,俄军对阿尔比·巴拉耶夫实施“定点清除”,他被俄军武装直升机发射的导弹击中,当场身亡。
情报显示,莫夫萨尔·巴拉耶夫是车臣匪帮中的新生代。在追随叔叔阿尔比的过程中,他越来越成为阿尔比·巴拉耶夫不可或缺的帮手。很快,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就成了他叔叔领导的那股反政府武装势力中的二把手。在他们的经营下,其领导的车臣非法武装很快成为集恐怖袭击、人口贩运和武器毒品走私于一身的恐怖团伙。
莫夫萨尔·巴拉耶夫对杀过170多人的叔叔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甚至发誓有一天杀死俄罗斯军人的人数一定要超过叔叔。在上面提到的1998年绑架人质事件中,亲手“处理”这4名人质的任务就是由莫夫萨尔·巴拉耶夫完成的。
在阿尔比·巴拉耶夫死后,莫夫萨尔·巴拉耶夫接管了“巴拉耶夫帝国”的剩余江山,继续进行各种恐怖活动。情报中自然没有遗漏巴拉耶夫的“黑寡妇”敢死队。几年中,“黑寡妇”已经成为车臣武装分子最厉害的武器之一,车臣境内“黑寡妇”自杀性爆炸袭击事件屡有发生。正如莫夫萨尔·巴拉耶夫起初盘算的那样,女人可以造成更大的伤害和影响。相比于男人,女性自杀炸弹袭击者可以杀死几乎多一倍的俄罗斯人。按照车臣人的传统,面对敌人时男人躲在女人后面,这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足可以让男人之后的好几代人蒙羞。但是现在,传统的丢弃没有引起任何自责,在“圣战”的掩盖下,任何形式的不择手段都成为理所当然。
关于莫夫萨尔·巴拉耶夫的最后行踪,情报显示,2001年8月,俄军发动攻势清剿莫夫萨尔·巴拉耶夫,并宣称已在车臣境内的阿尔冈地区将他击毙。而今,莫夫萨尔·巴拉耶夫却又奇迹般地出现了。
看完这份情报,普京当即命令,“阿尔法”特种部队随时做好突然袭击营救人质的准备。
因为普京清楚,跟这样的人是根本无法谈判的,必须将他们击毙,他们才会罢手。同时,要尽量确保人质的安全。
普京的决定——“绝对不向恐怖分子妥协”
做出决定之后,普京连夜召集了包括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内务部、俄罗斯南部联邦区、俄罗斯军队有关部门的最高级别官员举行紧急会议,商讨解救办法。
面对这样重大的人质劫持事件,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元首都会做出最诚恳的姿态,抚慰被劫持人质和受害者的家属,向公众做出“将尽全力争取使人质安全获释”的承诺。这样无疑会让他们获得更多的民众支持,支持率势必将随之升高。
但是普京没有。在会上,他只是强调了俄罗斯政府长久以来执行的政策——“绝对不向恐怖分子妥协”。
普京在会上明确指出,这次劫持人质事件是国际恐怖主义分子犯下的又一罪行,俄罗斯“绝对不会屈从”他们的挑衅。自此,普京每次在媒体上出现的时候都强硬地表示:“俄罗斯是不会向绑匪妥协和从车臣撤出军队的。”因为普京深知,如果俄罗斯政府妥协,让绑匪的目的得逞,那么将刺激产生更多的绑架事件。这牵涉车臣的政治地位,更涉及俄罗斯联邦的政治前途。车臣的政治地位不容改变,俄罗斯联邦的政治前途不容置疑。所以,没有妥协的空间。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在与俄罗斯国内各相关部门通力协作的同时,会后的普京开始积极寻求全球范围内的舆论支持。普京深知,他决定采取的强硬行动必将引起人质的伤亡。虽然“阿尔法”特种部队的作战技能和专业水平有目共睹,但与破釜沉舟的车臣匪徒作战,恐怕难以保证全体人质的安全。按照世界各国特种部队反劫持作战的战例,人质伤亡少于人质总数20%就算是成功的反劫持作战行动。但是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中的人质有近千人,20%的伤亡率仍将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普京在克里姆林宫新闻秘书准备对外发布的总统公开声明草稿中,将这起绑架事件定性为“恐怖活动”。普京的目的非常明确,他需要在目前全球“反恐战争”的大背景下,获得包括美国在内的大多数国家的支持。普京希望获得各国对他的强攻策略的理解,毕竟,他预见到,将会有伤亡,甚至严重的伤亡。
