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南的思想始终停留在黄埔军校时期接受与形成的旧民主主义革命阶段,停留在蒋介石的“领袖训词”上,对时代的迅速前进,对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的到来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等重大原则问题,几乎毫无认识,甚至还有抵触与抗拒。这就决定了胡宗南在这时期的政治倾向日益右转。在1924年底到1925年,黄埔军人中先后成立了左倾的“青年军人联合会”与右倾的“孙文主义学会”,斗争越来越激烈。胡宗南最终选择了右派,在1925年12月底第二次东征胜利后,他在驻军潮、梅时,正式加入了孙文主义学会。
胡宗南从这时开始,将他一生的命运捆到了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右派集团身上。
北伐军中的上校团长(1)
北伐军中的上校团长
1926年7月,广州国民政府下令,国民革命军正式从广东出师北伐。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走向了高潮。北伐军总司令由蒋介石担任。
孙传芳当时,全国的政治形势十分复杂。奉系张作霖控制了北京中央政府与东北与华北广大地区;直系吴佩孚盘踞在湖北、湖南与河南地区;另一个直系军阀孙传芳则控制着江苏、上海、浙江、福建、安徽、江西东南五省,自称“五省联军总司令”。除这三个实力最强的军阀集团外,还有一些小军阀盘踞各地,割据称王。
北伐军最初的战略是对北方各军阀采取各个击破的方针,首先集中力量打击两湖的吴佩孚,而对孙传芳采守势。故当时北伐军中有“打倒吴佩孚,联络孙传芳,不理张作霖”的口号。因此,北伐开始后,先行派出第四军(由副军长陈可钰等指挥)与第七军(由军长李宗仁指挥),在1926年5、6月间进入湖南,协助第八军唐生智部,打败了依附吴佩孚的叶开鑫,于7月中旬占领长沙、与宁乡、湘阴、益阳、常德、浏阳等地,直逼湖北;与此同时,以第二军、第三军监视江西的孙传芳部;以第一军军长何应钦率该军第三师、第十四师等驻防潮、梅地区,监视福建的孙传芳部周荫人军。以第四军军长李济深率部留守广州。
胡宗南所在的第一师与刘峙的第二师,由第一军副军长兼第一师师长王柏龄率领,与程潜的第六军及总部直辖炮兵团等,担任总预备队。
胡宗南在第一师第二团任二营营长。
1926年8月中旬,第一、二师进抵湖南株洲,由于军纪日堕,“一路经过的地方,随便占住民房……还有在路上赌钱的,及买东西不给钱的”,《蒋介石1926年8月15日在株州检阅一、二师的训话》,毛思诚编:《民国十五年以前之蒋介石先生》,(台北)中央图书馆复印中央文物供应社1987年版,第17册。蒋介石闻知大怒,连电严斥第一、二师王柏龄、王俊、刘峙等主官,并于8月10日“免除第一军团长三人职”同上。。第一师第二团团长倪弼被调离,团长职由该团二营营长胡宗南升充。第一师的第一团团长是孙元良,是胡宗南的黄埔一期同学;第三团团长是薛岳,是广东籍的著名战将。
胡宗南在北伐开始不久,就成为主力第一军中的上校团长。
1926年8月18日开始,北伐军发动第二期作战,以第四、七、八三个军担任正面主攻,经连日血战,攻入湖北,直逼武昌城下。
1926年8月底,胡宗南随第一师,担任预备队,开赴岳州待命。由于这时孙传芳军大举进入江西,威逼北伐军侧后,援助吴佩孚,第一师奉蒋介石电令,在9月初由岳州经长沙,星夜驰赴浏阳,于9月12日进入江西西北部,迎击孙传芳军,向铜鼓守敌进攻。这是北伐军兵分三路攻入江西的北路军。另有南路军进攻赣南的赣州、吉安;中路军进攻由醴陵、萍乡、安源向宜春、高安进攻。
北伐军中的上校团长(2)
铜鼓守敌是孙传芳军的精锐第七混成旅杨震东部,兵力3000多人。9月13日,两军在甘田坳一带接触,展开激战。胡宗南率第二团担任正面主攻,因不熟悉地形,在丰田被敌主力包围,损失甚重,十分危急。胡宗南指挥所部顽强坚持。幸薛岳第三团迂回到敌后,攻入铜鼓城,同时分兵来援胡宗南团。胡宗南也重新部署部队,发动反攻,与薛岳团配合,击破敌军主力,占领铜鼓城。但是,“铜鼓一战,战虽胜,而一师精华失三之二”。《十月二十五日军事报告》,刊《中央政治通讯》第10期(1926年11月3日出版)。
