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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妇女的反抗.2

作者:杰克·贝尔登-美国 当前章节:156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姑娘:象你这样的。

小伙子:我觉得咱俩是很好的一对。可是,你的父母同意吗?

姑娘;现在是新社会,旧社会一去不复返了。咱有妇女会撑腰。他们如果不同意,我就假装寻死。那么你呢?小伙子:我好办。如果家里不同意我婚姻自主,我就吓唬他们要离开家。

通过对旧传统斗争、藐视旧习俗和智斗父母,村里的青年们逐渐赢得了新自由。然而,这些挣脱了羁绊的青年男女感到还不能一下子把什么都甩掉。性的自由基本上不存在。结婚前,双方一般要经过三、四个月仔细地互相考察,在这期间双方不发生性关系,他们既不接吻,也不抚摸拥抱,甚至俩人不在街上一起走路,远远没有象美国的那种性自由,也根本不存在俄国革命初期所一度实行过、后来被抛弃的那些非常过激的思想。

实行婚姻自主后,农村里采取了一种新的结婚仪式。新娘的父亲再也不需要借高利贷去雇花轿,而是让新娘骑着毛驴到男方的村子里。因为本村内不准通婚的旧传统已经被打破,所以许多姑娘都嫁给邻居的小伙子,根本不需远离家门.婚礼通常是在空场上搭起的席棚里举行,谁都可以参加。新郎、新娘穿着布衣裳,戴着草帽,腰上系着彩带,不需如过去那样向祖宗牌位磕头,而是相互鞠躬。在更加新式的婚礼中,首先由司仪宣布:“现在王其某同周某某结婚。”证婚人接着宣布;“这不是买卖婚姻,而是采取民主方式,经过双方自愿,受到政府的承认。“介绍人也不是过去那种花钱雇的媒人,他要报告如何撮合这对青年男女的经过。最后,参加婚礼的群众喊叫着让新娘、新郎报告恋爱经过。一般情况下,新娘、新郎都不好意思说,至多说一句:“我们是自愿结婚的,”新郎向三位主持婚礼的人鞠躬,并同新娘握手,仪式便告结束。新郎新娘从不当众接吻。金花怀着胜利的心情看着村里的这些变化。但是,她个人的胜利以及为公众服务所产生的喜悦心情,只持续了几个月的工夫。要是她仍然同自己所厌恶的人连系在一起,那么她的一切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解决同丈夫的关系问题,金花就不能认为自已有了真正的自由。

她突然决定把丈夫哄回来。金花刚参加妇女会时,公公对她说:“我没办法治你我儿子回家来,他会打死你的。

那时候,她回答说:“我不怕。我们有强大的妇女会同任何敌人斗争。“她现在决定来试试看这一条灵不灵。她瞒着公公,找了一个族人,口授一封信给她丈夫。她十分巧妙地在信里用了她从未用过的甜蜜词句,结尾中说:“我非常想念你。你回来得越快越好。“她继续投身于农业生产,在地里卖力干活。她赶着骡子,又是吆喝,又是拉着缰绳;她锄地、捣粪,边干活边想主意。如果丈夫表现不好,她决定在会上斗争他,改造他的脾气。她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复仇愿望,她必须全身心投入工作,才能加以控制。二十天之后,她的丈夫—张回来了。他喜气洋洋地对妻子说:“我一接到你的信,就赶回家来。”金花对丈夫笑了笑,还说不出来对他回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挨近那副又老又讨厌的面孔后,心里就明白了。她不喜欢他。或许他已经变了。但是,她并不这样认为。她面上对他笑笑,但肚子里的气越来越大。她感到某种铤而走险的事将要发生,再往后会发生什么,她也难以逆料了。金花把丈夫领到厨房,坐上水壶烧水。她公公从地里回来后,便蹲在儿子旁边,脸上闷闷不乐。金花注意到:儿子对爹的这种态度感到迷惑不解,似乎很想单独同爹谈谈。于是她故意走开,回到屋里纺线,让他们爷儿俩在一起。

她开始产生好奇心。他们爷几俩会谈些什么呢?她想公公一定会向丈夫表示对她不满意。她感到必须预防万一,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她对这种行为丝毫不感到有什么不好意思。她现在的心思就如同一个布置一场战斗的战略家一样。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因为那两个人正在谈论她呢。

“你回来,太好了,”公公说,“现在你可以报仇了。自从八路军来后,你媳妇变坏了。她总是在外边跑,不管家里的事,不管我和你妹子。““把你所知道的我老婆的情况都说给我听。”丈夫的刺耳的声音通过门缝传到了金花的耳朵里,“我有办法整治她。我要打死她,不死也得掉两层皮。“金花直起身子,脸上气得通红,冷冷一笑,低声说:“你休猖狂!你已经落到我手心里了。拿你那一套对我来试试看。你敢动我一个指头,我回击你一万倍!“她又弯下身子继续听。