不过,普京深信,为了俄罗斯,这是可以承受的伤亡。
根据普京的命令,“阿尔法”特种部队成员化装成市政工人,在文化宫附近以挖掘排污和供暖管道为掩护监视恐怖分子的行动。而他们挖掘的排污和供暖管道,将在不久之后派上重要的用场。
“阿尔法”特种部队在紧张准备着,普京同时下令:俄罗斯政府与各方民间力量也要展开积极的营救活动。其目的既是为了尽可能多地营救出被劫持人质,也是要为“阿尔法”特种部队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换言之,普京需要他们拖时间,拖得越长越好。
在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人质劫持事件发生一个小时后,两位重量级人物就赶到了事发现场。一位是俄罗斯联邦车臣共和国在俄罗斯国家杜马的议员阿斯拉哈诺夫。阿斯拉哈诺夫1942年生于车臣,曾在前苏联内务部工作二十二年,除了身为俄罗斯国家杜马代表车臣共和国的议员,他还是俄罗斯护法机关工作者协会主席和社会政治团体“车臣人民联盟”理事会主席,在车臣境内颇有民望。跟他一起来到事发地点的人在车臣拥有更大的影响力——鲁斯兰·伊姆拉诺维奇·哈斯布拉托夫。哈斯布拉托夫是出生于格罗兹尼的车臣人,长期在各大院校从事经济学研究工作,他是著名经济学家,俄罗斯科学院的通讯院士。1990年,他以莫斯科普列汉诺夫经济学院教授、经济系主任的身份竞选俄罗斯人民代表成功,成为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副主席。次年,他与叶利钦结为盟友,在“8·19”事件中向其提供坚决的支持,并宣布退出苏联共产党。同年10月,哈斯布拉托夫担任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这是车臣人在俄罗斯国家政权内担任的最高公职。但是由于1993年的宪政危机,他与叶利钦决裂,在著名的“炮打白宫”事件中与叶利钦对抗到底,为此被捕入狱。1994年,哈斯布拉托夫出狱后回到大学重新执教,表示不再从政。但是车臣战争爆发后,哈斯布拉托夫被主张和谈的一些车臣流亡者推举为领袖,与俄罗斯中央政府展开谈判,促成了第一次车臣战争的结束,为此在车臣国内享有极高声望。
这两位重量级人物赶到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却被车臣恐怖分子禁止入内。他们来到文化宫入口处,与持枪守卫在那里的车臣恐怖分子交涉,要求他们保持理智和克制,不要干蠢事。哈斯布拉托夫还表示——我们愿意用自己去换取文化宫里的无辜人质,以求事态的圆满解决,也遭到了车臣恐怖分子的拒绝。就这样,由于恐怖分子态度强硬,阿斯拉哈诺夫和哈斯布拉托夫无功而返。
他们无功而返,另一批民间人士立刻开始了新的尝试。这些民间人士是生活在莫斯科的车臣人社团领袖,包括富商马里克·塞杜拉耶夫、莫斯科“俄罗斯”酒店第一副总裁胡塞因·贾布赖洛夫以及他的亲兄弟莫斯科“雷季松—斯拉维扬斯基”饭店总裁奥马尔·贾布赖洛夫等人。他们向媒体表示,准备前往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用自己换取人质的安全,但同样遭到了恐怖分子的拒绝。同时,恐怖分子头目莫夫萨尔·巴拉耶夫宣布,拒绝与莫斯科市长尤里·卢日科夫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