1926年9月19日,第一师协同第六军,在北路军总指挥程潜指挥下,趁敌主力南下樟树、丰城,南昌空虚,兼程暗袭南昌成功。但孙传芳军迅速向南昌反扑。第一师奉命去攻击南昌西面的牛行车站。代师长王俊指挥无能,率孙元良的第一团与胡宗南的第二团糊里糊涂走错了方向,去攻击南昌北面的乐化车站,贻误战机。敌援军迅速从南、北两面向南昌包围上来。程潜孤军深入,大败而逃。程潜令孙元良团开赴乐化堵截敌军。孙元良不听命令,在乐化与敌稍一接触,就擅自率部后撤。胡宗南率第二团也随着孙元良的第一团退到南昌以西的奉新地区。北伐军第一次进攻南昌失败。
事后,蒋介石赶来奉新召集第一师官兵训话,痛斥王俊指挥无方,下令枪毙孙元良,同时表彰第三团薛岳部。胡宗南深为震惊与惶骇。但后来胡听说蒋介石不仅没有枪毙孙元良,却将他秘密资送到日本深造,深感蒋介石恩威并施,手段莫测,其驭将带兵的权术值得自己效法;同时,他也感到,作为蒋介石的黄埔嫡系,享有种种特权,只要忠于蒋介石,今后定可逢凶化吉,飞黄腾达。
1926年10月上旬,胡宗南随部参加了对南昌城的第二次进攻,又遭失败。
北伐军总司令部总结教训,调整部署,重新制订作战计划,于11月初向南昌发起第三次进攻。胡宗南所在之第一师为总预备队之一部,于11月4日攻占南浔线南端的芦坑;5日夺取乐化车站;6日占领涂家埠,完全切断了南浔铁路线,在吴城全歼逃敌;接着南下增援进攻南昌城的友军,攻占牛行车站,与友军衔尾追击溃逃的敌军,在11月8日追至滁槎附近之麻口,因内河水涨,15000多敌军被全部包围缴械,孙传芳军的第一、三、四军的军长李彦青、王良田、杨赓和以下军官100余人被俘。南昌在这同时被北伐军攻克。江西全境迅速肃清。孙传芳率残部逃回南京。
在江西激战的同时,何应钦指挥的北伐军东路军--第一军的第三师、第十四师等部,于10月上旬从广东潮梅地区进入福建,击败孙传芳部的周荫人军,于12月上旬底定福建。
而在湖北战场,北伐军于1927年10月10日,攻占武汉,向河南进军。
江西克复后,胡宗南所在之第一师与第二师等部进行了约一个月的休整,于1926年12月中旬开入浙江西南部的衢州地区,会合从福建北上的何应钦指挥的东路军,向杭州地区进攻。
张宗昌
这时,全国形势发生很大的变化:战败的孙传芳于1927年11月19日赶赴天津,与张作霖、张宗昌举行会议,结成同盟,组织“安国军”,12月1日,张作霖就任“安国军”总司令,张宗昌就任“安国军”副总司令兼直鲁联军总司令,孙传芳就任“安国军”副总司令兼五省联军总司令。会后,张宗昌指派一部分直鲁联军南下,援助孙传芳。
北伐军中的上校团长(3)
这时,浙江地区形势也发生变化。浙江地方部队周凤岐的浙军第三师在12月11日通电投向北伐军,周凤岐宣布就任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六军军长职,率部向铜庐、富阳、杭州推进,于1927年12月底进抵杭州西部的重镇富阳一线。孙传芳指派所部精锐的第八师孟昭月部迅速入浙,于1926年12月22日进占杭州,扣押了浙军第一师师长陈仪,并在1926年12月底,向进抵富阳一线的周凤岐部发动猛烈反攻。北伐史上著名的富阳之战发生。
由于孟昭月部兵力占优势,周凤岐的第二十六军战斗力不强,又缺乏战斗准备,很快由富阳败退至汤家埠、新登一线,被孟昭月军包围,死伤惨重,形势危急。
胡宗南所在的第一师奉命援救周凤岐的第二十六军。胡宗南率第二团由严州(今建德)轻装前进,日夜兼行,赶至新登,抗击孟昭月部,经多时激战,将第二十六军救出。1927年1月6日,第一师掩护第二十六军沿富春江两岸向严州撤退时,师长王俊未及通知胡宗南团,致陷胡团于单独苦战之地。胡宗南指挥第二团顽强阻击,掩护其他部队脱离险境后也安然撤走。胡宗南指挥第二团在富阳战斗中沉着、顽强的表现得到好评。“胡宗南以后谈起自己的经历时,经常以上述战绩作为话题,并自认为他当团长时指挥最得手,部队再大了指挥就不如意了。”裴昌会、姚国俊、王应尊:《胡宗南集团的形成、发展到覆灭》,刊《重庆文史资料》第33辑,第3页。
富阳之役后,进入浙江的北伐军后撤集结于龙游、衢州一线。
1927年1月初,北伐军总司令部召开会议,决定将北伐军划分为三路:西路军以唐生智为总指挥,率第四、第八军,向河南进军;中路军以蒋介石兼总指挥,以第七军为江左军,第二、六军为江右军,沿长江两岸,攻取安庆与南京;东路军以何应钦为总指挥,白崇禧为前敌总指挥,以第一军各师为主力,配合新收编的第十九军、第二十六军等部,以衢州、兰溪为根据地,沿钱塘江向杭州进攻。另以第三军朱培德部留江西,作总预备队。
胡宗南所在之第一师划归东路军序列,由东路军前敌总指挥白崇禧指挥。第一师师长王俊去职,由薛岳升任。胡宗南仍任第二团团长。第一团团长为方日英,第三团团长为甘丽初。
薛岳