老头儿的声音在讲:“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八路军来以前,你媳妇为咱们家努力于活。现在全变了。就说这个什么翻身运动吧,你知道娘们翻身是啥意思吗?我对你说吧。娘们野了,不规矩了,想怎么干就怎么于了。妇女会!你听说过这玩意儿吗?“金花的丈夫沉思着说:“怪呀?她现在那么胆大,怪得很。没关系,我来治她!““你哪里知道,”老头儿说,“她们把我捆起来,向我脸上吐唾抹,当着许多娘们的面骂我。“金花气上心头。“你这昏老头儿!她对着虚掩的门轻声骂道,“你把一切都告诉你儿子了。现在要叫你们爷儿俩尝尝我们妇女的厉害!“这时天已经黑了,金花看见妇女主任黑玉走进院来,便出去迎她。

“他们爷儿俩正在里面说话呢。”金花说,“你进去看看情况怎么样。“黑玉走进去向金花的丈夫打了个招呼,说:“你出门时间很久了,你娶了个那么漂亮的媳妇,怎么忍心离开呢?““我出门后,”张说,“我媳妇变坏了,不饲候我爹和我妹子。我得教训教训她。

“现在时代变了,”黑玉说,“和你上次在家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不准说那种话。““娘们真的能翻身吗?”金花的丈夫冷笑道,“我就不相信“黑玉沉默了一下,然后严肃地此“到时候你当心点儿。别怪我们一上来就就你不客气。“黑五回到院子里,找到金花,说;“他使我非常生气。”突然,她沉下脸,严肃地问金花:“如果他挨了打,你不会心疼吧?““你这是什么意思7”金花说,“你进来的时候我已经下决心要向妇女会报告。你考虑你的斗争方案,我考虑我的。他对一个女人的仇恨现在已变成对全体妇女的仇恨了。心疼他?我才不呢。依着我,应该打死他。““好,”黑玉说,“不过在实际斗争之前,咱们得开大会,要站出来诉若。那样才能激发群众的仇恨。“金花表示同意。

那天晚上,她丈夫来到她房里,挨着她坐在炕沿上。仇恨的心情使金花感到颤抖,但是地尽量控制住自己,表现镇定,默默地等丈夫先走一步。

“我不在家时,你老老实实吗?守规矩吗?”他问道。

金花倔强地说:“你如果认为我不规矩,请拿出证据来,捉住奸夫,我就承认。“丈夫冷笑了一声;“没必要说出你的奸夫的名字。”突然,他厉声喝道:“你已经有了身孕,你叫我回来是想让我相信你肚里怀的真是我的。“金花霍地站起来。

“你真是混账东西!你想用这种办法诓我。告诉你:办不到!你说我肚里有了孕,那好吧,咱们不要睡在一起,走着瞧!“她哽咽了,说不下去了,眼里噙着气愤的泪水,模模糊糊地看见桌上有把刀子,便伸手抄起来。丈夫吓得直往后退。她放声大笑,把刀递给他。

“你要是不相信我,就把我劈开。”她用刀子指着他的脸。

“剖开我肚子,看看里边有啥。”

丈夫红着脸,不安地看着刀子。

“可是你干吗要闹翻身呢?”他嚅嚅地问道。

“那可是很有必要。你虐待我足足五年。难道我就应该受这份罪吗?过去你想怎样整我就怎样整我,现在就不许了。……决不许了。……“丈夫冷笑一声:“你真有那么大的胆子”

“哼,别说你一个人……再加上你爹你妈丈夫瞪着她。金花向他开了连珠饱,“你要是认为男女一起开会不对,那么,咱们现在就到街上去,当着群众辩论辩论。你想限制我的自由,想不让我翻身。告诉你,办不到。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来,咱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胆量。你敢吗?这里有刀,你来撕掉我两层皮吧,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来呀!有种的!“金花站在那里大声叫着:“来呀!来呀!”

“不,”他说,“我不打死你。我要达断你的胳膊和腿,让你活着,让你残废。那样,你就不能去开你们的会了。叫你断了腿,爬也爬不动。“金花气红了眼,怒视着丈夫。“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牲!”她大叫道,“我准备好了,决心死在你面前,可是你害怕了。”最后,金花和丈夫两个人都喊累了。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一个炕上,但是,没有进行夫妻间那种事。第二天一大早,金花起了床,张罗着做早饭,烧水,收拾厨房,然后,没对家里人说一句话,便急急忙忙出去找妇女会主任。

她迅速把昨天夜里在她房里发生的事报告了主任。

“现在该由你召开群众大会解决我的问题了,”她说,“今天我要翻身。我的整个性命部靠这个会了。我自己要坚决斗争,但是,姐妹们一定得帮助我对我男人斗争。““放心吧,”黑玉说,“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咱们全体妇女是团结一致的。“金花喃喃地表示感谢。

“记住,妹妹,”黑玉边说边用手搭在金花的胳膊上,“在生活中有时候你也得厉害些。你不能对他软,不然的话,下回他就彻底毁了你。你必须坚持到底。““我会对我男人非常厉害的。”金花向她保证。

“那样的话,”黑玉说,“咱们得有个计划。首先派干部去找你丈夫,尽量劝他坦白。如果他不肯坦白,就用绳子捆着他拖到会场上来。“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黑玉领着十五个妇女到金花家来了。金花的丈夫在院里迎接她们。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啦,干部同志们?“他客气地间道。

“现在是新社会,”黑玉不加寒喧,开门见山地说,“你必须坦白交代,你是怎样对待我们的姊妹的。要是不坦白,就叫你尝尝我们拳头的厉害。“张陪着笑,他的表情和整个神态安详而有礼貌。“我媳妇告我的状了?“他问道。他说话时非常和蔼、友善。可是,金花看得出来他眼中闪着凶光。

“不错,你媳妇告了你,”黑玉说,“但是,我们的特别调查员也掌握了你的罪行。过去是男人的天下,现在共产党毛主席解放了我们。你要是不交代,就把你捆起来。“张的脸上慢慢红起来。他站在那里,双唇紧闭,眼睛蔑视看。“你们爱咋办就咋办吧,”他耸了耸肩“我才不怕呢。妇女会有哈了不起?“黑玉回头对其他妇女说:“拿绳子来!”