薛岳,字伯陵,广东韶关乐昌人,1896年生,与胡宗南同龄,资历却比胡宗南深得多。他1906年入黄埔陆军小学,1909年加入同盟会,之后入读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六期,回粤后曾任孙中山警卫团第一营营长,能征善战。1922年陈炯明叛乱期间,薛岳曾保护宋庆龄脱险。现在他升任第一师师长,成为胡宗南的顶头上司。
1927年1月底,白崇禧指挥所部各军由衢州东进,分三路向龙游、汤溪、游埠、洋埠守敌进攻。胡宗南奉命率第二团进攻洋埠。邻近进攻游埠的第一军第二十二师六十六团多为江西战俘改编,作战不力,并有部分临阵哗变,致使北伐军战线一度动摇。当此之时,胡宗南沉着镇定,率第二团力战六小时,终将洋埠攻克。其他各部也先后攻占汤溪、游埠。敌军损失惨重,当夜全线溃退。北伐军乘胜占领兰溪、金华。
北伐军中的上校团长(4)
汤、兰之战改变了浙江战场敌我双方实力的对比。此后,北伐军在浙江转入全面进攻,于2月上旬占领严州(今建德)、浦江、淳安。1927年2月16日第一师进抵富阳,胡宗南率第二团力战,首先攻入富阳城中。富阳既下,进攻铜庐的敌军后路被切断,在北伐军前后夹击下,全部被缴械俘虏。杭州、宁波守敌仓皇撤逃。1927年2月18日,北伐军占领杭州,全浙底定。北伐军前锋进抵太湖东岸浙苏边界之嘉兴一线。
1927年2月底到3月初,北伐军的东路军按照“先南京,后上海”的计划与部署,兵分两路向沪宁线进击。
先由何应钦率东路军一部分军队,计有第一军之第三师、第十四师,第二军,第十四军,第十七军,从浙西经太湖西岸之宜兴、溧阳,横出常州、丹阳,截断沪宁线,然后兵分两路,以主力左旋,进攻南京,另一路右旋,回向无锡、苏州。其中,左旋的第一军第三师、第十四师、第二军等部西向,与程潜指挥的中路军之江右军第六军协同,于3月24日攻占南京。
白崇禧指挥东路军另一部分军队于3月上旬迫近松江、吴江后,停止前进;在等到3月15日何应钦部主力进抵太湖西部地区,围攻溧阳,准备横出常州之时,才于3月16日下令各部沿太湖东岸向淞沪推进,与何应钦的右旋部队配合,向上海、苏州一线进攻。
白崇禧的攻击部署是:以第二十一师严重部由平望向吴江、苏州之敌佯攻;以第二师刘峙部与先遣队李明扬部扼守松江铁路正面;以第二十六军周凤岐部绕攻松江侧后;而以第一师薛岳部乘主力会攻松江时,由张堰向闸港下流渡过黄浦江,袭击上海龙华敌军后方。
胡宗南的第二团是薛岳师的先头部队。当北伐军主力与敌军在松江一线展开激战时,胡宗南率第二团隐蔽急速地沿黄埔江东岸向下游进军,在当地民众引导下,于3月20日迂回到达闵行一带,潜渡黄埔江,向据守殷行的鲁军毕庶澄部发动突然袭击,很快占领军事要地莘庄。第二天,即3月21日,胡部攻占上海南郊重镇龙华,直逼上海市区。
在这同时,白崇禧指挥主力也于3月21日分别占领松江与苏州。白崇禧率东路军前敌总指挥部进驻龙华。
就在同一日,中国共产党组织上海工人发动了第三次武装起义。到3月22日,起义工人占领了上海租界外的广大地区。北洋军残部在鲁军驻上海司令毕庶澄率领下,退守北火车站顽抗。起义工人因没有重武器,多次攻击未能奏效。上海总工会委员长、共产党人汪寿华派总工会交际处处长赵子敬率代表团前往龙华慰问北伐军,请求白崇禧发兵援助。但白崇禧早已接到蒋介石密令:“我军如攻上海,至龙华、南翔、吴淞之线为止;军队不越此线为要。闻某党有上海革命政府之组织,凡此类机关,应即勒令取消可也。”秦孝仪主编:《中华民国重要史料初编--对日抗战时期》续编二,(台北)中国国民党党史委员会1981年版,第37页。白崇禧就以国民党驻上海特派员钮永建正与鲁军驻上海的司令毕庶澄谈判,北伐军没有接到钮永建的指示,不能贸然进军上海市区为由,拒绝出兵援助起义工人进攻北站。总工会代表声泪俱下,再三陈述与请求。第一师师长薛岳被感动,说:“我们是革命军,现在革命任务这样急,这是非去不可的。现在我去好了,将来有处分,我愿来承受。”《朱英如谈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访问稿),转引自《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89页。在这样的情况下,白崇禧只得同意薛岳的第一师进军上海市区,消灭北洋军残余。
胡宗南率第二团,在薛岳的指挥下,与第一、第三两团配合,从龙华出发,于3月22日下午6时赶到麦根路(现上海淮安路),遇到一部溃逃的鲁军,当即缴了他们的械。约在当日晚7时,他们“赶到北站,一个冲锋,毕军便崩溃投降,毕庶澄一人逃往租界”。《武汉文史资料选辑》总第27辑,第4页。北伐军第一师配合上海起义工人,终于占领了中国最大的城市上海。