妇女们动了起来,有一个人拿来一根草绳,上前要捆张,他后退了一下,喝道:“滚开!黑玉和另一个女的冲上去扇他的耳光。

黑玉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乱动,我们就当场打死你。”

金花的丈夫一时给楞住了。妇女们迅速将他捆了起来,不容分说,七手八脚、推推搡搡地将他弄到街上,然后把他投进妇女会的一间屋子里。黑玉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上了锁。

“先饿这瘟猪三天饭!”她说。

第二天,妇女们在会议室举行了严肃的秘密会议。,“咱们金花同志还受她男人的虐待,”黑玉说,“咱们应该把金花同志这件事看成咱们大家的事。她一人孤掌难鸣,有了咱们大伙儿撑腰,她可以同任何坏丈夫斗争。现在大伙准备好进行斗争了吗?““准备好了。”群众回答道。

“好,”黑玉说,“咱们先来对这个坏丈夫说理,如果他不听,咱就不客气了。“妇女们象战土一样列队。金花走进隔壁的一个房间里去了。当她丈夫被押进来时,群众发山一阵喊声,作为下马威。“我们已经翻身了。……不许你再欺悔我们。不然的话我们就打死你。·….·坦白交代……不许抵赖。—…·你要是坦白了,我们就对你客气些;要不,决不留情。。

张神情紧张地站在妇女们面前,听着她们的充满敌意的叫喊声。“妇女同志们,”他说,“发生误会啦。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娶那个女人吗?我娶她是要养活她,让她伺候我们。你们知道她是怎样虐待我们家里的人吗?“他带着一种无辜受害的神态环视着四周。

“好吧,”一个姑娘说,“你就讲讲她对你家做了些什么。”

张看了看这个面孔,又看了看那个,她们都逼视着他。他不安地垂下两眼。“我不了解妇女翻身的事。……。

妇女们发出一阵嘘声。

“坚决反对这个坏丈夫!”一个姑娘喊道。在喊叫声中,一个干部说:“现在该请金花出场了。”金花通过拥挤的人群,同她丈夫面对面地站在那里。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押到这里来吗7”她厉声问道,“你还记得你说过要打死我吗?你要知道这里的妇女准备要打死你。现在我不跟你多说,我让我的姐妹们解决我的问题。“一个人说:“你是否愿意向妇女们低头?”张深深作揖,说:“我低头。”“你低头是装的,”金花说,“你必须起誓具结。”张不吭声。

“你在想什么?”几个妇女一齐喊道。张不说话。

“咱们对他怎么办啊?”黑玉问大家。

“没说的,奏他!一个妇女说,“揍他!揍他!另外一个人尖叫道。

象发出了信号一样,妇女们一拥而上。金花迅速走到丈夫身后头去了。众人向他袭来,嚎叫着将他打翻在地,许多只脚跳到他身上猛踩他。几个妇女扑到他身上,挥拳痛击。那些在后边的也冲过来,撕他的衣服,揪他的肉,乱拧乱掐,身上许多被抓破的地方流出了血。挤不到他跟前的人蹲下身子抓他的腿,狠狠地咬他的肉。

张疼得嚷叫起来。“别打我啦!别打我啦!”他惊恐地哀求道,“我愿意改造。不要再揍我了。”

妇女们一阵痛打,使他很快就叫不出声来了。大家这才住了手。金花向躺在地上的丈夫瞥了一眼,只见他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嘴里全是泥土,衣服被扯成碎条,血从鼻子里慢慢地淌出来。“过去他就是这样打我的,”金花想着,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对妇女们说,“多谢啦,姐妹同志们,多亏你们帮忙,要不,我还出不了这口气呢。““别客气,”一个姑娘说,“这是他罪有应得嘛。”金花的丈夫呻吟着。“完啦。”他说。

“哼,便宜了你,一个胖胖的农家姑娘说,只擦破了点皮。““起来,瘟猪!”几个妇女一齐说。

“我的腿断了。”张说。

“我看看。”那个胖姑娘说着很快跑过去把张的腿猛地往上一提。他疼得哇哇定叫,妇女们哄堂大笑。

最后,张还是站了起来。“你觉得什么滋味?”金花问道。

“我再也不敢虐待你了。”他连忙说,“再也不敢了。”

“你说说你是不是该打?”金花又问,“如果该打,我们再打你一通。““哎哟,别打啦!求求你们别打啦!”