胡宗南作为第一师第二团团长,北伐以来,在江西、浙江战场上连建战功;在进攻上海战役中,率部潜渡黄浦江,奇袭莘庄,首占龙华,增援起义工人攻克北站,更为人称道。这是他一生军事生涯中值得肯定的一章。
在四一二事变前后的上海与南京(1)
在四一二事变前后的上海与南京
在1927年3月22日北伐军东路军占领上海后,胡宗南所在之第一师进驻上海闸北地区。
当时上海形势非常复杂。北洋军阀的势力虽被赶走,但外国列强控制着上海市中心英、法租界与虹口地区的许多地方。北伐军一部虽进驻上海市区,但上海的总工会与工人纠察队等组织都由中国共产党控制着。中共方面正积极筹组“上海市民代表大会”与“上海市临时市政府”。第一师进驻的闸北区更是中共力量比较强大的地区,中共领导的“上海总工会”与“上海工人纠察队”总指挥部就设在这里,中共力量最为集中的商务印书馆也坐落在该区。
第一师部队进驻闸北区后,由于该师最早进军上海地区,支援工人纠察队肃清北洋军,占领北站,因而受到上海工人与市民的欢迎。中共方面与上海总工会更积极地对第一师官兵进行工作,不断派团以各种名目对部队进行慰问,组织工人与第一师官兵开联欢会,进行各种形式的宣传。一时,第一师官兵中有许多人受到中共与上海总工会的影响,思想左倾,对总工会同情与友好。第一师师长薛岳公开派兵保护上海总工会与各级工会,于3月27日发布布告,声称“沪上为工商集中之区,工厂林立,尤赖工会提纲挈领,诚挚指导,以期群策群力,共济时艰,……倘有不法之徒,任意骚扰,本师长唯有执法以绳……”。(上海)《申报》1927年3月27日。
但是这时,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右派集团与中国共产党以及武汉政府之间的矛盾,日趋激烈。在北伐军于3月22日占领上海、3月24日占领南京后,这些矛盾终于发展到白热化与公开决裂的阶段:武汉国民政府在苏联顾问鲍罗廷的提议下,一方面积极设法削弱与限制蒋介石的权力,另一方面秘密指示江右军总指挥、第六军军长程潜率第二、六军牢牢控制南京,防止蒋介石在南京建都,如蒋介石违抗则将其扣押送往武汉发落;而蒋介石则决心发动反共清党的事变,赶走苏联顾问,与中国共产党决裂,清理武汉政府,在南京建都,重建国民党中央党部与国民政府。
南京与上海成为双方斗争与争夺的焦点,形势特别复杂、敏感而危险。
无疑,在这复杂的形势下,驻防两地的军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当时,驻防南京的第二军鲁涤平部与第六军程潜部因与武汉国民政府关系密切,以及军中的中共力量较强,在政治上倾向武汉政府;而蒋介石所依靠的,主要是驻防上海与沪宁线的嫡系第一军与驻防安徽的李宗仁第七军以及一些杂牌军队。但是,作为第一军主力的第一师薛岳部这时驻防上海闸北,军心不稳。胡宗南正在该师。
在四一二事变前后的上海与南京(2)
在这如此紧急而微妙的形势下,蒋介石决定迅速下手,先控制上海、南京、杭州与东南地区。
1927年3月23日,蒋介石乘楚谦舰,由安徽经南京顺长江而下,于3月26日下午到达上海,就立即进行反共清党的各项准备:在政治上,他策动蔡元培、吴稚晖、张静江、古应芬、李石曾、陈果夫、李宗仁、黄绍竑等八名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于3月底4月初在上海召开秘密会议,提出《检举共产党呈文》,咨送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为其反共清党事变制造合法根据,制造舆论准备;在军事上他则委托白崇禧以东路军前敌总指挥与上海戒严司令的身份,全权部署上海的清党工作,派遣张静江等人主持浙江的清党工作,他自己则准备亲自到南京指挥那里的清党工作,并进而建立新的国民政府。
白崇禧后来回忆这次清党的计划与部署时,这样写道:“将驻沪之亲共部队分别调动或解决,密令第七军3日内赶回芜湖、江宁镇,以阻止武汉容共军队之东下,将有亲共色彩之第二军渡浦口抵御直鲁军,将第六军附共之十九师全部缴械,同时令共党较多之薛岳、严重两师移往苏州及南京附近整理,将各共党分子撤差或看管,又调刘峙、周凤岐两部接防上海。”白崇禧:《1933年4月12日在广西各界举行清党纪念大会上的讲话》。