“好!不打你!但是你得当着群众的面起誓。”

金花的丈夫咬了咬嘴唇。“要是我再犯,就用绳子把我捆起来交给人民,碎尸万段。“妇女们不满意,她们要求他写书面保证。于是由黑玉口授,张在纸上写:“我受到群众斗争,罪有应得。从今以后,痛改前非,如再做坏事,保人负责。“张和被找来作保的人都在这份文书上按了手印,妇女们才把他放了。

“你男人今天被打得够呛。”黑玉说,“你还是回家,给地做点吃的,照顾照顾他。“金花同意了。金花回到家里,给丈夫做了一碗面条,但他一口不吃。

“你为哈不吃?”她问。

“我不吃你做的东西,怕你往里下了毒药。”

“那你就看着,”金花说,“我把这碗喝了,看我是不是会死。“她低下头,很快把面条都吃下去了。然后,她抬起头对丈夫笑笑。他垂下了双眼,吃掉了金花放在他面前的第二碗面条。金花的公公从地里回来后,象他儿子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吃着饭。金花充分意识到自己的胜利,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客观性看着他们父子俩。他们俩都很难为情,她却十分坦然。她心里多么愉快呀!她的妇女会、共产党和八路军是多么强大呀!“战争,”她自言自语地说,。真正为我们解决了一些问题啊!“她感到非常自豪,禁不住逗弄公公,“妇女们打了你儿子,你是怎么想的?“老头儿噘着嘴说:“都是他自己不好。他若没做错事,也就不会吃这苦头了。我说他,他不听。是我没把他教育好。小时候我常打他,还是没把他改造好。“金花忍不住暗笑。“他挨打时,我也心疼呢。”她说。

“是啊,你一定很难过。”老头儿说,“不过,不要难过,怪他脾气不好。““那么你认为组织妇女会的八路军怎样?”金花问道。

“唤,很好。不错。”

“你为哈这么说呢T”

“嗅,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在地里干活。现在你也下地,干活很卖力。““那么说,我下地干活你高兴。但是你舍得给你儿媳妇穿那些衣服吗?““没哈。人家看见你穿得好,都会说:‘那是老张的儿媳妇,我脸上也光彩。现在我老了,你干活对我也是个帮助。我要靠你过日子。我儿子不对,可是,看在我的老面上,一定请你好好待他。我需要靠你们俩。“金花站了起来。“要知道,不是我斗争你们,而是人民。他们有眼睛,他们看见不对头的事,就替我说话。要保持咱们家庭和好,我有几项条件。你们要是答应这些条件,我就安宁。你们要知道,我们妇女全靠共产党和八路军翻了身。我相信毛主席,你们睁眼看看,我们妇女得到解放全靠他。“老汉低下了头。“我不懂那些事。”他说。

她丈夫拾起眼睛。“你说的有点道理。”他说,“我不相信八路军能组织起妇女会。吃了这次打,我才知道八路军厉害,我服了。“金花打量着丈夫,心想:自己从前怕他,现在他怕自己了。看到丈夫这种狼狈相,她感到厌恶。

可是,那天夜里,她丈夫躺在炕上,似乎有点异样。他好象在想:我挨了打,丢了脸。他想心事的样子使金花不安起来,她怕丈夫对新社会未必真心地投降。她心绪纷乱,决定立即搞清楚。

“那顿打真的教育了你吗?“她问道。

她丈夫仰脸躺着,看着屋顶,老实说道;“我在群众面前低头,那是不得已,人那么多,我不敢抬起头来。“金花坐了起来。“你敢再使坏,她们下次准把你揍死,决不饶你。““那你就高兴了,是吗?”

“这是什么话?你应该明白,现在是新社会。你已经三十多了,你识字,在天津做生意,见过世面。新社会哪点不好?难道男人们不该改造吗?

他说;“我感不到新社会好在哪儿。我对八路军不感兴趣。对什么翻身运动也不感兴趣。在天津能想象这种情况吗7那里没有八路军,也没有翻身运动,妇女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切都好好的。““你不喜欢新社会吗?那么,你喜欢什么呢?”

“我就喜欢象天津那样的社会,我认为女的就应该听男的。可是,你看,在八路军管辖地区里,女的都狂得很,不听男人的话。还有,在天律不共产,那里有穿得好的富人。可是,解放区共了产,富人变成穷人。这种新社会我不信服。“金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不理解丈夫为什么有那种思想。她尽量耐心地向他开导。“妇女有了自由,”她说,“她们可以参加社会工作。以前没饭吃的穷人分到了土地,有了活路。人人有饭吃,有衣穿。这里的人民享受着自由。“金花又躺下了。丈夫想抚摩她,她躲开他,她不想那样,而打算严肃地同他谈话,看看他心里究竟想什么。“咱村穷人的生活已经变了,“她说,“毛主席为穷人建立了新社会。”