薛岳师,即第一军第一师,就是胡宗南所在师。因该师由黄埔军校演变而来,受大革命影响较深,进驻上海闸北区后又与中共领导之上海总工会关系融洽,思想左倾,因而对蒋介石、白崇禧发动的清党运动进行抵制。据白崇禧回忆说:“蒋总司令自九江乘舰抵达上海召见我,面示清党之决心,并招集薛岳之第一师,及刘峙之第二师各级干部训话,第一师中之中下级干部有参加青年军人联合会者为数不小,当场就有人责问蒋总司令太右倾。蒋总司令见黄埔学生中竟有少数军官表现如此左倾,更坚定清党之决心。”白崇禧:《白崇禧回忆录》,(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版,第44页。第一师被蒋、白视之为“共党较多”之部队,靠该师在上海发动清党是不可靠的。因而蒋介石于3月26日下午一到上海,白崇禧向他提出清党运动的第一件事就是调出第一师。白崇禧说:“蒋总司令应了解上海之情形,问我实行清党需要多少军队,我说:‘只要调出薛岳之第一师,留下刘峙之第二师及周凤岐之二十六军便够了。”同上。
蒋介石接受了白崇禧的意见,在他到达上海的第二天,即3月27日,下令将第一师从闸北区调往南市区,而以刘峙的第二师进驻闸北区,以便就近监视设在闸北的上海总工会与上海工人纠察队总指挥部。胡宗南随第一师开驻南市。
在第一师被调离闸北区时,中共上海组织与上海总工会“发动各界代表至龙华淞沪警备司令部挽留第一师,拒绝第二师。”被白崇禧拒绝。同上。
第二师进驻闸北区后,刘峙遵令强行解散了闸北区党部,严密监视上海总工会与工人纠察队总部。但是第二师部队也受到上海中共组织宣传工作的影响,军心呈不稳迹象。加之这时蒋介石在部署好上海的清党工作后,要赶往南京控制那里的局势,于是下令将第一、二两师一齐调往南京,将严重的第二十一师调往苏州。沪上防务全部由周凤岐的第二十六军承担。
在四一二事变前后的上海与南京(3)
1927年4月6日上午9时30分,第一军副军长王柏龄奉蒋介石令,先行乘专车赴南京。20分钟后,第一师从上海开拔赴宁。(上海)(《申报》)1927年4月7日。胡宗南率第二团部队,在这风紧云急的时刻,从上海来到了古都南京。
这时第一师师长薛岳“因第一师中共党分子太多,被总司令免职回到广东。”白崇禧:《白崇禧回忆录》,(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版,第44页。第一师师长由邓振铨接任。胡宗南则升任第一师副师长,仍兼第二团团长,军衔为少将。胡宗南从此步入国民革命军高级将领的行列。
随后,刘峙的第二师也由上海调往南京。
在这期间,第二十一师被调驻苏州、常熟一线,师长严重被解职,由陈诚接任师长。
胡宗南随第一师从上海开拔的前一天,即4月5日,蒋介石宣布上海戒严,并下令查封了倾向武汉政府的北伐军总政治部,逮捕办事人员19人。上海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一师于4月6日晚抵达南京后,驻南京城内小营鱼雷学校内。这时,南京的形势也十分复杂而紧张:倾向武汉国民政府的程潜担任南京戒严司令;程潜指挥的江右军第二军、第六军与何应钦指挥的第一军第三师、第十四师等同在南京布防;南京地方党政内左、右派斗争极其激烈。4月7日,武汉国民政府决定中央党部与国民政府迁至南京,并下令武汉军事委员会准备“以南京为中心之作战计划”,《武汉中政会临时紧急会议记录》(1927年4月7日),藏(南京)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企图抢先控制南京。蒋介石为争夺南京这块军政要地,乃一面令第一、二两师于4月6日进驻南京,与原驻南京之第三师、第十四师会合;一面通过第六军代军长杨杰,令第二、六军于4月7、8两天撤离南京,开赴长江以北,与直鲁军作战。--从而造成第一军各师控制南京的局面。
胡宗南随第一师进驻南京后,4月8日,由中共人士与国民党左派控制的江苏省党部与南京市党部邀请驻宁部队召开军民联欢大会。这时第二、六军已从南京开拔,只有第六军政治部少数留守人员赴会。胡宗南与第一军人员奉令无一人参加。4月9日上午蒋介石到南京后,南京形势急转直下:当日下午,中共人士控制的江苏省党部与南京市党部被捣毁与封闭;第二天,蒋介石任命第十四师师长冯轶斐为南京戒严司令,宣布自本日下午6时起,南京一带实行戒严;当日晚,抓捕了正在南京大纱帽巷召开秘密会议的中共在南京的领导人士侯绍裘、谢文锦、刘重民等人,并迅速杀害。这就是南京四十事件。
由于第一军各师的军事力量具有绝对优势,因而南京局势很快平静下来。
在四一二事变前后的上海与南京(4)
南京地区完全被蒋介石控制。胡宗南所在第一师与第一军其他各师部队,成为蒋介石控制南京,监视与镇压异己军队,建立新政权的最重要的军事力量。
蒋介石借助第一军绝对控制了南京以后,于4月11日发出“已克服的各省一致实行清党”的指令。随之,在上海、广州、浙江、福建、广西及四川等地相继进行了大规模的反共清党,腥风血雨笼罩各地。接着,蒋介石与胡汉民等人在南京建立新的中央政权,与国共合作的武汉国民政府公开分裂与对抗。
1927年4月18日上午,以蒋介石为核心的南京国民政府在南京丁家桥前省议会举行成立大典。当日下午,南京驻军与各团体在公共体育场举行“庆祝国民政府建都南京并国民党恢复党权大会”,通过了一系列反共清党的决议。会毕,举行阅兵式,蒋介石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的身份向受阅官兵发表长篇训话。他指责共产党是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压迫国民党,破坏国民革命。向官兵们宣称:“非我们去消灭他,他就要消灭我们;非我们去杀他,他就来杀我们。”如不将中共消灭,国民党就必将自取灭亡,受治于苏联。蒋最后要求“纯粹的国民党员团结起来”!“纯粹的国民革命军团结起来”!要求各部队成为南京新建政府的“后盾”。蒋介石:《在国民政府建都南京阅兵典礼训话》(1927年4月18日),载《蒋胡最近言论集》,1927年版。
胡宗南随第一师部队参加了阅兵大典,聆听了蒋介石富于煽动性的训话。后来,他又读到了蒋介石的《告民众书》与一系列反共清党讲话、文件、布告等。胡宗南与第一军的许多年轻军官一样,一直奉蒋介石为校长与领袖,视蒋介石为神明,他们逐渐相信了蒋介石的讲话,相信了蒋介石列举的反共清党的种种理由,他们也逐渐接受了蒋介石的理论。4月20日,以第一军与第七军为核心的蒋系陆海军将领召开军事会议,发表《拥护国民政府清除共产党完成北伐通电》。《国民政府公报宁字第1号(1927年5月1日)》,藏(南京)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胡宗南作为第一师的少将副师长,表明了他支持蒋介石反共清党的政治态度。
从1927年3月下旬北伐军攻占沪宁,到4月中旬蒋介石发动反共清党事变,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是中国现代史与中华民国史上斗争最为激烈、复杂与剧烈动荡的时期。在这一个月中,胡宗南随第一师与北洋军阀作战,配合上海起义工人攻占上海,到移军南京,耳闻目睹南京与上海的反共清党事变。在中国政治舞台上发生的如此激烈而残酷的斗争、动荡与分化,不可能不对刚过而立之年的他产生强烈的影响。
在四一二事变前后的上海与南京(5)
他当时虽只是刚从中级军官跨入高级将领的行列,不可能在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他的言行也不可能有引人注目的重大表现,但可以说明问题的,在血雨腥风般的南京与上海事变后,他继续留在第一师,继续跟着他的校长与领袖蒋介石,而且他的地位不断上升,进一步得到蒋介石的信任与赏识,直至成为蒋介石最重要的军事将领与黄埔系支柱。
在大革命失败后的十字路口,胡宗南就这样作出了他的人生抉择。
胡宗南之所以在这时作出这样的人生抉择,正如周恩来在分析胡等国民党将领性格形成时所说:“人的性格是历史进程中,‘人’在其社会实践中逐渐积累形成的。作为实践中主体的‘人’,也不能不受环境和社会条件的制约和影响。”转引自余方德:《周恩来总理1965年7月16日在上海谈歌颂与暴露问题》,(杭州)《浙江作家报》第47期,1990年版。胡宗南从小接受与形成的浓重的封建思想,以及他从蒋介石那里接受的新军阀思想,压倒了他脆弱的民主革命思想。他对蒋介石对他的赏识与提拔的感激与忠诚,他的雄心与野心,他对三民主义的迷恋、对社会主义与共产党的毫无认识与深刻偏见……使他走上了他以后将要走的人生道路。
但是,胡宗南虽决定跟着蒋介石的“事业”走了,但他毕竟受过黄埔军校的教育与大革命的洗礼,因而他对蒋介石发动的反共清党怀有种种不安与忧虑。他在南京小营驻军时,私下对投奔到他手下的亲信同乡王微、戴涛等人说:“清党在军队容易。问题在青年与农民。今后农民问题如不解决,中国的命运前途,是堪忧的。”《胡上将宗南年谱》,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续编》第49辑,(台北)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印行,第46页。胡宗南作为一名军人,却具有政治眼光。这是他不同于也高于一般国民党的将领的地方。他在蒋介石政权刚刚建立并取得一系列军政胜利的时候,就敏感地看到这个政权的致命弱点与中国农民问题的严重性,并为此而忧虑。但国民党政权在大陆却始终无法解决这些问题,胡宗南也一生无法解决这些问题。历史的最终发展被胡宗南在1927年就言中了,是幸还是不幸?