“我不管毛泽东怎样,”丈夫说,“至于说穷人,他们没饭吃是他们自己的事。至于富人,难道他们的财产是偷来的?“金花又气又恨,甚至想不通。她觉得道理明明很清楚。然而,丈夫的观点完全与她不同。“你现在又变卦了,”她说,“在大会上你说你相信新社会。原来,你还是顽固、落后。为什么穷人命里注定要缺吃少穿呢?富人又为什么命里注定可以不劳而获呢?这是天意吗2我再也不相信天意了。我们穷人在地里干活生产麦子,富人却坐享其成。我看这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金花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她丈夫。她生气,他也生气。“我现在我老了,”他说,“要是我年轻的话,我就去投中央军。当个军官,另外娶个老婆,让你走你的路。““好哇,你想另娶个老经。我哪儿配不上你啦?你那么老,我这么年轻。你另娶个老婆去吧,我马上和你离婚。年纪一大把,又梦想升官发财,还要打击穷人。你要走就走,我和你离婚!“金花越说气越大,他也不相让。“我参加不了蒋介石的军队了。“他说,“但是我要回天津去,再娶个好老婆。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才不在乎呢。等将来我发了财……。他翻了个身,背朝金花,谈话停止了。她躺在那里,考虑该怎么办才好。关于他说他要参加中央军的事,是否应该检举?她还没想好。突然,他又开始抚模她。她躲开了。她觉得自已同丈夫之间不再有任何共同点了。他又向她求欢。“咱们不为这,干嘛要结婚呢?“他问道。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一些了,同时也更加坚持了。“谈政治没用,”他说,“你以后会看到你会改变观点的。“金花乏了。白天参加斗争台已经够累的了,又同丈夫吵了一夜架,弄得她精疲力尽。最后,她想:算了,就这最后一次了,于是满足了他的情欲。他似乎心满意足了。“你感到好点吗?”他问金花。

“不好。”她说,“可是,我感到痛快极了。”他说。他以为金花假装对与他交欢不感兴趣。而她呢,她现在躺在炕上,并不阻止他的再次抚摸。然而,她完全清楚自己对他的态度。她恨他,不爱他,也从来没有爱过他或者他这类的人。他是黑暗的旧社会强加给她的东西,而旧社会和那些东西现在正在消失。能够摆脱它们,太好了!她这种心情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和丈夫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旧传统把他们强拉在一起。打破了旧传统,把他们联在一起的渠道就完全不存在了。他们俩的情况不是孤立的,这是全国性的现象。

金花躺在丈夫身边,反复对自己说,“他属于有钱人,而我属于穷人。他年纪大,我年轻。我们是仇敌。“丈夫又向他求欢。但是,她躺在那里,对他的抚摸冷若冰霜,心里却窝着火。

第二天她起了床,没对丈夫说一句话。她整天都在盘算着。做晚饭的时候,她再也压不住怒火了。

她二话不说,跑到丈夫面前。“你还是满脑子旧思想!”她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还没有改造。你是否还想再受些教育?你要是不相信无阶级的社会,就和我们较量较量吧!“张暴跳如雷,向妻子扑去。她机灵地从他的胳膊底下钻过去,拔腿向妇女会飞跑而去。

她找到妇女主任,大声喊道:“我丈夫还没有改造好。”妇女主任登上她家的房顶,通过喇叭筒高呼:“妇女同志们!马上集合!有要紧事情!“从村里几乎每个土坯屋里都匆匆忙忙地跑出一个妇女来。她们跑到妇女会,听主任解择道;“金花的丈夫又捣乱了!拿绳子去把他抓来“金花打头,四十个嚎叫着的妇女跑在村子的大街上。可是,金花的丈夫逃之夭夭了。妇女们追出十里路,但是他趁黑夜逃跑了。金花闷闷不乐地回了家。她感谢大家对她的帮助。

“不要害伯。”几个妇女对她说,“有朝一日我们抓住你丈夫,非咬死他不可。“第二天,金花把丈夫逃跑的事报告了区长。区长说,政府将对她的安全负责。区长还说:“金花同志,你丈夫只是一个人,你应该把社会作为一个整体来看。你应该回到村里把妇女们团结得象块铁一样。“金花认真地听着他的话。她决心不让旧社会卷土重来。她个人决不允许回复到旧社会。不久,她把村里的妇女召集在一起讲了一次话。

“妇女同志们,”她说,“共产党、八路军解放了咱们,现在天下是咱们的了!咱们一定要为打蒋介石和中央军多生产粮食。咱们必须反对美国帮助蒋介石打解放区。“然后,她握紧拳头高呼别人教给她的口号:“反对美国!反对蒋介石!反对美蒋进攻解放区!姐妹们回家去动员丈夫参加八路军!

四十三.妇女与革命

金花谈完了她的身世。在她谈话的后半部分,我不断地在想:她现在期望于生活的是什么呢?革命是否使她变成了一个狂热分子,把性的本能升华为政治的要求?她是否变成了一心只想当英雄的女子?她是否把家庭、爱情、思慕等看成是资产阶级的无聊东西?情况当然不是如此。我们来到这里时,金花正在办理离婚手续。这在旧社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她很想再嫁。而且她对于嫁什么样的人,心中有着明确的想法。

“我想找个思想进步的对象。”她说,“他应该是个无产阶级,不自私自利,不压迫妇女,为人民服务。“我要找一个比我大两三岁、有文化、吃过苦、克服过许多困难的人。

“我不找有钱人,我要的是工农,一个不怕死的人。我不找资本家,也不要逛窑子或有小老婆的人。这种人剥削穷人,而我正要对这种人进行斗争o“我丈夫不是有钱人,可是他站在有钱人一边。他没有穷人的心,而且瞧不起妇女。“【文章所有权归作者与Chemnitz中国学人网论坛共同所有,未经授权请勿使用!】“教员怎么样?”我问道。