龙潭战役的生力军(1)
龙潭战役的生力军
1927年4月蒋介石在南京建立政权后,于5月初令所部各军分途渡长江继续进行北伐。胡宗南所在之第一师由第二路军总指挥白崇禧指挥,于5月13日自慈湖镇渡过长江北进,先后攻占江浦、全椒、界首、滁县、乌衣、沙河集、张八岭,经蚌埠进抵陇海线。
从1927年6月23日开始,北伐军分三路攻入鲁南。
白崇禧(右)
就在这时,国民政府北伐军方面,宁汉矛盾加剧,7月上旬,武汉方面军队向下游进逼。蒋介石急调第七军等部西上防堵,使北伐军在鲁南的攻势顿挫。北洋军孙传芳、张宗昌各部队乘势反攻,于1927年7月24日夺回徐州,8月初打退北伐军的反攻,8月8日开始由徐州一线分两路南下。北伐军连战失利,被迫后撤。1927年8月13日蒋介石在内部矛盾逼迫下宣布下野。8月17日,以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为首的南京军委会发布命令,是日将长江以北所有部队撤至长江南岸,凭江扼守。孙传芳军旋即跟踪追至长江北岸,8月17日,前锋一个旅抵达南京江北的浦口,与南京守军隔江对峙,并互相炮击。
胡宗南所在的第一师在8月中旬经由瓜洲渡过长江,奉令调往杭州驻扎,担任护卫沪杭铁路线的任务。这时胡宗南奉命不再兼任第二团团长,到第一师师部专任副师长。因师长邓振铨久假未归,胡宗南遂代师长职。
1927年8月25日,胡宗南率第一师进驻杭州约十天,忽然接到军委会的急电,命令他立即率第一师从杭州出发,紧急驰援镇江龙潭一线,参与堵截“围歼”南渡偷袭的孙传芳军队。
原来孙传芳军在8月中旬反扑至长江北岸后,进行了不到十天的准备,于8月25日夜至26日拂晓,乘长江江面大雾弥漫,指挥所部八个师六个混成旅约七万多人,在南京下游到镇江之间数百里的长江上进行了大规模的军事偷渡,获得成功,迅速攻占了龙潭与栖霞山一带的阵地,截断了沪宁铁路,接着向两翼扩展,向西威逼南京,向东迫近镇江。孙传芳亲自过江指挥,在龙潭水泥厂设指挥所。孙传芳为示破釜沉舟一举夺回江南之决心,下令“凡运兵完毕之船只一律调回长江北岸由大刀队看管,颇有济河楚舟背水一战之壮志。”白崇禧:《白崇禧回忆录》,(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版,第58页。
孙传芳军倾全力偷渡长江截断沪宁线威逼京、镇,震动了南京政府。当时,南京政府所辖各军,以李宗仁的第七军与何应钦的第一军为核心,沿长江布防。其中第七军防守南京东西沿江各阵地;第一军则驻防从镇江到上海、杭州的铁路沿线各地。南京政府军委会的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除令驻防南京与镇江的部队从东、西两面围堵外,又电令驻防苏州、上海、杭州的各部队火速增援。
军委会调兵的电令到达杭州第一师师部时,第一师师长邓振铨久假未归,胡宗南乃以副师长的身份率领全师从杭州紧急出发。8月29日午后一时,胡宗南率该师第二、第三两个团先行赶到龙潭前线。
龙潭战役的生力军(2)
这时,孙传芳军已渡江南犯三天多时间,与南京政府军在龙潭、栖霞山一线展开了激烈残酷的血战,反复冲杀争夺,栖霞山与龙潭主阵地两度易手。双方都伤亡惨重,枪炮声日夜不停。孙传芳军是北洋军阀部队中战斗力最强的劲旅。此次孙传芳又是孤注一掷,志在必得,倾巢出动,破釜沉舟,孙传芳本人亲临前线指挥,因而孙军作战十分勇猛与顽强。在8月29日凌晨,龙潭主阵地第二次被孙军攻占。国民政府军在镇江一翼的东线部队前敌总指挥、第二师师长刘峙负伤,“第二、第十四两师因众寡不敌,纷纷后撤,几至溃不成军。栖霞山也为敌三度攻占。我方溃散部队麇集南京城外麒麟门一带,混乱不堪。……南京城内一片混乱景象,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李宗仁:《李宗仁回忆录》,广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358页。
就在这战场形势十分危急的时刻,胡宗南率第一师两个团适时赶到龙潭前线。给国民政府军带来了很大的支持与鼓舞。负伤后仍留在前线指挥的刘峙当即命令胡宗南率这两个团由下蜀出发,往汤山、铜山、羊山以南地区,向虎头山、青龙山敌军阵地攻击前进,威胁敌之右侧翼,并设法与西线南京方面国民政府军取得联络,协同作战。胡宗南指挥第二、三两团经短暂休整准备,于当晚向虎头山孙传芳军发动猛攻,占领范家塘及其东北高地,与敌军相峙,稳住了国民政府军的阵地与战场形势。
在胡宗南率两团部队赶到龙潭前线的同时,陈诚部第二十一师的第六十三团及顾祝同第三师一部等也从苏州、上海一线赶到龙潭投入战斗。东线南京政府军力量大增。与此同时,在西线的第七军等部也发动反攻,于29日重新夺回栖霞山阵地。孙传芳的军队被压迫到龙潭一隅。
1927年8月29日晚,赶赴前线的何应钦与留守南京的李宗仁、在镇江指挥的白崇禧电商约定:在8月30日凌晨,分东、中、西三路同时发动攻击,“围歼”龙潭孙传芳军:西线第七军等自栖霞山向东进攻,沿铁路及江边前进;中线与东线的第一军各部由何应钦、白崇禧指挥,自东阳镇一线出发,会攻龙潭。
胡宗南于8月29日夜接到军委会电令:“第一师(缺第一团)击破虎头山、青龙山之敌,占领龙潭车站后,派一部兵力对东阳镇、西沟渡方面警戒,以主力转向头、二、三、四块扁担州之线攻击占领之。”陈训正:《国民革命军战史初稿》(三)第206页,《近代中国史料丛刊正编》,(台北)文海出版社出版,第786辑。8月30日凌晨,胡宗南指挥所部按时向龙潭东南的制高点石幔山、虎头山、青龙山一线的孙军发动猛烈进攻。同时,其他各部的攻击也开始发动。龙潭战役中最激烈最重要的一场战斗展开了。
此时,孙传芳军已渡江作战五天多时间,虽死伤惨重,仍顽强战斗。孙军渡江各部,包括从栖霞山等地溃败之部队,最后都“聚集在龙潭一隅。计其兵力,有孙传芳联军的第二、四、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等师,及第十五、二十七、二十九、补充第一各混成旅,约达6万余人。依据龙潭以西的黄龙山、以南的青龙山、虎头山,和东西的大石山、雷台山等险隘,编成坚固不拔的根据地,严阵以待,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孙传芳驻节水泥厂,亲自督战。其悍将李宝章、上官云相、梁鸿恩、崔锦桂、段承泽、郑俊彦等都在龙潭前线指挥。
龙潭战役的生力军(3)
”李宗仁:《李宗仁回忆录》,广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361页。因此,当南京国民政府军发动三路进攻时,仍遭到了孙传芳军强大而顽强的抗击。孙传芳军还反攻为守,进行全线逆袭。“龙潭周围数十里地,炮火蔽天,血肉模糊。战斗的惨烈,实为笔墨所难形容。”同上。
胡宗南指挥第一师的第二、三两团向石幔山、虎头山之敌进攻,遭到孙传芳军顽强抵抗,拼杀多时没有进展。双方相持不下。直至8月30日午后,由于孙传芳军的渡江航线被南京政府军的海军截断,后援不继,渐渐不支,乃退山隘。胡宗南部与友军逐渐形成对敌三面合围之势。孙传芳军顽抗,居高临下,以百余挺机枪扼守山险。胡宗南师等部往上仰攻,死伤众多,但士气旺盛,至下午3时占领各重要山隘。孙传芳军仓皇向江岸撤退。下午5时,龙潭遂为南京政府军收复。
天黑以后,战场逐渐沉寂下来,双方都在休整,因连日奋战,均已疲累不堪。胡宗南接到上级命令,彻夜警戒,俾翌日拂晓再歼残敌。但残余的孙传芳军困兽犹斗,经一夜休整,于8月31日凌晨,当南京政府军正在部署进攻时,却抢先发动了最后一次的疯狂反扑,“来势极为猛烈。情势险恶,较前犹甚。”同上。胡宗南部与各友军在何应钦、白崇禧的亲临指挥与督战下,奋勇抗击,并发动反攻。恰在这时,胡宗南第一师的第一团从杭州赶到,立即投入战斗。其他援军也先后抵达。南京政府军声势大振。全线反攻,终将孙传芳军全部赶出龙潭一线的阵地,压向长江岸边。上午10时多,胡宗南的第一团攻克了孙传芳的指挥所--龙潭水泥厂。孙传芳丢下部队,登上小汽艇逃向江北,仅以身免。孙军全线崩溃。到此日午后2时,不及渡江北逃之残敌约有四五万人,全部被俘。国民政府军缴枪三万余支,炮数十门,俘孙军高级军官师、旅长数十人。
南京国民政府军取得了震动一时的龙潭大捷,扭转了自8月初反攻徐州失败以来的战场颓势。1927年9月1日孙传芳率残部从长江北岸向北全线后撤,“望风披靡,已绝无卷土重来之力,江南遂安如磐石。”李宗仁:《李宗仁回忆录》,广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363页。9月2日,南京国民政府军乘胜渡过长江北进,占领浦口、扬州等要隘。
黄埔系军事集团的支柱(1)
黄埔系军事集团的支柱
龙潭战役结束后,胡宗南于1927年9月初奉令率第一师仍回驻杭州。
这时,南方的政局也发生重大变化。自蒋介石在8月中旬辞职下野以后,国民党分裂成南京、武汉与上海(西山会议派)三方,经多次协商谈判,终于在9月初实现合流,并于9月16日成立了国民党“中央特别委员会”,同时改组国民政府。尽管蒋介石也被列名在特委会委员、国府委员与中央军委会委员名单之中,但他已失去了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等最重要的头衔与实际的最高职权。中央特委会与中央军政实权多被以李宗仁、白崇禧为首的桂系所控制。蒋介石以下野之身住在他的家乡浙江奉化。代蒋介石统率第一军嫡系部队的何应钦虽在南京,与李宗仁、白崇禧共同负责主持中央军委会,但他在中央特委会的压制与李宗仁、白崇禧咄咄逼人的攻势下,不仅难有作为,甚至难以招架。
大权在握的李宗仁与白崇禧为了扩张桂系的军政势力,加强控制南京中央政权,排挤与打击蒋介石,首先设法限制与削弱蒋介石的嫡系武装力量,打击与压制黄埔军校出身的将领与军官。
蒋介石的嫡系武装力量,就是在这几年迅速形成与不断发展的黄埔系军事集团。
自黄埔军校建立以来,蒋介石以校长的职权,不仅控制了军校的人事、教学、培训与军政指挥等各项重要权力,而且培植、拉拢、吸引与团结了一大批绝对忠于他的军校教官,特别是军校的各届学生。蒋介石在政治上控制他们,在思想上感化他们,在军事上培训他们,在组织上提拔重用他们,在实践中不断考察他们,迅速地形成了一个以蒋介石为最高领导、以黄埔军校各届学生为骨干的黄埔系军事集团,形成了国民党内最强有力的军事派系。蒋介石以这些黄埔系将领与军官为骨干,组建了军校教导团,以后扩充为党军第一旅,再以后扩充为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并继续不断地发展壮大,成为以后的所谓“中央军”,成为蒋介石所依靠的最重要最信赖的嫡系军事势力。