“不好,他们不懂新社会,还怕死。他们教人落后。虽然我没上过学,可是我知道教员坏,因为我听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说:‘将来我要当个阔人,将来我要当官。’那不好。还有,教员不把美国帮助蒋介石的事实告诉孩子们。“知识分子呢?“我反对这种人,金花说,“他们的心术不正当然喽,有两种知识分子,一种是用他们的知识压迫人民,另一种是用他们的知识帮助人民。即使他们说要帮助人民建造工厂,我还要仔细看看他们是不是说到做到。“我最后猜想,金花的理想丈夫一定是个干部。可是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不,干部听命于上级,只是为了捞到好处。他们不劳动。我们村里有个干部,派他来为我们服务,可是他不干事,还占我们的便宜。

“对我来说,找个农民最合适。他能带头生产。他生来就忠于穷人,而干部往往不忠于穷人。一个农民比八路军干部更坚决。他象牛马那样勤劳,能克服一切困难,而且自食其力。他对我们国家有很大功劳,虽然没人知道他。“最后,我问金花,她想找个有什么样性情的丈夫。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应该比我有文化,这样,他可以教我。比如说,教我识字。要是我记不住,他应一遍一遍地耐心教我。暴性子也不要紧,只要他努力工作,领导人民和武装人民。他脾气不好,我会帮他改掉,让他对地主发脾气,而不是对我。如果他对我暴躁,我就告诉他那将使我们的家庭生活不幸福。我要用爱来感化他。他累了,我给他脱衣服和鞋子,伺候他睡觉。第二天早晨,我要告诉他,只是因为他累了我才这样做,他不能要求我天天这样伺候他,因为那样他就是压迫妇女了。如果他心里不痛快,我就穿上最干净的衣服,把头梳好,打扮得漂亮些,让他看了高兴。然后,我就让他干他所最喜欢的那桩事儿。这样,我用爱教我丈夫爱我,我相信他不会对我不好,而会爱我。“我谅奇地看着这位纯朴的农村女子。按西方标准她是粗鲁的。她穿的布裤沾着粪汁。她没识几个字,她正在每天向村里的小学生学三个字。她往地上吐痰,毫无淑女的仪态。她用手背揩鼻涕。她不是什么交际花,而是个普通的女人。

我不想根据金花这个女子的身世就演绎出一整套社会或政治的哲理。她不是个典型,然而有她突出的特点。在广大中国农村里,身世与她相似的人不可胜数。中国妇女受到非人的待遇是世所共知的。但是,这种待遇的社会的、政治的和宗教的含义及其对革命的重要性,却不为人们所充分认识。

三千年来,中国的政治权力始终与对妇女的控制有着密切的关系。当然没有证据说明中国社会经过了我们现在所见到的某种原始公社阶段。不过,考察一下原始社会,可能有助于弄清楚妇女在中国的权力斗争中所起的作用。从我们历了解的早期人类助情况来看,似乎可以有把握地说,人类历史上的初始的政治和社会革命是由战争引起的。这种战争是不同的男人集团在其势力所达到的范围内争夺财产的斗争。在原始社会中,这些财产往往就是妇女。弗洛伊德的《固腾和禁忌》一书中所写的一群兄弟起来反对一个氏族长老垄断妇女的故事,从心理学的角度揭示了这样一个事实:在原始社会里,政治权力就是对女性的控制权。德朱维内尔在《论权力》一书中指出,澳大利亚原始野人的财富的唯一表现形式就是他们的侍女。这些妇女非常宝贵,她们完全为长老们独占,所以长老们的妻妾不断地增加,而年轻人却一无所有。氏族社会中长老的绝对权力,主要表现在对从邻近氏族掠夺来的妇女的占有上。青年人对长老的专制不满。他们袭击别的氏族,掠得妇女归己所有,从而提高了他们在本氏族里的地位,逐渐改变了政治权力的对比。虽然情况远为复杂,但是,中国宗法社会也植根于家长的地位以及他们对作为物质财产源泉的妇女的占有。在农村,对妇女的控制历来集中在有产阶级手中。拥有庞大家庭的总是地主,而不是普通贫民。穷苦农民极少有一个以上妻子的。然而,族长和地主们却是妻妾无数、婢女成群。她们不仅用自己的劳动为地主创造了财富,而且为地主生育了众多的子孙,从而使他们获得地方政治权力。笔者在河南省遇到一个地主,他全家有六十九口人。通过这个家族他控制着七百个佃农、三十个奴脾、二百个雇农和七个奶妈,这些奶妈用自己的奶汁喂养他的众多子孙。他有钱,所以能够买卖妇女;他拥有许多女人,所以他的势力强大。妇女当奴隶、成为私有财产和统治阶级传宗接代工具的地位,不仅对总的中国社会、甚至对国家的结构,下至农村上至朝廷,都产生了影响。家庭是培养对国家权力效忠精神的训练所。父亲是家庭里的最高独裁者。女性服从男性,儿子服从父亲,这是农民服从乡绅,佃农服从地主以及地主服从国家统治者的自然反映。从上边的叙述中应该清楚地看出,任何全面解放妇女的运动,必将导致整个社会金字塔的倾覆,导致争夺权力的各种力量消长的巨大变化,这就是为什么共产党人为妇女的平等而那样奋斗,而国民党那帮封建道学家则抓住一切机会猛烈抨击共产党“破坏”中国家庭。对于共产党,解放妇女乃是打碎旧势力的一种手段;而对于国民党,继续束缚妇女乃是保持权力的一种手段。妇女的不平等地位也深深地反映在中国的哲学和宗教中。中国的玄学认为生命中有两种力量发生作用:处于主导地位的阳和处于从属地位的阴。这样,统治阶级的哲学家们便把妇女应该低于男人一等说成是自然法则。中国的道德观很少反对虐持妇女的现象。相反,据非常有见识的传教士亚瑟·史密斯说,儒教在现实生活中对妇女犯下了七条大罪。我把他的话归纳于下:一、不让中国妇女受教育,使她们思想闭塞,无数的中国妇女被认为根本没有思想。

二、妻子、女儿可以象牛马一样随便被出卖。

三、女子婚姻不自主,使中国社会墨守成规,个性毫无发展余地。

四、纳妾是儒教实行祖先崇拜的自然结果,因为它要求多子多孙来奉祀先人。

五、女人不能履行祭祖的职责,所以女婴常常被父母弄死。

六、中国的家庭制度经常导致妻子和女儿自杀,这样高的死亡率令人信服地证明中国妇女所忍受的痛苦。

七、最后,祖先崇拜的信条和妇女的不平等地位助长了中国人口的过度增长。

中国好女地位的低下,不仅给妇女本身带来可怕的结果,同时也造成社会上人与人之间各方面的关系遭到败坏。蒋介石政府统治中国的二十年间作了一些改进,但是成绩不大。

不错,蒋介石本人信奉自由婚姻,并且同中国最美貌的女人之一结了婚。在上海、北平和香港,有一些中国妇女享有近似美国妇女的自由,这也是事实。但是,在中国农村,特别是在华北农衬村,妇女的地位比五十年前好不了多少。实际上,考虑到过去十年中买卖妇女的数量惊人增长情况,可以相当肯定地说,中国妇女的命运与过去差不多,甚或更坏了。蒋介石政权之所以未能改进农村妇女的地位,甚至往往还使之恶化,其原因部分是由于战祸,部分是由于蒋介石恢复了使中国妇女处于低下地位的哲理基础—新儒教。但更重要的是国民党从未认真解决半封建的土地关系。而这种关系如不废除,势必使农村妇女永远处于农奴地位,并使大批的男子也和她们一起处于这种地位。然而,处于低下地位的不仅仅限于农村妇女。绝非如此。在中国的文化古都北平,迫于贫困和父母之命令而卖淫的中小学女生数以百计。这种活动往往是父母守在门外、女孩子的自行车和教科书放在床边的情况下进行的。在蒋介石的首都南京夫子庙一带有着一排一排的房子,男人们在那里公开向过路行人兜售自己的妻子。那些房屋并不是妓院,而是住家。

如果顾客很匆忙,丈夫便叫妻子放下饭碗或喂着奶的婴儿,赶紧同顾客上床。蒋介石的金融中心上海也许是世界上贩卖妇女的最大市场。年轻的女性不断地被从农村弄到上海来,象商品一样投入市场,卖给人当包身工、丫头、小老婆、妓女,等等。而且,她们大部分人对于自己的去路毫无发言权。尽管蒋介石夫人鼓吹新生活运动,上海仍不仅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卖淫中心之一,而且拥有一些世界上最大的妓院。实际上,中国的许多旅馆,包括上海繁华大街上的永安公司属下的大东旅馆、先施公司的东亚酒店以及扬子酒店,也不过是高级妓院罢了。这些饭店的每层楼上都配备着一定数目的姑娘,有时候一层楼专门配有某个省的姑娘。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姑娘都没有自由,而是属于某些男人或男人集团所有,有时候也属于某些女人所有。这些姑娘往往由于太害怕或太幼稚,无论受到怎样蹂躏都不敢抗议。新从农村弄来的姑娘偶尔奋身反抗,其结果是她们被用链子拴在床上,受到香烟头的烙烫,直到她们顺从主人的要求为止。强迫妇女卖淫造成了中国社会的一种物质上和精神上的裂痕。然而,在家庭里比较正常的两性关系中,这种裂痕导致了非常革命的后果。某些好古的西方人宣传一种理论说,中国妇女喜欢她们在社会中所处的低微地位。这纯粹是胡说八道。中国妇女不爱折磨她们的那种关系。她们毫不认为自己低微的生活地位有何‘可爱之处“,而是把它看作是她们受奴役的条件。

“当官靠印把;老虎靠山林;女人靠丈夫。”

“买马任我打,娶妻任我欺。”

“女人发火男人揍,男人发火揍女人。”

太行山区的妇女们告诉我的这些俗话,足以说明她们完全认识到自己在中国社会中所处的低下地位,并且不喜欢这种地位。备受赞美的中国家庭制度,对她们来说只不过是压迫她们的制度而已。

中国妇女对自己在社会中的地位非常不满意,所以常常希望来世投生为狗,可以爱去那里就去那里,而不被日夜关在丈夫的家里。她们大概只有在被拐或被卖掉时才离开家门。

结婚对妇女来说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前景,以致有些地方的姑娘组成姐妹会,对天发誓绝不嫁人,认为婚后的生活是悲惨和渎圣的。直到近几年还常发生因为一个成员被父母逼迫出嫁而造成姐妹会集体自杀的事件。这种对社会纲常的坚决反抗,当然在社会上产生了一种具有革命意义的分裂趋向。

而且这种社会分裂还扩大到男性。妇女得不到解放,男人也不会有自由,这样说一点也不夸张,由于为了早生儿子来祭祀祖先男孩和女孩一样被迫早婚。男孩在十岁就结婚绝非少有,虽然比较普通的是十四、五岁结婚。我所讲过的关于地老鼠的故事,非常清楚地说明男孩子并不比女孩子更喜欢早婚。男孩子经常逃离自己的小新娘,这也是促使他们参加八路军的一个很大因素。比男子逃离自己所不喜欢的新娘更加惊人的现象,是社会经常有意地强迫丈夫虐待他们所钟爱的妻子。我在山西省沁源县丁胡村见过一个青年农民受其父的逼迫打自己的妻子。他本来拒绝打,但是儒家的孝道使他不得不几乎每天都把妻子打得死去活来。他如果拒绝这样,他就会很容易地被投入当地官府或地主的土牢里去。由于不能忍受妻子的哭叫和自己精神上受的折磨,他最后从家里逃跑了。这种情况只能使蒋介石社会制度腐朽的因素又增加一个。强迫婚姻以及两性关系方面其他极不合理现象所造成的中国社会的完全僵化,把农村青年逼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使他们随时准备拼死挣脱枷锁,对旧社会实行反抗。共产党宣布的土改给他们带来了这种机会。

这正是金花的故事之所以重要的一部分原因。当然象对待中国其他事物一样,谈论这个问题时也必须有所保留。俗话说得好:“相隔十里,习俗不一”。因此,妇女的反抗并不总是象金花村里那样激烈和彻底。然而,妇女地位的改变,即使是比较和平和革命性差一点,也对家庭、政府、农业、宗教和战争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至于对中国社会终极的影响如何,那是笔者也不敢预言的。毫无疑问,即使是革命性的变革,也将是慢慢地实现的,东方的一切事情都是如此。这方面我想讲一个发生在上面提到的山西省丁胡村的很短的也是最后的故事:虽然这个村子座落在山里,那里的情况可以想象是极落后的,但是丁胡村的妇女们却不裹脚,也不下地干活。这里的妇女一般都希望嫁给地主。“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就是她们的格言之一。但是她们对结婚的快乐并不抱什么幻想,这一点正如另两句谚语所表明的那样:“线穿针,夫管妻”‘“女人好比小推车,三天不打用不得“。

抗日战争以前,丁胡村只有六个妇女下地干活,她们不是寡妇就是士兵的家属。她们扛着锄头走在街上和弄脏衣服从地里回来时,总遭人耻笑。为避开村里人无情的嘲笑,她们只好绕道而走或者天黑以后才回家。村里的男人也看不起下地劳动的妇女。关于这点竟然也有个谚语:“男人干活处处有成果,女人只会做清水汤“。

丁胡村有个名叫詹淑英的妇女,因为小时候出过天花,留下一脸麻子。十七岁那年嫁给了一个三十五岁的农民。婚前,她的丈夫就经常同村里其他女人鬼混。由于詹淑英长得不漂亮有非常没有经验,所以满足不了丈夫。结果丈夫夜里继续到外边同别的女人睡觉。

过新年时,大家都到街上唱歌、扭秧歌。可是,詹淑英不敢参加,因为感到太差耻,甚至都不敢出去看看。

一九四零年在减租运动中,淑英参加了妇女会。这使她婆婆很不满意。实际上,婆婆的不满发展到这种地步,不等淑英开会回来就把东西全吃光。丈夫和婆婆吃粥,媳妇只有清水汤喝。当她要一套新布衣穿时,家人告诉她说:。一套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九四一年,政府发动了大生产运动,詹淑英买了一部纺车。她纺线挣的钱足够全家买三套新衣服和买全家吃的盐。因为她的劳动好,她被选为妇女会主任。接着她进了冬学,学了几百个字,并鼓励其他妇女也学习。后来,妇女们相互间发生口角时都来找詹淑英调解。她在村里的地位逐渐地提高了。当抗日战争造成村里的经济生活极为困难时,詹淑英领导妇女挖麦根当柴烧,摘山桃核榨油。后来,她学会了织布,又学会了做鞋,最后,她把家里需要干的话差不多都包下了。这样一来,婆婆持她好了,开会回来给地热饭吃了。一九四三年,危淑英被选为了胡村的织布英维。婆婆逢人就大声地夸自己的儿媳妇。詹淑英的丈夫发现自己的妻子是当地最有声望的女人,夜里也就不再出去鬼混了,并且越来越愿意同妻子睡觉,甚至还买了些他认为可以帮她生育的药。现在,妇女是农村中一股正在兴起的力量。一九四三久丁胡村举行了第一次选举。但是,村长是在没有一个妇女投票的情况下选出来的。詹淑英和其他妇女宣布不承认新村长。男人们只是笑笑,置之不理。于是,詹淑英发动妇女们不同丈夫睡觉。最后,男人们不得不认输,答应重新选举。这次选举非常激烈,妇女们在选举令取得很大的胜利,获得了副村长的职位,同时也成功地使一位妇女当选为教育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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